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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突然想,如果还按着这个性子演下去,岂不是和原先一模一样的剧情了。

她咳嗽了一声。

马夫抬头看她,“怎么?”

流冰海说,“嗓子疼,不知是不是感冒了。”

以前她可不会卖弄这种脆弱。

马夫眼神闪了闪,说,“那这几日别干活了,叫小德干吧,他身子没事。”

然后就继续吃饭,又没话了。

他不怎么太敢跟流冰海说话。

她是庄里的不详之身,当初庄主把她送过来,让他收养,他也只好接过来,嫌弃不得,毕竟她也是条命,又是庄主的亲生女儿,多少有点烫手,所以他也不知如何待她,她身上又有着不祥的标记,他多少有点忌惮,除了安排她干活,和她也没有太多的交集。

相安无事的生活下去就好。

流冰海看了看柯德,“你行吗?”

柯德正不知怎讨好她,脸上暗藏着欣喜,憨正的点点头,“没问题。”

豆芽炒米很快吃完,饭后她到屋子里歇着。

柯德来帮她干完剩下的活,敲敲门,问她,姐姐我能进去吗。

她应了一声,他便进来,弱弱的说,“姐姐你没事吧。”

流冰海想起了这几世的很多人,这种弱弱的弟弟般的眼神,似乎常见。

“没事。”

柯德就是想找点话跟她说。

自从上次她打跑欺负他的那几个人,他心里就满满的都是对她的敬仰。

他是马夫的儿子,没什么地位,她虽然是庄主的生女,可是身份不详,地位更是如草芥一般,他们两个应该相依为命互相扶持。

他也很愿意照顾她。

柯德晃了晃神,从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绪里走出来,“你如果不舒服,我可以照顾你。”他撞着胆子说。

“不用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流冰海说。

柯德一时有些失望,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便倒水给她喝。

流冰海脑袋有点大,她刚穿过来,还没休息够,也还没适应,她现在只想自己待一会儿。

他在这里转来转去,眼前花一样,一会儿不会再向她表个白什么的吧。

她很累,根本不想应付这些前尘往事。

柯德热心的给她烧好了热水,给她喂水喝,还想给她打洗脚水。

流冰海终于受不了了,“我说不用!”

一声令下,柯德顿了一下,吓得两只小手直接放到两侧。

又要原形毕露了……

流冰海压下语气,“我该睡觉了,不用照顾我。你也去休息吧。”

柯德点点头,“那你明日给你煮点芦花水喝?”

芦花是这边治病的花,能治中暑和暑类的感冒,现在天气很热,柯德大约以为她是暑气上头了。

可是喝什么喝啊,她根本没病。

她就是想摆烂偷懒,示个弱。

以前跟马夫一天不超过三句话,她临时换了个装备而已。

“不用!”她又气哼哼的说。

柯德见她很生气,便不敢说话了。

“可是生病不能不吃药啊。”他又弱弱的说。

流冰海一个眼神过去,柯德又住了嘴。

她收起脾气,撑起一张笑脸,温柔的对柯德道,“我真的没事,如果需要,我一定找你照顾我,但现在我想睡觉。”

柯德又愣了愣,点点头,“哦哦哦,好,那你睡觉,我走了,姐姐晚安。”

他一走,流冰海便准备休息。

系统又开始犯贱:流冰海,你怎么还这么跋扈。

她跋扈吗?她这不是正常的吗。

她可从来不欺负人。

她照了照镜子,这张标志的有英气的美丽的小脸蛋啊,真是怎么看怎么迷人。

放下镜子,她洗脚上床,对系统说:柯德那性子,不简单粗暴,他可以墨迹到明天。

她躺在床上又和系统聊了会儿天。

从前柯德和她没有什么话可说。

就是在一次意外里她救了他,和传统的剧情一样,他就喜欢上了她。

但是她只能拿他当柯德,上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有些人你不会爱,再过几世也是不会爱的。

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几天,她就这么“病恹恹”的,偶而也帮柯德喂个牛,这片农庄很大,她嫌不住,未来也不可能一直就在马夫的院子里喂牛,不想重复过去的路,只能找新的路,她想找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哥哥,谈一场平平凡凡的恋爱,安稳踏实的过一辈子。

是的,并没有因为受伤停止要恋爱的计划。

她想恋爱了。

想回到自己的世界,找个小哥哥过日子。

过安稳的,平凡的日子。

给他炒豆芽炒米饭,这世界的人不知道,炒菜还可以和鸡蛋炒,米可以用水泡起来蒸着吃。

嘿嘿。

想到自己和一个小哥哥过日子,她忽然觉得有点开心,这可是一个稀奇的事儿。

她跑到农庄外面,农庄外面还是一个农庄,草地上牛羊结队,马儿哼着歌在这片田野上跑来跑去,小步溜溜。

日头晒得她的脸通红。

她坐在地上晒了会儿太阳,便感觉自己武力值又提升了……神清气爽,血液能量指数飙升,可以媲美一只奔腾中的骏马。

她可不想奔腾。

起来,伸伸懒腰,庄里人不多,她到处溜达溜达。

有人和以前一样,一看见她就吓跑了,眼睛一瞪,咧咧嘴转头就撤。

无论她走到哪,见到她的人,马上变脸,吓得端起要洗衣服的盆马上离开,逃之夭夭。

这个不详之身,真是不用动手就赢了,活在这个世界,孤独求败,只要动动眼神,天下就都是她的。

系统说:你可真厉害啊流冰海,你可真厉害,你把他们都吓跑了。

流冰海也不想这样。

她也想找人说说话,他们又不理她。

又走来走去,好不容易抓到几个要洗菜的妇人,妇人见到她跟见到鬼似的,脸色瞬间变了,神情恍惚扭曲了一下,她对几个大妈说,“你们别躲了,我又不吃人。”

她这么一说话,那几个人更害怕了,啊了一声,差点吓哭了似的抱着菜篮子就往家里跑。

也难怪了,以前的流冰海根本不和他们说任何一句话。

她从小就是不详之身,生父都不理她,转手把她转送给了庄里的马夫,马夫以前在庄里和一个外来妹未婚先孕生下了柯德,是庄里最没地位的人,谁都可以来踩一脚,也抗拒不了庄主的安排。

所以,既然大家都不理她,她也才不会跟任何人说话,大家见了她都躲着走,不到万不得已大家都不愿意理她,她也就懒得给自己找风波,平时只和马夫、柯德与牛说上几句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回来好好过日子吗。

她还要谈恋爱呢,不说话怎么行。

以前做自己总是不会做,后来做了别人,发现做别人好做多了。

只要不把自己当自己,把自己当成别人,她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她突然想逗逗这些人。

躲躲躲,有什么好躲的,真是一群朽木不可雕。

她又和过来的路人打了个招呼,那人吓了一跳,但是看起来是个文化人,比几个大妈素质高一点,顿一下冲她点点头就走了。

系统提醒她:流冰海,现在你在做你自己,你做别人当神经病就算了,现在可是你自己,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设,不要被人当神经病。

好吧,她叹了口气。

她知道其实改变不了什么,也不想要改变。

她根本也不指望,谁会取消了她的不详定义,或者因为她变得“慈眉善目”,就转变了对她的看法,从此发现她的真善美然后整个农庄都与她其乐融融了起来。

不可能的。

有些事情是改不了的。

她只是想说个话试试。

他们不理就算了。

又不会让她死。

这么一想真是一点也不生气,难受的是他们又不是她。

虽然她是不详之神,但这个世界也有这个世界的法规。

她,是不可以因为说话,被随!便!处!死!的!

只要难受的是别人,就行。

她顿了下,忽然想起原先那个世界。

她之所以爱上陈德,会不会只是因为,他是外乡来的,所以是唯一一个,在这里除了马夫柯德以外,和她说话的人。

她只恍惚了一下,就把这件事过去了。

心里虽然还瞬间堵了一下,眼泪也在眼眶里转悠了一下,不过她马上仰起脸笑着看向天空。

又站在原地难过了一会儿。

系统叫她:流冰海啊。

嗯?她道。

系统看到她被众人排挤,有点心软:我以后不奚落你了。

流冰海走到一条河边,坐在那里喝水看脸。

看的是自己的脸。

也太久没看到过这张脸了。

她托着下巴仔细打量,有点出神。

额头真宽大,看起来就十分聪明的样子,眼睛旁边还有一个隐隐约约才能看到的红色的小点,眼睛是杏仁眼,弧形,眼角微微上翘,灵气而不犀利的那种。

眨眨眼好像就是一个计谋。

她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微微笑了笑,脸颊勾勒出两道圆润的肉肉,笑了一会儿,她恢复成平静的表情,表情渐渐淡下来,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呆呆的看着远处的天。

那边是居住区,和普通的世界里的巷子一样,有弯曲的路口,有石板路铺成的台阶,瓦片盖的房顶,红砖的小平房,这里并不是什么古代现代,但基本上穿的都比较保守,流冰海身上的衣服是一件非常古朴的淡灰色长褂杉,腿上穿着淡紫色的裤子。

她听到远处的动静,就往那边看去。

那里,除了有一汪蓝盈盈的天,一个由青砖建成的“茅屋”外,还有一个小哥哥。

他梳着长辫,坐在自己的“茅屋”外面,他没有给自己家围栏子。

系统说:流冰海,我看见一个小哥哥。

流冰海的视线又朝着更远的地方探去。

她也看见了。

第117章 自己的世界(4)她看见了那个小哥哥……

她看见了那个小哥哥,他坐在那所青砖搭成的房子外面,不知道在晒太阳还是干什么。

流冰海又对着河面照了照自己的脸。

还是挺满意的,她朝着那个小哥哥走去。

走到那个青砖附近,这才看清,他的长辫有到腰间那么长,头上系了一条青色的细丝带,腰间绑了一条腰封,勾勒出还不错的身材。

他是在磨刀。

看到她走近,他也没什么反应。

他磨了好一会儿,觉得满意就放下,然后又磨上另一把刀。

他长得蛮不错的,流冰海定定看了一段时间。

这磨刀的手艺不错,沉稳干练,长的粗皮嫩肉。

“你好。”流冰海又主动跟人说话了。

不过他没像其他人那样,一看见她就吓得跑开,他只是抬头默默的看了一眼叫她的人,发现是她后,给了她一个非常沉稳干练的、波澜不惊的嫌弃的眼神,然后白眼使劲撇了一下,又继续低头磨刀了。

流冰海吃了个硬鳖。

这硬鳖以前都是帮别人吃的,现在轮到自己,还有点不适应。

“你在磨刀吗?”她又问。

他哼了一声做回答,头都*没抬,接着磨刀。

她又吃了个硬鳖。

想着以前自己在别人的世界里叱诧风云,那些剧情早已在握,她又神人不爱,好像穿过去没多久就混成了万人迷。

现在她要把金手指忘掉,完全做自己。

她很想模拟出这依然是别人世界的状态,她就依然可以神人不爱,云淡风轻,但这与其他世界的不同在于,在别人的世界她有拿到手的原剧情版本,虽然是经过她前三个世界的打拼才获得的功能,但有剧情在握,她可以趋利避害,当上祖宗。

这个世界并没有任何剧情给她。

但是刚这么想,她马上顿觉不对。

其他人的剧情也是原世界的剧情,并不是新世界的剧情,而自己原来的剧情,自己也早就刻在了脑子里。

所以,这和别人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同呢。

但为什么还是做不到那么大剌剌。

在别人的世界里可以当神经病,反正神经病不是自己,现在,多少要留点脸面。

她站在那里做了好几分钟的“心理分析”。

系统终于忍不了了:流冰海,你是定住了吗。

她这才从分析中回到现实。

男人的第二把刀已经快磨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代入到“这只是别人生活”的情绪里,只要不是帮别人过日子,就会有所顾忌,害怕跌倒。

人啊,可真是自私的产物。

在那些人的世界里,有句话叫“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来着,还有句话叫“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句话叫“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不在乎”,说的真是没错,她都记住了。

她回过神来,系统又叫:你真定住了啊?

其实,回到她的世界,上边是给了一道屏障的。

如果她一直过不好自己,陷入纠结疑虑恐慌窒息的状态,或者,跑去杀人放火报复,比如企图杀掉原男主和原女配的话,就会给她定住。

这一世它这么跟着他,也是担心她回到自己的世界杀人放火,做出违背游戏规则的事情,一旦她的行为出现攻击性或者伤害性,就会给她定住。

不是不叫她去做英雄战斗,而是单指对自己原宿敌的恶意性报复。

或者自杀。

只要这类事情出现,她就会被定住。

不允许她做故意伤害自己的行为。

所以,刚刚她是要杀人了?怎么给定住了?

系统又叫了一声:你定住了你!

这个规则她并不知道,要她违规才会被告知,所以它有点担心。

流冰海放弃了深度思考。

但是又不想告诉系统她刚才的心理疑惑,随口道,“我多看一会儿。”

系统崩溃了:花痴!

小哥哥的第二把刀就快磨完,他给了她深深的嫌弃。

不过,算了。

流冰海装作没事人一样向他走去,“你在干什么?”

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不死在对方刀下也要死在对方的嫌弃里。

小哥哥放下第二把刀,这是磨完了。

他抬头很不情愿的紧了紧眉,对她说,“你看不到吗,在磨刀。”

他说话了,呵呵。

这个世界真是新奇。

在过去,基本都是她不怎么喜欢搭理男人和前任,她一穿过去,只要她放弃旧爱,那些人就糊里糊涂的迷上她了,或者忌惮她的“淫威”而对她言听计从,她好久没有遭遇过男人的冷漠和白眼了,呵呵。

她点点头,“看到了。”

男人好像被噎住了似的,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她看到他心里在说“那你还问”,但是他没说,看来是真的不想搭理她。

他又继续磨刀了,一共三把刀,这是第三把,磨完他就可以回家了,本来好好的天气,想出来和太阳一起磨,没想到出来一个不祥之物。

他一边磨一边道,“知道自己的身份,就顾忌些,别给别人添麻烦。”

她很郑重其事的问,“我什么身份?”

她没有装天真和可爱鬼,她只是想在这个世界再次得到确证。

这到底是不是她真正的过去,历史没有被改写吧?

系统有没有改造任何东西,藏没藏猫腻,会不会是一个虚假的,只是构建了和原世界一模一样场景的世界。

男人有点生气了,他停下磨刀的手,反问她,“自己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更容易出现误会了。

她在其他世界里看了好多狗血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用一个“共性词”制造很多误会,其实根本说的不是一回事,比如,这里她也可以是一个不知廉耻偷了东西被戴上黑口罩的小偷。

反正他得给她说出来!

“那你说么。”她道。

他本来是不想伤害她,看她这么纠缠不休突然烦了,扔下手里的刀,恨铁不成钢的说,“流冰海,是你生父说你不祥的,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要是不服,就去找他理论,别来找别人。”

哦,这样她就放心了。

她轻松的舒了一口大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男人眉头一皱,又低下头磨刀。

流冰海想起过去的经历,对他说,“我不是不详。”

他手中的活一顿,抬起头。

她继续道,“我身上的标记,不是不详,只是在咱们这个地方的误会,在其他地方,它还可能是富贵的象征,是和平的标记,是珍贵的尺度,每个地方说法不一样,咱们这里误会它了。”

那是在别处,男人这么想,又低下头,把最后一个刀磨完,然后扔在一旁。

但流冰海的话他多少有点入心了。

这三把刀,其中一把是杀鸡的,要磨得更精细些。

鸡窝里还有八只鸡,过几天要杀一只拿到集市上卖。

反正刀磨完了,他转身往房子里走。

“我说的是真的。”流冰海非常努力的解释。

这个世界和其他世界有很大不同,你知道吗。

男人非常无奈的回头望了她一眼,还是像一个看见不祥之物的大多数人一样,急忙地跑开了。

他唯一的担忧是被她发现了她的家,以后可不要追到家里来。

如果有必要的话,可能得换个房子。

他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

流冰海只好往回走。

现在她确定了自己是一个不招待见的白眼包,无疑。

“你不相信我。”系统对她说。

她刚刚的小心思,都被它发现了。

它很严肃的说:我没坑你,这确实是你原来的世界。

“哦。”流冰海简单的回答,就没再说话了。

其实刚才这个男人,她以前认识。

但只见过一面。

他在她和陈德与郭氏那场战斗里被打的七零八乱的时候,给他送过一回药,叮嘱她一天吃三次。

她问他为什么帮他,他说只是看着她一个女孩家这么拼杀,很是艰难,没什么别的想法。

那次的药很管用,后来她出战,总是带着,每次被打伤都吃,有几次她都想回来找找这个人,再买一批药,但想到自己的不详之身恐让人为难,也就算了。

这次又遇见他,她就是很想弄清楚这个人是谁,以及为什么帮她。

大约,当时看到一个连生父都不肯认的不详之女,却要维护家族利益出战,有不忍吧。

在原世界里,他就出现过那么一次。

之前之后都没有再见过他。

流冰海又转悠了一会儿,就回了家,路上又和几个人偶遇,她体谅人家的不易,没再故意说话制造恐慌。

那几个人也如原来一样,见到她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马上走开。

流冰海回家的时候,饭都做好了,是柯德做的。

见她终于回来了,柯德戴着小帽子冲她喊: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舒服点没?

他在做豆芽炒米。

流冰海往锅里一看,米都黑了。

这世界好像没有把灶火调小的工具,想要微火只能少添柴。回头她要在灶心安个转动的金属片,控制一下温度。

“我没事了。”她说。

难得吃柯德做的饭。

以前好像真的没怎么吃过。

以前她可能太轴了。

越是不喜欢她,她越样样都要做到最好,病了也不可能和任何人说,病了也要挺着,那么不详还病了赖着更是一件丢人的事。

现在……算了。

吃饭的时候,一大盘黑乎乎的炒米,马夫很疑惑,“这是什么?”

流冰海替柯德答道:“豆芽炒米。”

马夫紧了紧眉,“怎么这个颜色,海子平时炒,米是黄色的。”

柯德难为情道,“我再多炒几次就知道了,以后都我来炒吧。”

黑色的也别有一番……特殊滋味。

但是难得少干活,流冰海道,“下次小火炒,不易熟的东西都要小火炒。”

柯德点点头。

他们平时很少聊天,三个人都属于“半与世隔绝”状态,三个不受尊敬的人凑在一起,各自与外面的连接也少的可怜,没有什么新鲜事能拿来分享,闭眼睁眼都是这间屋,也就没什么话可说。

不过今天的流冰海不一样了,她认识了一个磨刀的。

就和那次,认识了一个陈德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那份“终于说话了”,是不是一种刺激珍贵的新鲜感,让她感动到恨不得就这样和他过一生。

想想,也不是。

陈德长得也实在好看,叫人一眼难忘。

而且她宁愿不是,宁愿是确实爱过。

否则她就白流血了。

这个磨刀的不会最后也贱她一身血吧,她想。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可能走神能增加魅力值,柯德看着她觉得更加美若天仙,忍不住呆呆地望了她好一会儿。

他越看,越觉得这怎么会是一个不详之身呢,真是不能理解,这么好的一个人,只能憋在这么个小院子里。

但他也越庆幸这是一个不详之身。

只能待在这一亩三分地,让他每天这样不停的看,睁眼闭眼都是她,可真好。

柯德这样想,便挺高兴,对流冰海说,“姐姐,再过一个月是大秋节,有节目集会,咱一起去看看呗?”

他说的大秋节,流冰海做任务后才知道其他世界也有,叫中秋。

可是她对那些节目没兴趣。

马夫听到这,抬眼道,“那地方,海子怎么方便。”

她方便,其实是别人不方便。

但是能让别人不方便,她还觉得挺好玩。

“我去了,估计这节目就办不成了,观众还不都跑了。”她笑着说。

以前提到这些,她都会暗沉沉的蹙着细细的眉头,光吃米不说话,以前柯德也提到过和她出去玩的,只要马夫提到不方便,她就不做声,一直巴拉米饭。

庄主说过的,叫他好好看着这个娃,别叫她到处乱跑给别人添堵,实在憋得慌就河边溜溜,热闹的地方尽量少去。

他理解,庄主是怕在热闹的地方给别人带来不详。

“没事,我不去。”流冰海对马夫说,“您放心。”

马夫点点头,放下心来。

又是一顿没什么话可说的饭,饭后流冰海去喂牛,牛棚里的几只牛耷拉着尾巴,每天都吃的挺饱,对食物已经不感兴趣的样子。

喂完牛,她又去喂马。

一共有两匹马,白色的,马蹄子很壮实。

马夫以前就是专业养马卖马的人,还在庄里开过一个马场,后来因为“道德问题”被封了马场,马也都被没收了,只给他留了两匹做纪念。这两匹死了,他可以再去买两匹,但是以后再也不能做真正的马夫了。

至于柯德的母亲,生下柯德之后就走了,大概是反乡了。

从出了马夫的事情之后,庄里对外乡人很排斥,更排斥与外乡人联婚,不过庄里缺钱,又避免不了与外乡有往来。

流冰海摸了摸马头,说道,“你们主子也不好过。”

马头很机灵的转了转。

流冰海又问,“潮水河边上那个长辫子男的你们认识吗?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不?”

马不说话。

她叹了一口气,道,“都说人生是一个修炼场,可我们到底要修什么呢。”

什么也修不了,还是找个小哥哥,一起好好活着比较好。

她把马都聊懵了,喂完马,接着去院子外面坐着看月亮。

柯德出来看到她,不太开心道,“海子姐。”

流冰海道:“嗯。”

“你真的不去大秋节的集会上看看吗?”

“去。”她道。

“真的?”柯德开心地昂起头。

然后又马上沉下脸,“可是阿爹说你不方便。”

呵呵,她道,“做个面具就好了。”

大秋节的集会会有很多节目,和外面的集会很相像,戴个面具出去很正想,别人就看不出是她了。

“那太好了。”柯德开心的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马夫忽然来叫她,“海子,你来,我跟你说点事。”

流冰海和柯德对望了一眼。

“你先睡吧,明天上午你喂牛,我多睡一会儿。”

柯德点点头,流冰海便走去马夫的房间。

他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旁边等他,一脸谨慎又小心。

流冰海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海子啊。”他非常艰难的开口。

在原世界中,这个时间点,大概该到了庄主要把她嫁出去的时候了。

“海子,你想没想过自己的未来怎么办?”马夫道。

流冰海听着,摇摇头。

他紧着眉,继续说,“你看啊,你在咱们这里,这个情况,也是没法改变的事,不如找点好出路,女孩子早晚也是要嫁人的。”

“嫁给谁?”原世界里,她就是这么问的。

现在也一样。

只不过那时她紧张的发抖,不知道自己又要被发配到哪里去。

现在,她平静的多,内心只起了一丝涟漪就平息了。

“胡莱客离咱们这里比较远,也没人知道你的事,你阿爹也觉得家丑不外扬么,庄里的事都不对外面说,那边有男孩子想来咱们乡求亲,你看看如果你愿意……”

流冰海笑道,“那是个什么人呢?在自己的乡族找不到姑娘,非要来咱们这么远的地方求亲?”

“这……”马夫为难道。

怕也不是什么好小伙子吧。

“也没什么。”马夫顿了顿,道,“他只是有点腿脚不利索,家里生计是没问题的,其实,他也多少打听到了一点你的事,不过人家不嫌弃,你父亲叫我问问你,是不是安排见一面。”

其实马夫说话很客气了,流冰海想,庄主应该原话不会说的这么好听。

“他是庄主,他不认我,你也别阿爹父亲的称呼他了,他应该是叫你来通知我准备嫁人吧?”

原世界里她气的发抖,还跑去找庄主吵了一架,这么多年他不要她就算了,还安排起她的婚事,他有这个权利吗?他已经不要她了。

“海子,你要想想,你在这个庄里定是不好嫁的,那小伙要是人不错,你就嫁了吧,自己有个依靠总是好的。”

流冰海摇摇头,“你告诉他,我不嫁。”

马夫顿了好半天,才又说,“柯德不懂事,他老缠着你,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这样的家庭,哪扛得住风吹雨打。”

他的话,流冰海听明白了。

柯德喜欢她,马夫都是知道的,但是马夫也并不愿意娶她当儿媳。

他的话说的又直接又婉转。

流冰海点点头,“我懂。”

说完,又道,“但是那个腿脚不利索的,我不想嫁,你还是告诉庄主吧,别为难我了,他总不能逼我吧。”

原世界,她跑去找他吵架,被指着鼻子羞辱了好一顿。

现在她不去找他吵了,看看他会怎么样。

“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流冰海道。

她不愿意,马夫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劝劝她想开点。

流冰海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还有件事跟您商量。”

马夫眼睛一惊,“什么事?”

“我们的牛养的很好,但我们自己没什么地,除了卖牛,我想,干脆拉着牛挨家挨户问一下,有没有租用牛劳作的,白养着也是养着,给它们找点活计干。”

不是所有家都有那么多牛养的,马夫的马被收走了,但饿死的骆驼比牛大,庄主用牛换了他的马。

马夫的牛比庄里其他牛都养的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拉出去赚点钱。

但是马夫立刻脸色大变,“把牛拉出去租?可是你……我……”

他是想说,咱们这种不受待见的人家,怎么能出去招摇过市的,还拉着牛。

“咱们这个名声,不好这样吧……再说,也没人能拉着它们去啊。”

“我拉。”流冰海道。

马夫大惊失色,“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你父亲叮嘱过我,别影响了别人生活的。”

唉……

流冰海低头想了好半天,才说,“其实是您养我长大,他根本不算我父亲的。”

马夫一顿,没想到她这么说。

“您养我,我也会养您,以后我会管您终老的。”

马夫更吓了一跳他可没想过这些。

流冰海道,“这许多年,他不管我,也不可能管您的死活,生计上还得我们自己负责,所以,不用太考虑他怎么说,你再听话,他会养你老吗?我们就睁一眼闭一眼,当个笑面虎算了。”

马夫没想到她忽然说出这么些成熟又事故的话。

他若有所思的想了好久,还是憋憋屈屈道,“可是,大家不愿意理你啊。”

“但我总要正常生活,我又不是去跟他们过日子,我们只是供需关系。”

“啥关系?”马夫听不懂。

流冰海道,“供需,我提供他们的需求。”

哦……马夫若有所思。

家里确实有些入不敷出,养一只牛要花好长时间,卖掉的钱也是有限的。

“我先试试,不行就算了,也不强求。”

马夫思量了半天,才道,“你这个身份,一定要小心,万一真给人家带来祸事,我们可负担不起。”

流冰海:“我们住一起这么久了,不是也没给您带来祸事吗?”

马夫一愣。

“我不惹事,若有风吹草动,我马上回家。”

晚上,流冰海泡完脚躺在床上,她想找小哥哥过日子,自己也得有点生计,不然不好找对象。

系统又出来调戏她:流冰海,你要钱,怎么不去古墓。

流冰海又拍了一下脑瓜壳(打系统):我是回来过日子的,不想招惹那些大是大非,我累了,你让我躺平吧。

说完,她又躺在床上想起庄主要把自己嫁出去的事。

原世界里,她第二天就去找他吵架了,那时候她气的浑身发抖,说了好多狠话,庄主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她一点都不想去找他吵。

这一切都好累好累。

系统见她这么老实,却不太放心,又问道,“你明天不会去找你阿爹吵架吧?”

“那是庄主。”她提示道。

系统却觉得不放心,总担心她在憋大招:“流冰海,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他毕竟是你亲爹,你可千万别把他杀了,你不会把他杀了吧,这可违逆天道。”

“在你眼里我这么狠辣呢?”

系统非常严肃紧张。

“我不想杀人,我连刀都不想碰。”

说完,她总觉得系统奇奇怪怪的,“你到底一天到晚在担心什么,都最后一世了,你倒聒噪起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一怔。

最后一世了吗?她有点恍惚。

她根本不知规则所为她设置好的屏障。

如果她去报复宿敌、杀人放火,系统会把她定住,定住之后,武力减弱,她这一世的威力也会衰减。

系统并不想再也看不到她。

如果这一世她不能好好活着,或许,她会和那颗树灵一样,灰飞烟灭了。

“要不你还是嫁给那个腿脚不利索的人算了。”

憋了半天,它竟然觉得这是目前最稳妥活下去的一个法子。

流冰海又使劲拍了一下头顶,“睡觉。”

她这一觉,可是做了一个“好梦”。

她梦到过去的那个世界,她和陈德成为了同盟,在一起盗墓夺宝攻城,打打杀杀拼拼斗斗,他的长刀最终落在了她的肩上。

一夜醒来,她只觉得累,心口疼。

她要出去转转。

天大亮,她才起床,柯德的早饭还是豆芽炒米,这次米没那么黑,他少放了一些柴火。

流冰海去喂了牛,然后拉出一只看起来面相敦厚最招人喜欢的。

“我今天带它出去转转。”她对柯德说,“你自己在家。”

柯德一愣神,她就已经牵着马出来了。

“带着它,出门子?”柯德问。

“对,你别问那么多,有问题就去问你阿爹。”

她一边说,一边牵着牛往出走,刚走出院子,却刚巧又遇到之前欺负柯德的人。

他是个怂包,自己身世的关系经常被欺负,和第一世的张木有点像,之前流冰海打跑了那帮人,现在,这伙人又出现了。

“怂包柯德。”几个小孩拿着砖头围在马夫的院子外面,准备着柯德他们一动手,砖头就扔过去。

流冰海牵着马,今儿个不想打架。

她对柯德说,“你先进去。”

柯德紧着脸摇摇头,他不想做怂包了,他又不怕打,进去干什么。

流冰海转身看着面前的几个小孩,想到做张琴的时候是怎么教育张木来着?

好好读书,离开山村。

现在还真是不适合。

她牵着牛问那几个小孩,“又想干什么?”

几个小孩一边念诗一边拎着砖头来回奔跑,别人看见不详之物就知道躲开,只有熊孩子往前冲。

流冰海想到在外面的世界有个国家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运动:斗牛。

她摸了摸牛角,又看了看跑的最活跃的一个小孩。

这人好死不死地扎了一条红头巾,跑来跑去的,跟红旗飘飘似的。

“你再跑来跑去的我放牛了。”

牛的眼睛已经瞪起来了。

放牛有什么稀奇,几个小孩哄嚷着“你放啊你放啊”。

流冰海一撒手,牛冲着那个跑来跑去的红头巾小孩就冲过去了,吓得几个孩子一哄而散的赶紧跑了。

流冰海吹了个口哨,牛又回到她身边。

但牛明显气得不行,它最讨厌红色的东西在眼前晃来晃去了。

平时牛就在庄里犁地,老老实实的,熊孩子没见牛顶过人。

他们跑了,流冰海对柯德道,“我出去一趟,谁再惹你你就放牛。”

柯德点点头,圆溜溜的一双深眼窝又迷人又深邃。

流冰海牵着牛走了。

她去庄里挨家挨户问问,有要牛的人没,说不定,能碰上昨天那个小哥哥。

系统说:流冰海你为了搞对象真是不择手段。

第118章 自己的世界(5)她拉着牛走街串巷,……

她拉着牛走街串巷,别人都觉得奇怪,本来就不敢理她,她牵着牛遛弯,别人更觉得她奇怪。

但这庄里需要牛的人还是挺多的,有些人家里没有牛,还要人工犁地,有些人家里只有两头牛,地却有一大片。

她先去的就是地主田赫家,田赫家地大,牛少,劳作不过来。

田赫开门一看是她,吓的鬼叫一声差点直接关上,流冰海抵住门强行说了半天,他才没直接把她关在外面。

租牛,这倒是不错。可是她的牛,谁敢碰啊。

自己虽然缺牛,可还想多活几年。

田赫想来觉得不妥,有些为难,但这牛很好,他看着也实在想用,但想来想去还是被流冰海给吓退了。

田赫不行,她便牵着牛去别家。

除了大地主居住在比较隐蔽的地方,其余小农主都住的很近,有时候几户人家一个院子,流冰海牵着牛到了庄里的居住区,庄里的人都纷纷躲在一旁看着牵牛走过来的人。

她又把刚刚对田赫说的话,一一向庄里人说了一遍。

大家都摇头,不敢理她,但是都盯着那头牛。

“这牛,膘肥体壮力气大,租金也不贵,按天按月按小时租,都行,至少三小时起,您家地里有什么实在忙不过来的急活,找它顶一顶,都没问题。”

她说的轻松,听的人还是满脸发绿,为了少干些活就和不详之女勾勾搭搭,这胆子也太大了些。

没有人租,也没人敢理她,一群人围着她看了一会儿热闹就散开了。

这个庄里的大多数都是老实人,普普通通的庄稼人。

没人理她,流冰海牵着牛在庄里散步,她一边走,一边再瞄着其他的庄里人,就这样逛了几日,她在牛旁边贴个纸,写上租牛,继续挨家挨户介绍。

没人租,她便牵着牛逛街,是整条街上的显眼包。

走着走着,她看见那天那个磨刀的小哥哥,他似乎正在一家农户里做活计,做的也是磨刀的活,看样子,他是个专业的磨刀师。

对方也看见了他。

他快速的磨好了刀,把刀交给主家,然后背着一个布袋包就走了,对流冰海视而不见。

流冰海对着那家农户喊,“租牛吗?”

他从农户家离开到农户关上院门,这句话从半开半闭的门缝里钻了进去,院门里面的人和院门外面的磨刀师都一愣,那道门顿了一下又打开,里面的人看到流冰海。

流冰海又道:“租牛吗?”

牛身上的黑色字闪闪夺目。

这家院主是个独身高龄男士,做不动什么活计,家里地都空着。

他心动了一下,还是立刻关上门,把流冰海挡在院门之外。

在这个世界,牛很稀少,不像外面的世界,牛还可以用来吃肉。

在这里这简直是让人无法想象的。

这边能吃的肉只有鸡和鱼,牛是很珍贵的动物,若不是马夫以前有很多马,也交换不到这几头牛。

流冰海再次被拒绝,她也不恼,牵着牛继续往前走。

追上已经与她有几步之遥的磨刀师。

“你是磨刀师?”她随意的问。

这个男的并不太想理她,但见她牵着牛出来租,大约觉得新鲜,便看了她一眼:“嗯。”

“我家有几头牛,可没有那么多地,只养着卖又可惜,我想租给庄里没有牛的人,他们都嫌我身世不好,不敢理我。”

磨刀师走得飞快:“嗯。”

流冰海也加快了脚步。

涂塔从农户区向外走,途径一排排灰色或土黄色的房子,外面的天蓝盈盈之外又带着绿油油的颜色,两边的房子或青灰或绿,青灰色房子的院主身份和地位都要好一些,住土黄色房子的人就是最普通的农户。

这个世界分辨起身份地位要更简单一些。

涂塔步伐匆匆,两侧的房子在身边闪过。

路上有人看到他和流冰海走在一起,神色惶恐的凝望了他一眼,也避他避得远了些。

流冰海牵着牛追在他后面,不知道他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追着他要做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很像一个显眼包。

涂塔明显想甩开她,走的路越来越崎岖,牛想过去非常困难。

流冰海终于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涂塔面无表情的回头。

“能不能换条路走,我的牛过不去。”

涂塔心中一万个问号升起,她走哪条路是她的自由,和他有什么关系吗?他何时阻碍过她。

他闷着声,继续沿着石板台阶走他回家的路,流冰海只能牵着牛在石板上面上上下下,牛每天都吃很多,又不干活,是该运动运动,马夫和柯德不怎么带牛去牧场上面转悠,恐防被不懂事的小孩子围观。

再不爬爬台阶,要生病了。

流冰海牵着它爬台阶,塔涂回头看到一头棕色的黄牛稳步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这个女人为什么老追着自己。

他紧紧眉,终于按捺不住性子,“你找我有事?”

大早上的,不可能这么晦气。

流冰海道:“你是磨刀师吗?”

塔涂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是,有事吗?”

你有刀要磨?

流冰海道,“没有,我确定一下你的身份。”

塔涂转头就走,流冰海牵着牛一直跟在后面,牛很争气,步伐一直都很稳重。

流冰海和牛很快走到了他的身边。

涂塔回头看了一眼,便觉头疼。

流冰海解释道,“我不难为你,我只是想问问你,咱们庄里有多少从外乡来过又走的人?咱们庄的历史你了解吗,有时间能不能给我讲讲,我不太清楚。”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哪怕是过去,也并不知道这个农庄的历史。

她是不详之身,从小没人告诉她关于庄里的任何历史或者秘密,她住在这里,却像一个外乡人一样。

现在,她总得知道知道。

涂塔紧着眉,“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回去问你家马夫。”涂塔继续往前走。

流冰海牵着牛,继续追上他,一边走一边说,“我真的没有不详,他们危言耸听,你们道听途说,这样显得你多少有些不够男人。”

涂塔绿了一下脸。

“我只是身上有一个胎记,就是不详吗,不要被外人骗了,能与世俗对抗,才是勇敢的象征,是新时代新思想的诞生。”

她非常强硬的给对方洗着脑,说着跟这个世界浑然不搭的话。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不详,没有别的意思,下次看到我,不必脸色青灰如瓦石。”

涂塔脸又绿了一下。

“还有,你租牛吗?”她又推荐起自家的牛,“我这牛,吃的好草,喂养的棒棒的,可月租日租小时租,*我看你家也没有地,应该种食物很吃力吧,你该租一头。”

我不吃饭行吗。

涂塔:“不用。”

“那么,你赚不赚差价?他们都不敢租我的牛,其实他们都需要的,不然你牵我的牛去问问,从你这里租,我便宜点给你,你帮我租。”

涂塔只顾着往前走,一言不发。

“你家没有牛,再不多赚点钱,吃不饱饭吧?”

磨刀很赚钱吗,这么拽。

涂塔终于停下来了。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流冰海,心中在想世间怎会有这么不知廉耻……这个词刚蹦到胸口,看到她椭圆型的脸蛋和满眼无知懵懂的表情后,强忍着把恶意压了下去。

怎会有这么一根筋的女人。

“我,不用。”他回答她。

“你先别这么坚定,再想想再说。”她情绪稳定的说。

在其他世界已经把情绪管理学的很明白了,看着涂塔很想原地爆炸的样子,她温和的劝道。

但他似乎更生气了。

流冰海看了一会儿他的铁树脸,垂下脑袋道,“你不愿意就算了,不用这么生气,有必要吗。”

说完她牵着牛不再追他了。

涂塔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很想爆炸,强忍着浑身的无奈回家了。

这一路都觉得怪怪的,身后似乎一直有一双牵着牛的幽怨眼神在望着他。

流冰海见他走远了,便牵着牛也往马夫家里走。

系统这时早已受不了了,蹦出来很狂躁的叫道:流冰海,你在干些什么!

流冰海吓了一跳:怎么了。

系统:你怎么又搞上事业了,你这辈子不是不再贪图钱财与城池吗!

流冰海牵着牛:不和他找点交集怎么行。

系统: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恋爱脑,看中他了?你吓得人家好惨啊。

流冰海蹙蹙眉,真是奇怪了,贪钱也不行,贪色也不行,要她出家吗。

系统狂躁之后继续数落她:你有点智者风范,拿出点气场来好不好,你可是穿了几个世界的人了。

流冰海:没气场,没智慧,闭上你的狗嘴。

系统?????

狗嘴?????

它伤心的一路都没再说话。

流冰海牵着牛回到家,路上的时候眼皮一直在跳,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回到家,看到那个根本不熟悉的背影,在马夫房间的窗户上面忽闪忽现。

怪不得她隔几分钟眼皮就会跳一次。

她把牛送进牛棚拴好,对它说:有些人不请也会自来,就是没安好心。

她走进马夫的屋子。屋中间,她的生父,农庄的庄主,背着两只手,很严肃,似乎就是在等着她回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你不去找他,他就来找你。

但他一句话都不想先跟她说,恐招了晦气。

他是庄主,按任何道理,她都该先招呼他。

但她偏偏不理他,进了屋,假装无事一样做事喝水,他再不走,她就拿扫帚扫地了。

“流冰海!”庄主终于忍无可忍。

在平凡的世界里,他应该会说一句“你当我这个父亲不存在是不是。”

然后两人就会稀里糊涂歇斯底里的吵起架来,说些攻击对方发泄情绪的话。

但在她的世界,吵架与讽刺都变得特别,那个背着手的男人见她这般不知礼数,提了一口气,直接对她道,“七日后,你出嫁,服装过会儿送来。”

不怒自威,或者怒而生威,都不重要,这几句话很有分量,落地扎根,钻进土壤。

流冰海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扔。

你威吧,我也大差不差,“不嫁。”

连主语都懒得给你加。

比比谁话少吧。

如果话少能代表更有地位的话,她可以给你说个寂寞。

庄主威严的额头上印着不容侵犯的大字,两手依旧背着,不容拒绝,“没你拒绝的权力。”

无论是生父,还是庄主,都有给你做主的资格,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不?

流冰海抬头扫了他一眼。

“为何。”

他的理由和上面所想并不相同,“因为你不详。”

不必拿身份压人,这真是个硬核的理由。

流冰海道,“我没有不详,是你搞错了。”

马夫在一旁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想劝谁都不好劝,他只希望流冰海别和庄主再较劲了,现在房间内气压过低,他真的想要晕倒。

而且,她竟然敢说他错了。

以前她哭她闹她发脾气,她都不敢说他错了。

现在她竟说他错了。

“我没有不详,是你误读了我身上标记。”流冰海道。

庄主顿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你可知你留在庄里,会给庄里人带来多少灾祸和后患,现在有个外乡人愿意娶你,你嫁过去,对你对我们都好。”

“我招什么祸事了,这么多年我给马夫家里招什么祸了?”

“那是还没到时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庄主振振有词。

他就是要把这个祸害嫁得远远的,“我不管外乡人如何看待你的身世,但你身上的星标,在我们庄就是忌讳中的大忌,是灾祸的象征,是凶神下凡人间!”

庄主见她如今连自己的不详之身都敢否定,气得声音重了好几个分贝,以前她好歹还老老实实的接受这个身份,愿意远离人群,如今,竟敢嚣张到连身份都给否了。

果真,是大大的灾祸,是不详的人。

他眼冒凶光,气的想给她扔出去。

流冰海看着他,一句话卡在喉咙口七上八下。

如果再执拗于她的身份,这个男人就要给她扣一个更大的帽子了,那恐怕更麻烦,刚刚她本来想说“那就算我是不详之身吧,那我也不嫁”,可这样,等于又重新认定和接受了自己这个身份。

那么,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她的计划是打破这个身份,从自己心里不再认可它。

关键她也是这么和磨刀小哥哥说的。

现在她又认了,以后还得带着这个身份过日子,难不成大剌剌的去对人家说“我就是不详可那又怎样我就这样招摇过市”。

她还没任性到这种地步。

真是夸张,这到底是什么爹,这么巴不得自己女儿死。

她想了想,抬眉问这个背着手的男人,“你是上帝吗?”

庄主一愣,什么东西?

“你又不是上帝,凭什么定义什么东西是吉祥的,什么东西是不详的,我的星标代表不详,有公文批示吗,有法案记载吗,什么都没有,岂是你一句话就给定了的。”

她别过头,“除非有一天,上帝下来亲口告诉我,或者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是全世界公认的不详的标记,我才认。咱们庄才多大,想代表全宇宙吗?”

庄主听她说话,气得耳朵快要聋了。

她跟他要上帝,她跟他要证据,要什么证据,他就是证据!

她说的话也叫人听不懂,全宇宙又是哪里,一个外面的乡吗,竟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一点该有的本分都没有,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怪胎出来!

真是作孽,上辈子作的孽,这辈子还要生出个怪胎来气自己。

气大伤身,他一句话也反驳不上来,怒气直冲冲的对着流冰海。

确实没有上帝也没有证据。

法案?

法案又是什么……庄主气冲头顶。

“你真是荒唐!”他声音如钟似的。

以前只觉得她任性,脾气坏,现在看来脑子也有问题。

“七日后,你嫁人!”他不与她争辩,再次命令。

流冰海也不想和他吵了,拿起扫把开始扫地,庄主被她一步一个脚印的扫出院子,鞋面上都是被她扫上去的土。

“我不嫁,你有什么条件,我跟你交换。”

要不是为了好好过日子,她恨不得操起刀就宰了这个男的。

本来她想说,你放我一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庄里有个古墓,现在还没人知道,那个古墓里有很多宝贝,她告诉他这个秘密,告诉他古墓的位置,换他永不来找她麻烦,不知他是否能君子之约。

转念一想,他这么可恶,让他白捡一个古墓,实在浪费,还不如她去偷偷掘开古墓捡点宝贝。

但这个想法刚刚闪念,便被她否定了。

一切缘起缘落,风风雨雨,都从那里而来。

她再不想碰那里了,否则一定又将是一片腥风血雨。

算了,不如让他开个条件,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算了。

“没有条件。”庄主很执着,“你必须嫁。”

流冰海又继续扫地,把庄主直接扫出了“两万里”。

“我不嫁,到时我不配合,闹死闹活,毁的也是你的信誉,你愿意自己做主答应人家便去答应,倒是看看能不能把我娶走。”

流冰海当下便决定。

刀还是要练起来。

不去拼抢城池,不去战死沙场,也得留点力气,砍人啊。

庄主活生生被她“扫”走了,有时候不是自己想做个温柔女子世界便成全你的,她放下扫把,捋了捋自己的胸口,对自己说,你是一个人,是一个活人,会生气也是正常的。

这个气一呼就是大半天。

马夫还是很想劝劝她,但也不知这一劝,是把她送上活路还是死路。

流冰海给自己胡撸了半天胸口,心里大骂了一万句脏话,并幻想杀人场景465回。

她要情绪稳定,她还要谈恋爱呢。

有的时候,人有了坚定的目标,就会变得更有毅力。

马上,她的胸口就“被迫”不再胀痛了。

果然,做自己是最难的。

做别人,真的是简单多了。

想不生气真的很难。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大呼了几口新鲜空气。

不管如何,她回来了。

她要好好爱自己,不能与全世界为敌。

但是,怎么才能做到呢。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即使重来一次发现自己还是无能为力,甚至还是可能会做的很糟糕。

真让人伤心啊。

夜晚,流冰海坐在院子外面的河流旁,看着稻草吐露芬芳,黑夜升起来的时候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包围。

或者,算了,和马夫和柯德一起过一生也不错,如果他们不嫌弃她的话。

她扔了一个石头,河流贱起一道浅浅的水花。

她又扔了一个更大的石头,水花便贱得更大一点。

她学着外面世界的“画饼”模式给自己洗脑,流冰海,只要足够努力,能找到更大的石头,水花还是可以变大的。

她又扔了一块,水花带着小气泡腾腾飞起。

水花的旁边,她看见了一个小哥哥。

第119章 自己的世界(6)那个小哥哥,穿着灰……

那个小哥哥,穿着灰色的长衫,头发的长辫落到腰间,他距离流冰海几米远的距离,看着落日长河,孤雁胡天。

一朵水花贱到他长衫旁,沾湿了衣角,他站在流冰海身边好久,幽幽的说,“飞雁入湖,得一席自在。南雀北往,惜荡动之怜。”

他在念诗,这是一首什么破诗。

流冰海的石头在手里磨了一会儿,又放到地上。

她是一只南雀,嗯,也许是吧。

“你在说我吗?”

不是不跟她说话吗。

“你理我了?”她糊着脸问。

“只是路过。”

小哥哥背着手,就像诗词画意中唯美的场景一样,对她回眸一……顿。

“你自己在这里忧怜,可有的救?”

她捡起那颗石头又在手心打磨了一会儿,石头的沙土在掌心摊开一片白色,和她眼前白茫茫的河水一样白。

但河水明明是清澈的,还有黑蓝蓝的天。

哦,她可能又哭了,她掸了一下眼前的泪。

泪水沾湿衣袖,心中不减锋芒。

他大约是被“洗脑”之后,心中有了几分动荡。

这边风景独好,晚上他经常来。

如今多了一个人,就不是风景独好了,是风景不怎么好。

尤其她的石头又沾湿了他的衣角,如果这也算不祥的话,那不详之身的身份就可以被定义了。

他那回眸一顿,顿了许久。

因为他看见了她用扫把,把年迈的庄主扫出了半公里。

那个扫把土黄色的,和她当时扫地的脸一样黄,人家都说家有贤妻无灾祸,家里有个拿扫把拖人的女儿,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道是那庄主不幸还是她不幸。

但是,她那把子力气却是惊人。

他看见庄主被扫的满脸黑土色,最后眼睛一瞪,虎着脸就走了,她立着扫把看着对方的背影看了许久,最后把脸一横,一副玩世不听劝的样子。

这会儿又在这儿拿着石头,好像“他见忧怜”。

天苍苍河茫茫,风吹草低鲜少的牛羊。

“若不自在,就另寻出路,走的远一点,不在这里生活便是。”他道。

何苦在这里到处惹人嫌。

她回头,看着这位身穿长袍,长得像诗人一样,却是一位磨刀小哥哥的小哥哥。

他可知,原世中,她就是跑去了大中城,再也没有回来过?

兵荒马乱颠沛流离城池之争,她再也不想参与,更不想在某一年的兵城之战中,会与他相遇。

“凭什么这里就容不下我。”她竟然说了一句特别孩子气的话。

他看着她稚嫩的脸上一片执拗,小嘴嘟嘟,满脸不快。

和刚才拿大扫把的时候大相径庭。

“在这里,你不好生活,若远方有缘分,不如嫁走。”

他就好像是谁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狐疑的看着他。

“我猜的。”他坦诚道。

庄主是她生父,能让她拿着扫把扫走,恐怕只有让她远嫁离乡。

但是,南雀北往啊,她是一只南雀,却要被逼着北往,也确实可怜。

“我哪也不去。”

系统:她哪也不去,她就留在这儿烦你!

流冰海打了一下头。

“烦心烦恼,人生常事,这河里的漂流也不一定自在,都不知从哪来,又要往哪去,被风一吹,就跟着走了。”他说。

月亮越来越大了,升起一个大半圆,流冰海竟然觉得他长衫两袖站在这里,很像,李白。

说的话也那么诗意,真的是……

“你租牛吗?”她又问。

还是来点实际的吧,“你租,我便宜点给你。”

“不租。”

“那你做副业吗,帮我去租牛吧。”

“不帮。”

他的回答十分坚决。

按正常逻辑,这个男人现在应该已经被她的“努力和叛逆”所膜拜和吸引,拜倒在她的石榴裤子下面了才对。

这一世没有金手指?

“不租算了。”她站起来,拍拍屁股,“那么我们回头再见。”

隔了一个长空,还是不知道路往哪边走,头往哪边搁。

回到家,她看到柯德站在院子门口等她。

见她回来了,柯德别别扭扭的问她,“姐姐,庄主要把你嫁到别的地方去?”

“我不嫁。”她果断道。

柯德脸色这才好了些,“姐姐,那下月大秋节,我们一起去玩?”

流冰海点点头,但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跟他说清楚,便直接了当道,“柯德,你是不是喜欢我?”

柯德吓了一跳,小脸红扑扑的,慌乱的像一只小白兔子,“我我我”了半天,心都要跳出来了。

流冰海道,“你要是喜欢我,就转化成姐弟情吧,我只是拿你当弟弟,不会跟你有什么的。”

柯德的脸蛋忽黄忽绿,“姐姐,我……”

“我不喜欢弟弟,咱们在一起长大,也太熟了。”

柯德一瞬间的难为情之后又浮现出很长时间的失望。

“姐姐……”他欲哭无泪,这个女人怎么一点婉转都不懂呢。

其实她不是不懂,是看透了一切,没有时间可耽误。

“叫我流冰海。”她道。

柯德张了张嘴,又闭上,蹙了蹙眉。

“叫啊。”流冰海道。

柯德又别扭了半天,“我不敢。”

“那随你。”

柯德憋屈了半天,脸红了白,白了又红,好一会儿才说,“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就是单纯的,喜欢。”

流冰海笑笑,“你还未成年,发育不完全,想不单纯也不行。”

柯德脸直接肿起来了,“姐姐,你……”

“好了。”流冰海打断他,“大秋节,我们从小到大,还没有过过呢。”

今年她20岁,柯德只有16岁,由于身份不好,从小都大他们都是远离人群,其实每年大秋节他都闹着要出去玩,年年都被马夫拦下了。

今年是他们第一次过节。

流冰海回到房间,从床底下拿出她这两天找到的面具底子,对柯德笑笑,道,“今年我可以踏踏实实过个节。”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大秋节了,这还是第一次在庄里面过节,她要给自己和柯德做两个顶级华丽的面具。

临近大秋节,她又牵着牛遇到涂塔,她问涂塔大秋节打算怎么过,涂塔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对她说,“你最好别到处瞎跑。”

她牵着牛一步步走开,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他说,“没见过世面的人,真是没文化。”

涂塔???

说他吗???

大秋节那天傍晚,流冰海给了柯德一个华丽大面具,是一个鹰的脸,他惊讶极了。

这是流冰海用面具底子自己画上去的,一只孤傲的鹰,非常精致。

“姐姐,你太有才了吧。”

她的则是一张美少女战士的脸,她在外面的世界看到过动画片,美少女战士神勇无敌,和她一样。

她在美少女战士的脸上又配了一只蝙蝠,给了她一袭黑衣,深蓝色的浓唇和暗黑的星空,在大秋节的圆月之下,这张脸极具妩媚和艺术,甚至有了神秘的色彩。

她带上面具,如一个披着战袍的美少女战士,在这个特别的月圆之夜,突然降临。

天黑后,她和柯德奔走在去集市的路上。

好像一定要到一个黑夜,戴着面具,就不会被人发现。

柯德说,“姐姐,你这脑袋可太好看了。”

流冰海回头,那烈焰的深蓝色的红唇,在黑夜之下,性感又迷人。

农庄的集市很热闹,这是附近乡可以集中赶集的地方,从地理位置上靠近农庄,但从归属上,是三个乡同时占有,尤其在大秋节,三个乡的人都来这里过节,十分热闹。

整条街都是吃的玩的,还有摆摊的卖东西,和她做任务时的那些世界没什么两样。

只是吃的东西奇怪了些,豆芽炒米,绿豆窝窝,玉米鸡肝包,还有糯芽菜爆出来的花,只有他们这个地方有。

流冰海很久没吃这些奇怪的东西了,难得出来尝一尝,味道还挺不错。

“姐姐,人好多哇,原来大秋节这么热闹。”

柯德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这确实是他们难得一见的大观园了。

还有武术表演和演皮影戏的,原来他们这儿也有皮影戏。

流冰海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演的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对抗家里的生活,他在她身上受尽了委屈,每日刨地种地当牛做马,却不得好,只在她口中成了一个没出息的窝囊汉。

女子啼哭,自己又是如何艰难,生儿育女维持着家庭,还要遭这般奚落。

男子听后又说,自己在外面被人追杀追打,她可知道。

那些追着他的人啊,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阴谋,他却可怜见,一不小心坠入其中。

女子又是阵阵啼哭,这纷纷扰扰闹不休。

围观的都是看个热闹,看着男子啼哭女子也啼哭,拍手叫好。

流冰海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背后的声音还在响:那些追着他的人啊,那些秘密和阴谋。

再往前走,还有戏曲,月圆之夜,一男一女入洞房,这对男女是世仇之家的后代,私奔到穷乡僻壤却情比金坚把歌唱。

柯德看得挺开心的,手里托着一盒玉米爆鸡肝。

他几乎把从小到大攒的钱都用来这次出游了,不过,也仅仅只能买几份玉米爆鸡肝。

流冰海更没有钱,本来指望着租头牛赚点钱带他出来过节,但是有她身世傍身,这里的封建脑筋,真是朽木不可雕,一分钱也没有赚到。

不过,现在带着面具出来,好像,竟然可以赚钱。

流冰海胳膊捅了捅柯德,“你看那边。”

大秋节的集市很大,那边有比试赚银钱的活动,比喝酒、舞剑、掰腕等等,相当于赌博。

反正闲逛也是闲逛,不如赚点银钱,赚了银钱之后可以去买点玉枝花露、醉香膏、大米炸鸡皮什么的,这边吃的都很奇怪,炸什么都喜欢带上米,而且是用生米下锅,炸成颗粒状,在这边米只是像豌豆一样用来炒菜的。

做任务时第一次吃到白米饭,把她惊讶坏了,米用水泡开竟然可以蒸的这么软这么大,换了一个世界,她也不再是不详之身,而是救世主一般的任务主。

流冰海到“赌|博”地界观察了一会儿,那里“人才济济”,喝酒的比试喝酒,舞剑的比试舞剑,他看这些人都她能喝,也没她能舞。

再往远处看,还有卖“武技”升级的神符和神册,也有“神仙水”,喝了有助于练功。

这些都不是针对农庄来卖的,农庄的人练武的很少,大部分只是普通种地的农户,这不是一个修炼修武的庄,八百年只出了流冰海这么一个“恶棍”,也因如此,后来被发现了古墓的农庄才如此受欺负。

要你们不拿我当祖宗,把我逼得远走他乡只能去保护大中城,不然我就可以留在这里保卫家乡了吧,流冰海现在忽然这么想。

不过,这一世她也没打算再修武了,她想试试只当个普普通通的农户会如何。

所以她只是往卖修武神符的摊位看了一眼,便一心只想着喝酒了。

那个摊位人还蛮多,有个别也带着面具,这里和外面的大集一样,有人会带着花花绿绿的面具追追赶赶,新奇而热闹。

目光回到”赌摊”上,喝酒的人摩拳擦掌已经喝得面红耳赤。

其中一直输的人输掉了一袋子零钱,输的荤段子都出来了。

对面的赢主也是个男的,荤段子一个又一个的接,输的人不光输了酒局,也输了荤段子,气的汗流浃背。

酒的燥热更使他心情烦躁,最后把酒杯一摔,不喝了。

酒杯滚滚而落,是铜器,所以不碎。

流冰海捡了起来,说,“我喝。”

周围人并不好奇,这赌酒来来回回,总有人来有人走,多她一个,并不稀奇。

但她捡了谁的杯,就得和谁的对家喝,除非对方不接战,才能换人。

对面的人看了她一眼,面具后的脸微微一笑,绅士的给她倒满酒,流冰海仰头灌下,这点酒对她而言就像喂猫一样。

但是,这一杯下肚,她却瞬间愣了一下。

这酒烈啊,可真是纯纯的烈酒,烈到嗓子发痛心发痒,和她平日常喝的不同。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只是嗓子火辣,她忍着便是。

几杯酒下肚,她身上开始发热,神智却很清醒。赌摊上的赌规写的很清楚,连喝十杯便可赢得摊主发布的十元钱基础奖励费,之后,便是自己和对家的赌局。

流冰海算是接应刚才那个男人的,算是赌客,游戏由对家出赌注,对家出赌注赌你喝几杯,自己若接赌,就压上钱。若喝不下,钱就归了对方,能喝下,对方的赌注归自己。

换过来也一样。

也有赌二人同时喝的赌法,对方先立赌注,接赌的人同样压上钱,赌二人同时喝几杯,谁先喝完,钱归谁。

现在对方这个戴面具的,选的第一种方式。

流冰海一连喝了十杯酒之后,拿到摊主的奖励费,正式拿到对|赌资格。

对方很绅士的伸出手,请她坐下。

烈酒虽烈,只伤嗓子,柯德买了一个玉米给她打底,她三五口吞下,胃里的灼热感好了大半。

对方赌上20银元,赌她喝10杯酒,加涂茶花和柠檬果的。

涂茶花是这边一种调味花,加到酒里增加烈性和酒精的散发力。

流冰海把刚才的10元压上,十倍加了涂茶花的酒一饮而尽。

上一世什么烈酒她没喝过,修武的时候,都是用酒入技,边喝酒边舞剑。

男人又赌上50元,赌她十五杯酒,加十五倍涂茶花。她能喝下五杯,50元就可以拿走,如果十五杯都喝下,他便再加100元钱。

在这里,一元钱可以买10个馍馍,一千元钱就可以给一个穷门小户的姑娘办嫁妆了。

这十五杯加了十五倍涂茶花的酒可是喝了她一个酣畅淋漓,喝完酒,揉揉脑袋,再吃两口玉米棒子,十分过瘾。

她能喝,完全是因为她爱喝,兴趣决定专业度。

对方很是讶异,这回,对反选了第二种方式,双方拼速度。

拼8杯酒的速度,这次没有加涂茶花,流冰海想可能对方怕晕倒吧……毕竟刚才已经和一个男的比试了好半天。

8杯酒,不加涂茶花,对方给了30元赌注,流冰海也压了30元。

这种方式双方的赌注必须一样多。

对方很有风度,先敬拳,再喝酒,对方马上喝完第四杯的时候,流冰海抓紧时间把第五杯迎面而下。

她提前对方两杯喝完。

没有涂茶花的酒,跟烈水差不多。

酒精散发力不高,就是,辣舌头。

流冰海不想再喝了,她还得留把子力气。

她拿上钱,给对方敬了个拳,赌酒时偶有撒泼耍赖的事情发生,她的左腿也准备好了,如果他耍赖不放她走,或是想扣她的钱,她就给他一腿。

对方没有这么做,只是诧异了一下,便恭恭敬敬的让她走了。

她还得去掰腕。

喝酒、掰弯、舞剑,她要一一比一下。

掰弯的都是彪型大汉,都壮的跟牛一样,她有点犹豫。

她力气虽大,比的却是巧劲儿。

跟牛比牛劲,还得把她家牛牵来才行。

“姐姐,这个就不必了吧。”柯德说。

但是流冰海很想试一试。

她选了一个稍微苗条些的男士。

她很好奇,是她的巧劲厉害,还是对方的肥肉厉害。

对方压了10元,她也压10元,两个人开始掰腕子,周围乱乱哄哄的都是各种加油鼓劲的声音。

{小姑娘好勇猛欸敢来这里和男人掰腕子。}

{你咋知道她是小姑娘,说不定是小伙子欸。}

{你没看人家面具上是个美少女小姑娘嘛。}

{说不定是个障眼法,其实是个小伙子欸。}

周围的讨论声夹杂着因为过度用力而此起彼伏的“哈吼”声,场面十分热闹。

流冰海的大力金刚手,差点掰弯了对方的肥实油腻拳。

不过尔尔……她心想。

她心虚的踹下赢了的票子。

如此一般,不用租牛了,每年来这里赌上一赌就是。

对方气不过,还想和她再赌一局,甚至怀疑她手上有什么玄机。

流冰海摊开双手,两手空空。

肥腻男哼了一声,又跟她比试了一局。

她又赢了。

赢的不太爽快,因为他手太大了,她握着费劲。

男的不服,又来一局,这回流冰海少压了一点钱,学乖了,嗷嗷乱叫的输了一局,男的才肯放过她。

这个摊位比酒摊还要热闹,都是肥头大耳或者力大如牛的壮人,嗷嗷的叫声也不间断,拍手拍巴掌叫好的络绎不绝。

柯德见她赢了这么多钱,激动坏了,“姐姐,你赢了多少?”

流冰海趴在他耳朵边说,“不知道,回家再数,你想吃什么?”

第120章 自己的世界(7)柯德看了看远处,有……

柯德看了看远处,有炸大鱿鱼,2元钱一个,“姐姐,给我四元钱,我去买两个鱿鱼吧。”

流冰海就给了他4元。

他买了两个鱿鱼,开开心心的回来,给了流冰海一个,顺便,她也能补充力气,缓释一下刚才酒局上的酒精。

吃完鱿鱼,她又开始战斗。

她想和整个掰腕摊里看起来最厉害的那个男人比试比试。

看看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什么水平。

那个男的看起来得有二百多斤,膀大腰圆,已经赢了周围一圈人。

如果流冰海把她赢了,恐怕会有点太显眼。

她想了想,觉得,也无所谓,她又不是逃犯。

她提出和那个男的比一局。

男的看了她一眼,根本不屑和她比。

“我不欺负人。”他气焰嚣张的说。

流冰海谦虚道,“我只是请教请教。”

男的犹豫了一会儿,在一众人的起哄之下,才答应和流冰海比试。

他先是宽了宽衣,调整一下精神面貌,但是看流冰海盈盈一握的腰身,也没太当回事,大剌剌的把腕子一伸,像个梁山好汉一样,冲着流冰海:“嗯。”

流冰海握上他的手。

这可真是软绵绵的一双手,流冰海握上这双软绵绵的手,咬住牙和他掰腕。

名不虚传,不愧是整个摊位上最有力气的人,流冰海加大了力气,觉得自己和他兴许能半斤对八两,但是她没太多用力,怕被伤到。

最终,她浅浅的输给了这个大汉,输了10元,如果赢了,恐怕要在这里停留许久,她可没这个闲工夫,有力气留着明年再来。

她和大汉彬彬有礼的敬拳,就结束了这场赌局。

她想留着力气去舞剑。

只有赌剑赌赢的人,才有资格去买那边卖的神符或者神仙水。

她没想*买那些,但也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水准,而且,赌剑这边的赌金更大。

光是“敲门砖”,就可以拿到摊主奖的30元奖金,比赌酒的奖金要高上三倍。

对手看起来也更有风度些,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毕竟是技术活,要从小修炼剑法才能有这样好的造诣,所以大多数人家境也不错,流冰海戴着面具看着这帮人,想着和这样的人比试心情也好些,奖金又高,说不定还能找到合适的小哥哥什么的。

磨刀哥不理她,爱理不理,她多撒网广捞鱼,就算要嫁到外省,也得是她看中的喜欢的,稀里糊涂被那个男人嫁给一个跛子算怎么回事。

她在舞剑的摊位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边的喝彩声更大。

她看中了刚刚赢了30元“敲门砖”的人,不知男女,身材纤长,刚刚过了摊主给设立的第一阶任务。

只要在这里按要求耍上一剑,就可以拿到30元,然后进入对赌区。

摊主会按照专业的剑法籍文来提要求。

流冰海看了刚刚那个人的剑法,技术一般,她觉得她能赢。

“您好,我能和您比一剑吗?”她对那个人说。

那个人有点讶异,一个带着美少女战士面罩的姑娘,能耍出什么样的剑法。

他笑着伸出一个手势,请她开始,流冰海便接了摊主给设置的任务,按他要求,耍了一个“穿堂”剑,剑法中规中矩,不失风采,很快拿下了30元。

她要和这个男人比剑了。

男人压上了50元,她也必须压上50元,这里只有这一种比试。

虽然很心疼,但她还是压上了钱。

此番没有输的资格,她举着剑,和男人比试起来。

欢呼声雀跃声接连不断,热闹的像个赛马场。

一炷香的时间,流冰海要把对方打到认输,认输就可以拿到50元,如果平手,被刺中更多的那个人要输掉20%的赌金。在这一局里,也就是10元。

谁刺谁更多,有摊主来看,摊主也是修武多年的人,说不定是个高手。

流冰海戴好了面具,和对方刺起剑来。

在这里刺剑还是很安全,大家都在玩,没有人是显眼包,为了50元钱,她把对面的男人打的落花流水,几乎可以说是屁滚尿流。

这个时间段里的流冰海,还没有那么能打,对应到过去的世界,此时她应该刚刚发现古墓不久。

而这个时候的她,还没好好修她的武艺,全凭着一股子蛮力和从小偷偷学武的戾气。

是的,是戾气,不是力气。

满身戾气,只想大杀四方片甲不留。

从小当她被“不详之身”笼罩而处处受困的时候,她都是跑到庄后面去和空气大杀四方。

现在,虽然原世界后期修武的武力值并没带来,但是原世界中的修武记忆是有的,她凭着对技术的掌控也能打个七七八八,要知道,在过去,她可是大中城的一等护卫,有什么是她不能对付的。

除了那个男人,没有她不能对付的。

流冰海打着打着,忽然想起那个那人,面露凶光。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

庄主,和陈德。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人是她打不过杀不过的?

几个回合下去,还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对方便支撑不住认输了,流冰海轻轻松松赢了50元。

看来不用租牛了,也不用去大中城挣钱,来这里赌一赌就够吃饭的。

她把一百元装起来,很谨慎的看着对方。

“继续?”她道。

对方摇摇头,平民小户,没那么多钱输在这里。

但是很快,有人接战了,就像她刚刚接那个输掉的酒鬼的酒赌一样。

有人站出来,想和她打一局。

此人已经过了“敲门砖”,在旁边等了许久,见一个小姑娘如此厉害,忍不住手痒,一定要切磋一下。

但他很小气,只出了30元。

流冰海如果嫌钱少,可以拒赌。

但她想了想,自己回来后发誓不做“贪财大魔王”,30就30,她接了赌。

两个人比起剑法,流冰海不想太显眼,一招一式都留了几手,再加上武力值确实不算太高,大部分剑法都靠着以前积攒的蛮力,她与男人对了十几个回合。

对方比刚才那位武艺要好一些,这么久了还没认输,流冰海加了技能,刺中他几个要穴,对方嗷的叫唤几声。

一柱香的时间下来,摊主宣布流冰海获胜。

对方不太服气,又加了一场比试。

流冰海不太想和他比,钱又少时间又长,她有些要“原形毕露”了,想了想,对那个人说:比可以,赌注要加。

她虽然不想当贪财大魔王,但是基本的世道总不能乱。

30元要打那么久,太累了。

对方同意了,加到了50元,她接了赌。

接完赌她才发现,这人是个骗子。

上一场他故意压少了钱,又故意输她,让她以为自己一定能赢,骗她这次“加钱”才接赌。这一次,好家伙么,人家火力全开,招招无敌招招致命,比起刚才那个弱鸡,剑法威力翻了三倍。

好在她也不是吃素的,她想起在大中城练的“穿阳”剑,虽然在这一世没练过,但是照着剑法她也能比试个七七八八,一套新鲜出炉的穿阳剑送给他。

对方明显惊了一下,大约也是没想到她也“藏了一手”,对反也加了武力,一柱香的功夫,谁也没认输,但是对方被她的穿阳剑刺的呲牙咧嘴。

这套剑法只有大中城的武师才有,能到大中城当护卫,真是她回忆里一段值得骄傲的往事。

她刺到他14处,他刺到她3处,流冰海赢。

穿阳剑法,是专治男人的,如果对方是女人,还有穿阴剑……她暗搓搓的想。

100元入账,心情真的很好,没有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问题。

如果有,那一定是只有庄主那个封建顽固的男人。

哦不,还有陈德。

这世间唯有奇男子不可较量,其余皆可。

“还比吗?”她问那个男人。

男人摇头谢过,“女子剑法精湛,鄙人自叹不如,下次有机会再与你切磋。”

声音细弱,柔柔和和的,很是动听。

流冰海点点头,抱拳恭敬道,“感谢承让。”

现在兜里揣着二百大几元,可以好好和柯德过个节了,流冰海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大中城,挥剑如雨,拼抢城池,坐拥满屋宝物,金银如流水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她过过,也没有什么好,不如现在挣点小钱,可以带着柯德在集市上好好吃几顿美饭。

四周还是很热闹,看热闹的都在赞叹她这个小女子的剑法。

她按按兜,心满意足,退出赌摊,想去其他地方转转。

然而,这时,却从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女声:“我要和她比试一番。”

这声音让她一惊。

流冰海回头,看到一个女孩子,穿着靓丽的长衫,头上带着美丽的花圈,她摘下那个花

圈,看着流冰海道,“我要和你比试一番剑法,如何?”

这样的声音,熟悉的像从脑海里面蹦出来的,那种甜甜的,腻腻的,还带着花香的味道。

流冰海看着她,几乎说不出话,女孩的样貌还是她记忆中的味道,甜美,率真,额头上,还有一只深黑色的、在夜晚中并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黑色蝴蝶。

那个噩梦又回来了,往事的噩梦又回来了。

她竟然在这个情景下,遇到天天。

天天手持着一把剑,露出美丽的笑容,另一只手拿着刚从脑袋上摘下来的花圈,对流冰海说,“我们赌上几局,你若能赢我,可以会挣到很多钱的,我想和你比一比,怎么样?”

这一世,她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天天。

而且,对方想和她公正的比武。

那么,按时间推算,天天已经离开莱花乡,往农庄这边走了,看来,的确再重新过一世,有些人还是避不开。

天天的眼神明亮皎洁。

她想比武。

流冰海的脑袋突然震痛了一下,看着这张脸,好像已经看到若干年后她抱着和陈德的孩子站在风雪中,他对自己说,我只想护我的妻儿安好。

流冰海的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陈德的身影。

她并不期待看到他。

可是天天期待的目光对着她。

她的视线回到天天的脸上,那只黑蝴蝶似乎只有在晚上才会露出痕迹,白天的时候,它便会消失在阳光下。

天天想比武。

比武做什么呢。

她可不是不知道,只要天天呼唤,莱花乡的群族便能听到她呼唤的声音,然后,随着她的声音赶来,再接着呢,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又是一场几个部落频频交战的风雨?然后上一世的噩梦继续卷土重来,陈德会回到她的世界?

流冰海光是想想,便觉得浑身难受,头骨热的像要裂开。

这张脸,那么美,可是,它能掀起风暴。

“不比。”她说完,转身便想逃走。

“欸欸欸。”天天快跑了两步拦上她,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笑容可以欺骗世界,“为什么,我很想和你比试欸。”

这声音轻快,明媚。

流冰海:“不想比,我累了。”

她的头已经开始发热了,看到天天,急火攻心的难受。

天天蹙蹙眉,不太情愿,“这位姑娘,我真心要和你比试的,你如果今天没时间,改天也可以,你那么厉害,和别人都比了,为什么不和我比,是看不上我吗?”

流冰海别过头。

真是,还是这个样子。

只要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这是什么毛病。

这一世,她不奉陪了。

“对不起,身体不舒服。”她对天天说,“抱歉。”

然后,她火速的拉着柯德离开赌摊,天天穿着金白两色的长衫站在后面望着,懵懂的脸蛋上一脸的不解,她又追上来,非常执拗。

她拽住流冰海的手臂,执拗道,“你别走,跟我比一场。”

流冰海额上的青筋快爆出来了,她不太友善的对着天天道,“姑娘,不必强人所难吧。”

天天的嗓音高了很多,“强人所难又怎样,你为何这般高傲?”

高傲?她拽着人家的手臂,还说对方高傲?

要不是不想卷土重来,和莱花乡的人混为一团,她现在就一脚把这女人踢飞出去了。

可她不依不饶,似乎很想掺和热闹,就是不肯放她走。

后来是最初和她比喝酒的那位男子站出来主持公道,说天天这位姑娘看着那么漂亮,何必强人所难在大街上招人笑话呢。

天天紧了紧眉,这才放开她的手臂。

流冰海拉着柯德离开了这伙人。

她急火攻心,没有急火,却也攻心。

她本来想带柯德好好转转,现在,脑子却乱的很,连继续逛集市的心情也没有了。

柯德有些好奇,“姐姐,那个人是谁啊。”

“不认识。”

“那姐姐为何不愿与她比试?”

流冰海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愿比,谁也不能奈我何。”

她本来想说“你以后也离她远一点”,但柯德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想这句话扩大事件,再引出其他风波。

她拉着柯德往集市更远的地方走去,这个大集要好几天,她本想带柯德好好玩玩,可是这么一下,她突然心情躁动,非常头疼。

天天那张脸,把陈德的脸也一并带了进来。

她的头越来越疼,而且越来越热。

远处还有皮影戏,是男女婚嫁的戏,她觉得,也许和柯德开开玩笑就好了。

她说,柯德,要不然在这里把你嫁出去,那边可以抛绣球。

柯德不知道她忽然在胡说什么,蹙着眉道,“姐姐。”

“西边的鬼市也可以,绣球可以用来比武也可以用来招亲。”

她的面容变得滚烫而通红,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合了一下。

“你也可以去招亲。”她说。

柯德终于受不了了,压着嗓子怒了一声,“流冰海!”

哦,原来你会叫我的大名啊。

流冰海笑了笑,“你胆子大了。”

说完,她头一痛,好像有块石板顶住了她的穴位,让她差点栽在地上。她顶着这块石板,长袍一挥,决定打道回府。

一转身,迎面一阵冷风,她头痛欲裂,差点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