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入冬以后,海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了。
公历的年已经跨过了,海城里不少企业都开始着手准备放假事宜。
越是这种时候,人情往来越更紧密,就连一向能偷懒绝不多走的沈约,也开始忙着在各个合作商中间周旋。
顶着海城的第一场雪,沈约代替出差的沈错,应约参加白家发起的拍卖会——这是自从上个月他哥如国外出差以后,他第三次代表沈家在外面露面。
“哎哟又看到小沈总了,您最近可是大忙人啊,要见您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小沈总最近替你大哥做了不少事了吧,这是要回家里的公司了?这可是好事啊,我就说嘛,您肯定是前途无量的!”
“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小沈总了,今天散场过后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顺便说说您上回说的那个项目……当然啦,要是您回了沈家的公司也还记得我,那就更好了!”
来参加这种场合的往往都是人精,沈约自己开的小公司在海城那真是不够看的,那时候他出席这样的场合还没那么引人注目,但他现在代表的是沈错,才一进门,就引来了不少巴结的人。
沈约对此别有一套敷衍方式,好不容易把那些人打发走,一转头看到旁边卫瑾川不太高兴的样子,奇怪地问:“怎么了你这是,不舒服吗?”
卫瑾川四处看了一圈,摇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才刚到呢,现在就想着回去了?”
其实沈约也不大喜欢这种场合,只不过他现在代表的是他哥,万万不能出乱子,于是说:“你要真想回去就自己先回去吧,我哥最近在跟白家谈项目,我中途离席不太合适,可能得等结束了才能走。”
卫瑾川抿着唇没说话,脸色更难看了。
拍卖会即将开始,两人依次落座,沈约本来打算趁这个时间稍微休息一下,却没想到才刚闭上眼睛,一道人影从后面走了过来,把他左侧的光全部挡住,然后就再也没有动弹。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烧在了他的脸侧。
沈约凝眉,睁眼毫不客气地回看了回去,就看到一张极为年轻的、俊逸的脸。
“抱歉,您太好看了,一时没忍住。”
两人目光碰撞,男人丝毫没有窥视被发现的仓皇,相反露出一个开朗的笑。
他把手伸到沈约面前:“您好,我叫白念。”
他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行止得体,落落大方,两秒过后,沈约也回握了那只手:“沈约。”
他的手就要碰到白念,却没想到下一秒,一股大力用力将他扯开,把他的身体都带得微微往旁边偏了点。
耳畔随即响起卫瑾川戒备有礼的声音:“白念,好久不见。”
他看向白念的目光似有警告,说出的话乍听像在叙旧,实则半点都不客气。
白念笑了一下,才发现他似的,伸出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弯绕卫瑾川面前:“瑾川,好久不见。”
沈约讶异挑眉,打量的目光在白念跟卫瑾川身上不住周旋。
这是……认识?
卫瑾川礼节性地跟白念握了一下,随即就松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刚下飞机,本来想约你出来的,但我妈说今天的拍卖会你也会来,就干脆给你个惊喜好了,”白念的目光又落回沈约身上,“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卫瑾川脸色一变,飞快觑了沈约一眼,而后勉强点了下头。
“你们在一起了?”白念的提问更像陈述,他笑着说,“这中间有我的功劳啊,不打算有时间请我吃个饭?”
卫瑾川欲言又止,一脸吃了苍蝇的样子,顾及沈约在旁边,没有说多余的话。
拍卖会很快开始,白念的位置就在沈约左边,他一改刚才轻浮的举动,坐下以后就目视前面,没有再对沈约做出冒犯的事。
白家是做珠宝生意的,今天的拍卖由他们举办,拍卖品基本都是一些钻石翡翠之类的东西,到后面还有赌石环节,沈约对此没有研究也没打算买,不过倒很热衷看别人开就是了。
一条拇指大小的粉钻项链以九千万的价格成交,旁边白念突然凑了过来,没话找话地说:“我觉得这条项链很适合你。”
沈约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无动于衷但礼貌道:“谢谢。”
“你今天晚上一次都没有举牌,是都不喜欢吗?”白念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败了兴头,“沈先生……我可以直接称呼您的名字吗?”
“你随意就好,”沈约神色如常,唇角虽然是弯的,却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些宝石很漂亮,可惜我没有能送的人,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那倒未必,”白念笑了一下,“我看您就很适合这些宝石。”
他?适合那些女人戴的饰品?
沈约眨了眨眼,展台上新拿上来的一只粉色蓝宝石王冠沉重端庄,如果是戴在女人头上,那场景一定很漂亮。
但是他……沈约幻想了一下自己戴上去的那个场景,滑稽发笑。
他淡淡道:“白小少爷为了让我哄抬物价,还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
“我是说真的,”白念的表情看上去确实很认真,“就比如台上那枚,如果做成胸针别在您的西装上,一定会为您增色不少的。”
沈约总算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但仍然不感兴趣。
轮到后面几套首饰,白念仍然没话找话,卫瑾川倒是看上去对那几样拍卖品很感兴趣,看得聚精会神、两眼放光,竟然没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正跟自己的爱人聊得“火热”。
因为跟他说话,白念身体往沈约的方向微微侧了过来,他的嘴唇几乎是贴在了沈约的耳垂上,再“不经意”间,他的手指往上,“他小心”勾住沈约落在扶手外面的小拇指。
一个极为轻挑的、放荡的、暗示性极强的动作。
沈约侧头看去,白念眼中含笑,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
胆子真大。
沈约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没有挣开白念的手,只是侧了点身体以防卫瑾川随时会看过来。
他声音压得极轻:“我以为你跟卫瑾川是朋友。”
“瑾川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白念声音上扬,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似的,“所以在他分心的时候照拂他的朋友也是我应该做的。”
沈约听笑了:“也包括男朋友?”
“男朋友就更不能怠慢了,”白念一边说一边轻轻捏着沈约的手指,他没看沈约,目不斜视地专注看前方的拍卖品,“趁他现在没往这边看,我们加个好友?”
沈约闭上眼,轻轻靠在凳子上,意味不明道:“应该不用,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沈约感觉到在自己手背上作乱的人有些僵硬,他却不动如山,一个字没有多说。
过了会儿,白念低笑道:“认出我了?”
沈约说:“你这么明目张胆,不就是想让我认出来吗?”
白念定定看他,眼底的欣赏越加浓烈。
他的目光越过沈约淡淡落在另一边聚精会神的卫瑾川身上,又很快抽离开来:“卫瑾川跟你提起过我?”
“何止,他还告诉我,你是怎么教他追人的,”沈约说,“真不愧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白念不以为耻,全当他是在夸赞。
拍卖会进到尾声,卫瑾川终于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上面收了回来,白念若无其事地松开了牵着沈约的手,他起身走到好友身边,笑着跟他叙旧几句,就立马以有事为由离开了。
沈约打趣他:“很喜欢宝石?”
“那也没有,”卫瑾川摇摇头,说,“只是觉得很好看,多看了几眼。”
沈约不信:“我刚刚看你看得那么认真,眼睛都移不开了。”
“我那是……”卫瑾川仓促地想要解释,想到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他声音慢了起来,声调也慢慢变低,说,“我是想到那些宝石要是戴在你身上,一定会很好看。”
沈约:?
这想法竟然跟白念不谋而合,沈约做贼心虚,差点以为他听到了自己跟白念的聊天,但又很快否认:以卫瑾川的性格,他要是真听到了那样暧昧的聊天,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
沈约没在卫瑾川脸上看到什么破绽,干脆不再去想,扯出一个无奈的笑问:“我戴?”
“对,”卫瑾川目光灼灼,就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但是刚才那些不行,如果戴在你身上的话……可以做成胸针或者袖扣,我觉得一定很漂亮。”
沈约再次为卫瑾川跟白念之间不谋而合的脑电波感到惊讶,事实上从遇到白念开始,沈约就直觉他跟卫瑾川不是一路人,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朋友”身份到底有几分真假,可现在,却能理解了。
转念一想,梦里这两个可是害死自己的合谋,能没默契吗?
沈约露出一个没有破绽的假笑:“想看我戴,怎么不给我买?”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说到这个,卫瑾川有点沮丧,“沈约,能不能别老让琳达让我打杂了,我想做点其他的事……我想赚钱。”
沈约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笑了一下。
要离开的时候,沈约借口上厕所,去洗手间抽了个烟。
刚才干坐了好几小时,他现在腰酸腿麻,浑身都不舒服。他就借着抽烟的机会短暂放松片刻,眼前却突然一晃,看到镜子的角落钻出一道人影。
“好巧,在这里遇到了。”白念直勾勾盯着他,他也摸出一支烟,却没有找打火机,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约。
沈约没有动作,以一种默认的姿态纵容了白念接下来的行为。
白念看出他的想法,笑了一下。
男人胆子于是更加大了起来,他咬着烟头慢慢靠近,直到额头抵上沈约光裸的额头,锐利的眼睛此刻温柔盛着眼前的这一个人。
他咬着烟蒂,末尾挨上沈约那截烧到一半的烟头,呼吸流转之间,猩红的火点过渡到他那一截,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一点点燃烧他嘴里的香烟。
他呼出一口气,飘渺的烟雾喷薄而出:“心情不好?”
沈约借了火就往后退开,他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你跟我很熟?”
“听卫瑾川念过很多次,真人是第一回见到,”白念实话实说,模样虽然看着不正经,却难得有几分真诚,“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漂亮。”
漂亮,沈约不喜欢这个形容词,就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样可以随意让人交换争取的物件;他失去自己的主体,沦为别人眼里一样“漂亮”的装饰品,至于觉得一切都不重要,因为他足够“漂亮”,漂亮到就算只是一个废物,也有千万人趋之若鹜。
沈约轻轻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眉眼勾起,唇角自然上扬,每一个器官细微的表情都带着天然的隽逸,像正兀自盛开的桃花瓣,叫人看了就挪不开眼睛。
他凉薄地问:“卫瑾川知道你这样吗?”
“他不会知道的,”白念意不在抽烟,占到便宜后就把烟给掐灭扔了,意有所指地说,“聪明的人都知道要把宝贝的东西藏起来,他偏偏要拿出来给别人看,还大张旗鼓耀武扬威,东西丢了也不能光怪贼。”
沈约笑了笑,他见识多了,也就不觉得白念这说法有多不道德,但还是惺惺作态地说:“但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白念不赞同他的说法,“守不住自己的东西是他蠢,觊觎朋友的东西是我坏,他蠢我坏,你不过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沈约,你有什么错?”——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有五十瓶!沈约宝宝何曾得到过这样的待遇?感动ing!
第62章
两个男人挨得极近,哪怕刚才沈约已经拉过一次距离,说话的时候呼吸吐气仍然暧昧地交缠着,仿佛只要一个踮脚、一个低头,他们就能亲到一起。
“你的唇角有点脏了,”白念盯着那一寸不描而红的唇色,舔了舔唇,“需要我帮你清理一下吗?”
唇角,脏了。
这样拙劣的借口,沈约要是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他真是白活这二十六年。
他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往后一步:“我觉得我们……”
话没说完,不远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念深深看了沈约一眼,而后没有一点犹豫,直接揽过沈约的肩膀半推半哄地压着他躲进隔壁的杂物间。
他们前脚刚进去,白念把门从里面锁好,就听到外面脚步由远及近,进厕所里转了一圈又走出来,声音沉肃:“沈约,你在不在这里?”
仅仅一门之隔,沈约背抵着门面,身前白念两手掼着他的肩膀不让乱动,一抬一垂两道视线交锋,白念倾俯下身竖一根食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他声音压得极低:“安静点,你也不希望他闯进来吧?”
沈约付这威胁一笑,无声做了个口型:我、好、害、怕。
白念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问:“现在可以把我的微信拉回来了吗?”
“当然。”沈约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从一众黑名单里艰难地找到那个名为“念白”的账号,一点一慢,故意哄他着急似的,用了一分钟才把人给拉出来。
白念拿出手机给沈约发了条消息,这次消息前没再顶着红色的感叹号,他弯起眼睛,在沈约耳边烙下一个亲吻:“您很听话,我喜欢您。”
沈约失笑,他听了那么多情话,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赞颂他的顺从,天真得近乎冒昧,而根据白念之前的表现,他明显不是那种没情商的人。
眼见白念就要进一步动作,沈约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抵住越靠越近的胸膛,他轻轻晃着头,另一只手点了点门后,似乎顾虑颇深。
白念轻笑一声,他抬手抚弄沈约的头发,食指绕着几缕细软的发丝,倨傲看着门板,仿佛能看见外面正着急找人的卫瑾川一样:“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说着他欺身往下压,不愿意再给沈约留一点多余的空间。
他的耳边是外面传来找人的轻响,鼻尖却绕着沈约身上独有的香味。前者是至交好友,后者只不过第一次相识,却在见面以前就让他魂牵梦萦,无数次在梦里缠绵辗转。
……都怪卫瑾川,如果不是他喜欢炫耀,如果不是他一次次发来沈约的信息让他充当感情的军师,他怎么会背叛自己最好的朋友,沉溺到一个从没见过的人身上去?
他的脸埋在沈约脖间,沈约没有喷香水,却拥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特殊气息,白念的脸虚虚悬在沈约皮肤两指之上,他被沈约的气味浸了满怀,整个人如同沉溺在梦中,不愿也无法醒来。
沈约笑了笑,眉眼恰到好处得舒展开来,叫人情不自禁就落进他的情绪陷阱:“你之前是在德国读书?”
“看来他跟你说起过我,”白念低低一笑,“明年毕业——不过别误会我,我不是延毕,而是休学。”
沈约平静点头,丝毫不见意外。
心里却暗忖着以德国大学的那个挂科率,白念竟然在休了一年学的情况下还正常毕业,足以可见他的专业能力。
白念凑得太近,沈约怀疑自己要是继续这么看他会不会得斗鸡眼,干脆垂下眼看对方的衣服:“你们关系很好?”
“遇见你之前是这样的,”白念毫不隐瞒,声音轻快,“至于之后……要是他不计较我挖他墙角,我愿意补偿一切来换他的原谅。”
很好。沈约眼锋凌厉起来,语调平常地抛下最后一个问题:“你休学是因为心脏有问题?”
“这他也跟你说了?”白念讶异,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心情愉悦,“既然这样,我们就当之前认识过了——允许我明天请你吃个饭吗?”
沈约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笑,心脏却猛地往下坠,他心无波澜地看着白念那张张扬恣意的笑脸,心里确定了:
这就是梦里那个“白月光”。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现实发展并不像梦里那样:白念没有跟卫瑾川两情相悦,没有因为自己跟卫瑾川是“恋人”关系就明里暗里地给他使绊子,他甚至对自己表现出了兴趣,但是梦里被强硬推上手术台给他换心脏的痛楚如同真实发生过一样,沈约心里发冷,没法对白念推心置腹。
只是两人都低着头,白念看着沈约,沈约看着地面。因此白念没有发现他的变化,而就在他真要抱到沈约的前一秒,后者突然握拳,阻止了他亲密的动作。
“等等。”沈约眼底促狭。
话音甫落,刚被他取消了静音的手机突然重重响了起来,白念心下一惊,与此同时,门外着急的脚步突然有了方向,卫瑾川三两步走到门前,静默两秒敲了敲门,他的动静不大,敲门声却仿佛惊雷一样炸开在两人心上。
“沈约,”卫瑾川声音喑哑,低沉的气压仿佛要透着这道门传进来,“你在里面吗?”
潮湿、粘稠、愤怒,仿佛夜半时分矗立在床前的黑影,分不清是人是鬼。
沈约没接电话,但也没挂。他任凭那道铃声作为这沉寂空气里唯一的声响,门里门外没人说话,三人不约而同,极有默契地保持着这股沉默。
第一通电话长时间没有人接自动挂断,沈约跟白念电光石火的目光接触之中,卫瑾川很快打来了第二通。
沈约转眼扫向周围,杂物间太小,只零星放了几个扫把和簸箕,角落里堆着被踩实的纸箱,里面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挑起眉,对着白念做出了个遗憾的表情,低声嘲弄道:“看来你要提前跟你的朋友掰了。”
白念直勾勾盯着他:“肉都没有吃到就先掰了,是不是有点太可惜?”
说着他低下头,单手挑着沈约的下巴。后者被他强硬的动作弄得不得不抬起头来,沈约晃了晃自己仍在响的手机,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然后手臂突然大幅度举起,把手机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用的力气很大,又发难得突然,等白念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部手机已经撞到对面的墙上又弹了回来,手机正面向上,黑色的屏幕上清晰划刻着细碎的裂纹,就如同他们这微妙的三人关系。
白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一个不察手上力气放松,沈约顺势推了他一把,同时用力扯开自己的衣领。
“沈约!”外面原本平稳的声音急促起来,卫瑾川久久等不到回应,竟然已经开始砸门,“你在里面是不是?出来!”
沈约温和冲白念一笑,趁对方往后踉跄,把杂物间的插鞘推开,白念伸手想要去抓,两人手指堪堪擦过,沈约面朝着他,仓促狼狈地向后倒去。
——因为背对,他看不清后面的一切,也是真的没站稳。
他踉跄着往后摔行,身体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沈约心一横眼睛一闭,已经准备好迎接脊背摔疼的痛处,却没想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扑了他满身清爽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
这接人的动作又慌又急,好不容易勉强掌住沈约腰腹,卫瑾川心里后怕:“沈约,你怎么……”
话没说完,杂物间的门在这时候被彻底推开,露出里面完整的样子,卫瑾川看到形容狼狈似乎还伤了一只手臂的白念,呼吸一紧,脸也迅速沉了下去。
沈约感觉到抱住自己的力气骤然加重不少,随机就是卫瑾川发狠的声音:“白、念?”
他咬着牙,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事,尽管极力掩饰,也还是藏不住微微发着抖的声音。
他冷冷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约站不稳似的扶着卫瑾川的手臂站定,他的背紧紧贴着卫瑾川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卫瑾川在看见白念时肌肉瞬间的紧绷,他知道对方在猜测、在疑惑,也在怀疑自己这个“朋友”的可信度。
白念勉强站稳,似乎想要解释,可沈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站稳后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力攥住卫瑾川的手腕,侧转过身,用一种极力隐忍的语气控诉道:“这就是你的朋友?”
在念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沈约刻意咬重了声音。
他站立的姿势和位置也是精挑细选。
沈约脊背挺直,如同一棵倔强不肯屈服的松树,他刚消耗过巨量体力那样重重呼吸着,胸膛大幅度起伏却不见丝毫狼狈,仿佛什么遭遇了不公也要宁死不屈的贞洁烈男。
他跟卫瑾川隔着半臂长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不会近到无法汇集目光,也不至于远到看不清楚,沈约知道现在卫瑾川只要稍稍低眼,他就能看到自己凌乱的衣襟,以及他刚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故意抓出红痕的脖颈。
卫瑾川惨白着脸,他本来以为是沈约背对着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可现在看他的反应又不那么确定了。他不太相信给他出谋划策的白念会去轻薄沈约,好不容易大脑从刚才极端的情绪抽离出来,卫瑾川深深吸了口气:“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白念,你说是吧?”
他不太确定,又不敢怀疑,在卫瑾川看来,如果白念真的对沈约有想法,那他怎么会给自己出那么多追人的主意?
“那你听他解释去吧,”沈约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当即冷脸,“我手机被砸了,要去商场买个新的,不用等我回去。”
说完,他不给卫瑾川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后者在背后叫了他两声,见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想法,欲言又止地看着白念,最后什么也没说三两步捡起沈约摔坏的手机追上去了。
沈约走得快,卫瑾川跑到门口才拉住他的肩膀,喘着气问:“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沈约反问:“你跟上来干什么?”
卫瑾川哑口,他想起自己一开始兴师问罪的态度,默了默问:“……你怎么会跟白念在那儿?”
沈约挑眼打量着他:“你是来问我的,还是给你的朋友开脱的?”
卫瑾川皱眉,虽然刚才那情况确实很难解释得清,但冷静过来之后,他还是不愿意怀疑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约正一颗一颗系上了衬衫最上面散开的两个扣子,听到这话停下来,轻轻拍了拍卫瑾川的脸,力气不大,嘲弄意味十足,“好啊,希望明天你看见我们两个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还记得这是误会。”
“沈约!”卫瑾川瞬间变了脸色,“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沈约听他嘴里说出这些刺耳的话,突然不知道自己今天演了这一场的意义在哪里,只觉得没趣极了。
是,没错,他忘了,梦里这俩才是一对,他想要离心当然没那么容易,毕竟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要是今天莫名其妙跑出个人到他眼前跟他说赵敛抢他男人他也不会信,恐怕还要拉着赵敛一起看对方笑话。
而现在,卫瑾川毫无保留地信任着白念,就好像白念毫无保留地要挖他墙角——两个傻逼!
拍卖馆外还有不少人没走完,现在零零散散地堆在门口,不动声色听他们两人争吵。沈约已经没工夫去管丢不丢脸了,怒极反笑道:“好,行,明天我好好跟白念躺一张床上,你也别生气。”
卫瑾川脸色一变再变:“沈约!”
沈约现在看到他就烦,但他已经没精力去分辨这烦到底是因为这两人在梦里的作为还是卫瑾川竟然不相信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无意在这里跟卫瑾川继续僵持下去,不耐烦地把人推开:“滚开,我要去买手机了。”——
作者有话说:看到之前的作话感慨一下,这章更的时候还是阅兵,现在已经是国庆了
第63章
因为白念,沈约跟卫瑾川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了年假前夕。
每年这个时候,身为老板的沈约都会给自己家员工谋了点福利。
他在放假前半个月就让琳达着手去策划团建事宜,年末的收尾工作做得差不多,还给他们预留了一周的时间出去玩。
——这回跟之前不一样,众所周知,为了让员工能够自在,沈约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但他这回却主动提出要参加,甚至还临时塞了个赵敛的名额。
“可以啊约儿,”赵敛知道后颇有一种“我家好大儿知道孝敬我了”的欣慰,“出去玩还记得要带我一起,平时没白疼你。”
“去你的,”沈约笑骂道,“你得好好谢谢琳达,要不是她提起来,我还真忘了要叫你来。”
赵敛脸上立马晴转多云,为表不满,他仰面哀嚎了好几声,缠着沈约非要他把刚才的话全收回去才肯作罢。
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参加团建么?说什么没有员工下班以后还愿意见到老板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说到这个,沈约也很无奈。
其实他本来确实是没有参与团建的打算的,只是要组织团建的风声传来,卫瑾川多问了他几嘴,还意有所指地提起前两次团建他把一群人扔下自己出去快活的事——沈约真心冤枉,国庆的时候他去外面度假还没到一半卫瑾川就找上门来了,第二次更是连个男的手都没摸,哪里就快活了?
不过前两次他确实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再加上他这回跟卫瑾川冷战太久,分又不能分,沈约早受够了跟卫瑾川单独相处时略显微妙的气氛,正好顺着这个台阶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约笑着说:“琳达这回挑的地方是一个温泉民宿,正好这会儿天气冷了,我回家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就跟着他们出去享受一把。”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但赵敛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您大少爷想去哪儿去不了,要真只是想泡温泉,还怕没地方?”
沈约睨他:“你出钱还是我出钱,我花钱请你出来玩,你还挑上地方了?”
如果在平常,赵敛肯定是要怼上两句的,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沈约可是给他花钱的金主,现在一听沈约不高兴了,赵敛连忙闭上嘴,单手比了个环,讪讪一笑,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团建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前几天才刚下了场小雪,经过一夜堆积,雪并没有盖得很厚,只薄薄在地上和植被最表层覆了一层,然而尽管是这样的雪,在海城也极为鲜见。
这天早上众人集合的时候,晴光霁雪,温暖得像个春天。
从车上下来,赵敛很给面子地跟在沈约旁边“哇”了一路,分发房卡的时候他用肩膀撞了撞沈约:“行啊约儿,这么大手笔,看来今年确实赚了不少。”
“你还好意思来说我,”沈约穿着风衣,整个人看着更加修长,“你但凡在工作上多上点心,现在至于来羡慕我?”
他说的是实话,盛华这几年虽然越发展越好,但毕竟是他白手起家自己挣来的;不像赵敛背靠赵家,就算混吃等死,有他姐给他看着,每年营收也不会太难看。
“我跟你哪能比呀?”赵敛很有身为米虫自知之明,说,“当初说好了一起创业,你是真敢白手起家,你哥要帮你都不让,我就不一样了,我离了我姐,谁还把我这个废物当成宝?”
他跟沈约亲近惯了,这回说话的时候难免又挨得近了点。赵敛笑嘻嘻地揽过了沈约的肩,正要再说点什么,就感到一股大力从后面把他扯开,让他踉跄着往后倒去。
赵敛眉头一皱,正要骂人,一转眼却撞进卫瑾川那双没什么情绪、却直勾勾仿佛深渊的眼睛。
他欺软怕硬惯了,虽然说也不是惹不起卫家,但光这双眼睛就够唬人的,赵敛咽了口口水,最终还是决定不跟他计较,小声吼道:“你干什么?”
卫瑾川却没理他,他把赵敛拉走,自己却很自然地走到沈约旁边,占了赵敛刚才站的位置。
赵敛看他这样,怒了,正要发火,琳达发房卡发到他这边:“小赵总,你就住我们老板隔壁,没问题吧?”
“啊?哦,没问题。”
赵敛接过房卡拿在手上端详了会儿,被这么一打岔,好不容易垒起的勇气消散,他看了眼一到沈约面前就换了张笑脸的卫瑾川,最后还是没抢回自己的位置。
卫瑾川跟沈约也分别拿到了自己的房卡,他们住在同一层,距离已经不远,但不知道卫瑾川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他问沈约:“你睡哪间?”
沈约理所当然地说:“我出的钱,当然睡最贵的那间。”
卫瑾川看了眼他手里的房卡,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皱眉问:“怎我们两个不订一间?”
“是吗?那应该是琳达弄错了吧。”沈约早就想好了说辞,看上去颇为可惜,“不过钱都付了,不睡白不睡,你先住着吧,自己一个人睡一间房还舒坦。”
“可我想跟你一起,”自从上回拍卖会吵了一架,这还是沈约头一回给他这么好的脸色,卫瑾川顺杆上爬,“沈约,我们都没约会过呢,你不想跟我一起睡吗?”
“……”
沈约很想义正辞严说一声“不”,然而一抬头,卫瑾川那张青涩俊朗的脸突然放大无数倍,男人似乎故意要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撑着行李箱步步往前:“沈约,我们一起睡吧?”
“……”
沈约喉结微动,他向来吃软不吃硬,虽然已经做好了卫瑾川会卖惨的准备,但这么一张惨绝人寰的帅脸突然放大无数倍,随时好像要亲上来一样……沈约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心动。
毕竟他一开始就是被这张脸给吸引到的。
沈约的目光在卫瑾川身上停留两秒,最终还是没能逃得开色令智昏的下场,他说:“你想的话……晚上来我房间吧。”
众人分到房卡,各自提着自己的行李回房间休息,卫瑾川则非常有眼力见,不用沈约主动叫他,就主动包揽了他的行李箱。
他们人太多,一趟电梯坐不下,沈约很自然地把自己留了下来,赵敛陪着他一起,他看出沈约跟卫瑾川之前的气氛又跟之前不一样了,于是指着旁边同样等在电梯外的男人低声问:“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在一起呢?”
沈约没有瞒他,半开玩笑道:“怎么,这么恨不得我跟他分呢?”
“这也不是,你别说得好像我有多不想你好似的,”赵敛翻了个白眼,“就是觉得你们……唉算了,反正你也不听,白浪费我口水。”
说着他摆摆手,刚好下一趟电梯到了,赵敛快步走了进去。
到了房间后,沈约先洗了个澡。
卫瑾川自己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径自进了沈约的房间帮他整理。
他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次性浴巾,递给沈约说:“酒店里的东西不一定干净,你用这个吧。”
沈约没想到卫瑾川想得这么周全,一看就是习惯了照顾别人的样子,打趣道:“这么贴心?”
卫瑾川并不觉得这就“贴心”了:“以前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基本都是我准备这些的,习惯了。”
沈约点头,问:“是跟那个白念?你们关系好像很好。”
“他人很好,你们上次有点误会,等解释清楚以后,你也会喜欢他的,”卫瑾川没有否认,期期艾艾道,“沈约,他是我唯一一个真心的朋友,我希望你们也能成为朋友。”
沈约盯着他,良久,露出一个笑。
“当然,”他没再打算揭露白念的真面目,意味深长地说,“我会跟他好好做‘朋友’的。”
洗完澡出来,卫瑾川已经离开了。或许是这么久被他照顾惯了,这一时半会儿没人给他吹头发沈约竟然还有点不习惯。他拿起手机就要给卫瑾川打电话,却没想到屏幕一亮,他哥电话打了过来。
沈约的手好死不死正好点在接通的按钮上,只能把这个电话接了:“哥?”
“你到哪儿了?”沈错应该还在公司,沈约能听到那边不时传来其他人说话的杂音,“要我去接你吗?”
沈约愣了几秒,才想起每年年假前一周的团建都是他们公司的惯例,更惯例的是他每年都雷打不动的只出钱不出人,相当于假期比别人还多几天,他哥都会把他接回老宅过节。
“不用了哥,”沈约看着窗外,他房间的视野很好,这个民宿处于山上一个庄园里,他一抬眼就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梯田,“我在团建。”
沈错沉默几秒:“你不是不喜欢那种场合吗?”
“也不能说不喜欢吧,就是怕麻烦,不过现在天儿冷了,就干脆跟过来一起泡温泉了,”沈约避重就轻,笑着问,“哥你要来玩吗,我叫琳达再订一个房间?”
“不用了,我这几天有点忙,没空,”沈错平淡地说,他沉默了会儿,又问“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虽然看不见脸,声音也没什么区别,沈约就是感到他哥有些不开心了。
他笑着说:“什么谁?我一个人好好的,能有什么谁?”
“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谁。”见他顾左右而言他,沈错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小约,你跟卫瑾川,你们两个订了几个房间?”
“……当然是两间房了,我的公司虽然一年挣不了多少钱,但这点还是不缺的,”沈约笑笑,话锋一转,“不过就算只订一间房也没什么吧哥?毕竟我现在跟他在一起了,是情侣关系,又不是□□,住一间房不犯法的。”
沈错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呼吸一滞,随即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沈约!”
“我在,”沈约被他喊得心里一抖,他很少被沈错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因此害怕极了,却还是努力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
沈错没再说话,电话两头清晰缠绕着他们的呼吸声,没过多久,沈错先挂断电话,沈约耳边传来一阵忙音。
他放下僵硬的手,才刚洗过澡的身体出了一层薄汗,他的脸都笑僵,整个人闷在被子里,抬眼看着天花板。
……睡意也全没有了。
他用被子蒙住脸,重重出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搞得现在他也不痛快,他哥也不痛快。
第64章
沈约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休息过,精神大好,公司里的员工这时都已经玩得差不多,这会儿不是外出吃饭就是回房休息了。
偌大的温泉池里顿时只有沈约一个人,他也不觉得无聊,倒不如说眼下的清静才是他想要的,围了一根浴巾就下了水。
池子里的水偏热,他一下去整个人都被一股暖意包围。沈约才刚睡醒,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没什么瞌睡的,可他人一入水,温热的水气一点点浸没他的躯体,沈约舒服得靠在边沿的圆滑石头上,一点儿都不想动弹。
水汽氤氲,他半眯着眼看逐渐变得模糊的世界,突然后悔自己没早点来。
他闭眼休息了会儿,放在温泉外面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赵敛当初抢着他手机自己给自己设的专属铃声,沈约本来不想接,可这通电话打得太急,再加上吵闹的电话铃声实在有些煞风景,最终还是不得不翻身动了一下。
“喂?”
好事被人打搅,沈约这会儿怨气比鬼都重,他幽幽道:“你最好是有正事,不然我们公司今年团建的费用就等着你来结吧。”
“……”赵敛没想到他这么不近人情,哭丧着说:“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个钱呀?”
沈约倨傲地轻哼一声,也懒得跟他扯皮:“什么事,说吧。”
“也没什么事,去你房间找你没见着你,怕你被人拐跑了,看你人还好不好,”赵敛迟疑地问,“你这会儿不跟卫瑾川在一起吧?”
“……”他一张口沈约就知道后面是什么话了,当即气笑:“怎么,你是想让我跟他在一起呢,还是不想让我跟他在一起?”
“你看看你看看,又想多了不是,在你心里我都成什么人了?”赵敛痛心疾首,也顾不上问卫瑾川在不在了,“我今天下午去逛了一圈,就你睡着那会儿,我看到一个男的,老帅了,是你喜欢的那款,还专门给你留了联系方式,结果你就这么想我?”
“是吗?”沈约玩味地问,“你到底是为我着想,还是试探我来了?”
“……”目的被他当面拆穿,赵敛灰溜溜挂了电话。
沈约本来泡温泉的好心情都被这通电话给搅没了,他放下手机,沉下心继续沉溺其中,谁知道才闭上眼睛享受了会儿,好不容易再度调整好心情,却又听到了一阵突兀的声音。
——是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步履平稳匀速,动作很轻,如果不是这里足够安静,沈约根本听不见对方的走路声。
他睁开眼,虽然知道这家民宿的安保还不错,却还是不免开始警惕起来。
这时候再上岸换衣服已经来不及,他干脆就继续留在水里。沈约屏息听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声音,双眼锁死温泉拐角,下一刻脚步声戛然而止,沈约看到从拐角里走出来、只露了半张脸错愕的男人。
“……抱歉,”男人似乎也很惊讶会看到他,“我以为这个时间没人。”
来人身形高大,长了一张深邃隆重的欧洲面孔,他的发色整体偏金,瞳仁是湖泊一样的深蓝,沈约沉静与他对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
他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优待,沈约看出对面没什么恶意,笑着说:“没关系,这里本来就是男士温泉。”
男人摇摇头,除去最开始看到沈约的惊讶,他现在又添了点愉悦:“我不是来泡温泉的。”
这就怪了。沈约问:“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是这里的老板,”男人说,“每天晚上兑温泉的例行检查是我的工作,我要处理客人扔的垃圾、保持这里足够整洁,以至于明天还能继续营业——当然,我要确保每一个客人都已经离开,以防止我不小心把他们锁在这儿。”
沈约扫了眼他,这人气质出众,确实很有当老板的样子。但他还是有些奇怪:“如果你真是这的老板,为什么不雇一个人为你做这些工作呢?”
“有些事我喜欢自己来,”男人笑着走到沈约旁边,温泉里的水很清澈,这个位置,他能更清楚地看见水底下沈约的光景。他唇边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我的人生就没意义了。”
沈约不可否置,只问:“你现在是要清场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男人说,他看着沈约,目光专注,“那是因为我以为这里没有人了,至于现在……你可以继续泡。”
“没关系,本来我也要走了。”沈约一边说着,一边从池子里站了起来,露出大片赤裸的身体。
清透的水珠仿佛在他身上披了一层月色纱衣,等他全然出水,就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落。温婉的月色从透明的玻璃顶窗上倾洒而下,混合着这一间屋里的灯,照耀在他发顶、眉眼、年轻姣好的身躯上,沈约仿佛乘着月色而来的精灵,如真似幻,美得像一道虚影。
温泉外面的男人坐在水池边上,尽管如此,他的高度也依然比水池里的沈约高了不少。男人居高临下,将沈约的模样尽收眼底,平静的胸膛里突然升起一股难言的躁动,他眉睫颤了颤,喉头不自觉滚了一圈。
沈约在温泉外面放了干净的浴衣,他爬起来把外面披好才把围在腰上的浴巾解下,一转头却看到对方转过身低下头,耳垂的粉色清晰可见,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愕,没忍住笑了:“你很害羞?”
那道背影一动不动,声音沉得出奇:“你如果是想换衣服的话,那边有更衣室。”
男人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但是从声音听起来,沈约应该猜得没错。
沈约难得见到这么纯情的人,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过了几秒才问:“你换好了吗?”
沈约笑笑没有说话,而是径直绕到男人身前。
这脚步就跟对方刚出现时一样轻巧,如果不仔细根本听不见,而男人大脑已经被沈约刚才出浴的样子完全占满,他眼前只有那一个画面,更分不出精力去关注其他,等沈约大变活人一般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
“请别这么紧张,”沈约冲他笑,刚才那股随时都要消失的错觉也被这个笑打消,让他多了几分活气,“不然我可是会很自责的。”
男人眼睛低着,看到沈约下半身穿戴完好的衣角,这才慢慢抬起了眼睛,由下而上逐一将这个人包揽进眼底。
他看到沈约腰上松垮的衣带,再往上是没完全拢好的领子,他觉得自己沉寂了二十几年都没发作过一次的强迫症终于发作了,他伸手想要帮沈约把衣服弄好,但一看到对方暴露在空气里那片白晃晃的皮肤,最终还是没有唐突。
“我叫希尔,”男人掏出一张名片,“今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可以请你共进早餐吗?”
沈约没有接那张名片,抱着胸挑眉问:“你想请我吃早餐?”
希尔说:“算是当做今天的赔罪。”
“只是赔罪的话,我想并不需要,”沈约弯着眼,他如愿以偿看到希尔失落下的神色,才继续说,“但如果是别的我可以接受的原因,我想我会赴约的。”
希尔眼神一闪,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约没有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子的东西就走了。
他走之后,希尔侧头看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鼻腔里仿佛绕着一股异香.
第二天早上,赵敛跟卫瑾川同时出现在沈约门口等他吃早餐。
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很微妙的:赵敛跟卫瑾川左一句右一句地拉扯沈约说话,如果有人多跟他说了几句,那另一个一定会立马补回来,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交流,却并不平和,始终暗暗较着劲。
就连吃饭也堵不上他们的嘴,赵敛不时往嘴里塞一口饭,不时恨恨瞪卫瑾川一眼。沈约无奈极了,只能像个幼儿园老师那样每个人轮流着哄一句,却突然听到赵敛“咦”了一声:“那不是白家刚从德国回来的那个吗?他怎么在这儿?”
沈约一顿,顺着赵敛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不远处白念跟希尔并站一处,他们似乎刚吃完饭要出去,两人谈笑风生,看上去好不熟稔。
卫瑾川听到他的话后也迅速找了起来,果不其然看到白念,高兴地喊:“白念!”
沈约还想着要怎么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忽然听到卫瑾川主动喊了这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抬眼看到卫瑾川那双暗含兴奋的眼睛,沈约低声质问:“你干什么?”
“是白念啊,你见过的,”卫瑾川还以为他把人忘了,又解释一遍,“就是上次在拍卖会你见过的那个。他都跟我解释清楚了,那时候你先进了杂物间,他没看到里面有人进去找东西,不小心把们给反锁了,他那次真不是故意的。”
“……”沈约被这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借口气笑了:“我没事跑杂物间里去干什么?”
“你问我啊?”卫瑾川一顿,还以为他是故意卖个关子,于是配合着问,“那你跑杂物间去干什么?”
“……”
正说话间,那边的白念被卫瑾川的声音吸引,快步走了过来。
“沈总,瑾川。”他脸上挂着笑,如春风拂水,“好巧,你们也在这儿?”
“公司团建,之前跟你说过的,”上回沈约跟他闹了不愉快,卫瑾川自觉当那个和稀泥的,“你怎么在这儿?”
“这家民宿的老板是我朋友,”白念笑着说,“他之前就邀请我来他这儿玩,不过我那时候在国外一直没有机会,这回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说什么都要邀请我来。”
沈约心里吐槽不愧是白月光,真是无论在哪都有人争着抢。
下一步该不会卫瑾川跟希尔大大出手吧?
他没有跟希尔相认的打算,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转向白念问:“认识?”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白念依次介绍卫瑾川跟沈约,“这位是我朋友的上司,这位……”
他为难地看向赵敛,很显然并不认识。
沈约露出一个让人挑不出差错的笑:“这是我发小,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希尔了然点头,对白念说:“你这位朋友跟他上司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当然,”沈约微微一笑,故意说,“他不仅是我的下属,也是我的伴侣。”
希尔一愣,目光深沉不定,看向沈约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目光深邃悠长地落在沈约身上,半晌露出一个似是嘲讽的笑:“沈先生是带公司来团建的?”
沈约迅速抬头看了希尔一眼,他并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跟对方交换过自己的名字。
卫瑾川倒没想到这么多,他全然沉浸在沈约的那句“伴侣”之中,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他还以为沈约不回答是因为不喜欢希尔,于是充分发挥了一个身为伴侣的职责:“是的。”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中国不是有一句老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希尔说,“我会给沈先生免单,这次你们来我民宿的消费就当做是我对朋友的慷慨。”
如果在平时,沈约并不会凭白占别人那么大的便宜。但这个人既然跟白念有关,想到梦中自己凄惨的结局,沈约欣然接受:“那就多谢您了。”
希尔点头,他跟白念已经吃好了要出去的,而沈约他们才刚来,为了不打扰他们用餐,希尔很绅士地跟白念先离开了。
剩下沈约三人的用餐也并不愉快,赵敛跟卫瑾川互不顺眼,沈约夹在中间,偏帮卫瑾川就对不起赵敛,偏帮赵敛又对不起自己,干脆充当起婆媳大战里无用的丈夫角色,谁都不帮,安静地自己吃饭。
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终于用完早餐,沈约无意再听他们阴阳怪气,借口上厕所逃离了大战现场。
厕所根本没什么人,沈约走到最后一间隔间,手刚按上把手,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推了进去。
而后就是娴熟的反锁动作,沈约背对着人不知道来的是谁,他感到一股热气喷到自己颈间,挠得他有些发痒。他还没来得及上手挣扎,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可让我逮到你了……小骗子。”
第65章
厕所隔间的空间逼仄,沈约被反剪着手压在门板上,身后是男人宽阔滚烫的胸膛,让他想动都动弹不了。
“希尔,”他听出了来人的声音,身体放松下来,“你待客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希尔轻笑一声,这笑声里有促狭、有嘲弄,唯独没有真正的快意。他盯着沈约的后脑,几秒过后终于把人放开,沈约趁机转了回来,跟这个面带笑意、实则心怀小气的男人对视。
希尔说:“你该庆幸你听出了我的声音。”
“那我应该假装没听出来的,”沈约看上去颇为遗憾,“如果没听出来,你要怎么对付我?”
“这不好说,”希尔伸手摩挲沈约的脸颊,漫不经心道,“本来应该先奸后杀的,但很可惜,我为这家民宿倾诉了不少心血,不能让你影响了我的生意。”
他的手是热的,触感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沈约却觉得脸上一片冰凉,希尔的手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勾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哪怕阅历丰富如沈约,在法治社会已经全面普及的二十一世纪,听到这句话时竟然也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真实感。
“那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沈约知道他这回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面不显色道,“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呢?尾随我,威胁我,这可不像一个绅士会做的事。”
“绅士?”希尔咧开嘴,他被沈约的话逗笑了,“我可没有英国人那样虚伪的绅士做派,准确来说我是来报复的,作为你昨天欺骗我的代价。”
沈约眨眼,看上去无辜极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没有吗?”希尔偏过了头,眯着眼打量他,唇角不明显地弯了起来。
他本身是那种很典型的欧洲人长相,过于立体的五官虽然让他的脸极为出彩,看上去却不好相处;但他很会降低自己的攻击性,比如昨天晚上,比如现在,简单的表情和动作让他看上去坦诚而又直率,让人忍不住卸下防备之心。
“刚才那个是你伴侣?”希尔的手背轻轻打了两下沈约的脸,力道不重,像是在调情,“昨天晚上勾引我的时候,你可没说过你有伴侣。”
沈约装傻,挑眉反问:“我勾引你?”
希尔一顿,意味深长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大家都是成年男人,你昨天的那些举动代表什么意思,我想应该不用我教你。”
他说着,手指滑到沈约唇边,同时撬开他的齿关,沈约始料未及,被他进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
希尔在他反应过来要咬自己之前就把手抽开了,他看着自己水津津的双指,眼里闪着愉悦的光:“你的口腔……很浅。”
他说的对,他们都是成年男人,哪些举动背后代表什么含义,都不是装傻充愣就能搪塞过去的。
沈约瞬间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更加未曾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几度想要发难,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挑衅地问:“想要试试吗?如果你想的话,我保证这会是你人生中的最后一次。”
“请别这么生气,”希尔说,“我只是很喜欢你,你知道吗?在听到你说那个男人是你伴侣的时候,我嫉妒得快要疯了。”
沈约没说话,刚才希尔还装不认识他呢,他可看不出来对方哪里就要“疯了”。
希尔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把自己的手指擦干净,说:“我的举动跟言论看上去让你感到很意外。”
沈约知道自己是惹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回来,默不作声。
“你不会以为昨天你上岸的时候我是在害羞吧?”希尔愉悦道,他握住沈约的手腕,贴着自己的腹肌一路往下,直到将要触碰到某个不该的地方,沈约反应过来,猛的甩开了他的手:“你干什么?”
“昨天你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它站起来了,”希尔专注地看着他,不想放过沈约任何关于自己的表情变化,“我怕吓到你,又觉得很不礼貌,所以背过了身,让你误会了。”
“……”沈约没有作声。
“你昨天不是很能说吗?为什么现在不说话了?”
希尔又凑了过来,他现在简直以沈约的沉默为乐,尤其是见识过这人昨天晚上舌灿莲花、肆无忌惮到处撩火的样子,面前哑口无言的沈约也别有一番趣味……甚至他想,这人的这一面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见过。
他越想着,心潮越澎湃战栗,久久难以平复,他兴奋地笑了起来。
沈约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他开始后悔昨天晚上招惹这个祸害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希尔捉住他几根手指放在嘴边亲吻,却突然听到什么,拿另一只手捂住沈约的嘴,轻轻“嘘”了一声。
沈约的注意力完全被他攫取,他丝毫没察觉到外界有什么变化,皱眉正要摆脱他的手,下一秒,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进来。
沈约心下一凛,屏住呼吸。
“沈约?”卫瑾川着急的声音传来,“你在里面吗?”
沈约整个人身体一僵,他紧紧盯着门板,手无意识攥紧,希尔看他这样发出一声轻笑,顺势把沈约推坐到闭合的马桶盖上。
“奇了怪了,说是出来上厕所这么久没回去,掉坑里了不成?”这回是赵敛的声音,他从最外面往里,一间间推开厕所隔间往里面找,直到停到他们面前没有推动,于是敲了两声,“里面有人吗?约儿,是你吗?”
沈约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谁当着自己朋友的面捉过奸——虽然他跟希尔什么也没有,但现在这样的情况说出去谁信?
他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只是无意识再握紧了手,希尔有一只手托着他,怎么会错过这明显的变化?他看到沈约自作自受的紧张——而这只是他昨天晚上勾引捉弄自己的利息。
希儿心情好极了,他趁人不备,惩罚性的咬了一下沈约的耳垂,感觉到身前的男人轻轻一个战栗。
他又安抚地舔了舔,这才替他解围,朝外喊道:“抱歉,里面有人了。”
不是沈约的声音。
没有过得太久,赵敛听出了这家民宿老板的声音,哪怕没脸没皮惯了,打扰一个刚认识的人上厕所总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他连忙说了两声“抱歉”,嘟囔着就要出去。
卫瑾川问:“他怎么不在这里?”
“我哪儿知道?”赵敛对他质问的语气很不满,“而且人家都那么大了,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吗?我说你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卫瑾川压根不在乎他的态度,他只关心沈约:“他说是上厕所,结果厕所没在,手机也没带,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带手机这点确实值得怀疑,赵敛想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把卫瑾川的行为归咎于无理取闹:“可能就是突然有什么事了呗,总不能是被谁绑架了吧,你以为这是国外呢?”
他说着摆摆手,满脸不耐烦:“行了,约儿不在正好咱俩分道扬镳,他手机呢,他手机给我,一会儿我拿去给他。”
“……”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沈约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失焦的双眼逐渐恢复神采,希尔那张深邃俊逸的脸近在眼前,他专注地看过来,目光里看戏一般的嘲弄还没完全消散,就又新添几分不知缘由的怜惜。
沈约突然发难,猛地在希尔脸上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厕所,希尔的脸被扇到偏向右边,他没想到沈约会动手,默了默,用舌尖顶起被打的脸颊,眼神阴沉可怖,声音却温柔至极,仿佛情人之间喃喃的低语。
“宝贝儿,你的力气太小了。”
他抓着沈约的手盖在自己脸上,沈约看见自己的手指完美跟希尔脸上的指印契合。
希尔掌着他的手,又在自己脸上同样的位置轻轻拍了几下:“希望之后在床上的时候,你的力气能大一点。”
一顿,又坏心眼地补充:“声音也大一点。”
“……”沈约出过气,心情好了不少,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慢慢抬起头,他跟希尔对视,良久笑了一下:“我会的。”
他笑,希尔也跟着笑:“外面好像没人了,我们要出去吗?”
说完这句后一顿,希尔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约,用刚才推人进隔间同样的方式再次锁住他了的手。
他把沈约的两只手高高举起,以半强迫的方式把人给锁住了,而后膝盖挤进沈约两腿之间,狎昵道:“还是说……你更喜欢在这里?”
沈约被他盯得口干舌燥,他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的人,也立马拉了拉希尔的衣领,逼他倾身更深:“你觉得呢?”
“你要把主动权交给我吗?”希尔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嗅沈约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你会后悔的宝贝儿,我会在这里把你弄得不省人事,然后把你抱去我的房间,只拿一件衣服盖着——你知道的,我这里生意很好,我们会在路上遇到很多人,其中……就可能包括你的朋友,还有你的爱人。”
真是残忍。沈约问:“你对每一个情人都这么无情吗?”
“亲爱的,你可不是别人。”希尔慢慢起了些身,鼻尖凑到沈约柔软的发顶上,顿时鼻腔里扑满青柠味。
他声音很慢:“你应该是玩弄别人的感情习惯了,真可惜啊,我跟那些人不一样,如果你只是昨天晚上勾引我,那我无所谓跟你玩玩;但你要践踏我的感情可不行,我心眼很小,会记仇的。”
他说完这句外面又传来走动声,两人同时闭嘴,直到一分钟后那人离开,希尔才再开了口。
他促狭地改变了说辞:“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想要在随时都可能有人来的厕所,还是去床上?”
沈约不可能真的跟他乱搞,别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们整个公司的人都在这里团建,卫瑾川也在这儿,他不可能让人看笑话。
他于是说:“去我那里。”
希尔意料之中,却之不恭。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沈约房间,希尔是后进来的,他关上门,很绅士地把玄关处的水打开给了沈约。
“你看起来很紧张?”希尔笑着说,“这不应该,明明我才是第一次,你看起来不是。”
沈约倒是不紧张,现在更是意外,以希尔刚才的行为表现来看,他还以为对方是个久经情场的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