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夜烛守则49 “是你救了所有人。”……
巨蛇的身体还在迅速地膨胀, 墨绿色的光晕下,仿若一大团瘫软松散的物质在不断地离散和聚合,它身上的眼球越来越多, 各个凶残冷漠,充满高高在上和嗜血。
让人毫不怀疑一旦它发育完全, 将对在场的人类展开怎样不留情的狩猎。
危机迫在眉睫, 南门珏无比坚定地望着张烬, 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地说:“张烬, 醒醒吧, 即使你对祂奴颜婢膝,难道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现在你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祂是不会放过你的!”
张烬站在不断膨胀的巨蛇身边,人类身形显得那样渺小,随着巨蛇的能量增强, 他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南门珏,眯起了眼睛。
“你——是在向我求助?”
“你也是人类, 我也是人类,神之间的矛盾,为什么要我们两个流血?我们才是同胞!”南门珏说得感天动地,“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事了, 我也不帮忙了,让祂们两个自己去斗,我们都从这里活着出去, 然后要怎么斗再说,怎么样?”
张烬突然笑出来,这抹笑和他之前任何时期都不同,没有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没有最强轮回者的傲慢,也没有习惯性的嘲讽,他笑得很轻,但满是浓郁的悲哀,和愤怒。
“南门珏,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你就是这样,自顾自地要杀人,要毁灭世界,又自顾自地要拯救他人,你太傲慢了。”
南门珏险些没装下去,她耐着性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傲慢?”
你有没有搞错?
在你张烬面前,谁敢说自己傲慢!
张烬缓慢地摇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而凛冽,“已经太晚了,南门珏,你不明白走到这一步我付出了什么,我回不了头了。”
回应南门珏的,是张烬如风般迅捷的进攻。
淦!南门珏在心里破口大骂。
关键时刻策反反派,大家一起走向胜利的巅峰什么的,果然都他大爷的是骗人的!
躲开张烬的攻击,南门珏飞身跃起,激涌的气流中她发丝飞扬,朝张烬露出一抹扭曲的讽笑。
“也好。”她低声说,“虽然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但我的家教不允许我随便骗人。”
“既然没被骗到,等到杀你的时候,也就不用有这方面的愧疚了。”
——南门珏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接纳张烬。
只是因为那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就把她唯一的亲人杀死,变成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人命在他手中比他的良心还要稀薄,她南门珏又不是圣人,凭什么要原谅他,怎么会原谅他!
对着这张脸,她心中只有无穷无尽的恨意和杀意!
身形跃到最高,南门珏漠然地抬起头,密密麻麻的人群映入眼中,在巨蛇的对比下如同神佛脚下的尘埃。
这诡域里还有这么多人啊。
她摸出几个高/爆/弹,在上面附上能针对能量体攻击的道具,扔向四面八方。
火/药接触到将他们包围起来的透明墙壁上,炸出绚烂刺眼的烟花,随着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距离墙壁最近的人被震飞出去。
因为直视了神明的扭区神态,周围的人都呈现出有些痴傻的状态,南门珏这一炸,还炸醒了许多人。
她在半空中就瞄准了应尧所在的位置,眼见他也被炸飞出去,她在下落时调整方向,去接住了他。
“……小珏?”
“是我。”南门珏用力掐上他的脸,“快醒醒!要打架了!”
应尧恍惚的眼睛很快恢复清明,他定定地望着南门珏近在咫尺的脸,微微张开口。
他眼中似乎有着千言万语,但对上南门珏冷冽锐利的眼睛,他又把所有话都咽了下去。
他看向已经蜕变完成,正在仰天长啸的巨蛇,哑声说:“那就是……神。”
“没错,那就是神,但相信我,神没有那么神秘,也不是不可战胜,起码在这个空间里,祂就和一个强一些的怪物没什么两样!”南门珏语速很快,“打怪物,这不是我们最擅长的么?醒一醒,干死那个丑东西。”
南门珏又用了一个扩大声音的道具,让她的声音扩散到所有人耳边。
“所有还活着的人听着!那不是跪下来祈求怜悯就能饶你一命的神明,是拥有强横力量的怪物!你现在跪得越快,也就死得越快,不想死的,就拿出武器奋战到底!”
人群狼狈不堪,有人仰头望着巨蛇发呆,有人呆呆地看着南门珏。
如今发生的一切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南门珏眼神冷冽,站在离巨蛇最近的地方。
“要不要战斗随你们,硬是不信邪的,就去地狱里后悔吧。”
然后她低声对应尧说:“牵制住张烬。”
说完她再次飞身跃起,目标就是巨蛇的核心!
“南门珏!”
巨蛇口吐人言,声音震耳欲聋,属于祂自己的血红竖瞳残忍地盯住南门珏,冷笑一声。
祂身上的无数眼球叽里咕噜地滚落到地面,落地就变成一条条一人高的蛇,小蛇的身上又长眼球,眼球又化小蛇……很快空间里密密麻麻全都是蛇,它们宛如千军万马,扑向剩余的幸存者们!
“啊!”
“我被吃了!我被吃了!”
“我瞎了!它吃了我的眼球!”
“我的手……”
人们终于意识到,如果束手就擒,这里就将是他们真正的坟墓。
眼见南门珏冲向巨蛇,张烬要上前阻拦,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应尧没有穿那件拉风的斗篷,也没有酷帅的覆面,他穿着简简单单的衣服,手腕一抖,激光剑出现在他手中,冷色的极光映在他淡漠的面孔上,他和张烬对视,眼底深处流淌过一道狠厉的光。
“上次的较量,还没有分出胜负。”他彬彬有礼地说,“请吧。”
……
南门珏知道下面的情况很危险,但她现在没有精力过多关注。
看到应尧对上了张烬,她微微松了口气,对于应尧的实力她很放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她暂时把这归结为更大更危险的敌人还没有解决。
她在冲向巨蛇的时候把乌鸦抢了回来,她还没狂妄到认为自己真能单挑神明,哪怕只是一道化身,这场战斗真正的较量,还是要看两个神。
事实上,用不着南门珏主动去找巨蛇,巨蛇晃动着庞大的躯体,以不符合祂身体重量的速度向南门珏追来。
“南门珏,你为什么那么相信祂?为什么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还是不相信我!”
南门珏不得不半道调转方向,防止自己被碾压而来的巨蛇直接撞成一块饼,叩进地板里抠都抠不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更加虚弱的乌鸦,“你这兄弟,还是姐妹的,是个病娇啊?”
“之前没看出祂有这种属性。”乌鸦说。
“那是我魅力太大咯?”南门珏说。
乌鸦似乎想要笑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了难听的声音,像是老旧的木头门在半夜里发出的吱嘎一声,夜深人静的时候会让人怀疑闹鬼了。
“南门珏!南门珏!你告诉我,为什么!”
在鬼叫魂一样的背景音中,乌鸦费力地抬头看向南门珏紧绷的下颚,“南门,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坚强,我以为,我以为……”
祂以为她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会崩溃。
没有人比祂更清楚南门珏是怎么进来的,又是为什么进来的,她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怎么在意,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她的姐姐。
“现在说这些伤感温情的谈心,是不是不太合适?”
南门珏又一次试图刺穿巨蛇的眼睛失败,被那大头迎面撞了一下,翻滚着倒飞出去,鲜血横流,眼冒金星。
她还记得牢牢护着手臂间的乌鸦。
这可是胜利的最大指望!
“先别伤感了,你快想想办法!”南门珏怒吼。
乌鸦沉默片刻,说:“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我忘掉了一些东西。”
“你想起来了?是能让你瞬间爆种然后让我们大杀四方的绝密方法吗?”
“从某方面来说,维珀尼克斯没有说错,我的力量的确要在毁灭与重生的这个过程中获得。”乌鸦没回应南门珏异常亢奋的话,“而每一次宇宙世界的重生,我也会相应地‘重生’一次,上一次的蜕变仪式出了点问题,我的记忆没能完全继承。”
“求你了,说说重点!”
“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要进入轮回空间,那是因为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并不意外。”
“现在我想起来了。”
乌鸦残破的翅膀轻轻搭在南门珏青筋暴起的小臂,那血管里流动着鲜活澎湃的力量。
“最开始,我的确是抱着维珀尼克斯说的那个目的,这里聚集了大千世界,只要我把这个空间毁灭,不但积攒的能量足够我进行下一场涅槃,还能重创维珀尼克斯,让祂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再与我争锋。”
南门珏动作顿了一下,就这一下卡顿,她被巨蛇的尾巴扫到,犹如泰山压顶,她狼狈地翻滚,用手背抹去唇边的血。
“然后?”她沙哑地问。
“然后我遇见了你。”
乌鸦说。
“在我神格空白,一切都等待填充的时候,我遇见了你,你没有因为我只是一只鸟而把我留在冰天雪地里,明明只是个七情六欲都旺盛的人类,却做出了种种我都不想面对的选择……南门,你重塑了我的神格,我的感情,就是在这么恰巧的时机,你完成了最不可能的事情,即使我记忆回归,也是如今的神格占据掌控地位,是你救了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
第172章 夜烛守则50 “你对自己还真下得去手……
雪白的结界内变成一片血与火的战场, 庞大的巨蛇昂首立在空间中,宛如传说中沟通人间与神界的世界树。
如此伟岸,如此不可撼动。
南门珏左冲右躲, 背景很嘈杂,乌鸦的声音很轻, 但字字句句都流淌进了她的心里, 让她升出难言的震撼。
“这我真没有想过。”她低声说。
“我的确猜测过你的来历, 你的目的, 你的立场, 但我从来没有自大地认为,我居然能够改变一个神的认知。”
“不是改变,是重塑。”乌鸦说。
“管它是什么——”
南门珏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却连巨蛇的身都近不了,眼神越来越冷厉。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对付这条蛇?”
在跌宕起伏中,乌鸦的目光转向祂的一母同胞。
“我之前说过, 轮回空间不是祂的东西,联合世界,改变它们的根基,这是我们母亲的权柄, 这是祂的‘遗物’。”
南门珏说:“啊?所以说,这一切的争斗,都是你们兄弟姐妹两个在争夺遗产?”
“……也可以这么说。”乌鸦说, “这个空间本身的位格,在我们两个之上,无论是我们中的谁,都只能暂时地使用它, 而无法真正地拥有它,所以我们只能用化身进来,或者像祂那样,直接对轮回空间内的人进行肉身夺魂。”
南门珏敏锐地意识到这段信息里的核心,“也就是说,虽然你无法直接杀死主神的这个化身,但轮回空间可以?”
“是的,关联世界,改造世界,都是轮回空间原本拥有的力量,当这股力量用来对抗神,神也可能会为此而陨落。”
“好极了!”南门珏大声喊,她耳朵里淌满了血,已经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调动这空间里的能量?别告诉我你不行,你们应该没有嫡庶之分吧!”
乌鸦没有马上回答。
祂的沉默引起南门珏的注意,她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猛然想到了什么。
她脸色煞白下来。
乌鸦轻声说:“你猜到了,是吗?”
“想要对付主神,就要先出这个诡域,是不是?”南门珏彻底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震动在她的心脏上。
无论如何,这里都还是判官的诡域,想要进行下一步动作,就得先破了判官的诡域。
强行破诡域,判官会死。
装着锚点的那个盒子被南门珏放在系统空间最里面的格子里,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更不会影响到外界,南门珏却觉得身体的某个部位灼热地燃烧起来,提醒着它的存在。
“你也没有办法么?”沉默许久之后,南门珏说,“你既然可以模拟任何道具的效果,在那些传奇的道具里,就没有一个适合现在的情况么?任何道具都可以,任何代价都可以,随便你挑。”
乌鸦不忍心抬头去看她的脸,祂在她的臂弯里艰难地摇头,“能够打破这个诡域的道具有很多,但是在打破诡域的同时能让她活下来的……没有。南门,这就是规则,即使是神,也不可逾越规则,凌驾在规则之上。”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南门珏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这声音嘶哑绝望,让人不敢相信是出自南门珏的口中。
然而只是这一声的宣泄,南门珏又恢复了冷静,神色比之前更平静、更冷锐。
“不杀死祂,有没有办法把祂赶出这个诡域?”
乌鸦又摇摇头,南门珏这次却从祂诡异的沉默里意会到了什么。
“到了现在,你还在隐瞒什么?”南门珏的声音冷下来。
乌鸦的鸟喙张开,坚硬的边角碰触到南门珏的手臂,她屏住了呼吸。
“……南门。”祂发出虚弱的声音。
南门珏明白了,“这个办法,我可能会死,是吗?”
乌鸦又陷入了沉默。
南门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笑声,她挥刀拦腰削断一条拦路的蛇,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蛇。
“从踏进这个空间起,我的每一步都是在赌命,你到了现在,还在担心这个?”
“那不一样。”乌鸦低声说。
“小诺,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南门珏跃身,凌乱的发下,眼眸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带我姐姐回家,我活着也好,死去也好,只要她能回家就好,即使我死了,还有人能接替我,我信任他,他一定能带她回家。”
“为什么呢?”一滴冰冷的水珠滴落到南门珏的皮肤上,让她颤了一下。
原来神……也会流泪的吗?
南门珏神色柔和下来。
“你不明白,小诺,这是欠她的,是我欠南门瑜的。”
六岁的那场车祸,带走了南门珏和南门瑜的父母,幼小的南门珏被母亲护在身下,除了头皮里留下了一块伤疤,成为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刚刚考上大学,只有十八岁的南门瑜赶回来操办丧事,她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以令人震撼的平静处理了一切,包括南门珏。
她没有质问过她,也没有骂过她,她只是,不怎么看她。
南门珏想,是她欠了南门瑜一对父母。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她要吃一家餐厅,他们三个不会出门。
那天是妈妈的生日,南门珏用自己的零花钱悄悄订了蛋糕,劝说爸爸妈妈去妈妈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晚餐,到时候他们可以分吃那个蛋糕,说不定还会录一个视频发给南门瑜,到时候南门珏就可以臭屁地对着镜头里比耶,对姐姐炫耀她买蛋糕的品味。
她订的是一个松鼠一家的蛋糕,有两只大松鼠,还有两只小松鼠。
这一切都是小小的她的计划。
“这是我欠她的。”南门珏又轻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变为坚定,“无论你那个办法是什么,说吧。”
乌鸦知道,南门珏一旦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再不告诉她,她会恨祂的。
“虽然无法直接将祂杀死,但可以暂时把祂赶出这个空间。”乌鸦说,“和我的乌鸦形态一样,祂现在的蛇形也是纯粹的能量化形,有实体的化形,必定有一缕神魂作为核心。”
“那么,只要击溃那个核心,就能把这个化形击溃了?”
“是。”
“这么听起来,我也不是必须要死不可啊。”南门珏又吐出一口血,止血符已经贴不过来了,流出的速度比止住的速度更快,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真是服了,我承认我打不过祂,你有什么办法?”
她语气决绝,没有了一丝迫切。
知道方法就好,哪怕乌鸦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她也不再是无计可施。
她不怕死在这里,她只怕哪怕倾尽全力,也没办法搏出那一个可能。
“……”乌鸦刚要开口,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南门,情况不对!”
“什么?”
南门珏猛地转头,在乌鸦的指引下,她一眼看到了另一边。
只见除了她之外,所有金名都聚在应尧和张烬那边,还有虞晚焉以及其他两个橙名,然而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张烬居然占据了上风,南门珏回头的时候,他正好把昼以明扼在手中,周围所有人被弹飞出去!
昼以明眼球爆突,窒息感包围而来,像最深的溺水,他心中涌上深深的绝望。
那有神参与的战场他们无法加入,杀死张烬也是破局的一环,只是没人想到,之前和应尧以及南门珏势均力敌的张烬,居然会爆发出如此强悍的能量,让他们所有人都不是对手。
绝望啊,不甘啊,在这种残酷的世界里不容人后悔。
他听到自己的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它们在不断扭曲,正如张烬眼里扭曲的笑意。
他在嘲讽他,他的不自量力,以及他的背叛……
昼以明的眼球飞快地蔓延上一层死灰色。
突然,有什么东西映入他的眼底,他倏地瞪大眼睛,还不等大脑生成完整的图像,一道巨大的力量从天而降,撞击而来,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
张烬松开了他。
昼以明狼狈地跪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南……!咳咳咳!”
即使只有惊鸿一瞥,他也看见了南门珏那双烈烈燃烧的眼睛。
她从神明的战场上匆匆赶来,悍然将他解救。
在她的身后,巨大的乌鸦化形张开翅膀,狠狠地啄向巨蛇!
南门珏来不及多说什么,她和张烬短兵相接,眼里流露出惊异的神色。
两人都没有过多纠缠,南门珏快速后退,挡在昼以明身前。
“南门!”
昼以明惊讶地抬头,面容却猛地僵住。
后面因为南门珏出现而快速向她赶来的人,看清南门珏此刻的模样,也不由愣在了原地。
瓷白的肤色,冷得仿佛没有血液的流通,狭长的凤眼和之前的霍维一样,变为一片深邃的漆黑,她的脸上,脖颈上,手上,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生出诡异玄奥的图案,仿佛一张无形的牢笼张开,将她紧锁。
在她的身后,微颤着收拢的是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
张烬看着她,眼神兴奋地发亮,“你用了那个道具!那个那个……能和怪物融合,然后共享能量的道具。”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南门珏,南门珏默认了。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个道具。”张烬“啧”了一声,“这个道具虽然可以把两方的能量结合,并加倍增长,但它的代价可是你的灵魂,你的灵魂将永远和怪物绑在一起,变得不死不活,你对自己……还真下得去手。”
第173章 夜烛守则51 结界后面,人山人海。……
灵魂和怪物……绑在一起?
那南门珏现在, 是人,还是怪物?
赶来的人都听到了张烬的话,纷纷用震惊的眼神看向南门珏。
南门珏漆黑的凤眼淡淡地瞥过张烬发红的脸, 冷声说:“所有人,向我靠近。”
在危急之中, 只要有人站出来下达命令, 发热的大脑下意识就会听从。
还活着的人向南门珏靠近, 身后蛇群奔涌, 刚杀死一条就会又分化出一条, 根本杀不干净。
当人们奔向南门珏,南门珏张开右手,手中霍然出现一把巨大的白骨镰刀。
刀柄高过她小半身长,刀身长达两到三米。
她挥动镰刀,砍向袭来的蛇群。
一击, 只用了一击,将所有人追得丢盔弃甲的神明化身尽数湮灭, 只留下尖锐的嘶鸣,在寂静中渐渐减淡。
张烬看着她,瞳孔微微一缩。
不远处争斗的神明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乌鸦尖利地叫了一声, 起飞的身形遮天蔽日。
祂飞向南门珏,落回她肩头的时候,已经变回了之前的大小。
因为借助了空间的力量, 祂此时已经退去之前的虚弱,羽毛靓丽,双目炯炯有神,在祂的注视下, 巨蛇也渐渐回缩,缩回到大腿粗细,七八米的长度,然后盘旋着直起头部,站成一个人高。
南门珏的目光掠过蛇的后颈。
乌鸦说祂的核心就在那里,是蛇的七寸。
张烬对主神无比谨慎惧怕,此时却陷入了某种情绪,他连降落的主神都顾不得,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南门珏漆黑的双眼,像是解恨,像是释然,又像是夹杂了更多更复杂的东西,让他的脸庞扭曲起来,声音发颤。
“我就说……人怎么可能和神产生什么感情?无论说辞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人类都只是神的棋子和工具,只要献出灵魂听从命令就好了嘛。”
蛇瞥他一眼,又看向南门珏和她肩头的乌鸦,“我的确没想到,你们会用这个方法。”
乌鸦这个化形的力量在祂的刻意压制下,已经消耗殆尽,用这个办法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南门珏和乌鸦的力量同时暴涨,但付出的代价却让神也为之退却。
灵魂绑定,意味着不止南门珏付出了自己的灵魂,乌鸦,诺克图纳斯也同时献祭了自己的灵魂,只有双方自愿,这个契约才可以达成。
“你又让我意外了,诺克图纳斯,你的短视令我震惊。”蛇继续口吐人言,“只是为了打败我的这个化形,就甘愿和一个人类的灵魂绑在一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烬的表情猛然僵住,他意识到事情也许和他想象中的不同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我和南门的契约更加深一层,拥有了更加紧密的羁绊。”乌鸦说。
蛇大笑出声。
祂长大蛇口,仰天发出人的笑声,这一幕十分诡异。
“你管这叫羁绊?和人类的灵魂绑定,你将再也无法伤害他,他懦弱的思想和感情将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你,当脆弱的人类死去,你的灵魂将陷入无边无际的永夜——你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份痛苦而神陨!你管这叫羁绊?这分明是你认输的白旗,我已经看到了你的未来。”
蛇森然吐信,露出尖利的獠牙。
“你将在无限的痛苦和孤独中陨落,最后的胜者是我。”
“什么?”
张烬不可置信地看着南门珏,过于巨大的打击,让他脸色苍白下来。
“祂怎么会……祂可是神!南门珏你凭什么……”
南门珏抓着白骨镰刀的手指收紧。
在绑定灵魂之前,她并不知道乌鸦会付出什么样代价。
当时时间紧迫,乌鸦只是问她:“你是否愿意和我缔结更深一层的契约,绑定我们的灵魂,提高我们的力量?”
南门珏说:“我愿意。”
乌鸦又说:“如果代价是你的灵魂呢?你将从此脱离人类的身份,变成他们难以理解的怪物呢?”
南门珏更快地回答:“别废话了,我愿意!”
乌鸦提醒了南门珏她会付出什么,但没有提过祂自己。
原来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副作用?
只是为了对付主神的一个化身而已!哪怕击溃了这个化形,主神也并不会死。
这个契约并不能同步二者的寿命,南门珏再厉害,最后也还是会死,人类的寿命比起神来说岂止是萤火之于皓月,乌鸦竟然……
南门珏清楚地知道,就像主神一样,即使乌鸦的化形死在这里,祂的也不会真的陨落,可能会元气大伤,但不会真的死去。
只是南门珏想要力量,于是祂就给了她力量。
心中的乱麻四散攀爬,乌鸦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似乎忘记了一个可能。”
蛇说:“什么?”
“只要我能彻底杀了你,吸收你,就有足够的力量去解除这个契约了。”乌鸦说。
蛇愣住几秒,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张蛇脸上居然能看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祂说,“你……”
过于荒谬的情绪填充祂的心中,祂你了几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乌鸦一眼。
那一眼傲慢至极,明明白白地显示出祂的意思。
“就凭你?”
和祂相对的,南门珏漆黑的眼底淌过一道精乍的亮光。
原来如此,只要杀了主神就可以了。
只要有办法,只要有办法!
南门珏看向张烬,“你的力量,和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差距很大,你也和你的神绑定了契约?”
几个金名和橙名的合围都没能杀死张烬,南门珏亲自和他交手,清晰地感到他和一开始的差距,除了这个可能,很难想象他还有什么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力量。
不一定是绑定灵魂这种契约。
张烬的脸部肌肉抽动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南门珏,你们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毁灭这些轮回世界,唯一的结果就是加快宇宙毁灭的速度,你难道没体会过那些世界被毁灭的时候释放出多巨大的能量么?”
“现在害怕宇宙毁灭了?”南门珏说,“把这些世界全都变成末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在增加熵值?让这些世界成为炼狱,诞生原本不会有的怪物的时候怎么不担心宇宙终有一天会毁灭?张烬,你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些话,你看着他们!”
她伸出手臂,指向身后的人群。
人群里有轮回者,还有少数原住民,经过这么多信息的披露,原住民也把事情理解得八/九不离十,他们全都愣愣地看着这场对峙,在南门珏的指认下瑟缩。
“看看这些人,他们有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也有原本就活在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无论是哪一个人,全都是好端端地活着,然后被扔进这个炼狱里,你和我说我制造混乱?有没有可能,这些混乱原本就不会发生?”
“所有的一切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效忠的神。”南门珏身后羽翼颤动,显示出她的情绪并不是外表这样冷静,“是你的神!完全出于自私的目的制造出这些末世,也是你的神!把大千世界,宇宙中的所有生命全都傲慢地玩弄在鼓掌之中,你是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人类吗?还是邪神的走狗!”
她音量铮鸣,嘶哑泣血,人们被她的情绪所感染,看着挡在所有人身前,曾经令所有人畏惧的红名,悲怆和不甘的情绪到达顶峰。
“原来是这样……”
“我们原本……是不用生活在末世的啊!那么多的人,原本都是不必死的啊!”
“是神,但是以万物为刍狗的邪神,是我们错付了。”
“我想家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家过,如果不是主神的选中,我根本不会来到这么恐怖的世界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还我安宁的家园!”
在群情激奋中,张烬失去了声音。
蛇眯着眼听了一阵,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南门珏,我还当你多义正辞严,但归根结底,你也只是个做戏的。”
祂向前滑步,看到祂的接近,对神的畏惧让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南门珏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蛇滑到她面前,冰凉的蛇信几乎舔到她的脸。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冷漠。
“你再舌灿莲花,也改变不了你杀死那些人的事实。”蛇说,“之前我问你,你为什么那么信任诺克图纳斯,根本没有怀疑过祂?现在看来,是你们早就沆瀣一气,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祂看向后面的人群,提高声音。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只要有人站在前面发声,你们就会盲从吗?之前张烬说什么你们都相信,现在南门珏说什么你们还是相信,你们看他敢回应那个问题吗?”
祂没有注意到,张烬听到这个问题再次被提起,眼神变得特别古怪。
主神一直以为是他给判官下了命令,改变了南门珏的回答,好达到让判官下达惩罚的条件,但实际上……
南门珏低低地笑起来。
蛇眯起双眼。
“我之前说,你最蠢的一点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南门珏轻柔地说,“那就是你盲目的自信。”
这次蛇没有被激怒,祂后退几步,眯着眼看向她,“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伟大的神猜不到吗?”
南门珏淡淡地说着,她举起白骨镰刀,看上去沉重无比的刀在她手中举重若轻,她在一旁的虚空轻轻一划,虚空被撕裂,一片巨大的透明墙壁凭空出现。
在无法通行的墙壁后面,聚集着人山人海。
第174章 夜烛守则52 真相暴露,他们都还活着……
一面透明的墙, 隔绝了两个世界。
南门珏开启一扇窗户,让两个世界的人能看到彼此的脸,但无法越界, 亦无法触摸。
那得有多少人?身处结界内的人难以计算,光凭肉眼的范围, 以及这面透明墙壁能够攘括的部分, 所能看见之处全都是人,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 还有无数人想要往里面拥挤, 似乎要争取一个“上镜”的机会。
“这是……什么?”
一个答案浮现在所有人心中,只是由于太过震撼,反而没有人能够说出口。
不用南门珏回答这个问题,透明墙壁后面的人就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南门!”
挤在最前面的人,是南门珏认识的人。
秦夜寒的大脸挨得最近, 把旁边林总统和郝宏,以及姜礼等人都挤到了一边。
“我的天啊, 我知道要见到南门了你很激动,但是秦夜寒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姜礼说。
“你多担待,我们实在有太久没有见到南门了。”林总统歉意地道歉。
“年轻人,哈哈, 小别胜新婚,激动一下也是在所难免的嘛。”郝宏老爷爷豪爽地大笑。
他们的声音通过墙壁,清晰地穿透出来, 让人清楚地知道,那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制造出来的幻象,或者是他们的幻想。
他们熙熙攘攘, 快快乐乐,还没来得及看清另一边是个什么情况。
“南门,你怎么了?你有危险?”
秦夜寒严峻紧绷的声音,切断了那边热闹的斗嘴声。
他们凝神望过来,在看清这边的状况之后,那边安静下来。
两边的人面面相觑,无论哪边的人,都不可避免地望到站在两边隔离墙中间的南门珏。
她此时脸上也有些惊愕,“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她刚才通过意识转达,告诉最熟的秦夜寒,让他叫几个人到这个坐标位置来。
这直接是把还活着的人全都叫过来了吧!
“你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威胁你吗?”秦夜寒满脸肃杀,仍然是那个从冰天雪地成长出来的,杀伐果断的反抗军首领,“让我过去,我去帮你!”
“南门,你遇到什么问题了?把这个墙打开,我们人多。”孢子世界中,将南门瑜的信交给南门珏的基地首领姜礼皱着眉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主动联系他们的南门珏会突然踢出这种要求,但南门珏这种状态,这种样貌,明显是在和人战斗。
不管是谁在和南门珏战斗,站到南门珏的对立面,就是他们的敌人。
都是从末世里磨炼出来的一方霸主,没有一个温室里的花朵,面对南门珏此时不像人类的样子,没人有恐惧,有的全是把南门珏逼成这样的人碾碎的决心。
而几个别有用心的人则敏锐地发现,这个秦夜寒在望着南门珏的时候,那眼中的情愫绝不只是对认识的人或者战友的。
南门珏对他们微微一笑,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然后她转向盘旋的大蛇,面上笑容更加扩大,配上漆黑的凤眼和诡谲的图案,有一种神圣与邪恶交杂的美感。
她一句话没说,只是笑着,挑衅地挑了下眉梢。
主神化形的这张蛇脸上,充斥着一种超出人类语言能够形容的表情。
南门珏第一次知道,原来蛇也能拥有这样复杂的表情。
难以抑制的笑意向上翻涌,南门珏笑出了声音,这笑声越来越大,她仰天大笑,笑得肆意张狂,又决绝发狠。
“怎么样,很惊讶?”她说,“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的么,现在怎么哑火了?你是不是又想说,这是我在你们的地盘上弄出来的幻境,这些人全都是假的?你说啊,我等着你说呢。”
“南门。”隔离墙那边的人全都担心地望着南门珏,难以形容心中的震撼。
除了第一个世界的人,其他人都是在无知无觉中被南门珏杀死,送往那个梦幻般完美的世界。
这里没有病毒,没有怪物,只有一群同样被拯救,正怀揣着无限的感激建设新家园的人。
他们逐渐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知道了原来有人为了救他们的这一条条命,独自背负着什么,又走到了什么地步。
虽然南门珏始终没有直接和空间里的人产生联系,但通过种种痕迹,以及乌鸦偶尔的透露,他们还是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也知道了南门珏是担心被主神发现,才一直没有和他们产生联系。
现在主神都堵在了家门口,当然也就无所谓是否看到他们了,反正这出口不打开,即使是主神也无法穿透这堵墙,去对另一边人人做什么。
这是属于乌鸦的权柄,除非将祂吞噬,融合这份权柄,否则主神就只能像现在这样,以不可置信的狂怒沉默着,却只能看着。
而在这些人的记忆中,尤其是第一个世界,灰塔里的各位的记忆中,过去的南门珏,和现在的气质容貌都大相径庭。
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她背负的东西,把她逼成了这个样子。
“南门,让我出去!”秦夜寒说,“让我为你战斗,我不是只需要靠你保护的废物!”
“南门,就是这条蛇欺负你吗?”林总统凝视着主神,准确地抓住在场最有威胁的人。
“我们都是活着的,是真实的活人。”姜礼还记着刚才南门珏口中的话,虽然情绪癫狂,有些疯癫,她还是抓住了重点,看着后面的人认真地解释,“是南门先杀死我们,然后救了我们,我们才得以在这里继续活下去。”
比起结界里的鸦雀无声,隔离墙那边的人非常有话要说,他们争先证明自己的真实性,努力劝南门珏把他们放出来,并用充满敌意的眼神望向除南门珏之外的每一个人。
这时,结界里呆滞的人里,突然有一个原住民指着墙那边,“那是,唐诗唐书记吗?”
就在秦夜寒身后,之前被挡住的女人抬起头,正是南门珏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被霍维带去的避难所的负责人。
发出声音的人收到众人的眼光,声音低下来,“在首都开会的时候,我见过她,那就是唐书记。”
不只是他,和南门珏一起经历第一个诡域的人,张烬,莫归,魏充儒等人也认出了唐诗。
秦夜寒定定地看着南门珏,视线就没有移开过,他侧开身体,让唐诗走到前面来。
之前说话的都是其他世界的人,这些轮回者和原住民都感想不深,现在出现了本世界的人,也陆续有人认出了自己认识的人。
“阿春?那是阿春吗?”
“哥哥!你还活着吗哥!”
比起沉默的轮回者,原住民们纷纷激动起来,他们忘记了对神的惧怕,拼命地往前凑。
“没错,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唐诗缓缓地说,“我们并没有死,而是被南门珏送到了这个世界里来。”
她也在看着南门珏,目光复杂至极。
当初南门珏一人一炮,毁灭了整个避难所,她忍受着剧痛,浑身着火地拼命爬出那个地狱,就是撑着一口气,为了看看凶手到底是谁,好让她做鬼都不能忘记。
她看到了南门珏,凶手南门珏。
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愤怒,濒死的狂乱与痛苦,她望着南门珏,说畜生。
她以为是自己轻信他人,引狼入室,才让这么多人都死于非命,她是罪人,却没想到,她在睁开眼睛的下一秒,就再度睁开了眼睛。
痛苦没了,恐惧没了,她四肢完好,和许许多多难以计数的人一样,站在了崭新的世界里,新生的阳光下。
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末世,再也不用恐惧怪物,他们站在温暖的微风里,站在飘香的稻谷中。
“南门珏,”唐诗说,“对不……”
“我的确没有想到,祂竟然会对你坦诚到这个地步。”主神终于开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南门珏歪头看向这条蛇。
主神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她肩头站着,仿佛没事鸟一样的乌鸦,“你把你的权柄‘共享’给了这个人类,难道就没想过他会做什么?如果他想,他甚至能重创你的神魂。”
南门珏诧异地挑下眉梢,她倒是不知道,能够主动开关这个空间,是小诺直接的权柄。
她眼神转柔,原来小诺早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这样信任她了。
而她也没有辜负祂的信任。
“南门没有那么多心眼。”乌鸦说,“她拿到空间之后唯一的用处就是救人,完全没有仔细研究过这个空间能给她带来什么。”
“我知道了。”南门珏说,“你们的母亲有自己的空间,就是轮回空间,小诺也有自己的空间,就是这个镜像空间,那么只有你没有自己的空间?怪不得你要先把遗产据为己有,好可怜啊。”
主神的脸大概是绿了。
鉴于这张蛇脸原本就透着华丽的绿光,现在看上去,那绿色的偏光更加明显了。
没有任何预兆地,主神的身形忽然胀大,通天彻地的威压笼罩全场,声音沉沉地传出,犹如闷雷炸响。
“杀了他们!所有人!”
不用南门珏吩咐,乌鸦也立刻跟着变大,上前拦住主神。
南门珏也张开翅膀飞到半空,距离近了才发现,她的羽翼比收拢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庞大数倍,她这样张开,仿佛遮天蔽日,将下方的人群全都护在其下。
她翅膀轻轻一扫,将主神落下的眼球扫灭,然后她垂下眼眸,看着脸色诡异的张烬。
“杀人犯,不管你还有什么后手,你都会死在这里,我说的。”——
作者有话说:虽然卡高c不太地道,但我仔细琢磨之后情绪确实更流畅了!(删除昨天的废稿)
第175章 夜烛守则53 “杀了我啊!南门珏!”……
战斗开始得迅猛无比, 南门珏挡住了主神第一批降落的蛇眼,第二批降落的时候,她已经和张烬斗在了一起。
“都别靠近, 去保护其他人。”
应尧和泰拉等人想要向前,被南门珏冷声呵止。
“他是我的。”
之前的短暂交手, 南门珏已经知道张烬实力突然暴涨, 所以她没有托大, 上来就用上了全力。
既然她能和乌鸦以特殊道具形成能量共享的同盟, 那么张烬也应该……
这个念头还没在脑子转完, 南门珏就看见张烬在她的白骨镰刀之下,像一块刚出锅的柔嫩豆腐,被轻易地斩下了一只手臂。
刀刃从他的肩头砍下,如果不是他闪躲得快,整个人都会被斜对半地劈开。
南门珏微微一怔, 顾不得多想,白骨镰刀在手中抡圆了刀锋, 就要彻底将他斩于刀下!
“南门珏!”张烬突然发出大吼。
但南门珏的镰刀没有丝毫停顿,她目标明确,刀锋森寒,斩断一切犹豫与虚妄, 携带着惊天的恨意和愤怒,斩向张烬的脑袋!
张烬没想到南门珏会如此反人类,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听, 他不得不全意地躲闪。
他狼狈地翻滚,还抓过主神蛇眼所化的大蛇给他做掩护,才堪堪躲开这一道穿云裂石的攻击。
轰——
整个结界都震颤起来,在剧烈晃动之中, 伴随着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这个用来答题的结界碎掉了。
在外面伺机而动的魂灵一拥而上,情况变得更加混乱。
光芒陨灭,只剩之前人们在外面点的一些蜡烛在发着幽幽的光晕,天地漆黑。
张烬死里逃生,他瘫在地上,只剩一只手臂艰难地将自己支撑起来,脸色苍白地望着南门珏,瞳孔收缩。
南门珏垂着头,翅膀因为落地而暂时收拢,手中白骨镰刀深深地没入地面。
光线幽明,把她涂抹成忽明忽暗的塑像。
张烬屏住呼吸,看着南门珏微微一动,那双没有眼白的凤眼看向了他。
他浑身一颤,声音嘶哑地大喊:“我同意!我会和主神解除契约,我知道祂的很多秘密,有我的帮助,一定能很快杀死祂!”
南门珏歪了下头。
那双眼睛实在太过深恶,张烬无法看出她的情绪,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产生,他颤巍巍地问:“南门珏?你还……清醒着吗?”
如果南门珏为了杀他,把灵魂彻底献祭给了神,那她现在就是一个只知道杀戮的躯壳罢了。
南门珏抬头看了一眼,乌鸦和巨蛇在激烈地缠斗,蛇的鳞片和乌鸦的羽毛簌簌坠落,不过这些只是凝结的能量体,南门珏伸出没拿刀的那只手,一根羽毛刚刚落在她掌心,就消失不见。
“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南门珏说,“张烬,你有在乎的人吗?”
张烬目光发颤。
“你有愧疚的人吗?”南门珏又问,“你有那种,即使自己死去也没有关系,只希望对方能好好生活,拥有一切的人吗?”
不等张烬回答,她自顾自地下了结论,“你应该没有。”
“你的世界里只有你自己,从你之下,人人皆为蝼蚁。”南门珏看向张烬,“好自私啊。”
张烬颤声说:“如果贬低我能让你感到……”
“自私的人,是不是更快乐一些?”
“什么?”张烬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为自己活着,不在乎任何人的得失,活成宁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样子,是不是会开心很多?”南门珏说。
她好像不是在问张烬,可是又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张烬沉默片刻,脸上的惊慌恐惧逐渐收起,他蹒跚着站起身。
“是,我很快乐。”张烬说,“虽然已经把灵魂献祭给主神,严格说来,我现在只是一具为祂打工的躯壳,但在这个轮回空间里,我几乎等于拥有最强的实力,无限的道具,以及高高在上的地位,我只需要对主神一个人卑躬屈膝,除此之外我就是皇帝。我活得足够久了,所以哪怕我就在此刻死去,我也没有什么遗憾。”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决,“但很可惜,人就是不知足的动物,所以我不想死——我原本不想用这招来对付你,但是抱歉了。”
沙,沙,沙。
有什么在靠近的声音,南门珏把镰刀从地下拔出来,却没有动。
她像是已经猜到来的是谁,只是盯着张烬飞速生长的胳膊,“你这个,应该不只是道具的功劳吧?”
只是说几句话的工夫,张烬的脸上就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这种恐怖的生长速度,除非张烬也是能量体,否则人类的**无法承受这种恢复速度而不崩溃。
张烬说:“你不回头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你能对付我的手段,算来算去,就只有她一个。”
这么说着,南门珏还是回过头来,判官空忙一物的脸停在她面前,她和她对视片刻,又转头去看张烬,“张烬,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和我说句实话,她真的死了吗?”
闻言,张烬的眼中淌过明显的复杂,“是,她死了,是我亲手杀的,也是我亲手把她变成的这个样子,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南门珏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她又看向判官的脸。
“我很难想象,有人会专门进入到这种地狱里来,就为了另一个人。”张烬说,“父子相残,兄弟反目,相爱的人互相捅进最狠心的一刀,在这个世界里都屡见不鲜,我很理解他们,但我不能理解你,哪怕南门瑜还活着,你付出了性命,又能换来什么?她能替你哭吗?又能替你笑吗?”
“我和你这种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南门珏淡淡地说。
“我一直很不理解你,直到我知道了你是南门瑜的弟弟,我好像又理解一些了。”张烬冷笑一声,“你们的骨子里,都流着一样的血,她也是和你一样的蠢人,为了他人可以牺牲自己,我可以告诉你,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救一个人。”
南门珏终于有了点反应,“救谁?”
“昼以明。”张烬脸上闪过一丝诡谲的微笑,很满意地看到南门珏脸上的惊愕。
“昼以明?”南门珏不可置信地问。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南门瑜会和昼以明扯上关系?
“昼以明呢?应该叫他过来问问。”张烬的眼里流露出期待的神色,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断肢生长的剧痛,他五官有些扭曲,“他也伤害过你,伤害过你的姐姐,甚至因为他,你姐姐才沦落到这个地步,但你刚刚还救了他!你心里是不是后悔死了?你也该恨他啊!”
南门珏近乎怜悯地看着他,说:“你疯了。”
一直都是别人说她是个疯子,终于轮到她说别人疯了,南门珏莫名其妙地笑了两声,神色忽然狠厉起来,“说得够多了,你要拖延的时间还没到吗?”
张烬又是一怔,他失笑地摇摇头,“不,南门珏,这次我没有在拖延时间,也许你不知道,在这个空间里,你是杀不死我的。”
南门珏眯了下眼。
“你已经看到了,无论你对我做什么,就像这样。”张烬举起生长到一半的手臂,“哪怕掏出我的大脑,扎穿我的心脏,只要这个空间还在,我终将恢复原状,你懂了吗?”
南门珏懂了吗?
她太懂了。
张烬在告诉她,想要杀了他,就得先破了这个空间,而要破了这个空间,判官就必须消失。
南门珏感到一股偌大的滑稽,她又笑了出来。
“你可以一直和我僵持下去。”她乌黑的眼睛望着张烬,“或者干脆把你自己也变成诡异,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否则等这个世界的时间结束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张烬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南门珏心里一沉。
果然,张烬说:“南门珏,你可以继续和我僵持,但——其他人呢?”
南门珏嘴唇动了下,轻轻地抿了起来。
她不是没有听见,那些殊死抵抗的声音,那些不甘和恐惧的惨叫和嘶吼。
“你高估了那些废物的实力,也低估了我能得到的力量。”张烬轻柔地说,“南门珏啊,在你决定为了保护其他人而剖开你自己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放我们出去!南门珏!你听到了吗!”
秦夜寒的嘶喊穿透杂音,分外清晰地进入南门珏耳中,她恍惚地想起来,之前战斗开始得太急,她还没来得及把窗口关上。
她现在应该关闭窗口,然后仔细地想想,该怎么破这个局。
冷静下来,她对自己说。自从进入轮回空间以来,哪一次不是在生死之间赌一个可能?这是她很习惯的局面,她可以的。
她可以杀死张烬,把主神驱逐出去,她可以让姐姐的灵魂回家,可以把她的遗物埋在爸爸妈妈的墓碑边上。
“南门珏,你现在就可以杀死我。”张烬的声音充满诱惑,“锚点就在你身上,你之前展示过了,只要毁灭了锚点,你就能杀死我了,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不。
“杀了我,你就可以救下这些人了,他们还在不停地死,你不是一向为了救人,受再多的伤也心甘情愿吗?”
不。
“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死吗?原来你为了报仇,即使搭上这么多命也在所不惜啊。”
张烬的手臂已经生长完成,他走近南门珏,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真漂亮的表情,即使我从来没有那方面的兴趣,眼睛也无法从你的身上移开。”张烬眼里闪过一丝痴迷,随即又是痛楚,南门珏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腕骨歪曲到了人体不该拥有的角度。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五官错位。
“杀了我啊,南门珏!”——
作者有话说:说实话,当南门问出“做个自私的人会不会更快乐”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176章 夜烛守则54 南门珏……还活着吗?……
几分钟之前。
看着南门珏独自迎上张烬, 泰拉也要蓄力跟上,还没等起跳,被应尧一把拽住。
“干什么?”泰拉语气焦急, “你刚才也看到了,张烬很邪门, 我们得去帮南门!”
情况已经演变到这个地步, 杀死张烬和主神的化形是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一旦张烬死了, 哪怕主神还想找事, 没有这么好用的工具,也没办法再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了。
“我比谁都想帮南门。”
极致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这样热血上头的时候,泰拉这位身经百战的强壮战士居然忍不住心头微微一颤。
说话的人应该冷静,但在这样一种时候冷静, 就显得极为骇人。
泰拉慢慢地抬头,看到应尧眸光闪动的眼睛。
“你想干什么?”她问。
对应尧和南门珏的关系, 她不是没有惊讶过,一开始她只是以为应尧和南门珏是朋友,虽然不知道这个最神秘的金名会长为什么会和南门珏搅和在一起,不过在这种地方,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南门珏是个强者,能够给予他人足够令人心动的利益, 也并不奇怪。
即使那个人是应尧。
直到进入这个诡域,泰拉亲眼看到应尧和南门珏,她看到应尧看着南门珏的眼神,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 这个年长者不得不得出了一个令她震惊的结论。
应尧他,痴迷着南门珏。
不是喜欢,不是基于容貌与荷尔蒙的吸引,她在应尧身上感受到一种朝圣般的仰慕,好像南门珏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人,更是追逐的信仰。
应尧是个内敛克制的人,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泰拉感觉到了,所以此时她看着应尧,眼神近乎惊悚。
应尧的眼睛望着南门珏的方向,口中是对泰拉说话。
“昼以明在哪里?”
泰拉一怔,混合着血和灰的脸在战场上巡视一番,说:“那里。”
“跟我来。”
应尧用力抓着泰拉的手臂,在她结实的肌肉上印下几个深深的指印。
泰拉想到他一向绅士守礼,此时也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深知不能忤逆一个在发疯边缘的人,于是她沉默地跟着应尧,并在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什么?”昼以明听到应尧的要求,瞳孔骤缩。
“共享充电宝,并没有毁灭,还在你身上,是不是?”应尧以近乎冷酷的口吻说。
昼以明一言不发,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沙哑下来,还带着细细的颤抖。
泰拉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脸上也露出震惊的表情,不过不是为应尧知道这件事,而是这个开挂的道具居然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