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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订婚前一天 逢徽 28869 字 5个月前

这个女人冉冉并不认识,但她穿的衣服显然是这里的工作服。

因为一路走来,她看到好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其中有一个还好心地替她指了卫生间的位置。

女人被拽住脖子强行拖了进来,嘴里哭叫着,双腿使劲挣扎。那男人非常用力,手臂青筋迸起,直接使劲搂着她的脖子把人带了进来。由于卫生间进门后有一处视觉死角,男人没看见里面还有人。

男人语气不屑:“在这里上班的能有什么正经女人?老子看得上你那是给你脸了,你从外面打听打听,谁不知我的名号?老子保准过会儿让你爽,别给脸不要脸!”

拐角处传来浓烈的酒气,明显是醉汉趁着醉酒起了色心,冉冉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看了一下两米远的卫生隔间,她迅速两步迈了进去,锁好门。

好危险,她还是先躲避一下。

隔间的门刚落锁,就听见一声闷响和女人痛苦的呻吟。那男人一拳打在女人肚子上,隔间里的冉冉跟着都心底一颤。

难以想象会有多疼。

“别叫了,等回有你爽的时候!”

话音刚落,就听见刺啦一声,明显是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尽管被捂住嘴巴,女人仍在拼命呜咽着,求生的欲望强烈。

冉冉站在隔间里同时捂住嘴巴,防止自己的尖叫惊呼出声,一切静悄悄的,她能听见女人在地面上使劲挣扎时,脚上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哒哒声。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冉冉拳头不自觉地紧紧攥着。外面的男人块头很大,还喝醉了酒,她很清楚自己不该去惹他。

可是……可是外面女人的声音实在惨烈,她每叫一声,冉冉的心都跟着猛颤一下。

理智告诉女孩,应该先保护好自己,再去保护别人。可眼睛却已不受控制,在不足两平米的隔间四处搜索起来。

她还是没有办法做到见死不救。

这里放着很多清洁用品,女孩的视线落在角落的长条的钢制拖把上。

外面传来男人扯开皮带的声音,冉冉心头一颤,拿起拖把,又拿起拖把旁边的洁厕灵。

洁厕灵的盖子很难开,她使劲一拧,手肘不小心撞在了隔间的墙壁上,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外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冉冉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她心中狠狠慌了一瞬,随即立刻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手里攥着刚打开的洁厕灵,就在外面的人愈来愈近时,冉冉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门,看见那个大块头男人,她猛地把洁厕灵泼了出去,又把拖把头往对方身下狠狠一捣!

“啊!!!”男人发出凄厉的吼叫声。

洁厕灵泼中了男人的眼睛,拖把的一捣又让男人捂住下身痛不欲生,趁此机会,冉冉连忙弯腰躲过男人跑出来,匆忙拉起地上衣衫不整的女人就往外跑。

男人吃痛蹲下,但眼见送上门的猎物想跑,强大的不

甘心又让他站起身,立刻追了上来。

跑到门口时,冉冉猛地撞在一人身上,抬眼一看,竟是陆延。冉冉被撞得后退一步,陆延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肩。

见她不跑了,旁边的女人立刻撒开冉冉的手,自己朝前面跑了。

从卫生间追出来的男人骤然看见挺拔高大的陆延,看见他扶在冉冉肩上的手,明白两人是一起的,他却毫不在意,酒壮怂人胆,他伸手就要来抓女孩的手臂,被陆延眼疾手快地拦下。使劲一扯,咔哒一声,是男人胳膊脱臼的声音,又是一股大力的推劲,男人被狠狠的甩到了一边。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陆延也明白了,明显是妹妹受到了男人的骚扰,他两步走上前,抬起长腿狠狠踢了男人一脚,男人吃痛倒地,陆延弯下腰,扯着躺在地上男人的领子,狠狠给了他脸上两拳。

男人立刻伸手防御,痛苦让他不住地抽搐,翻着白眼在地上哆嗦着。

“好了哥哥,别打了。”女孩上前扯住哥哥。

她从来没有见过哥哥的这一面,眼中阴狠,泛着冷,周身是隐隐的怒气,打起人来跟不要命似的。

陆延慢悠悠的站起来,再次使劲给了男人一脚。

踢得位置很巧妙,男人再次吃痛的腿脚蜷缩,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出来?”陆延见女孩惊魂未定的神情,捏住她的胳膊,冷声问道,“我不是让你不要出来的吗?”

从来没被哥哥用这样的语气训过,冉冉有点委屈:“这个醉酒的男的要欺负一个女服务员,他撕她的衣服,还打她,我就帮忙——”

“以后不许这样。”还没等她说完,陆延就出声打断了她,“受伤了要怎么办?”

“刚刚这里有服务员报了警,需要你们跟着我走一趟。”此时,有两个警员过来,出示了下警员证。

其中一个年轻男警员看向地上躺着的男人,见男人一副有进气没出气去的模样,弯下腰拿着手铐铐住了他:“你也跟着我们走一趟。”

警察局距离不远,一行人来到警察局后,在做笔录前,冉冉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个女孩还好吗?”

男警员反应了一下,意识到她问的是刚开始被挟持的女服务员。

警员冲她笑了笑:“没事了,已经都没事了,不用害怕。”

冉冉点点头,松了口气。

“这位是?”警察问道。

冉冉顺着警察的视线,看向旁边的陆延,介绍道:“这是我哥哥。”

“亲哥哥?”

“是的。”

警员点了点头,那就情有可原了,从监控里看到,是那个男人想先欺负小女孩儿,才被女孩的哥哥打成了这样,正当防卫嘛。

不过男人受的大都是些皮外伤,感觉上会十分痛楚,但很难从法律上追究什么。

“哥哥,你为什么会带我到那里?”冉冉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小姑娘的心思很简单,其实她想问的是,你在那里究竟有什么事干?

不过觉得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不太礼貌,所以才换了个方法。

警员觉得好笑,这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太单纯了:“因为你哥哥在那里工作呀。”

啊?冉冉听到这话都懵了,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哥哥换了工作后去了这种地方。

陆延站在一旁,脸色从始至终都很不好看,却也没有反驳什么。

“哥哥,你在那里干什么?”

陆延走过来,手里拿着带着酒精的湿巾,动作轻柔的给妹妹擦了擦手。

他能听出来,女孩的声音紧张的很明显。

第18章

警察局里灯光很亮,陆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先是仔细把妹妹检查了一遍。

好在没啥大事儿,只是刚刚慌乱中,女孩的胳膊蹭到卫生间的墙壁,裸露在外的一小块皮肤有点破皮。

他用带着酒精的湿纸巾给妹妹擦了伤口,消毒后,再用创可贴贴上。

“放心吧,”陆延垂眸,轻声说,“我不会做坏事。”

冉冉低头反应了一下,原来他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她摇摇头:“我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当然知道哥哥的品性,相信他不会做坏事。只是害怕有什么事情波及到他。

作为普通传统家庭长大的女孩,她所经历的,和这里灯红酒绿的生活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这里经历的事情,下意识让她对这心生抵触,自然而然的把这划分到危险的地方。

她不想让哥哥在这种地方工作。

“不论你担心什么,都不会发生,”陆延半蹲着,把妹妹散落的鞋带重新系紧,“过会儿我让于北川送你回家。”

“你不回家吗?”

“我还有事。”

赵行长突然找他,不是因为工作上的问题,而是因为赵行长的宝贝女儿赵晓蝶大半夜的睡不着,点名道姓的要他陪玩。于是赵行长带着女儿就来到了这里,结果发现陆延不在,所以给他打了电话,让他立刻回去。

今晚他肯定是走不开了。

年轻男警察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笑眯眯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陆延手上的动作一顿。

“是呀,我哥哥人很好的。”冉冉接过话,认真的说,“所以你们也不能冤枉好人呀,我哥哥不会做错什么事情。”

年轻男警员笑了:“这是自然,我们当然会遵守职责,不冤枉一个好人,”

“冉冉,你回去吧。”陆延清冷的声音格外好听,“明天还要上课。”

“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冉冉遵守规则的看向警员,毕竟现在的地方是警局。

年轻男警察点了点头;“笔录结束,你当然可以回去。但是你哥哥不行,他还要留下来协助调查。”

陆延抬头一看,于北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陆延伸手向门口指了指,冉冉跟着他的手势看过去。

于北川十分热情地挥了挥手。

冉冉走到门口,陆延突然出声叫住她:“今晚的事实在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呀?这又是你的错。哦对了哥哥,你打算在这里工作多长时间?应该不会很久的吧?”

对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他很诚实的说:“我不知道,应该还会很久。”

冉冉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还是有些不理解,明明在车厂做的挺好的,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工作呢?不仅危险系数变高,工作时间还太长,对自身身体也不好。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可能哥哥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行,那我先走了,哥哥你也今早回家。”她握了握陆延的手,他的手干燥温热,在察觉时,立刻反握住她的手。

她顿了一瞬,还是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冉冉一言不发。

察觉到到身后的低气压,于北川大咧咧的说道:“小妹妹别想这么多,你好好学习就行了。”

冉冉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散落在呼啸的风中,没有人听到。

是,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好好学习。爸妈这么说,哥哥这么说,就连陌生的人也这么说,可是难道她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吗?她也会为此觉得困惑,仔细想想,哥哥会在那工作的原因,除了钱应该也没有其他的理由,是不是因为自己坚持读书,才让哥哥的处境变得危险?

记得重生回来的那一天,她最大的愿望,明明只是希望哥哥能平安幸福的生活。

回到家之后,家里的灯还亮着,原来是爸妈还没有睡着,在等着他们回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呀?”听到摩托车的响动,妈妈急忙从屋子里出来,关切的问道

“哦,我今天有合唱的排练,老师留我们多排练了一会儿,所以耽搁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是的,阿姨。延哥今晚工作也忙,就让我来送小妹了。”于北川礼貌的打着招呼。

两人都默契的隐去了今晚的经历。

“这位是?”田娟看着于北川,觉得小伙子很眼生。

“阿

姨您好,我是陆延的同事。”

“你好,”一听是儿子的同事。田娟立刻放下警戒,朝屋内喊道,“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休息休息?老陆,给人泡杯茶。”

“阿姨太客气了,我的任务就是把小妹安全送回来,我这就要回去了,不然老板该罚钱了。”说完于北川就一溜烟的跑了。

“这孩子……”田娟看着女儿,“快进来吧,太晚了。”

“妈,我有——”

“你们暑期是不是要补课呀?需要多少钱?这都高三了,多少钱咱都得去补习。”田娟看着女儿心事重重的样子,关切的说道。

冉冉的话顿时被堵住。

以前班里的所有活动,因为费用问题,她基本上都是不参加的。

这次妈妈会这样说,肯定是家里有存钱了。

冉冉点点头:“应该是要补的,往年都会补习,不过段老师还没有通知具体的费用。”

“这次一定要报名。”田娟说的坚定。

已经亏欠儿子了,作为父母,不能再亏欠女儿。

这样有底气的说要交钱,应该还是第一次……

可她却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欣喜。

冉冉犹豫了一瞬,问道:“是哥哥给的钱吗?”

田娟点点头,喜滋滋道:“是呀,你哥说车厂现在起色好起来了,王老板把钱还给我们了,为了表示感谢,还多给我们两千块钱呢,王老板人真的不错。”

冉冉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她知道,车厂就从来没有差过,当初那么说,不过是为了拖延婚期的理由。

现在多给的钱也都只会是哥哥的,换个说法给钱,能让爸妈花着没那么有负担罢了。

只是想到现在所有的一切,她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希望哥哥还有别的亲人,真心希望他的亲人早点找到他。

如果他有属于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家庭,是不是就不用为了她和爸妈,这么拼命的工作挣钱。

人都是自私的,她当然希望自己能够只专心学业,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可是,哥哥太好了,好到她可以先不顾自己,只希望哥哥好好的。

夜色浓重,冉冉进了屋子,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想着,还是要找个时间好好和哥哥谈一谈。

晚间十二点,海城娱乐厅的歌厅酒池里仍在劲歌热舞不断,陆延正安静站在包厢门口。

赵晓蝶和冉冉差不多大,但从小娇生惯养的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人会忤逆她。因此,她折磨人的花样很多,就比如此刻大半夜,赵晓蝶让整个娱乐厅所有闲散的服务员都聚在一起,陪她进行美人鱼的话剧表演。她要扮演故事的主角——人鱼公主。

赵晓蝶美美换上人鱼公主的裙子,让服务员把整个包厢扮成蓝色海洋的布景,没有的工具就现买,不论怎样都要达到她的要求。

而陆延则被她指派着要站在门口,扮演美人鱼上岸后第一眼看到的王子。

“目前的所有男的,就你长得最好看,所以勉为其难的让你扮演下王子吧。”赵晓蝶骄傲的下达着命令。

这话说的,仿佛让陆延扮演王子是什么了不得的恩惠。

赵行长宠溺的坐在女儿身边,任由她胡闹。他的女儿,就是应该活的开心快乐,随心所欲。

于北川都要烦死了,因为现在所有的女员工都在上班,人手不够,小说中很多女性角色没人能演,他就被赵晓蝶要求扮演恶毒女巫,给了他一个装着药水的水盆,让他拿根棍子在里面搅和,装作在制毒药。

为了确保体验感,赵晓蝶还让他戴上长长的假发,画了个浓妆,搅拌药水的表情必须是恶狠狠的样子。

给于北川化完妆,赵晓蝶还捂住嘴巴惊呼:“你现在真的好丑啊,像个大变态。”

于北川:“???”

“他大爷的,真的是服了,有钱人怎么这么恶趣味。”于北川作为钢铁直男,简直要被自己浓妆的模样恶心死了,压低声音吐槽着。

陆延轻声道:“你就知足吧,这不比在场子里卖命轻松多了。”

于北川恍然大悟:“说的真对,与其和一群让你有生命危险的傻X打交道,不如在这里当女巫呢。”说完,他搅水的动作都更欢快了。

此时,赵行长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转身去了包厢内的卫生间,关上了门。

“你到那边去。”陆延抬眼一看,发现赵晓蝶正指着自己,“离我远点,再慢慢走过来,装作惊喜的发现我。”

说完,赵晓蝶就闭着眼睛躺在了地毯上,表演刚上岸的人鱼公主,等待着被王子发现。

陆延按照赵晓蝶给的走位走过去,却听见卫生间里传来的赵行长声音。

因为离门最近,所以即使赵行长声音很小,陆延也能听到里面谈话声。

“是,对,那批货最近走水路过来,避避风头。”

“老地方,注意安全,”

“换个新手机号联系我。”

……

等赵行长出来时,陆延已经表演完毕,规矩的站到一旁了。

赵行长又坐到了沙发上,满面笑容宠溺的看着女儿。

表演已经进行到赵晓蝶到女巫身旁求药。

负责旁白的男生正毫无感情地配着音:

本来无忧无虑在海底生活的小美人鱼,因为爱上了王子,因为渴望拥有人类的灵魂,所以愿意用自己三百年的寿命,愿意用自己无比伦比的嗓音。去换取去巫婆特制的药水,当小美人鱼喝下这个药水,她就能拥有人类的双腿,代价是从此以后,她行走的每一步,都像被一把刀劈开身体,像走在刀尖上一样疼痛。

旁白说完,赵晓蝶双手捏住裙角,踮起脚尖,慢慢走近了于北川。

于北川一瞥,嘿,来活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你一旦获得了人的形体,就再也不能变成人鱼了。就再也不能回到宫殿里来了。但如果你得不到王子的爱情,你就不能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在王子跟别人结婚的第二天早晨。你就会变成海上的泡沫。”于北川敬业的说着台词。敬业的压低着嗓音模仿女声,敬业的还原出剧本中邪恶的笑容。

配合着他的装扮,可真的太搞笑了,这种熟人演戏的怪腔怪调,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只有陆延面容冷峻,看上去很努力的在维持王子人设不出戏。

实际上,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今晚在警局,做完所有笔录后,审讯室的门打开,年轻男警官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通知道:“你可以走了。”

本来他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立刻睁开眼,起身往外走去。

眼见就要走出门,身后传来那个年轻男警察的声音:“你那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警局的灯光亮的有点晃眼,他转身看过去:“什么意思?”

年轻男警员盯着他,似乎在分辨他所言真假。人的第一反应总是最真实的,从细微表情和眼神来看,他应该是真的不知情

陆延目光凛冽,继续问:“你说的是什么事?”

男警员笑笑,打哑谜似的说道:“没事就好,注意安全。”

双方都不再说话,审讯室内一片安静。

“那个胖子挺有人脉的,证据确凿成这样了,还是有人保他出去,你之后小心点。”警员再次开口,好心提醒道。

陆延知道,对方一开始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打开门,走出了审讯室。

因为每天都有人在夜场里闹事,进警局更是常事,所以陆延和警局的几个警员都算面熟,但之前他从来没被问过这种问题。

陆延想到白天时,在茶水间遇到的男女,还有地面上的针管,可以掀开的地板,以及赵行长口中需要走水路运送的货物……不由得眼眸一冷。

这座娱乐.城,掩藏着不为人知的肮脏秘密。

等到一群人陪着赵晓蝶表演完毕,已经折腾到凌晨五点。

赵晓蝶穿着蓝色人鱼公主裙,不知疲倦般翩然地飘过来,昂起骄傲的小脑袋,优雅无比地说道:“表扬你,演的不错!你还挺有天赋的,可以去当演员了。”

陆延抿抿唇,并未回复什么,他不懂也不关心这些,都是根据指令来的。

他快速和同事们一起收拾着场地,觉只得身体疲倦的厉害,想抓紧回家休息。

终于收拾好包厢,陆延走出房间,却听见旁边传来赵行长的声音,那声音似笑非笑地,带着一丝凉意。

“听说你今晚见义勇为了?把人打的挺厉害的,都进警局了。”

“英雄救美是好,但在那之前,也得想想对方是什么身份吧。”

陆延没说话,只是握成拳的双手越攥越紧。

他不想让赵行长知道任何有关妹妹的事情。

他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可能。

“年轻人就是有正义感啊,”赵行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回去修整两天反省反省,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

清早,冉冉推开门,却没有在门口见到哥哥熟悉的身影。

她不由得看向对面哥哥的屋子。房门紧闭。

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哥哥已经起来在院子里等他了,她正疑惑的张望着,忽然看到爸爸朝自己走过来。

“丫头,今天我送你去学校,你哥回来的晚,才刚睡下,让他多睡会儿吧。”

陆建国今天起得早,恰巧撞见陆延回家。

天都快蒙蒙亮了,陆延才骑着摩托车回来,平时见不到人也不会感受这么深,这次见到,老汉才真正感受到儿子工作上的辛苦。

陆延看见他,叫了声爸,还说先睡会儿,等六点再起来送冉冉去上学。但看着他疲惫到的双眼通红的模样,陆建国哪里舍得叫他,想着自己送闺女上学就好。

冉冉点点头,立刻放轻了声音:“好。”

到了学校门口,和爸爸说了再见,冉冉就快步往教室走去。

老远就能听到一阵阵朗读声,最近的早读课不需要老师催,同学们都已经自发的读起书了。

班级里的学习氛围很浓厚,因为除了月底合唱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让同学们都神经紧绷。

那就是接下来要进行的高三一模考试。

这是第一次进行的全校摸底考试,所有的同学都在努力准备着,生怕一模成绩让自己失了志气。

高考是目前同学们需要面对的,关乎人生命运的最大的事情,所有人都铆足了劲,想去为自己拼个好未来。

如此浓厚的学习氛围里,仍然有那么几个人不太合群。

上完两节课,正值大课间,时序哼着小曲,慢悠悠的晃到了冉冉身边:“你上次不是说要让阿姨给我做衣服的吗?”

冉冉写字的笔一顿,她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这两天太忙,都忘记问了。

“告诉我你的身高,肩宽,体重,说准确点。”

沉默两秒,时序挑了挑眉:“我不知道。”

这回轮到冉冉惊讶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有点无语,这明明是最该知道的东西。

“不知道不是很正常。”时序理所当然的说着,“很久没量了,之前的尺码肯定不准,万一尺码报错了,衣服做的不合尺寸该怎么办?”

“你去找个裁缝铺量一量吧,然后再把尺码告诉我。”冉冉好心出着主意。

“学校附近没有裁缝铺,我要去哪里量啊。”

这点他说的倒是对的,学校附近的服装店都是卖成衣的,没有学生会去专门做一身衣服,自然就没有裁缝铺的市场。

“那,那你……”

“所以我要怎么办?”时序饶有兴致的问着。

冉冉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想。

等了片刻,见女孩还在思考,那小模样还怪可爱的,时序脱口而出:“要不然今天我到你家?让阿姨亲自给我量量。”

周雅倩在旁边惊呆了,天呐,这还是他以前认识那个不苟言笑的时序吗?

他居然主动要去女生的家里哎!!

冉冉不想答应他,但是一时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你快点答应呗,这眼见着就要到比赛的时间了,作为领唱,我没有一套合适的衣服,这不合适吧?”

“是啊学姐,你就答应他了呗。”林翔可谓是添乱第一名,唯恐天下不乱的凑了过来,“这可关乎着我们班级荣誉呀!”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冉冉被纠缠的都有些头疼,实在无奈的答应了下来:“行,但是就这一次啊,之后没有允许,都不许到我家里来。”

“好呀。”时序笑盈盈的,脸庞上是属于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我不是那种没礼貌的人,你不允许,我肯定不过去的。”

冉冉松了一口气,总算应付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节课,冉冉努力集中注意力听着老师的讲课,只是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受了惊吓,这次的例假格外的疼。

强忍着上了两节课,等待放学时候,她已经疼得脸色惨白,周雅倩大大咧咧的没察觉到,开开心心地和冉冉说完再见就走了。

冉冉不愿意麻烦别人,声音平静的回了再见。

她收拾书包时,手指都有些无力,好不容易把书放进书包,又强撑着费劲地把书包的拉链拉上。

她从没有痛得这样严重过,她背着书包,站起身,小腹坠痛感愈发强烈,刚往前走了几步,她就难受得不得不蹲下身捂住腹部。

教室里的同学们几乎都离开了,空荡的的教室里,冉冉的难受被无限放大。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耳边是时序紧张的声音:“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羞于在男同学面前将例假的事情,强撑着说道:“我没事。”

没事?时序看着她的脸色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他低头看了眼她捂着的腹部,敏锐的察觉到不对:“肚子疼?”

冉冉脸热了下,点点头:“我……生理期。”

因为太难受了,所以还是承认了下来。

“你等一下,”时序扶她回到座位上,解开外套给她披上,“老子今天刚穿的,不脏,不许嫌弃我。”

凶巴巴的,却没有一点威慑力。

他跑去饮水机接了杯热水塞给她:“捂捂肚子吧,可能缓解一点。”

时序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为数不多的女性知识,这种情况,还需要什么来着?

对!止痛药!他眼睛一亮:“我去趟校医室就来。”

说完,也不待冉冉反应,人就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冉冉趴在座椅上,感受着腹部水杯的热度,暖暖的温度传递过来,缓了一会儿,比最痛的时候好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急切地脚步声。

“我买了止痛药,”时序一身热气地把药片递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说,“我问过了,你吃一片就行。”

刚才一路跑到校医室,他气喘吁吁地跟女护士说要止痛药。

值班的女护士看他一眼,熟练的从药柜里拿出一瓶药递了过来。

他接过来,定睛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云南白药。

女护士嘱咐道:“喷在跌打损伤处,一天三次,不要心急,会逐渐好转的。”

他严肃摇摇头:“你搞错了,我不要这个。我要的是,女生来生理期时吃的止痛药。”

女护士一怔,之后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操,时序想起来还觉得有点烦,为什么要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自己又不是什么变态,乐于助人是多么美好的品德,她懂不懂呀!

“你等等,我去给你接水。”时序拿着冉冉的水杯跑到开水房,把凉的纯净水和刚烧开的水混在一起,温度正能入口。

他把水端过来,连同桌上的药一起递

给冉冉。

药片伴着热水咽下去,身上暖了几分。冉冉捧着杯子喝完一整杯水,感觉身上的不适又缓解了不少。

“好一点了没?你午饭想吃什么?”时序盯着她,“我去给你买。”

不,冉冉摇摇头:“你跟我回家,给你量衣服。”

“你现在这样就不回去了吧,好好在教室里休息一会儿,明天再去也行。”

“不行,”冉冉摇摇头,“就今天。”明天妈妈中午要去干活,不在家。她更不想男同学晚上和自己一起回家。

冉冉不是个拖延的性子,希望所有的事情都能早处理,早结束。

更何况,到现在,她已经休息了二十分钟,不知道是不是止痛药起了效果,她感觉现在好多了。

冉冉背上书包,站起身就往门口走,时序不放心的跟在后面。

虽然好多了,但是那种不适感仍然存在,下楼梯时腿软了一瞬,要不是扶着楼梯,都险些摔下来。

时序实在看不下去:“我背你吧。”

说完,不容她拒绝,他就走到冉冉身前,蹲了下来。

“快点呀好同学,不然你摔了合唱怎么办?模考怎么办?”

冉冉考虑了一瞬,也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就顺从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时序把人背了起来,却感觉背后轻飘飘的,原来她这么轻。

“你平时是不是都不怎么吃饭的呀?”他开玩笑般的说着。

“你不许说话了。”听着耳边闷闷的女声,时序识趣的闭上了嘴。

好在如今的时间,同学们都回去吃饭了,或者去了外面的美食贩卖街,一路过来并没有什么人,冉冉放了心,不然真被熟悉的人看到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时序把女孩背到地下车库,再把衣服给她披上,又仔细给她戴上头盔,就开着机车出了学校。

一路上照顾女孩的感受,他没有开的很快,根据她的指示,一路上左拐右拐,最终平稳的把车停在了家门口。

“需不需要我背你下来呀?”时序长腿一迈就下了车,挑眉看着坐在车上的女孩。

“少废话,我自己能走。”刚才是走楼梯才腿软的,现在走平地,她可没有问题。

冉冉离开车座,走到大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时序紧跟身后,好奇的到处张望着。

视线处就是干净的小院,正前方空出一块地,种着一片葡萄藤,支架边上挂满了玉米和红辣椒串儿,支架下面还有两根高柱子,靠着一架梯子,横梁上挂下来一个手工小秋千,不用想都知道是给谁的,能看出来对家里的大人对孩子十分疼爱。

进了门之后,右手边走几步就是正门,正门左右旁有两个卧室。

时序打量着眼前的房屋构造,蓦地想起来冉冉说她有个哥哥。

所以,这两个房间,一间是冉冉的,一间是她哥哥的。

时序内心藏着隐秘的激动,觉得自己和女孩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冉冉进了家,发现厨房没有人,院子里没有人,客厅也没有人。

真是奇怪了,爸爸不在家是去开车工作了,那妈妈呢?

她在房间内四处搜寻着妈妈的身影,试探性的喊出声:“妈妈!”

“嘎吱”一声,房门的开了,不过出现的并不是妈妈。

冉冉本以为最差的结果是妈妈不在家,她需要自己给时序量衣服尺寸。却从未想到,在这里看到一个本不该在的人。

哥哥?!

冉冉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往日这个时候,他都已经去上班了,怎么会这个点还在家呢?

陆延本来睡得就极不安稳,隐约中听见妹妹的声音,立刻条件反射般一个箭步冲下床,还以为时间是早上六点,打算送妹妹去上学,穿衣服时才看清,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了。

他感觉脑袋嗡嗡地响,打开门就跑了出来。

没想到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冉冉,还有一位……

陆延的视线往她身后移了移,随即目光跟生了根似的定在了时序身上。

这个跟在他妹妹身后的毛头小子是谁?

陆延此刻很不爽,十分不爽,不爽到想立刻发脾气把人轰出去。

时序也震惊的立在当场,日头太阳正盛,他能清晰的看清男人脸庞的每一处五官。

真的太像太像他记忆中的一个人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呢?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三个人各怀心思的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第19章

“哥哥,”最终,女孩率先发出声音打破了沉闷,“你没去上班吗?”

陆延嗯了一声,对着妹妹总是好脾气的:“今天休假。”

“哦,那妈妈呢?”

陆延听到了刚才的动静,解释道:“妈妈没在家,肯定就是出去干活了。”

“妈妈不是明天才去干活的吗?”

“早上爸爸有提过,应该是工期提前了吧。”

了解情况后,冉冉转头,略带抱歉的看着时序:“估计家里也没有饭能给你吃,我来给你量尺码吧,量完你再去学校吃饭。”说完就往里屋走去。

她要去拿个软尺过来。

“量什么尺码?”陆延快步走上前,毫不客气的伸手推了把时序,“你谁啊?”

时序被推的往后踉跄几步,抬起头,还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仇视。

不是吧?仇视他?

看见哥哥这样,冉冉连忙过来拉住他。

陆延反手就握住妹妹的胳膊,“带陌生人回家是要干什么?”

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怎么妹妹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有一点防备心?

陆延看向时序,他对这张脸印象深刻,这正是那天在娃娃机前,和妹妹拉拉扯扯的男生,两人看上去很是亲昵的样子。

心中升起一股暴虐的情绪,眼神都不由得冷了几分。

时序这位被指责的陌生人,正一脸无辜的站在院子里。

哥哥的力道有点大,冉冉被他拉的有点痛,却还是强忍着解释道:“不是陌生人,是我的同学,带他回来是因为要给他做衣服,所以肯定是要给他量尺码的。”

“做衣服?”

“对,给我同学做一套合唱表演的服装,说好让让妈妈来做,他会出钱的。”

陆延的手终于松开了。

“哎,我说,你的手劲也有点太大了吧。”时序看着冉冉的手臂,刚刚被他拽住的地方,雪白的皮肤上,已经显现一抹红痕,“对我这样也就算了,怎么对女孩也这样啊?”

时序啧啧两声:“陆冉冉,你哥哥怎么这么粗暴呀,你别认他当哥哥了呗,我来当你的哥哥。”

陆延此刻也顾不了对方话里的挑拨了,视线一转,看到妹妹手臂上的那抹红痕,立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抱歉,疼吗?”

两人很少有肢体接触,他也不知道,原来握一会儿,妹妹的皮肤就会变得那么红。

心中暗自懊恼后,他默默提醒自己,之后对待妹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没事的,我的皮肤就是这样比较敏感,稍微一碰就会红,等会儿就消下去了。”说完,冉冉转身就进屋子里了。

好好好,时序走到院子里的躺椅上旁,把心中的疑问抛到一边,自顾自的一屁股坐到了躺椅上,悠闲的躺了下来。人家兄妹二人和和美美的,反倒显得他这个陌生人多管闲事了。

陆延仍站在房门口,目光淡淡的看着时序,只是眼神中时不时流露出一丝厌恶,仿佛在防备着什么怪物入侵者似的。

时序也不恼,对此表示理解。

哥哥嘛,对妹妹总是很关心的,生怕自己家精心养的小白菜被黄毛给拱了。

更何况,自己也真的存了这种心思,被防备也是理所当然。

“哥哥你好,”时序笑眯眯的发动社交技能,“我是你妹妹的同学,我叫时序,时间的时,秩序的序。”

这一声哥哥喊得陆延直皱眉,他冷着脸,一声也不吭。

空气此刻仿若凝固。

时序的目光幽幽转到了陆延的脸上,问出了自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心底就有的疑问:“你是陆冉冉的亲哥哥?”

陆延不置可否:“你有什么问题?”

“亲的?”时序不厌其烦的问了第二遍。

“是。”

他答应的利落,却还是没能让时序心中的疑惑变少一点。

冉冉拿着软尺从房间里走出来时,丝毫没有看出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时序,你站起来,我给你量下尺码。”冉冉拿着软尺走向他。

时序刚想站起身,却听见一道不属于自己的男声:“等等”

冉冉停下脚步,看向陆延:“怎么了哥哥?”

“我来给他量。”量衣服尺码,难免会有肢体接触,陆延可不想看见这一幕。

更何况,他觉得眼前的男生,没安好心,自然更不可能让妹妹和此人有什么近距离的接触。

陆延从妹妹手中拿过软尺,走到了时序身边,毫不客气的伸出长腿踢了踢躺椅,“站起来。”

时序慢慢悠悠的站起来,伸出双臂:“量吧。”

一副被伺候惯了的少爷样子,看着就欠揍。

陆延走上前,利落把软尺扯出一长截。用软尺量了他的衣服尺码,上身长度,下身长度,胸围,腰围……陆延把尺寸一一报了出来,冉冉拿着小本子,认真的记录了下来。

与此同时,时序也盯着他的脸,认真描摹着。

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但是那种给人的感觉从未改变。

量完尺码之后,陆延把软尺一收,毫不留情的赶客:“你可以走了。”

“可以是可以,”话虽这样说,时序的双脚却站在原地巍然不动,“不过我现在饿了,走不动路,冉冉你饿了吗?”

“啊?”突然被提名的冉冉一愣,“我现在——”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饿了,毕竟一上午的课呢,体力消耗大。”时序转头看向陆延,“你妹妹都还没有吃饭,作为哥哥,你难道不去给她做做饭吗?”

冉冉有点不解,时序可从来没有这么好心过,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陆延定定的盯着时序许久,最终,像是下定决心忍耐般转头看向妹妹,“时间有点紧,下个面条可以吗?”

冉冉点点头:“都可以的,哥哥,其实我不是很饿。”

听到这话,陆延自顾自定了菜单:“那今天中午就做西红柿鸡蛋面吧。”

他转身进了厨房,还不忘对时序警告道:“不滚的话,就进来帮忙。”

时序挑挑眉,跟着他进了厨房,看着陆延熟练的切着案板上的西红柿,觉得新奇极了。

看着这样的一张脸,在自己眼前切菜?还在给自己做饭?

哇塞,真是前所未有。

不论是不是那个人,他都满足了,因为他和那个人小时候还打过架,对方力气太大,他没有打过人家,作为输的一方,被揍的嗷嗷哭,简直是他一直以来的童年阴影。

如今,童年阴影以这种奇妙的方式消解了许多。

“去烧锅。”陆延冷冷地下达着指令。

时序慢慢悠悠的坐在了灶台的板凳前,看着身后的堆的高高的一摞柴火……

呃,这要怎么烧?

好原始的烧柴做饭方式,他都没有接触过。

灶台前久久没有动静,陆延抬眼一看,就看见时序正坐在那一动不动,拿着两根柴火正在观察的模样。

他对此人的蠢笨程度已经无语至极。

“用小盒子里的打火机点燃柴火,放进锅下面的小洞里去烧。”

时序笑眯眯:“我当然知道,我不过是在找打火机在哪。”

陆延懒得理他,往锅里舀了三瓢水。

鸡蛋要冷水下锅,陆延刚打完鸡蛋,手就被按住。

抬眼一看,时序正抓着他的手腕,若有所思的模样。

陆延用力甩开,伸手就拽住了时序的衣领,真的已经忍他够久了,冷声道:“你是不是有病?”

时序并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问:“你手腕上的疤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陆延有点不耐烦,要不是因为这个男的是妹妹同学,他早就揪着领子把人扔外面去了。

“你手腕上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锅里的水正在烧着,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陆延的心里愈发烦躁。

陆延对于自己的身份名字,还有疤痕的来源都记不起来了。

不止手腕上这点细小的疤痕,他的胸口处还有一处长长的疤痕,他都记不得是怎么来的。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身份不认同感,一度觉得自己不应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今天时序一来,他就看着不顺眼,果然,事实证明,你看着不顺眼的人,也会说出让你愤怒的话,做出让你烦躁的事情。

“不想滚出去就闭嘴。”陆延把人往后一按,冷声警告道。

时序却丝毫不在意,继续着这个话题:“好奇嘛,你要是不回答我,我就去问我的冉冉同学了。”

半晌,时序才听见陆延的声音:“太久了,记不得了,大概就是小时候摔的吧。”

摔的?真的吗?好糊弄的语气,鬼才信吧。

小时候他被打的落花流水的那一战,他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在双手抱头,伸出指甲乱挠时,对方手腕上被抓破了,留下一处深深的指印,直冒血珠。

印象很深刻,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

当时混乱中,他妈妈还心疼的抱着孩子说道:“哎呀这可怎么办,肯定是要留疤的。”

不出意外的,小小的他又被教训了一顿。

时序的心中真的很好奇。

天底下,究竟有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目光看向陆延,硬朗的轮廓,微微上挑的眼尾,挺直的鼻梁,薄红的唇,看他时带着嫌弃的眼神,真是怎么看怎么像。

好像哪儿都没变,却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时序若有所思地环视着这个小院,虽然这个家干净温馨,但是对于眼前人真实的身份来说,却也太过简陋了。

锅烧开了,陆延觉得,时序就是来耽误他干活进度的,索性把他当透明人,专心做饭,毕竟妹妹还没吃饭,总不能让妹妹饿着肚子。

西红柿和鸡蛋都已经在锅内沸腾着,面条也煮到了软硬适中的程度,陆延往锅里撒了一把绿油油的葱花,倒了点盐巴和香油,顿时香气四溢,美食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扑鼻的香味,让时序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陆延已经拿起碗开始盛饭了。

他只盛了两碗面条,拿了两双筷子,就把锅盖一盖,端着碗出去了。

时序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那两碗都不是他的,索性打开盖子,拿起碗筷,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乐呵呵的走了出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他可一点都不会难为情。

院子里,冉冉已经铺好了桌子,地点就挑在葡萄藤下的阴凉地,又点了两盘蚊香,把之前妈妈腌制的小菜盛了一点出来。

三个人坐在一个饭桌上,尽管两个男生互相看不顺眼,至少此刻,倒也算和谐。

“真好吃,”时序吃了两口面条,毫不吝啬夸赞,“哥哥,你的厨艺真不错,我以后能经常和冉冉一起来吃饭吗?”

冉冉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

不是吧,他怎么突然叫上哥哥了?这个时序究竟是想怎样?

“不行,闭嘴。”陆延脸色很差,从没有见过时序这么恶心又粘牙的男人,他烦透了。

时序摇了摇头:“那真是太可惜了。”话虽如此,却没从他脸上看到一点可惜的模样。

吃完饭,陆延正收拾着碗筷,就听见时序在门口的声音。

时序正坐在机车上,看着冉冉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走吧好同学,我送你,咱们一起去学校。”

“不用你送。”陆延听到动静,两步从厨房跑出来,把冉冉拉到身后。

见他一副护犊子的模样,时序也没有坚持,开着机

车,声响极大,飞驰电掣地走了。

直到身影再也看不见,陆延才转过身,看向妹妹,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问道:“你和他,就只是同学吗?”

听着他语气里的犹疑,冉冉顿时明白了哥哥的言下之意。

哥哥是不是以为,她每天不好好学习,在学校里早恋呢

这可怎么行?!

“真的真的,”冉冉急忙解释,“就只是同学,哥哥你信我,我在学校里很努力认真的,只是这次情况特殊,关乎到班级的比赛名次,才让他过来的。”

冉冉语气急切,都想举起手指发誓了,生怕哥哥以为自己拿他辛苦赚的钱,在学校里面不学好。

那样哥哥肯定会很失望。

“嗯,”得了妹妹的保证心底累积的所有的烦躁郁闷都在此刻消融,陆延顿时放松了些,“我相信你。”

冉冉看哥哥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冷硬,她拉住哥哥的胳膊,想像小时候一样撒撒娇,却在下一秒,感觉到肩膀上的温热力度。

陆延把人拽到了怀里,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了她。

男人的体温显然比女人要高,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干燥又温暖。

冉冉惊讶了一瞬,很快察觉到哥哥情绪的不对劲,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哥哥?你怎么啦?”

“没事。”很快,陆延放开了她,“走吧,送你去学校。”

“哦。”冉冉乖乖点点头。

到了学校时,冉冉特意往后面的座位上看了眼,空空荡荡的。

时序没在教室里。

学校篮球场,篮球落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音,一行人正冒着酷暑打篮球。

时序懒洋洋的等待上场,趁着空闲时候,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在嘟了三声后,终于接通了。

“妈,好久不见啊。”他仍是那副闲散的语气。

对面是一道中年女声,带着点严厉:“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我美丽的妈妈,我最近学习忙嘛,所以才耽误了给你问好的时间。”

“就你嘴甜,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需要钱吗?”对于自己儿子,时妈妈还是了解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打电话过来,都是要钱或者要点别的。

时序抬起头,当初他来这里上学,一是因为爸爸的矿山开采在这边,二是为了躲吴甜,三是纯属消磨时间,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获。

第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吊儿郎当,而是带着点严肃:“妈,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此时,陆延正在家里干活。

他把墙角跟的水泥灰拿出来,铲了草木灰掺上水开始搅拌。

院子中央有处凹陷,不知道是不是建房子的时候留的,因为之前没影响所以一直没补,不过这几天,冉冉回家太晚,夜色浓重看不清路,她已经在这里拌了两次了。

他注意到了,这些天日夜颠倒的工作也一直没空补,正好今天休息,他就想着把洞补上。

陆延穿了一件干活时候用的背心,手臂上结实的肌肉使起铲子来游刃有余,专心的补着洞。借着这机会,他几乎把屋里好好打扫了一遍,墙角屋后,院子里看得见不平的洞全堵了。

双手熟练地干着活,脑海里却不自觉的想起中午的那次拥抱。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有点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和妹妹有关的事情。

自从做了那次和妹妹的梦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总是想靠近她,总是想要待在她身边,总是不希望她身边有别的男人。

可这样是不对的,他不能这样做。

他只是哥哥。

身份不能错位,更不能逾矩。

心中不断的给自己敲着警钟,告诫自己下次不能这样了,有汗水从额头滴落,他抿着唇,如果再次控制不住自己,吓到她该怎么办?

心终于逐渐地平静了下来。

“小陆,你在家就好。”

天色稍暗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陆延抬头一看,是邻居于家婶子,她家老汉和陆建国是一起开货车的。

于家婶子着急忙慌的赶来,神色急切的说道:“先别干活了,我才从市里过来,你家出事了!你爸爸出车祸了!”

陆延觉得耳边嗡嗡的,看着婶子的嘴张张合合,却听不清在说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跑出门了,开着摩托车往市医院赶过去。

到了医院找到病房号时才发现,妈妈已经过来了,守在了爸爸的病床前。

爸爸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只是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手背上正扎针吊着吊瓶输液,看见陆延来了,还伸手招呼道:“小事而已,你怎么也来了?”

“爸,”陆延走进房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这没事,你不用担心。”

陆延眼神往旁边一瞥,看到床尾放着爸爸今天出门时穿的衣服,裤脚处都是血迹。

老一辈的人向来能忍痛,即使有事也说没事,陆延想了想,还是先去了趟交警局。

按理说,陆建国正常开车,驾龄很久了,平日里速度也不快,不会有什么问题。

经过和交警的沟通,陆延才清楚了事件原委,陆建国正常行驶开车经过拐角处时,对面有辆车突然逆行冲过来,两辆车发生了个不小的碰撞,车撞到了到了护栏,几乎半个车身都歪了,好在人性命没事,但经过片子确认,陆建国的右腿粉碎性骨折,需要修养好长一阵子。

回了医院后,陆延又和妈妈去了医生那里询问情况,得到的回复是建议接下来做个全身性检查,毕竟撞击对人的影响是多方面的,防止后续有产生遗漏治疗的地方。

对于目前的伤势,医生说,因为病人伤在右腿,伤势较重,所以要看恢复情况,如果恢复状况不好,可能接下来就不能开车了,踩离合器时需要的灵敏度可能会跟不上。

“病人有高血压之类的基础病症,之后吃药一定要按时吃,从X光照的片子来看,病人肺部有块阴影,目前不能确定是什么,还得通过CT进行进一步的检查。”

田娟听了只觉得天昏地暗,曾几何时,一家老小的收入都指望着陆建国没日没夜的跑车,如果真的不能开车了,那之后还能做什么?最重要的是,万一陆建国真的有什么问题,让她们娘几个该怎么办?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陆延点点头,礼貌地说了谢谢。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他听见妈妈重重叹了口气,紧接着就抬手止不住的抹眼泪,往病房走去。

陆延叫住了她:“妈妈。”

田娟回过头来,眼睛都是红的。

“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延带着人来到了应急门的楼梯口,这里很僻静,没有人经过。

“妈妈,看见你难过我心里很难受……”陆延顿了一下,嗓音里带着点哽咽,继续说道,“爸爸受伤了我们都很难过,但是人在就是最好的,人在家就在,你现在不用担忧以后,这个家有我在,不会过不下去的。”

田娟看着儿子,含着泪点点头。

沉默片刻,陆延继续说:“现在冉冉正是要上高三了,我觉得她不能因此受到影响,我们都按照轻点的症状给他说,就说爸爸只是骨折,需要修养,让她安心学习。”

田娟再次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做父母的,不论什么条件下,都是想保护孩子的。

陆延把妈妈送到病房门口,去到一楼缴费处交钱。

交警说,目前撞车的司机肇事逃逸,他们还在寻人中,车险得和保险公司沟通。

妈妈已经把存折交给了他,这些年,家里因为还债,目前所剩的钱寥寥无几。

还有一笔不能动的钱,是要给妹妹上学用的。

陆延把存折里的钱,还有自己的工资卡里的钱都取出来,交了这次的手术费用,剩的余额已经不多了。

陆延上楼和妈妈打了声招呼:“我要去工作的地方一趟,最近家里

有什么事情都让我来做。”

田娟点点头,对于这个儿子,她现在十分放心。

如今丈夫这个情况,儿子已经成为家里的主心骨了。

陆延骑着车,往海城娱乐厅赶去。

赵行长说让他在家反省两天,实际上是对他很小的惩罚了。

虽然说两天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耽误不了时间。

每分每秒,他都需要挣钱。

即使道歉受罚,也比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要强。

今晚场子门口的车停的很满,他好不容易找到个拐角处停下车。

“陆延。”刚把车锁好,他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陆延转头,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有点没分辨出来是谁。

“不认识我了吗?我们昨晚才见过。”年轻男人笑了笑。

面前男人的五官很熟悉,陆延反应过来,原来是警察局里的那个年轻警员。

今天警员穿的是常服,戴了个帽子,再加上两人都身在暗处,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有事吗?”

“我叫许一,”年轻男警员说,“我们能聊聊吗?”

第20章

此时有凉凉的东西砸在身上。

是雨珠,陆延抬头一看,下雨了。

阵雨来势汹汹,几秒的时间,雨水就已经顺着霓虹灯牌滴落,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汇成浑浊的小溪。

“不会占用你很长的时间,就十分钟。”许一承诺着。

陆延点了点头:“行。”

跟着许一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到了一处面馆店面门口,终于停了下来。

许一进了店,坐在里侧的座位上,这个点客人很少,他冲老板招了招手:“来两碗牛肉板面,加卤蛋和豆干。”

“肯定还没吃饭吧,这家店的味道还不错。”许一笑眯眯的说道。

陆延坐在他对面,抬眸往四周都看了看,这里不仅僻静,还没有任何监控。

陆延:“你找我,什么事情?”

“我也不绕弯子了,”许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们警方怀疑海城娱乐厅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毒品交易活动。我希望如果你发现什么线索的话,能及时向我们警方汇报。”

陆延听笑了:“你们找错人了吧。我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工作人员。”

“是吗?我们这边消息可不是这样。”许一盯着他,若有所思道,“昨天有两名吸毒人员被抓,他们说,在夜场里遇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陆延顿时想起那天,在茶水间看到的场景,捂住脸跑的跌跌撞撞的两人,和一地散落的针管。

他皱眉:“夜场每天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三教九流的都有,看到这些也很正常,不是吗?”

许一没有回答:“听说,赵行长好像和你还关系挺亲近的。

“许警员,你说笑了。”陆延神色淡淡,“资本家怎么会和蝼蚁亲近?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明白,你想多了。

“再说了,”陆延看向他,目光锐利,“你们既然在娱乐厅有线人,还要找我干什么?”

是的,从许一的口中,不难领悟出,娱乐厅内有他们警方安插着的线人。

“你不一样,”许一的眼神很认真,“根据我们的分析,你很有可能是下一个马仔。”

陆延不想谈话再继续下去,就丢下了一句,“你找错人了。”随即迈步想离开。

往外走时,他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许一声音温和:“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们也不是让你做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情,只是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及时给我们警方举报就可以。我们目前有线索,但还没有发现实质性的证据。”

换句话说,他们目前有追查的线索,但没有人赃俱获,所以无法轻易行动。

陆延拒绝的干脆:“责任太大,我负不了责。”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与他们为伍,不然会是重罪,那群人没有人性的。想想你的家人,想象你的妹妹,我们即使当不成朋友,也可以当合作伙伴,不是吗?”

听见妹妹这两个字,陆延停下脚步,看向许一。

“留意赵行长,记录他们的活动规律,必要时指认他们。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线人费。"许一继续说:“你妹妹很漂亮,已经上高三了对吧?我记得,她目标是考上重点大学。”

陆延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瞬间把手挣脱出来,冷声道:“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警局,她自己说的。”许一笑了笑,“冷静点,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你不合作,接下来极有可能你的名字会现在某些名单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延,“在这种地方工作,很难完全撇清关系,你说呢?”

陆延听的清楚——许一的意思是,要么合作,要么可能被当作同谋。

陆延垂下眼,“我需要考虑。”他最终说道。

“你们的面。”此时,老板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来。

许一抬了抬下巴,笑眯眯道:“不论结果怎么样,先吃饭呗。”

这个年轻的警员,似乎不论什么情境,都乐呵呵的。

陆延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了下来。

等回到了娱乐厅时,陆延刷卡进了员工区,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只能先来到了员工更衣室。

更衣室的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眼下黑眼圈更加明显。他快速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将额前过长的刘海往后捋了捋。镜中人有着一张年轻好看的脸,眼神却比同龄人沉静太多。

出了更衣室的门口,就看见了神色匆忙的领班。

领班看到他很诧异:“赵行长说你这两天请假呢,怎么突然回来了?”

“一言难尽,”陆延问,“赵行长在哪?我想见他。”

“今天赵行长应该在包厢里,”领班拿出工作机,“我帮你问问。”

陆延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用手机沟通了一会儿后,领班抬头看他:“赵行长在VIP3包厢,你可以直接过去。"

领班继续叮嘱道:“该认错的认错,不该说的别说,赵行长对手下的人还是挺好的。”

陆延分得清领班的关切之意,点了点头:“知道了。”

VIP3是赵行长的固定包厢,这位夜场老板表面做着正经银行工作,背地里却经营着这座城市最大的娱乐生意,在这座小城市有着极强的关系网络,没谁能得罪得起他

陆延在包厢门口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声:“进。”

推开包厢门,浓重的雪茄味扑面而来。赵行长靠在真皮沙发上,两个穿着暴露的女孩正给他捏肩。尽管赵行长已经快五十的年龄,保养得当的脸上几乎看不出皱纹,戴着眼镜显得儒雅极了,可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只有那双镜片后的眸子里透出的狠厉。

平常也只有对待女儿赵晓蝶时,他才会显现出温柔的一面。

“小陆来了。”赵行长摆摆手让女孩们退下,“坐。”

陆延站在距离他一米远的位置,背挺得笔直:“我就不坐了,赵行长,今天我来是认错的。”

“哦?”赵行长脸上浮现出兴趣,认错?

赵行长知道,虽然陆延平日里看上去不说话,但为人很刚硬。这么轻易的来跟他道歉,他倒是没想到,还以为至少得再过几天呢。

“是的,那天是我莽撞了,救人心切,连工作基本的原则都忘了,”陆延朝着赵行长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极尽谦卑,“对不起,如今我父亲出了车祸,急需用钱,我也很需要这份

工作,实在是不能继续在家休息了。”

“你看这事儿弄的……”陆行长一边说一边打量他,“这两个月你在这的工作态度,我看在眼里,除了这件事,别的都完成的很不错,我不会清退一个好的员工。”

陆延垂下眸子:“谢谢赵行长,我接下来一定恪守准则,只做该做的事。”

赵行长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吧,这两天本来是给你批了假的,所以场子里没什么工作安排。可就在刚刚啊,我突然想起明天有个活儿需要人去干,你去试试呗。”

赵行长目前确实有件事急需人做:码头的接头人被盯上了,只好暂时让他消失不行动。可眼下更大的问题是,如今没有合适的人帮忙转运货物,这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接头人需要绝对的忠诚和机警,但是如今那帮培养的猪仔一个个愣头愣脑的……

赵行长正抽着烟,鲜艳的红点忽明忽灭。

蓦地,他弹了弹烟灰,把视线重新钉到了陆延身上:“你说你爸爸车祸住院了,医疗费不少吧?”

陆延没说话,默认了。

赵行长眯起眼,"你妹妹今年高三?大学学费准备好了吗?之前听王厂长说,你家里还有负债的情况?"

陆延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赵行长,您需要我做什么?”陆延抬起眼。

赵行长笑了,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里是一万块钱,你先拿去应个急。"

陆延看着放在茶几上的信封,没动。

“别担心,不是白付给你的,”赵行长往后面的沙发上一趟,翘起二郎腿,“明天下午三点,东港码头三号仓库,取一批东西送到城西金悦酒店1808室,帮我确认下,简单吧?”

“要取的是什么东西?”陆延问的干脆。

赵行长挑挑眉,似乎是不敢相信他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包厢里的气压骤然变低,安静的针落可闻,空气都凝固住了。

良久后,赵行长才笑了笑:“一批绿水鬼手表,从瑞士带来的好东西。”

陆延心中有所波动,面上却丝毫未显。

“为什么选我?”陆延问,“我之前没有做过。”

“因为你够稳。”赵行长重新点了支雪茄,“之前的数次客人闹事,你都处理得很漂亮——既没惊动警察,又没留下把柄,我需要这样的人来帮我做事。小陆啊,你有点像年轻时的我,穷,但有骨气;狠,但有原则。”

“再说了,人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工作的,总要有个熟练的过程。”

陆延沉默了很久。父亲的手术费,复健的费用、妹妹的学费.……所有数字在他脑海里翻腾。最终,他伸手拿起了信封:"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穿普通点,别引人注目就行了。”赵行长满意地笑了,“明天会有人联系你。”

离开夜场时已是凌晨三点。雨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鬼使神差的,陆延回头看了一眼。夜总会的霓虹灯已经亮起,像一只贪婪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黑暗面。

等到家里时,已经凌晨三点半了,昨晚时间来不及,他让于北川去学校接了妹妹。

进入卧室前,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今天的夜色黑的浓重,没有一颗星星点缀,风声哗哗,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第二天中午,陆延坐在一家偏僻的台球馆里,对面是便衣打扮的许一。

“赵志刚要你去拿绿水鬼手表?”许一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是绿水鬼手表吗?还是……”

他没说出来的话,两人都心知肚明。

陆延拿着台球杆,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杆:“谁知道呢,在不确定是什么之前,还是不要动作为好,防止打草惊蛇。”

“配合他们今天的行动,务必要取得赵志刚的信任。”许一递给他一个新手机,“这里面装了窃听软件,我们会全程监听,确保你安全。”

陆延没接:“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赵一耸耸肩,“但要考虑清楚,一旦上了赵志刚的贼船,想下来就只有两种方式——坐牢或者死。”

面对他赤裸裸的威胁,陆延抬起眼眸,不置可否。

“这样,”许一向前倾身,小声道,“你按他说的做,我们会在现场布控,如果是我们想要的东西,那就人赃并获。如果不是的话,我们按兵不动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作为回报,你不仅能拿到赵志刚的钱,我们还会额外给你申请专项的登机特情五万元……”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延一眼,“加起来的话,你目前需要的钱应该就差不多了。”

五万!加上赵行长的钱,足够父亲现在治疗费和妹妹高三的所有费用了。但风险同样巨大——如果计划失败,或者警方行动走漏风声……

“你们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陆延问道。

他跟警方提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论自己怎么样,都要保证家人的安全。

许一点点头:“当然了,我们对于你的家人会特别保护的,只要按我们说的做,绝对安全。”

陆延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成交。”

下午四点,陆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言简意赅地告知了码头接头的暗号和箱子密码,然后挂断了,他立刻将这些信息转发给了许一。

陆延继续在夜场工作,巡视着场子内的所有情况,看上去一如往常。

晚上七点,陆延正准备出发去码头,夜场后门突然被推开。赵晓蝶——赵行长的女儿蹦了进来。

"陆延!你要出门?"赵晓蝶今天穿着黑色皮衣和短裙,打扮的很成熟却仍掩不住稚气。

陆延点点头:“有点私事。”

“带我一起去嘛!”赵晓蝶突然挽住他的手臂,“我来就是找你玩的,你走了我怎么办?岂不是无聊死了!”

陆延一抬手就挣脱了出来:“不行,我有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我告诉你,你陪我玩才是正经事。”赵晓蝶骄纵说道,“你要不陪我,我立刻让我爸把你开除。”

“小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赵行长缓步走近,上下打量着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延神色平静:“一切就绪,这就出发。”

赵晓蝶撅起嘴巴:“爸!你让陆延带我出去玩嘛!”

赵行长的表情变得复杂:“胡闹!他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不能带我?”赵晓蝶很不服气,“除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该不会让陆延去接你的情人过来吧?我可不想有后妈!你要是让我有后妈,我就立刻去找男人,让你做外公!”

赵行长伸手按了按眉心,一副头疼的样子。

他向来拿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没办法。

陆延眼神闪烁了一下,如果赵晓蝶继续闹下去,赵行长可能真的不让他去。

“赵总,”陆延突然开口,“如果赵小姐想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去码头取个手表,对吧?”

兵行险招,他故意强调了“手表”二字,观察赵行长的反应。如果真是别的东西运输,赵行长绝不会让亲生女儿参与。

果然,赵行长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他盯着陆延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晓蝶,你可以跟陆延去,但必须听他的话,明白吗?”

赵晓蝶欢呼一声,拉着陆延就往外走,嘴边还高呼着,“终于能出去玩了!”

陆延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赵行长居然同意了?这意味着什么?码头的货物真的只是手表?那警方必然不能有行动。

在夜场工作的这些天,他深知赵行长对女儿的珍重程度,即使有一分的危险,他都不会让赵晓蝶参加的。

上车前,陆延借口去厕所,快速给许一发了条短信:“计划有变,按兵不动,等我信号。”

因为赵晓蝶跟着去,所以陆延不再骑摩托车,而是坐在赵晓蝶的专用车中。

驶向码头的路上,赵晓蝶不停地摆弄着车载收音机,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毫不在意。陆延的大脑则飞速运转。如果这次真的只是手表运输,那赵行长的目的何在?测试他的忠诚度?还是发现了什么?

经过警局路口时,陆延放慢车速,对着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微微摇了摇头——这是他和许一约定的暗号,表示“行动取消”。

这次的目的,大概率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

很快,陆延发现不对。

车子确实在往东港码头方向开,但中途赵晓蝶指挥司机突然拐进了一条小路。

"为什么不去码头?"他问。

赵晓蝶神秘地笑笑:“急什么,带你去个好地方。”

陆延保持沉默。奔驰最终停在一家高档商场门口。

“陪我逛街。”赵晓蝶甩上车门,“我看中一款包很久了。”

赵晓蝶在商场里看来看去,等逛完街已是晚上七点。她把购物袋全扔给陆延拎着,自己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喂,”赵晓蝶突然转身,“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她的问话过于无厘头,陆延一直在想今晚的任务,从来没有放下心来,一时有点懵:“什么为什么?”

赵晓蝶自顾自说着:“我不去上学是因为我爸说把我送去国外读书就行,你呢?”

“没钱。”陆延面不改色的回答,言简意赅。

“哦,”赵晓蝶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那你应该去做点更赚钱的事情呀,比如做生意,现在的工作能赚几个钱。”

陆延沉默了,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自然是不知人间疾苦的。

赵晓蝶像是对他感了兴趣:“你家里有几口人?我家里就我和我爸两个人,平时就我和保姆在家,无聊死了。”

“四口人。”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陆延再次沉默下来,任她怎么问也不开口了。

期待了半天也没个回复,赵晓蝶也失了兴致,气呼呼道:“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呢,哼!”

等重新坐到了车上,赵晓蝶又悠悠开口:“如果我是你,我可能就拿着这次的手表跑路了,去个没人的地方把表一卖,自在潇洒。”

“我们不同,”陆延停顿了一瞬,“我有家人。”

他的家人都深深的扎根在这座城市,他跑了又有什么意思?

“那你也不害怕?万一有人把你打死,然后私吞了手表污蔑你带走了货呢?”

“拿钱办事,不问缘由。”陆延平静地说,“这是我的原则。”

赵晓蝶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有意思!我爸果然没看错人。”她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爸,我觉得他行,你以后有啥事都能找他办。”

城南码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海浪拍打着水泥堤岸,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了3号仓库的轮廓。陆延下了车,警觉地环顾四周。

“你在这等着,”他对赵晓蝶说,“我进去拿货。”

“我才不要干等着!”赵晓蝶已经跳下车,“车上多无聊,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去拿。”

“小姐小心,”赵晓蝶的两个贴身保镖也只能下来,一前一后的护卫在赵晓蝶身边,紧跟着她。

陆延无奈,只能让她跟着,夜色中,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仓库走去。

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陆延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有人吗?”陆延喊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一束强光突然打在他脸上,陆延下意识抬手遮挡。黑暗中走出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青色的龙头图案。

“赵行长的人?”光头问,声音沙哑。

陆延点点头,同时将赵晓蝶护在身后。

光头示意手下递过来一个银色金属箱:“密码3344,验货吧,兄弟们拼死拼活带回来的,船舱里差点闷死人。”

陆延输入密码,箱子应声而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块劳力士“绿水鬼”手表,每一块都配有鉴定证书和标记。

“看看满意不?”光头拍了拍他的肩,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

陆延仔细检查了每一块表,根据赵行长的交代一一确认,又拿出放大镜确认每处防伪标识,确认都是真品而非伪装,“没问题。”

“那就签收吧。”光头递过一张单据。

就在陆延签字时,赵晓蝶突然从他身后窜出,拿起一块表对着光查看:“哇,这就是我爸花大价钱买的表?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绿油油的也不好看啊!”

光头和他的手下脸色骤变。陆延立刻意识到不妙——赵晓蝶暴露了自己是赵行长女儿的身份,这显然不在计划内。

两个保镖立刻挡在赵晓蝶身前,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光头。

“赵小姐,”光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恭敬,但眼神却更加危险,“赵总没告诉我们您会来。”

赵晓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爸临时决定的,怎么?不欢迎啊?”

“不敢不敢。”光头干笑着,同时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陆延敏锐地注意到这个细节,立刻合上箱子拉住赵晓蝶:“货已经验完了,我们走吧。”

回程路上,陆延的神经依然紧绷。光头最后那个眼神让他不安,似乎事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赵小姐,”他说道,“那种场合,你不该暴露身份的。”

赵晓蝶撇撇嘴:“怕什么?整个R市谁不知道我爸的名号?”她突然凑近陆延,香水味扑面而来,"倒是你,为什么这么紧张?难道是因为——”

陆延的心,随着她的话不断上提。

“难道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才这么担心我。”说完,赵晓蝶就哈哈大笑起来。

“……”陆延看向车窗外,不再讲话。

将赵晓蝶安全送回夜场后,陆延独自骑车前往“金悦”酒店。1808房间的客人对这批“表”表现出异常的热情,甚至当场戴上了一块。

“告诉赵总,货很完美,”客人拍着陆延的肩膀说,“还是赵总聪明,只让你一个人来,没有大张旗鼓的把这些东西护送过来。”

现在这个环境人人自危,声势大的最容易被盯上,毕竟出头鸟死的早。

离开酒店,陆延长舒一口气。但他深知,这只是个开始。更危险的任务还在后面。

手机震动起来,是许一的短信:“情况已了解,继续保持联系,部分金额已转入你账户。”

陆延看了看银行通知——一万元已到账。加上赵行长给的一万,父亲这个月的医疗费有着落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这条路上,不能踏错一步,否则人财两空。

晚上,陆延去接冉冉放学。

路灯在雨后的水洼里投下摇曳的光影,陆延站在市一中校门对面的梧桐树下,抬手看了眼腕表——十点五十,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没多久,校门口涌出穿校服的学生,陆延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扎着马尾辫的瘦弱身影。陆冉冉背着鼓鼓的书包,正和几个女生边走边讨论着什么,脸上带着高中生特有的疲惫与执着。

似有感应板,陆冉冉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哥!”她匆匆和同学道别,小跑着穿过马路,"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最近要在医院照顾爸爸吗?”

陆延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手指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手背:“妈妈今天在医院,病房里呆不下这么多人。”

他跨上车子,“走吧,送你回家。”

书包的重量让他暗自皱眉,临近高三,学习任务加重,这书包也是越来越重

了。

"哥,你脸色好差。"陆冉冉突然凑近,清澈眼睛里盛满担忧,“这几天照顾爸爸是不是很累?”

她只知道爸爸骨折在医院修养,因为课程太满,到现在都还没有时间能去医院看望爸爸,所以尽管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等待周天的到来。

陆延别过脸,避开她探询的目光:“没事,就是工作需要熬夜。”他转移话题,“上次不是说要进行高三一模的模考了吗?考的怎么样?”

“还不错!”冉冉果然被带偏了,兴奋地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这次班级排名第三,年级排名第八名,班主任说我还可以更进一步,冲刺年级前三。”

说完,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我觉得很难,毕竟同学们聪明又努力的太多了,我一定要更认真些才行。”

"真棒。"陆延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声音有些哑,"爸爸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提到父亲,冉冉的表情黯淡下来:“哥,爸爸今天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陆延喉结滚动了一下,真相是爸爸需要漫长的恢复过程,更何况还有别的病灶需要检查,很难几天就情况变好。但不论是他还是妈妈,一直告诉妹妹只是骨折需要静养,会越来越好的。

“恢复得不错。”他听见自己说,“爸爸今天状态挺好的。”

冉冉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鼻子:“你身上有烟味……还有香水味。”以前从来没察觉,但是这次太明显了。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哥哥“是工作上有什么难做的事情吗?”

自从知道了哥哥在那种地方上班,她就开始格外留意这些。

陆延皱了皱眉,那是在仓库沾染的烟味,以及赵晓蝶今天靠得太近留下的香水味,看来下次来之前要把衣服换掉。

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没什么,工作场合接触的人多,难免沾染些味道。”

冉冉点点头:“哥,你工作一定要小心。”

摩托车拐进幽长的巷子口,路灯越来越稀疏。陆延下意识速度变快,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阴暗角落。自从答应做警方的线人,他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冉冉察觉到车忽然的加速,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他的腰。

到家后,冉冉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哥哥,你最近怎么有点不太一样,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陆延看向她,斟酌着词句:“冉冉,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停顿了一下,“除了家和学校,哪里都不要去,放学直接回家,别跟同学在外面逗留。”

“为什么?”冉冉问,“出什么事了?”

夜风吹动院子中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陆延注视着妹妹的脸庞,并不打算说出真相。

怕吓着她。

“我听隔壁警员说,最近R市不太安全。”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有几个流窜犯,专挑学生下手抢劫。”

冉冉无奈地笑笑:“哥哥,我都十八了,又不是小孩子。”

“答应我。”陆延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冉冉轻轻“嘶”了一声。他立刻松开手,却固执地重复:“答应我,冉冉。”

哥哥眼中罕见的急切让她也严肃起来,冉冉点头:“好嘛哥哥,我答应你。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哥哥,你也要小心。那个夜场,我总感觉里面很乱。”

陆延胸口一紧,他想起那晚在码头,那个光头男人意味深长地拍着他的肩,仿佛在说“欢迎入伙”的样子。

这种地方,是一个乱字,无法概括的。

“我没事。”他轻声说,“就是份工作而已。”

“嗯,”冉冉坚定的说,“我也会努力的。”

院子的屋檐上方亮着灯,站在一起的两人,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互相依偎着一样。

冉冉转身要回屋子里,却突然被陆延拽住:“冉冉,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找你打听我的事,无论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明白吗?”

冉冉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哥哥,你到底是……”

“答应我。”陆延再次强调,声音几乎是恳求的。

冉冉咬着下唇,最终点了点头。陆延这松了一口气般,转身朝厨房走过去,他要准备明天带给爸妈的饭,上班时间很赶,所以晚上提前把菜切好。

冉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也转身走向了屋子里,想把家里人的衣服都收拾下。

突然,沙发上的一件衣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最重要的不是衣服,而是衣服口袋里露出的信封。

陆延正在厨房冲洗案板,抬眸去拿土豆时,却发现冉冉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哥,这是什么?”她举起从外套口袋摸出的信封一角,里面露出几张红色钞票。

陆延心跳一滞——那是赵行长给的一万块定金,他还没来得及存起来。

“奖金。”他放下案板,快步走过去拿回信封,“最近表现好,老板发的。”

冉冉没有松手,眼睛紧紧盯着信封厚度:“什么奖金这么厚?”她声音开始发抖,“哥,你……你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吧?”

"瞎想什么。"陆延强作镇定,“夜场提成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冉冉松开手,但眼中的怀疑并未消散。她突然扑上来抱住陆延,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哥哥,你一定不要有事。”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陆延僵在原地。妹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他慢慢回抱住她,感受到她瘦弱的背脊上凸起的肩胛骨。

“我不会有事的。”

冉冉抬起头,眼眶发红:“你保证?”

陆延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保证。”他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未落的泪水,“快去睡觉吧。”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冉冉终于松开手,走了出去。陆延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胸口像压了块巨石。信封里的钱突然变得无比烫手。

虽然得到了许一的保证,但他仍旧无法安心。

他不信任何人。

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做任何一种选择。

可惜,现实并不由他做主,如今,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陆延继续干着活,略微有点心不在焉的忙完后,他走回自己房间,将信封塞进床垫下。

客厅传来衣架的碰撞声,那是冉冉收拾衣服的声音。陆延深吸一口气,换上平静的表情。他必须坚持,为了这个家,为了妹妹能安心考上大学,走出这片泥潭。

哪怕自己会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