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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是说,光我自己清白还不行,如果其他人有罪,也可能会连累到我?”

“也不一定,要看所有人答案的重量。”

“屁咧!这不就是连累吗!要看明天问的是什么问题,如果有人真敢拖所有人后腿的话……”

这话里的杀气已经溢了出来,刚才搭话的人被吓到了,沉默两秒才说:“你不要激动,现在所有金名都在这里,他们不会坐视所有人去死的。”

“你什么……哦绿名啊,那没事了,难怪这么天真,这空间里谁能管谁啊,那些会长也顶多就管管他们公会的成员吧,再加上还有个南门珏……如果有什么杀人类型的问题,南门珏一个人都能顶我们全部的重量。”

“嘘!嘘!你不要命了!他说不定能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到时候他犯了众怒,他还杀得过来吗!”愤怒的人还是压低了声音。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金名的身体素质,这几句被几个金名都听了进去。

应尧说:“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么?”

张烬笑而不语。

应尧看他一眼,平静地说:“如果不是我想不出来能用什么手段控制诡异,我会怀疑你们控制了判官,甚至连他会问什么问题,都能掌握。”

“想多了,没人能控制诡异。”张烬悠然地说。

南门珏没吭声,脑子里却在想应尧的话。

应尧不是有事没事寒暄一口的人,他的话都是有的放矢,他是真的怀疑张烬能操控诡异?那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事情,已经可以预料了。

南门珏是名声凶残,但她现在还没有公开杀人,甚至还被人捅了一刀,显得她威胁性没那么大了,但如果她的存在阻碍了所有人的利益……

这整个诡域,将会变成她南门珏的围猎场。

应尧显然是想到这点,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作为熟悉他的人,南门珏轻易感受到他的紧张。

不是为他自己而紧张,是在为南门珏的处境紧张。

南门珏伸手用力握了下他团成拳头的手,她失血过多,手指有些冰凉,应尧轻颤了一下,很快回握过来,温暖的体温传递到南门珏手上,她对他挑了下眉梢。

一如既往的冷静狂妄。

“现在,写下你们的信息。”判官说。

南门珏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年龄,在写性别时犹豫了一下,大胆地写下个“男”。

如果张烬真的控制了判官,那他说不定能看到每个人答题卡,她赌一把在这种不是回答的信息上说个谎不会受到惩罚。

屏幕在写完之后就消失了,无数光流从各个方向飞到判官手里。

“屏障将在五分钟后消失。”他说。

有人立刻瞪大眼睛,“等等,这屏障会消失?外面可是有那些怪物啊!”

然而无论人们惊恐与否,判官都安静地伫立在空中,仿佛亘古不变。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不在乎人类的死活,如果活不到明天回来答题,那就活不到吧。

场面混乱起来,南门珏低笑一声,转身就走。

“你就这么走了?”张烬问。

“怎么,你打算就在这里开战?”南门珏头也不回地说。

她走得大步而决绝,毫无留恋,应尧跟了上去,还有人群里的几个人。

张烬微笑着转头看向朱文君,这个女孩此时仿佛已经被吸走了灵魂,连恐惧都不明显了,她正看着南门珏离开的方向。

“有用,但也不是那么有用。”张烬说,“真是有点难办呢。”

……

“先别走了,找个地方治治伤。”

重新走进黑暗里,应尧抓住南门珏的胳膊。

他掏出一支蜡烛点上,微弱的柔光屏退几只靠近的怪物,也照亮他严肃的脸。

南门珏看他一眼,“哦豁,谁欠你钱了?”

在应尧露出过脸的日子里,很少看见他脸色这么难看。

应尧沉默地盯着南门珏,脸上怒气和担忧交织,光线太柔,也柔化了他的线条,有一些更深的东西,南门珏没看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应尧在为什么生气,她就故意不接他的茬。

然而她不接茬,应尧却懂得主动出击。

“把道具还给我。”他张口就说。

“怎么,这么快就舍不得了?”南门珏痞里痞气地笑着,“放心,没想抢你的,再借我用用嘛。”

应尧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片刻,直接伸出手覆盖到她的眼睛上。

南门珏一怔,眼睫下意识地眨了眨,遭遇到阻尼感,因为刮到了应尧的手心。

然后她就感到有东西在蠕动着往她的眼眶外抠,就像戴进去的时候一样,取出来也要经历一遍差不多的剧痛。

南门珏下意识地想要大叫,但想到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明里暗里地观察着她,她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好在这个过程很快,也不像戴进去的时候一样,还得有个适应期,当牛皮糖被抠出去,连着扣血buff一起被带走,南门珏感到一阵轻松。

她突然想到,那天应尧把这玩意儿抠出来的时候,好像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合着这家伙也在她面前硬装吗。

被“应尧装逼”这个认知击中了,南门珏一时陷入沉默,没来得及说话,在这个间隙里,一道抽气声响起,旋即是尖锐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这样尖利,这样震惊,南门珏一时都没听出来这是莫归的声音。

“珏哥胸口还插着把刀啊!你就不能等等再……呃?”

应尧把手拿下来,南门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个透明的碗状镜片浮在应尧的手心里。

两个金名大佬一齐将目光转向惊愕的少年。

南门珏问:“等等再做什么?”

莫归:……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现在闭上眼装晕还来得及吗?

第157章 夜烛守则35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在微弱的光线中, 莫归看向两个大佬的眼睛。

南门珏目光有些疑惑,她是真不知道莫归在想什么,又在急什么, 而应尧……

莫归心里一惊,又是一沉。

同为男人, 在他开窍之后, 他能看懂另一个男人的眼神。

在看向他的时候, 应尧没有看向南门珏的温和, 柔软, 包容等等,这是莫归第一次见到应尧的眼睛,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冷漠的一双眼睛。

这种冷漠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针对他刚才暴露出来的某些东西。

他以为应尧在趁着南门珏虚弱之际占她的便宜,情急之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考虑正常情况下一个男人怎么会占另一个男人的便宜,情窦初开的傻小子总是这样, 以为全世界都觊觎他的心上人,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声音就已经喊出去了。

然而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算是误会。

莫归又看向南门珏,应尧的眼神都已经这么明显了, 他英明神武的珏哥就没看出来吗?他看了又看,不可思议地得出结论,珏哥真的只有疑惑!

怎么会这样?

见莫归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整个呆住了,南门珏叉开五指,在他面前晃晃,“嘿, 回神。”

莫归猛地回过神来。

“我……我就是……”他结结巴巴。

“可算找到你们了!”魏充儒冲了过来,长舒口气,“莫归你小子跑这么快干什么?像个脱缰的兔子,要不是这边没人敢靠近,我都发现不了你们。”

南门珏向四周看去,果然很多人都记得她是谁,就算他们手上有蜡烛,也都不敢靠近。

“先走。”

应尧扶着南门珏,带着她往前走。

莫归看着他抓在南门珏胳膊上的手,又有点发呆。

南门珏倒是不觉得别扭,在训练里两人经常这样互相搀扶,不过现在人这么多,她手臂一扭,从他手里挣脱开来。

“我又不是绣花枕头,这点小伤,还用得着扶?”她一甩头,当先向前走去。

应尧的手接了个空,他又看了莫归一眼,这小子松一口气的呼吸声太大,让他想忽略都不行。

少年回视他的眼神,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虽说要撑面子,但南门珏也不是不管不顾硬要装这个逼的人,她没有走太远,选了棵远离人群的粗壮大树,靠着它坐下来。

莫归在她面前跪坐下来,担忧地望着她,“珏哥,你脸好白。”

现在周围只有自己人了,南门珏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虚弱,但她还是对莫归笑了下,“没什么事,就是掉点血。”

把她的生命值从九十多掉到六十多的的血。

那牛皮糖大概知道她不是它真正的主人,扣血都扣得格外不留情面。

“别逞强了。”应尧皱着眉,也在她身边跪坐下来,“设备拿出来。”

南门珏掏出一个医疗箱,歪头朝他笑,“你来还是我自己来?”

应尧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医疗箱里找到酒精,开始给双手消毒。

意识到应尧这是准备给南门珏拔刀了,也知道以南门珏的体质,受这个伤并不致死,莫归和魏充儒还是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应尧给双手消毒,戴上无菌手套,又伸出手,想要把南门珏胸前的衣物剪开。

“这可是让主神附过魔的衣服,你指望这剪刀能剪碎?”南门珏突然说,“直接拔吧,我没那么娇气。”

莫归的眼神落在南门珏胸口那把刀上,南门珏这次看懂了他的眼神,笑得凉薄,“显然,这把刀不是普通的刀。”

一个白名小女孩是如何得到连南门珏衣服都能捅穿的刀的?好难猜啊。

这理由合情合理,应尧也没坚持,他轻轻摸了下刀口,探出深度,低声说:“忍住。”

南门珏诧异地看向他:“我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拔个刀还得哄着来?”

应尧无法解释,有些事,心境变了,做起来自然和以前心情不同。

他没说话,在南门珏还想笑着打趣什么的时候,猛地一抽手腕,把刀给抽了出来。

“唔!”

南门珏猝不及防,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就像在上个世界那场开颅手术一样,还没等她的血飙出来,两张止血符就同时用在了她的身上。

一张来自应尧,另一张来着魏充儒。

不过应尧的是紫色道具,魏充儒的是蓝色道具。

南门珏看着自己胸前瞬间止住的血,说:“一个小口子而已,用紫色是不是杀鸡用牛刀了?”

“我的东西,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应尧淡淡地说。

南门珏一听,得了,这人还在因为她把牛皮糖的副作用转到她自己身上而生气呢。

她又笑了下,仰头靠在树干上,目光看向黑漆漆的天。

刀拔了,血止了,但受的伤没法马上恢复,她现在看上去还是苍白的。

进入轮回空间久了,南门珏恍然间都有点忘记,这幅身体不受伤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她没有回嘴,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安静,应尧看向她,眼里有些不知所措。

“……很疼吗?”他犹豫地问。

“一般。”南门珏说,“你今天怎么回事,我不就掉了点血吗?怎么总是像把我当玻璃做的,很瘆人啊。”

应尧无话可说。

魏充儒把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微弱的火光在这危险而诡异的空间里圈出一小块安全的空间,大家都坐下来,享受片刻的安静。

片刻后,魏充儒小声说:“南门大哥,虞晚焉在人群中被冲散了。”

“不用管她。”南门珏闭着眼,漫不经心地说。

她本想休息一下,很有存在感的目光却总是往她身上瞥,她忍了忍,还是睁开眼,看向欲言又止的应尧。

“你想说什么?”她说,“我先说,我没有伤心欲绝,也没有怀疑人生,之前拜托过你的事就当没有发生,以上,除此之外你还想说什么?”

“什么,什么伤心欲绝?”应尧还没吭声,莫归警觉地抬起头。

“之前捅我的那个小姑娘,我认识。”南门珏懒洋洋地说。

“看你当时的表情,也知道你认识她。”莫归小声地说,“你都没看到你当时的表情多可怕。”

南门珏神色淡淡。

莫归看了看她,没再继续往下问。

他没看到,魏充儒悄悄朝他投来欣慰的一瞥,似乎在庆幸这傻小子终于学会读空气了。

“我知道了。”应尧轻声说。

他们都没再多说什么,南门珏面上平静,在心里松了口气。

压下了内心深处她不想承认的几分难过。

她不是防着这几个人什么,甚至能够肯定,如果把她这件事说出来,这些人肯定会站在她这边,可能会安慰她,可能会对朱文君大加批判,可是然后呢?这样做的话,她会感到开心吗?

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表达难过或者委屈的经验,她的情绪永远是以抗争的形式发泄出去,换成对抗这个世界的武器,该怎么柔软地表达情绪?她有些茫然,还有些难以张口。

南门珏陷入了另一种思考中,之前的难过反倒被冲淡了。

短暂的安静后,喧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莫归和魏充儒都抬头去看。

“发生什么事了?”莫归说。

“争夺资源。”应尧头也不抬地说,“那些透明的怪物很危险,如果没有蜡烛,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得过明天。”

然后,他又状似无意地,以冷淡到不值一提的口吻说:“这个距离,金名可以听得很清楚。”

莫归:……

这大佬是不是在对他示威?

一个金名,四大公会的会长,向他一个蓝名示威?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他看得起他。

南门珏没察觉到男人们之间微妙的氛围,她睁开眼看向应尧,“你和那些东西交过手么?”

应尧点点,“它们只是看起来透明,实际上有实体,可以对付,但强度不低,紫名以下都需要小心。”

“这么强?”南门珏说。

紫名和普通人对比就已经是特种兵和婴幼儿的差距了,让紫名都要谨慎对待的怪物,放到轮回世界里都不算弱,

她看向产生喧闹的地方,这里面还有很多作为普通人的原住民。

“你们居然在这里!我的天,让我好找。”

熟悉的声音传来,几人抬头看去,莫归和魏充儒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邓姐!”莫归开心地说。

邓尔槐和陆云霄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沾了血,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四人里只有莫归是真的在开心,魏充儒笑了一下就面露忧虑,说:“你们怎么过来了?”

邓尔槐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故意说:“这地方这么大,我们不能过来?”

她大大咧咧地坐下,随手取下身后从不离身的大狙放到腿上,一副要在这里安家的架势。

陆云霄也坐下来,姿势比邓尔槐收敛多了,还朝大家腼腆地笑了笑。

南门珏看着他们坐下,才说:“这时候来我这,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这个,如果能从这个世界里活着出去,就给它摘了。”邓尔槐指指头顶铁钻头三个字,直直地看向南门珏,“现在那边的人都知道我跟个男人跑了,你还想把我给赶回去?”

“……跟个男人跑了?”这彪悍的话把南门珏给镇住了,这男人,就是指的她吧?是她吧?

这画风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她拿的不是反派剧本吗?怎么好像突变成了渣男剧本?

南门珏忽然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她茫然地左右看看。

应尧的表情好像也不太对……莫归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她这是穿越到平行世界了吗?怎么很熟悉的人突然就看不懂了?

第158章 夜烛守则36 教训。

南门珏沉默片刻, 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转,还是决定先解决最显而易见的问题。

她看向邓尔槐,看着淡然倔强, 仿佛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表情,有些头疼地按按额角, “你不是和泰拉关系不错吗?她就这么让你来……找死?”

在这种时候站到她身边, 鬼都知道会面对什么。

南门珏在面对张烬的时候显得狂妄自信, 胸有成竹, 但她心里对能不能赢过张烬, 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哪怕有应尧的帮助,也还是没有。

她是狂,但不是蠢,张烬是轮回空间里资历最老的轮回者,手里的底牌数不胜数, 她除了拼命,还能拿什么去玩?

她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但其他人不必。

应尧是特殊的,他的命已经和她绑在了一起,莫归和魏充儒曾经当着张烬的面倒戈,和她一起也是没有办法, 但邓尔槐和陆云霄显然没必要冒这个险。

跟着泰拉,在这里活下去的概率要大得多。

邓尔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是个独立的成年人, 泰拉姐会尊重我的每一个决定。”

“但不应该包括故意去送死。”南门珏加重语气,“回去吧,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先活下来, 有什么事,等回到主神空间后再说?”

“你明白?我看你什么都不明白,否则你不会还劝我回去。”邓尔槐冷笑一声,“南门珏,也许在你心里,我们只是依赖你,要靠你保护的拖后腿的存在,但蚂蚁也有自己的想法,人活着,不是只要活着就可以了,如果我在这种时候选择远离你,装作不认识你,那我宁愿和你一起死得轰轰烈烈一点,而不是为了保命,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

南门珏试图说:“我……”

“我知道我会死,你不用费心思去保护我,我的命,我做出的选择,我自己为自己负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邓尔槐的语气火爆起来,她恶狠狠地瞪着南门珏,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南门珏!不要以为你厉害就可以随意安排他人的命运,之前莫名其妙给我一掌的账还没找你算,现在我人都过来了,还在这跟我叽叽歪歪!”

南门珏被梗得语塞,她沉默两秒,轻声地说:“我没有把你们当成依赖我拖我后腿的存在。”

恶狠狠的邓尔槐骤然一愣,看着她的眼神说不清是个什么神色。

“程英也进来了,她也想过来,被我和泰拉姐劝住了。”邓尔槐说,语气平静下来。

南门珏点点头,在心里松了口气,视线略过她,看向旁边的陆云霄,“你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真的对这人的选择很费解,说熟悉,他们绝对称不上熟悉,一般陆云霄会特意做个有些透明的人,他很聪明,懂得在这样的世界里,在危险的人物身边该如何保命。

但现在他做出的选择,显然不够聪明。

陆云霄抬眼看向她,温和地笑了下,“我欠你条命,也许不止一条。”

很简单的理由,南门珏舌尖抵着齿边,嘲讽的无畏的嚣张的柔和的话都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疯了,都疯了。

有什么必要?

傻子,都是大傻子。

莫归突然说:“珏哥,你笑得真好看。”

她……笑了吗?

南门珏伸手摸上自己的唇角,果然不是平的,她靠意志把它拉平,把头扭向旁边,“诶,你们看,那些透明的怪物不怎么往我们这边靠。”

“不是因为我们有蜡烛吗?”莫归说,“珏哥,你转移话题的技巧很差耶。”

南门珏:……

“不是,刚才起我也注意到了。”应尧说,“被袭击的人里,不是没有在蜡烛范围内的,蜡烛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似乎无法彻底阻挡它们。”

几人都抬头望去,这一抬头,头皮都不禁一麻。

刚坐下来的时候,这边还比较清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不远处密密麻麻聚满了透明怪物,它们成成叠叠,包围着什么人,惨叫声从里面传来,在蜡烛的光芒下,能清楚地看到血肉在两个身体之间逐渐转移。

透明怪物在吞噬那个人的血肉,更可怕的是,吞噬的怪物不止那一只,好几只怪物趴在他身上,他的血肉被分成好几份,流向不同的身体里。

很快,那个人的惨叫弱了下去,他血肉退去,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白骨,而吸食了他血肉的透明怪物,那些零散的,碎块状的东西在它们身体里晃荡,人不人鬼不鬼,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呕!”莫归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好在没吃什么东西,根本吐不出来。

突然,南门珏眼神一利,白骨刀滑落至掌心,她正要站起来,应尧比她快一步,手中出现一把军用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一只怪物的喉咙。

怪物发出轻轻的叹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紫名实力的怪物在应尧手中,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南门珏发现,这怪物不是故意冲他们来的,只是这边聚集的怪物不知不觉多了起来,它蹭到烛火的边缘,还在虎视眈眈,就被应尧给杀了。

其他人也站起来,邓尔槐神色紧绷,“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南门珏是起身最慢的,她还在到处张望,眼中流露出沉思的神色。

魏充儒发现了,“南门大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南门珏沉吟着,摇摇头,“我现在不确定……刚才被杀死的那个人,是轮回者还是原住民?”

“是轮回者。”陆云霄说,“我看到他死前头上有个红名。”

红名,起码真正地杀过人。

“我是不是看错了……那些怪物是不是在朝我们过来?”莫归紧张地说。

果然有几只怪物在挤过同类和人类,朝他们缓慢地走来。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魏充儒说。

“这里一马平川,除了一些树和杂草,没有任何遮挡物,换到哪里都一样。”应尧挡在南门珏身前。

魏充儒骂了句什么,“这判官,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们活?弄出这么多诡异的东西。”

“那是诡异,你指望诡异为人类做什么考虑?捧着护着吗?”邓尔槐说。

南门珏沉吟着,又拿出更多的蜡烛,“都点燃,试试看。”

众人明白了她的意思,动作快速地把蜡烛全都点燃,在周围围了个圈,看上去像孙悟空离开之前给唐僧画的那个,这一小片空间也乍然明亮多了。

那些靠近的怪物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又慢慢地向后退去。

“看来蜡烛比我们想象中有用。”南门珏说,“你们身上还有多少?”

“我还有二十根左右。”莫归掏出身上所有的蜡烛。

“我也差不多。”魏充儒说。

他和魏充儒一进这世界就和南门珏在一起,搜集到的蜡烛基本都交给了南门珏,身上只留了一些应急。

“我有十五箱。”邓尔槐说,“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泰拉姐给的,我自己赚的。”

她扭头对南门珏解释,“之前联合政府在搞活动,解除诡域能得蜡烛,反正我们有五个诡域的任务,我就顺便了。”

“我有十箱。”陆云霄腼腆地说,“同一个理由。”

魏充儒和莫归:“……哇。”

应尧没吭声,南门珏也没追问他,她转头看向被怪物追得到处跑的人,“我这有五箱。”

“这么多,足够我们这几天用的了。”邓尔槐说,“比较难办的是食物,这里看起来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好在以我们的体质,几天不吃饭倒也死不了。”

南门珏没说话,还是望着不远处的人们,有人见到他们这边的操作,也意识到想要活命就不能吝惜蜡烛,于是纷纷点燃更多的蜡烛,视野一下子明亮多了。

但还有更多的人身上没有带那么多蜡烛,尤其是原住民们,没有轮回者的实力,更没有神奇的系统空间,只是几个小时就死伤惨重。

有两个办法可以救他们。

一个是把蜡烛分给他们,也许救不了很多人,但得到蜡烛的人活下去的概率会更大一些,另一个,就是南门珏现在站起来,去把他们都杀了。

但这个问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乌鸦现在失踪了,南门珏虽然还能感应到那个世界和她的联系,但不能确定在这个诡域里杀的人还能不能进去。

哪一个都不是十成十保险的好办法。

南门珏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里的白骨刀,这是她自己的骨头,无论在任何时候,只有她自己才能给她最强的安全感。

轻柔的举动掀起身边的气流,应尧回到她身边,目光也跟着她望过去。

“我有一百六十箱。”他说。

这个惊人的数字,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莫归发出一声:“啊?”

“从张烬那抢的。”应尧微微一笑。

南门珏倒是笑出来,“对了,都还没来得及问,你去了联合政府之后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张烬在你手里吃了个大亏。”

“他太自信了,并且以为我身上还带着牛皮糖的副作用,防御失当,不但被我救出了人,还被我拿了些东西。”应尧说着,轻飘飘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就像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着拍拍他肩,“干得漂亮。”

其他人也面露敬佩,在上个世界里大家都看出来应尧很强,但具体强到什么地步,心里都没有太强的概念,如今知道他就是那个最神秘的金名,还能和张烬硬刚,心里更多了点底。

应尧不是为了炫耀他的战绩,他继续说:“我留下五箱,剩下的全都分出去,如果到时候不够用,你要保护我。”

南门珏笑容一顿,其他人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应尧没管其他人,只是静静地望着南门珏,眼底流动着温柔的神色。

南门珏脸上笑容扩大,“等出去之后,少你的我来补。”

应尧也笑了下,“从我这拿的东西,你永远都不用还。”

南门珏深深地看他一眼。

事到如今,再和应尧客气就太矫情了,她不意外他看出来了她的犹豫,只是没想到,他能用这种方法,稍微减轻一些她的不安。

她还是隐隐认为,无论这个世界还是这个诡域,都和她脱不了关系,有东西在对付她。

“你本人不能去,你和我站在一起被太多人看到了。”南门珏转头一圈,莫归和魏充儒也不行,最后落在邓尔槐和陆云霄身上。

不等她说话,邓尔槐就说:“我知道了,我也留下五箱,其他的都分出去。”

陆云霄说:“我也是,交给我吧,我会优先分给原住民。”

等他们两个离开,南门珏才回过头来,不那么自在地看向其他人,“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懂了?”

三人都笑起来,应尧说:“偶尔。”

这时,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哇,原来你们在这里!知道我找你们找得多辛苦吗?”

莫归说:“这熟悉的声音……”

魏充儒说:“大小姐驾到,不妙。”

虞晚焉被张三的傀儡抱着,闪现进蜡烛圈里,身后追着她的怪物们停下了大半,有几只不死心地把手伸进烛光范围,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虞晚焉下了地,指挥张三去清理,低头看向安安稳稳坐着的南门珏,“你……”

四个人都抬头望着她,她“你”了一会儿,居然什么都没有说,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了,憋得脸蛋发红。

魏充儒朝莫归飞了个眼神:大小姐转性了?居然没有发脾气。

莫归回一个不屑的眼神:你懂个屁。

魏充儒心思细腻,但终究还是个钢铁直男,反而是莫归一秒get到了虞晚焉的小心思。

之前南门珏被捅一刀的反应他们都看见了,就算不认识朱文君,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南门珏是在意那个小姑娘的,她被在意的人捅了一刀,心里肯定不好受,虞晚焉是忍住了脾气,没朝南门珏发火。

他也不是不诧异,原来虞晚焉这种任性到极点的人,面对喜欢的人,也会不自觉地变得体贴。

南门珏默许了虞晚焉的加入,其他人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气氛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另一边传来争执的声音,距离有些远,南门珏隐约听到了些片段。

“就算……怎么样?你们……活该……不识好歹!”

是邓尔槐的声音。

这位女士脾气算不上温柔,但也足够冷静,能让她这么大动肝火,对面做了什么?

南门珏不确定自己过去的话,会不会起到反作用,但见那边已经有了动手的架势,她还是起了身,向那边走去。

“你留下。”她对虞晚焉说,并给了她一个安抚理由,“这么多蜡烛,我们都离开会有人抢。”

虞晚焉招了下手,傀儡张三站到圆圈中央,壮硕得像一座塔。

“有他在。”她挑衅地看着南门珏,似乎在说,你还有什么理由把我甩下?

南门珏无话可说,只好带着她一起去了。

南门珏隐藏了名字,但这张脸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不认识了,应尧当时和她站在一起,也获得了同等的知名度,而虞晚焉,血红的名字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顶在头顶,三人一路过去,犹如狂风过境,人见到无人不闪避,见到怪物就砍翻。

还没到达目的地,那边就已经看到了。

这架势,有谁敢看不到?

争吵停了下来,一个人的声音格外突出:“你们看!我就说这两个人是和南门珏一伙的,南门珏都亲自过来了!”

南门珏站定,几眼快速扫过眼前的情况。

邓尔槐满脸怒容,陆云霄也神色不悦,而在他们对面……

武文华似乎没想到南门珏会亲自过来,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眼神还有些闪躲,再不见初遇的时候那种信赖。

分到他们这来了啊,南门珏倒也不奇怪,这一行人里原住民很多,武文华显然是在保护他们。

那个直言不讳的少年也在,他瞪着先前说话那人,“我说了,不管你们和那位叫南门珏的先生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不但让人给我们分蜡烛,之前还帮过我们,我不认为他要害我们!你们这么有意见,你们别用他的蜡烛不就行了?为什么要管我们?”

先前说话那人眼睛很小,斜斜看了少年一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被他杀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那就是一匹披着人皮的狼,我可不信他有什么善心。”

“你这家伙……”邓尔槐勃然大怒。

她已经举起手来,却遇到了阻力,南门珏轻轻抓住她盛怒之下的手腕,就让她一点都无法继续动作。

“南门,让我撕了这家伙不干不净的嘴!”邓尔槐说。

南门珏拍拍她的肩,又警告地看了眼虞晚焉。

虞晚焉撇撇嘴,手里拿出来的什么东西又收了回去。

这边的争执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南门珏看看这些人,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明哲。”少年说。

“好名字。”南门珏说,“能自保吗?不能的话,就跟我走。”

这话一出,所有轮回者都惊愕地望着她。

明哲也惊讶地挑挑眉,他回头看了眼张大嘴巴的武文华,摇摇头,“谢谢你,但我还是和我的同伴在一起吧。”

南门珏又看向武文华,“你怎么说?”

“我……我……”武文华结巴了两下,对上南门珏沉静的眼睛,突然镇定下来,他苦笑一下,“我们人多,确实缺蜡烛。”

他有些惭愧,刚刚自己这边的人还在骂南门珏,他现在又祈求人家给他们分救命的东西。

“这人之前帮我们说话了。”邓尔槐还在愤怒中,但公私分明,“就是那个臭猴子在逼逼赖赖。”

“臭娘们,你说谁是猴子?”那人说。

“谁应声就说谁。”邓尔槐冷冷地说。

那人上上下下扫视邓尔槐一番,露出轻蔑的微笑,“好好一个铁钻头的成员,居然堕落到这地步,你以为你傍上了南门珏,他就会给你什么好处?傻女人,现成的婊子谁不想要,你真是给你们铁钻头丢脸。”

碍于在场的有原住民,话不能说得太明显,但那股意思已经足够清楚,邓尔槐气白了脸。

她握紧的拳头咯吱咯吱响,还是没有动手,因为南门珏之前阻止了她。

有人从她身边大步走过。

南门珏跨过人群,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这人出人意料的矮,南门珏手上用力,掐着他举起来,唇角带着抹冷冽的微笑。

“熵烬的人,是张烬派你们过来,劝所有人同仇敌忾来对付我的?”她说,“连张烬都不敢对我大呼小叫,你算什么东西?既然他的人没教好,我就替他教教,他还得感激我呢。”——

作者有话说:内容出乎我意料有点多,还没写到我想搞的个大事。

第159章 夜烛守则37 南门珏的杀人数量?

在原住民看不到的地方, 男人头顶紫色的名字,后面跟着熵烬的名号,正是因为这个名号, 武文华才接受了他加入自己的小团体,在巨大的危难之前, 强者伸出的手总是格外有诱惑力。

武文华自己也是个紫名, 他满脸惊骇地看着南门珏单手把男人掐着脖子拎起来, 仿佛那是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鸡, 不由后退几步, 双腿发软,然后被明哲扶住。

明哲不明白南门珏究竟有多强,也不知道武文华为什么如此惊恐,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南门珏,依然勇敢地开口。

“南门先生, 他用言语攻击你和你的朋友,你教训他是理所应当, 但是如果他罪不至死,能不能饶他一命?”他说,“我是想,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多一个活人,总比多一个死人来得力量大,对不对?”

武文华在拼命拽他的胳膊, 他还是坚持着说完了这番话,把武文华急得直接说话了。

“唉!你这傻孩子,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明哲看他一眼,又看向南门珏, 毫无惧色,“如果你一定要杀他,那我也阻拦不了,在末世里活着,不要去插手他人的爱恨情仇,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周围所有轮回者都用夹杂着敬佩的目光看着他。

这可是南门珏啊,这个说话的,你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你们这种原住民的血吗?他要杀你,和砍瓜切菜也没什么区别。

无论这话在大家看来多么找死,说都已经说了,众人都屏着呼吸,看南门珏要做什么。

南门珏始终没朝明哲看,仿佛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她冷漠地看着一条人命在她手中挣扎,呼吸逐渐减弱……众人叹息,她这大概是饶不了他了。

也是理所应当,任谁都能看出来,南门珏和张烬已经水火不相容,熵烬的人落到她手里还能有好?

把尸体带回去,可是能换积分的啊!

就在男人窒息而死的前一秒,南门珏把他扔出了烛光的范围。

透明的怪物立刻向他聚拢,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响,“救……救……”

“我不杀你。”南门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能活着滚回张烬身边,就告诉他,档次太低的人我杀得没意思,要想惹怒我,就把他自己的人头送过来。滚。”

男人一边艰难地反抗怪物的碰触,一边怔怔地看着南门珏,他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向远方跑去。

南门珏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转头看向其他人,“都聚在这里,是想分蜡烛?”

这时围过来看热闹的人才注意到,地上放着的箱子里装的居然是蜡烛,南门珏让人来给蜡烛少的人送蜡烛。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摸不清南门珏是什么个想法,但她发了话,也没人敢再留在这,议论纷纷地散去了。

“便宜他了。”虞晚焉呸了一声,望着男人消失方向的眼睛里,转着恶毒的光芒。

武文华似乎对她比对南门珏还要惧怕,他缩着脖子凑到南门珏面前,看看南门珏,又看看邓尔槐,苦笑着说:“今天的事,真是抱歉了。”

“和你们没关系。”邓尔槐的脸上还带着怒气,但语气已经好起来,“傻逼的手下也是傻逼,就会搞这些阴招。”

没人敢接她的话茬,只能在心里想,彪悍的手下果然也是彪悍,敢跟着南门珏混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南门珏说:“张烬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活命,就离他们远一点。”

武文华一怔。

“我说这话,不只是因为我和他是敌对立场。”南门珏看向他,“言尽于此,保重吧。”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带着她的人离开了这片区域。

这片诡域里不分时间,永远都是不见天日的黑,当燃烧的蜡烛换过三四轮,明亮的结界再次在之前的位置出现,人们的眼睛在黑暗里太久,乍然接触强光,许多人都控制不住地留下泪来。

众人都向结界中奔跑,仿佛朝圣者奔向圣洁的光。

所有的怪物都被拦在结界外面,再也无法寸进,逃进来的人这才大松口气,狼狈地喘息。

在过去的这些时间里,诡域里就没有安静下来过。

南门珏也踏进结界,就像之前一样,她的到来带来了摩西分红海般的作用,所有人都躲得离她有段距离,各自窃窃私语。

远远地,她看到了张烬一行人,张烬也看到了她,他朝南门珏笑着点下头,仿佛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南门珏平静地移开目光。

这让明里暗里注意着,希望他们快点打一架的某些人大失所望。

随着人越来越多,人们都意识到第一个问题将要出现了,紧张的气氛蔓延,莫归下意识地往南门珏靠了靠,被虞晚焉一把推开。

“你……”

没等两人再次开战,硕大的天平又在天上出现,判官立在左端,将平衡打破。

熟悉的答题板也浮现在每个人面前。

“问题已出,请各位作答。”

南门珏看着面板上突兀地出现一行字:你杀过多少人?

“你可以说谎,但是我会知道。”判官又重复一遍这句话,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在他那张阴阳之面上,又显露出几分诡谲。

面对这个简单又不简单的问题,人群喧哗声渐起,人们惶恐地到处询问,试图从其他人的猜测中得出一星半点的安慰。

原住民惶恐,轮回者们更加惶恐。

“珏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莫归茫然地问,“是该往多里写,还是往少里写?”

“他反复强调过,如果说谎的话他会知道,是不是照实写比较好?”邓尔槐皱着眉,“时间太久了,有点难想。”

“原住民也算吗?轮回者我没杀过。”莫归在板子上虚虚笔画了一个零,还是没敢落笔。

南门珏和应尧对视一眼,看出彼此都没有一个定论。

南门珏倒不是想说谎,而是她这个数该怎么算?被她送去另一个世界的算不算?这要是算上,就数也数不过来了。

“我有问题。”

清亮的声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张烬高高地举起一只手,“可以提问么?”

判官没应声,只是低下头来。

张烬面带笑意,“请问,我不想说谎,但是想不起来具体的数字,这该怎么办?”

“可填大概的范围。”判官说,“误差皆在考量之内。”

“什么考量?”有人问。

判官没有回答。

有人以为是问得不够礼貌,于是说:“请问判官,这个考量指的是什么?”

判官还是没有回答。

“草!什么东西!”有人暴躁地破口大骂,“杀人就杀人了,末世里谁没杀过个人?但是谁会刻意数着自己杀过几个啊!变态吗?”

这句话引起一片共鸣,但没人敢跟着骂,骂人的自己也反应过来,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阴沉着脸,盯着自己的面板不说话了。

应尧轻声说:“我认为,还是尽量贴合实际。”

南门珏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大佬都发话了,其他人当然没有意见,纷纷开始冥思苦想自己究竟杀过多少个人。

南门珏是真的很愁,她的人数到底该怎么算?

“还有最后十秒钟。”判官无情绪地说,“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冷汗从南门珏的额角溢出,其他人都已经写完,见南门珏迟迟没有落笔,都露出焦急的神色,又不敢出声打断她的思考。

在倒计时数到三的时候,南门珏眼睛一闭,写了个很大的数字上去,还加了左右两个字。

灭了三个世界,她实在不清楚该写多少,这问题对她来说是个送命题。

其他人再怎么误差,也误差不过成百上千的,她一误差,就得数以万计。

这算不算说谎?大概要算吧,但实在没有办法,如果乌鸦还在,还能让祂帮忙估计一下。

想到至今不知所踪的乌鸦,南门珏心里掠过一道阴影,又很快调整过来,专心面对眼前的难题。

她刚一停笔,答题板就消失了。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短暂的空白里,大家面面相觑。

几秒钟之后,一堆黑色的砝码突然出现,落到判官对面的托盘里,直接把他顶了起来!

众人一片哗然。

这意思很明显,他们杀掉的人数,重于判官的预设!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不会要死了吧!”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不如干脆把上面那玩意儿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还用得着怕他一个吗!”

熙熙攘攘,众生百态,有人指天怒骂,有人跪地痛哭。

“大家不要着急!这只是第一个问题而已!”张烬又用了那个扩声的道具,声音镇定,在这种时候带来强烈的安抚,让人不由静下来听他说什么。

“这只是第一个问题,而且重量压过判官,也不代表他就要大开杀戒,大家不要惊慌,都是在末世里活下来的人,只有保持冷静,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机会。”张烬安抚着众人,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南门珏,“但是能有这个结果,某些人应该功不可没。”

唰地一下,所有目光都向南门珏投来。

“是啊……是啊!我们真xx的倒霉,怎么会有他?”

“我们杀人再多又能多到哪去?他可是……那个南门珏啊!”

“这些黑色的砝码,就是南门珏杀过的人吗?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真是太恐怖了。”

仇恨的,惊恐的,慌乱的,所有人的情绪都朝南门珏发泄而来,在更大的恐惧之下,南门珏本人带来的恐惧都淡化了。

应尧等人警觉地侧过身体,默契地把南门珏围在中间,但是没人能说出什么为她解释的话。

在各种各样的包围中,南门珏面无表情。

张烬的目的达到了,他微微一笑,又抬头去看向判官。

按照他知道的流程,接下来就是……

“检测到测试者情绪过满,为了防止产生对测试结果的不信任,决定公开部分答案。”判官说。

张烬猛然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他不明白,在场所有人都不明白,南门珏抬起头,目光讶然。

“坏了,他不会要公布珏哥的答案吧!”莫归焦急地说。

没公布的时候,还能赖一赖……虽然好像也不怎么能赖,但事在人为,若是直接公布答案,那可就真的没救了啊!

应尧也神情凝重,低声说:“一会结界一消失,你就马上跑,用最快的速度,往哪里跑都行,先想办法躲起来,我们之后再去找你。”

南门珏眼神涌动,她直勾勾地盯着判官,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并没有报警,似乎不认为判官接下来做的事对她有害。

但她的心跳加快了,快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判官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砝码,然后……从那巨量沉重的砝码中,升起了小小的一块砝码。

南门珏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烬失声说:“这不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

主神的头号通缉犯,杀人如麻的南门珏,杀人的数量在所有人里只占这么小一部分?

这都不是萤火和皓月的区别了,简直像是把一粒沙子放进了沙漠!

“假的吧!?”极致的寂静后,有人不可置信地大喊。

所有的目光再次向南门珏袭来,这次不再只有仇恨和恐惧,各种各样,根本分辨不出来。

距离南门珏最近,在她最危急的时刻也将她围在其中的几个人也都缓慢地转过头来,面容震惊地望着她。

第160章 夜烛守则38 惩罚?镜像!

结界的内部空间很大, 这个诡域牵扯进来的人很多,但现在整个空间几乎鸦雀无声。

有原住民不解地想发出询问,都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地给摁下去了。

所有人都往南门珏的方向看来, 凌驾于所有情绪之上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不可能!”张烬大步向南门珏走来, 路过的人都忙不迭地为他让开道路, 他畅通无阻地来到南门珏面前, “你对判官做了什么手脚?”

他气势惊人, 应尧侧前一步, 半挡在南门珏面前,冷冷地直视他,“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不是你使什么手段,别人就也用什么手段。”

张烬冷笑一声, 直接无视他,看向后面的南门珏, “是我小瞧你了,以为你初来乍到根基不深,原来你也有些手段。”

南门珏:……

她说这一幕她也完全没有看懂,有人信吗?

不过这逼格都已经被架上去了, 她自然也不会自己拆台,于是她望着张烬,露出意味深长的一抹微笑。

张烬的脸色好像又白了一点。

听到他们的对话, 有的人露出恍然的神色。

是了,一定是南门珏用了什么方法,迷惑了判官。

否则这怎么可能?

他们宁愿相信下一秒就会世界末日,也不愿意相信南门珏杀过的人只有这么寥寥几个。

但也有很多人半信半疑, 还沉浸在受到的冲击中。

泰拉和昼以明也跟了过来,两人看着南门珏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面对种种的震惊和质疑,南门珏一律保持了沉默。

判官抛下这个重磅炸/弹,也不管底下的沸反盈天,他站在不再平衡的天平上,平静地继续说下去。

“天平失衡,启动惩罚措施。”

下方又安静下来,一双双惶惑不安的眼睛抬头望去。

“你知道判官会有什么惩罚手段么?”

张烬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南门珏瞥他一眼。

“人间不需要满判官,只有阴间才有这种东西。”张烬的声音含着笑意,却透着股冰冷的阴森,“判官审判的不是活人,而是亡灵……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南门珏的心脏在往下沉,她还是没有接这个话茬,但心里已经有了极为不好的猜测。

“很少有人能活着走出判官的领域,那是因为,判官的目的就不是审判活人。”张烬微笑着说,“所以他的第一步,就是让所有人……去死。”

“检测到战力强者……根据数据生成镜像……生成中。”

南门珏猛地扭头,在她的身边,一道人影逐渐浮现,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样,都由一种透明的材质凝结而成,不过看起来更加凝实,没有那么透明。

它长着和南门珏一模一样的脸,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不过南门珏发现,她本来左边眼睛尾部有一根睫毛特别长,这根睫毛在它身上转移到了右边。

镜像,镜像,顾名思义,所有结构都和本体反着来?

惊呼声不断响起,南门珏回过头,除了她以外,其他四个金名的面前也各自出现了一个镜像,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人在和新出现的镜像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

“防护罩将在五分钟后消失,下一个问题将在明天出现。”

没有任何解释,说完这句话之后判官就陷入了沉默,像一个怪诞的雕塑立在天边。

南门珏看向张烬,他正皱着眉打量自己面前的镜像,似乎也并没有想到判官的惩罚措施会是这个。

“另一个珏哥?”

莫归好奇地凑近南门珏的镜像,虞晚焉面前也有一个她自己的镜像,但她好像很嫌弃自己的,也凑过来研究南门珏的。

“人体怎么会长出这么平衡的五官?镜像一下也还是这么好看。”她两手捧着脸,眼睛里仿佛冒出小星星。

莫归看她一眼,也没有什么情绪,但她马上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变了脸色。

“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但凡把人的五官左右颠倒一下,十个人里九个半都丑。”

“我又没想反驳你。”莫归莫名其妙。

南门珏没理会这个小争执,她也在盯着这些镜像,许多人都对另一个复制人产生兴趣,对它们动手动脚,现在它们都还没有动作,让人很容易放松警惕。

但判官的话一直在她脑中,根据战力……也就是说,这些镜像的战力,和他们本体是一比一复刻的?

然而那又如何?

还是说,这些镜像会像外面的那些怪物一样,想要杀死本体,取而代之?

这个猜测最有可能,但还有一点疑问。

“如果判官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那只需要加大投放那些透明的怪物就可以,大部分人面对它们都很吃力。”邓尔槐说,“而且为什么只生成这几个镜像?既然他有这种能力,那直接把所有人全都复制一遍,一对一刺杀不是更容易吗?”

“不。”魏充儒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怪物好像并不是随机攻击每一个人,昨晚我们周围怪物一直很多,但没有人试图往我们这边靠。”

“不是因为蜡烛吗?”

“被攻击的其他人里,也不是都没有蜡烛呀。”魏充儒挠挠头,“可是就是有的怪物跟疯了似的,被烫伤也非要去攻击。”

南门珏心里隐隐有一个想法,她默默和应尧对视一眼,应尧对她轻轻点头。

“一群蠢货。”虞晚焉突然冷冷地说,“你们就没注意过那些东西的长相吗?”

“什么?”其他人一愣。

碰见攻击的怪物砍死都来不及,谁会去注意它们的长相?

虞晚焉扫视一圈,脸上露出恶意的微笑,“你们这些好人杀的人应该都很少吧?这都想不起来吗,被自己杀死的那些脸?”

众人浑身一震。

有些事,哪怕隐隐有感觉,在没人特意点破的时候,也往往会忽略正确的答案。

虞晚焉的话证实了南门珏的猜测,她就是觉得似乎看到了有点眼熟的脸,但对方消失得太快,她没来得及印证。

这个诡域里的透明怪物,全都是诡域里的人杀死过的魂灵,或者说,是和面前这些东西一样,只是一种复制出来的镜像。

所以有的人被围追堵截,有的人就清净许多。

“外面那些都是死了的人,但是这些还没死,我真的很好奇,它们会做什么?”虞晚焉兴致勃勃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镜像南门珏的脸。

结界开始闪烁起来,代表即将消失。

应尧轻声问:“怎么了?”

不知不觉之间,南门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面色极为凝重。

有哪里不对劲,难道判官打的主意是,让复制体镜像去对付他们这些战力强的,然后让剩下的人无法对抗普通怪物?他的目的会这么简单粗暴吗?

逻辑是可以解释的,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一定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镜像,镜像。

倒计时结束,光亮蓦然消失,镜像们的眼中开始出现活人般的神色,仿佛真的有另一个灵魂活了过来。

镜像南门珏的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眼神盯着近在咫尺的莫归,却是极其冷漠……

电光石火之间,南门珏脑中闪过一道清明,她身形爆冲,在声音传出之前,她的人已经抵达莫归面前,挡在了他和镜像南门珏之间!

“躲开!”

就在这个瞬间,镜像南门珏的攻击也到达了,它手中拿着一模一样的白骨刀,就差一点就插进了南门珏的胸口。

南门珏双手死死握着镜像的手腕,没有让它得逞。

与此同时,镜像应尧也动起来,它向一旁的人发动攻击,应尧在短暂的震惊后也立刻上前,但有一道身影快他一步,和镜像应尧战斗起来!

是镜像虞晚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只是长相镜像,连善恶本质,性格脾气也一起镜像了!

真正的南门珏不会露出这么温柔的笑容,更加不会向无辜的人发动攻击。

“我的天呐!”

所有人大吃一惊,结界刚刚消失,现场就陷入了一片混。

镜像虞晚焉不是镜像应尧的对手,被击飞出去,应尧本体迅速赶到,拦住镜像应尧的进攻。

“这场景也太诡异了吧。”

其他没反应过来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本体和镜像们开战,但被复制了镜像的不是金名就是橙名,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南门珏心里也十分诡异。

和另一个自己战斗是什么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出招对方都知道,对方的每一个伎俩都会被她挡下,两个人就像在照镜子,打来打去根本不相伯仲。

打着打着,镜像南门珏脸上又露出那种极其温柔的微笑。

南门珏毛骨悚然,厉声喝道:“别笑了!”

“为什么?”镜像南门珏居然也说话了,“你不喜欢自己的笑容吗?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笑呢?”

它一出声,南门珏也惊呆了,高手过招,瞬息决定成败,她不到一秒钟的走神,就被对方抓住漏洞,一脚踹向她胸前。

南门珏伤还没好,不敢让它直接踹中,千钧一发之际扭了下腰身,这一脚踹到她的腰侧,她后退好几步卸力。

在应尧和镜像虞晚焉的练手压制下,也暂时逼退了镜像应尧,两波人相对而立,气氛诡异。

莫归目瞪口呆地喃喃:“你们会说话?”

镜像南门珏脸上带着焊死般的温柔微笑,镜像应尧更是满脸夸张的笑容,嘴快咧到了耳后根,看起来像个小丑。

“当然,我们会。”镜像南门珏说,语气也是和南门珏本人南辕北辙的温柔,“我们还拥有本体的全部记忆呢。”

南门珏目光一凝,眼睛里凝聚出货真价实的杀意。

拥有她的记忆,代表也知道她的秘密,这镜像是敌非友,谁知道它会不会出去乱说?

注意到她的表情,镜像南门珏一歪头,笑得更加温柔,眼里却毫无情绪,“本体很无趣,不如找别人去玩一下。”

说完,它轻轻起身,跳跃到一旁的树梢,向远方奔去。

镜像应尧哈哈大笑,“真爽啊!我是世界之王!哈哈哈哈!”

应尧本人眼神凝重,欲言又止。

看到其他人望过来的目光,他果断地说:“它是神经病。”

镜像虞晚焉神色怯怯地望着他们,小声说:“那个……不快点去阻止的话,他们会杀很多人哦。”

所有人:……

莫归眼睛一闭,喃喃,“一个怯弱害羞的虞晚焉……我一定是在做梦。”

虞晚焉满眼杀意地往上冲:“混账!不要用老子的脸摆出这么恶心的表情啊!”

邓尔槐魏充儒和陆云霄合力将她紧紧抱住,这镜像可是好人阵营啊不能杀!

南门珏深吸口气,转头和应尧对视。

“自己和自己打架多没意思。”她说,“错开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