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教室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陆冉冉的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咬着笔帽,盯着理综卷最后一道物理大题,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哥哥昨晚反常的叮嘱、那个装满钱的信封,爸爸的伤势,一切就像一团乱麻般缠在心头。
午休时间,她都没有心情去吃饭,而是一直在想这些事。明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就是止不住的担心。
“喂,陆冉冉。”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头,看见时序倚在她的课桌边,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有事?”冉冉合上试卷。
“当然有,马上就校庆合唱比赛了,我们一定要再多练习练习,为班级集体荣誉努力。”
“好。”冉冉答应了,几秒后,她抬头,看见时序还没走。
“你还有什么事情?”
时序没直接回答,而是拉开她前座的椅子反着坐下,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下巴抵着手臂看她。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透过她审视着什么别的东西。
时序突然开口,语气肯定极了:“陆延不是你的亲哥哥吧。”
“关你什么事?”陆冉冉的声音冷了下来,之前镇上的人没少拿哥哥的身份说道,不知道给哥哥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
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我,那就真的不是了。”时序没在意她的敌意,反而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告诉你个秘密——我妈,认识你哥的亲妈。”
冉冉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你什么意思?”这话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时序观察着她的反应,吊儿郎当地说:“你明明都听到了,不是吗?”
冉冉感到一阵耳鸣,仿佛一瞬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又慢慢坐回去。
“三年前,"时序慢悠悠开口,“京北的江家少爷在徒步旅游时失踪,那年他十五岁。”
看着冉冉困惑的神情,时序立刻意识到,是了,她不知道江家意味着什么。
“你哥哥家的产业很多,全国巨富的程度。”陆延打趣道,“他本来现在是应该过着少爷生活的,没想到现在却在这个小地方吃苦,真是造化弄人。”
冉冉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哥哥十五岁从江家丢失,那么加上在她家度过了三年,现在哥哥恰好十八岁,的确符合他的年龄,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证据呢?"她强作镇定。
时序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不信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个眉目凛冽的男孩站在轮渡的甲板上,穿着款式考究的小西装,面无表情的看向镜头。那双眼睛,那鼻梁的弧度……冉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真的是少年版的陆延。
而陆延左边站着的笑容可爱小男孩,脸庞也是熟悉的不行,冉冉慢慢把视线从屏幕抬起,看向时序。
“没错,是小时候我们俩的合照。”时序晃晃手机,“在我八岁那年,两家一起去海边玩拍摄的,我们俩还为争夺游泳圈打了一架。”
“这张照片,是昨天我妈在老房子的相册里翻到的。”
时序收回手机:“我们两家从小就认识,我妈妈和他妈妈关系很好,不过陆延的妈妈在他十岁时去世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冉冉垂下眼睛,原来,哥哥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后来,再次听到他的消息,就是他在家族旅游时失踪了,说是在徒步时被冲下湍流的湖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陆冉冉问:“那为什么不继续找?”
“因为那条湖连接着近海。找一个溺水的人,就和大海捞针没区别,所以当时他家人找了两个月,听到生还的可能性为零后,就完全放弃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但你哥哥究竟是怎么掉进湖中被冲走的,可就只有那天在场的人知道了。”
“在场的人?”
“是的。”时序开始讲起从前。
原来,陆延妈妈去世后,陆延爸爸火速找了个新老婆结婚,新老婆还带来个儿子,年龄和陆延差不多大。
那天徒步的时候,只有她们母子三人和一个向导在场。为了钱,为了那么大一笔巨额财富,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失足落水,时序觉得这四个字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如今想来,是有人故意设局还差不多。
冉冉的听的胃部一阵绞痛,记得哥哥刚到家时,偶尔会在噩梦中惊醒,有一次她听见他含糊地喊着“别松手。”所以,这也和那天落水的记忆有关吗?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机械地问。
时序耸耸肩:“哪有什么后来,后来他就出现在你家了呗,我真的很纳闷啊,京北离这千里之遥,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徒步也不可能走到这里呀。”
冉冉看向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时序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就是想告诉你呗,你家里人生活的太辛苦,是时候找他亲爸给你们一笔费用了,足够让你们下辈子吃喝不愁。”
冉冉突然明白了时序今天反常举动的目的。他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劝自己的。
“我哥哥永远是我哥哥。”她一字一顿地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管他姓陆还是姓江。”
时序挑了挑眉,决定换个劝法:“那你希望他有钱吗?回到江家,他立刻就能拥有你想象不到的财富,不用再过现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冉冉想起哥哥对自己的好,他对爸妈的好,这三年他吃过的苦,想起他深夜看医疗费账单时紧锁的眉头。
“当然,”她轻声说,喉咙发紧,“我永远希望他过得比我好。”
时序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
“下节课随堂测试,”老师走到讲台上,“在教室的同学们,现在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去学习。”
时序站起身,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冉冉一眼:“你再想一想吧,或许这不论对你,还是对陆延来说,都是件好事。”
他没有等冉冉回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冉冉呆坐在原地,手中的笔在试卷上洇出一片墨迹。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如果哥哥真的知道这一切,他究竟会怎么选择呢?他是不是会准备随时……离开?
“陆冉冉,”班主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段老师敲了敲桌子,“别发呆。”
她点点头,机械地翻开试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时序的话和哥哥这些年为她做的一切。
强忍着自己捱到了考试结束,她立刻奔向后排。
林翔看见眼前人,吹了声口哨:“哎哟喂,稀客啊。”
她却并不理会,只是朝时序伸出了手:“手机给我。”
时序并不讶异,利落的把手机拿给了她:“想开了?”
冉冉没回答,转身走出了教室,她拨通了昨晚哥哥说的手机号,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她的心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喂?"陆延冷漠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那头的背景音嘈杂。
“哥,”冉冉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是我。”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男人的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冉冉,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事,我就是想问,你今晚能来接我吗?”
“我不确定……”陆延有一瞬间的犹豫。
“可是我很想见你,我还很想去医院看看爸爸。”她想问爸爸,捡到哥哥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好,”陆延最终答应,“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冉冉走进了教室。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无论时序说什么,无论江家情况如何,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只想要哥哥过得好。
陆延挂了电话后,回忆昨天的所有事情,豪华套房里只有接应的老板一人,但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似乎还有人。茶几上放着几个用过的注射器和一小包白色粉末,证实了许一的话——这一切确实与毒品交易交易相关联。
陆延给许一发了条信息:“第一次任务时,发现金悦1808房内有吸毒痕迹,切勿打草惊蛇。”
发完信息,他靠在车边点燃一支烟,夜风吹散烟雾,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手机震动起来,是医院的催款通知。陆延掐灭烟头,骑车去医院的缴费处交了钱,至少此刻,不用为了钱发愁,爸爸不会因为治不起病被赶出医院。
下了晚自习,陆冉冉走出校门,站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书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周围传来放学的喧闹声,而她的世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序的话始终缠绕
在她心头,今晚她都没办法好好的看书。
如果哥哥回到江家,就不用再继续熬夜,不用再看人脸色提心吊胆的生活,不用再为父亲的医药费和她的学费发愁……
“冉冉。”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陆冉冉猛地抬头。看见陆延就站在三步之外,黑色夹克衬得他身形更加瘦削,唇角嘴角却挂着专属于她的温柔弧度。
“哥……”她嗓子发紧,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陆延走近,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是不是等很久了?抱歉,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陆冉冉突然想起时序提到的“你哥的继母”,那个可能害哥哥“失足落水”的继母。
如果哥哥重新回到江家,是不是意味着,他仍会正处在某种危险中?
怎么办啊,感觉做什么选择都不对……
“怎么了?”陆延皱眉,温柔的伸手擦过她眼下,“哭了?”
陆冉冉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是湿的。她急忙摇头,却控制不住更多的泪水涌出来。陆延的表情立刻变了,他环顾四周,拉着她快步走到校墙拐角无人的地方。
“谁欺负你了?”他声音很低,却带着点隐隐地锋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陆冉冉摇头摇得更急了。不是有人欺负她,是她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他。她想问哥哥现在能不能想起零星小时候的事,想问他胸口处的疤是怎么来的,想问他是否愿意回到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江家……但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哽咽。
陆延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他抽出一张,轻轻按在她眼角:“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陆冉冉摇头。
“和同学吵架了?”
她又摇头。
“那是……”陆延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想爸爸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陆冉冉的泪闸。她扑进哥哥怀里,脸埋在他胸前,他身上的气息让她感觉到安心,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哥哥在,这个家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我没事……”她闷闷地说,“带我去医院吧。”
陆延的手在她背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走吧,带你去看爸爸。”
去市医院的路很长,要穿过十个红绿灯口。往常他们总是说些话,或者陆延听她叽叽喳喳讲学校的琐事。但今天,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到了医院,哥哥把摩托车停在医院门口,门口距离爸爸所在的住院部,还需要走一段路。
陆冉冉偷偷瞥了一眼哥哥的侧脸。路灯下,他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她突然想起时序的话——“回到江家,他立刻就能拥有你想象不到的财富,不用再过现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如果哥哥回到江家,他能快乐吗?江家曾经害过他的继母和弟弟,会不会还想继续害他?
哥哥的爸爸能好好地护着他吗?
“小心!”
陆延突然拽住她的手腕,一辆小汽车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陆冉冉惊魂未定,发现哥哥的手在微微发抖。
“走路看路。”他松开手,声音有些哑,“你今天到底……”
“哥,”陆冉冉突然打断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变得很有钱,你会做什么?”
陆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陆延抬头看了看医院的一栋栋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思考了一会儿:"让爸爸能放心治疗,让妈妈能安心不用担心钱,再给你存够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他顿了顿,“就这些吧。”
陆冉冉的心揪了一下。即使在假设中,哥哥的第一反应还是她和爸妈。
她轻声问,“你不为自己做点什么吗?”
陆延摇摇头:“我没什么需要的。”他看向她,眼神温柔,“你呢?如果你突然有钱了会做什么?”
一个幼稚到异想天开的问题,兄妹俩却持续的讨论着。
“前面都和你一样”她停顿一下,“我只想加一条,就是我不想你继续工作了,我想花钱养着你,只希望你做点想做的事情。”
陆延笑了,却出于哥哥的本能提醒道,“花钱养男人可不行。”
冉冉摇摇头:“我不养别人,只养你。”
他们走进住院部,楼道里的照明灯年久失修,略显昏暗,陆延正要往楼梯上走时。陆冉冉突然抓住哥哥的手:“哥,你是不是很讨厌现在的工作?”
陆延的脚步顿住了。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冉冉,”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工作在我眼中,只是挣钱而已。”
此刻,陆冉冉突然开始纠结:如果告诉了哥哥他的身世,他今后回去了,肯定会面对想象不到的危险。
但如果不告诉哥哥,他现在的生活又太辛苦……如果要说,自己又该怎么开口呢?
“想什么呢?到地方了。”陆延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冉冉的思绪。
到了509病房,病房里的灯明亮着,陆建国知道女儿要来,到现在都没有睡觉。
冉冉进了房间,立刻奔向爸爸,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腿,心疼无比。
“没事,快好了。”陆建国乐呵呵的说着。
“哪里会有这么快啊,”冉冉可不好糊弄,“伤筋动骨至少一百天呢。”
"我去打水。"陆延把书包放在床上,拿起水壶就走了出去。
陆冉冉点点头,她看着哥哥走出门的背影——那背影现在就是这个家的支柱,扛起了所有重担。
“爸爸,”冉冉环顾了四周,“妈妈呢?”
“她回家去拿些换洗衣服了,我让她今晚别回来了,在病房里总是睡不好,回家能好好睡一觉。”
陆冉冉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床边,帮爸爸调整了一下靠枕,“你一定要好好听医生的话,不用担心我和哥哥,我们都会好好的学习工作的。”
陆建国点点头“我对你们可放心了,你们也别担心我。”
说完,陆建国似乎是想到什么般,皱了皱眉:“丫头,我今天在医院内活动时,看到何澈了。”
“他被警员押走了,总算是恶人有恶报。”自从陆延给他讲了何澈的事情后,陆建国就对他观感很差。
后来何澈的所作所为,更是佐证了他的差劲,幸亏没把冉冉嫁给他。
陆冉冉淡淡的嗯了一声,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她现在的关心点不在这上面。
陆冉冉突然问道:“爸,你还记得捡到哥哥的那天吗?”
听了这个问题,父亲的表情怔了一瞬:“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冉冉:“就是突然想知道。”
父亲望向窗外,沉默了很久:“那天雨很大,”他最终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国道边上看到他,那么小的孩子,浑身是伤,发着高烧……”
陆建国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门口传来陆延的脚步声,父亲立刻换上轻松的表情:“带着你妹妹回去吧,该上学上学,该工作工作,不用来看我了,我在这挺好的。”
“爸……”依依不舍的告了别后,冉冉跟着陆延走出了医院。
戴上头盔时,冉冉突然发现哥哥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擦过的。她抓住他的手:“这是怎么了?”
陆延迅速抽回手,袖子滑下来盖住伤痕:“搬货时划的,没事。”
“哥。”她轻声叫到。
“嗯?”
“没什么……”她低头,“等我月底校庆合唱的时候,你一定要来看我好不好?我是领唱。”
陆延笑了笑,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一周,陆延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白天去医院陪爸爸,晚上去夜场上班,抽出时间送妹妹上下学。赵行长似乎对他很满意,经常会赞赏般对他点点头,但再没提起“特殊运输”的事。
直到周五晚上,陆
延正在夜场巡视,赵晓蝶突然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
“你最近怎么不理我?”她撅着嘴问,浓重的眼妆下,眼神却出奇地清澈。
陆延从饮料桌上拿杯橙汁递给她:“忙着工作,赵行长没告诉你别打扰员工吗?”
“切,我爸才不管我呢。”赵晓蝶晃着双腿,“那天码头的事,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陆延的面色平静:“我没有紧张。”
“骗人。”赵晓蝶突然凑近,香水味扑面而来,她娇笑着,“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爸是做什么的啊?”
第22章
陆延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赵晓蝶神秘地笑了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给他。照片上是年轻的赵行长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
“我爸的老朋友,每年都会来几次。”
赵晓蝶轻声说:“我觉得他们肯定是在做进出口贸易,倒腾些洋货。因为每次他来,我就会多几个包包,但我爸爸的眼光真的很差劲,那些包包的颜色粉的绿的,都丑死了。”
进出口贸易……她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陆延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无聊啊,”赵晓蝶突然又恢复了那种大小姐的任性语气,“而且我觉得你比那些马屁精有意思多了。”
没等陆延回应,领班走了过来:“小陆,赵总要见你。”
赵晓蝶撇撇嘴:“又来了,神神秘秘的。”她跳下高脚凳,“下次有空再陪我去逛街啊。”
看着赵晓蝶离去的背影,陆延若有所思,这个任性的大小姐到底知道多少?她是真心闲聊,还是在替父亲试探他?
陆延来到了赵行长在的包厢门口,照例敲了三声门,在得到“进”的答复后,推门走了进去。
今天赵行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正在泡茶,看起来更像一个博学多识的中学教师,而非是娱乐夜场的老板。
“坐。”赵行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延小心地坐下。
赵行长递过茶杯:“上次任务完成得很好。马老板对你评价很高。”
陆延双手接过:“只是按赵总的指示做。”
“谦虚是好事。”赵行长啜了一口茶,“下周一晚上十点,还是城南码头,3号仓库,密码4477。”
“这次是什么货?”
赵行长笑笑,有几分意味深长的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沉默两秒,陆延问问:“还是送到金悦酒店吗?”
赵行长摇摇头:“这次是明珠酒店2204房。记住,直接去酒店,中途不要停留。”他看了陆延一眼,“这次货物比较……敏感,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会让别人和你一起去,明白吗?”
陆延应了下来。
“如果这次任务完成的顺利,会有更好的酬劳等着你。”赵行长笑眯眯的看着他。
陆延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走出办公室,陆延立刻给许一发了暗号。半小时后,他们在老城区一家网吧的包厢里碰面。
“确定是毒品?”许一眼睛发亮。
陆延摇摇头:“哪有确定的事?只是赵行长说这次货物敏感,还特别强调不要带任何人,包括他女儿。”
许一迅速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明珠酒店2204……
“我们会提前布控。你按计划行事,拿到货后给我们传递信号。”
陆延犹豫了一下:“我妹妹和爸妈……你们警方的人还在保护她吗?”
“放心,24小时轮班。”许一合上电脑,“这次行动如果成功,不仅能抓到赵行长,还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你父亲的医疗费也肯定能有着落。”
“现在钱并不是最重要的,”陆延打断他,“只要保证我家人安全。”
许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障你家人的安全。但你也知道,这种行动总有风险。”
风险——这个词在陆延脑海中回荡。他想起爸妈和妹妹的脸,他不想让这三个人担起一丝一毫的风险。
只是,由不得他选择。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隔天下午,陆延正在上班路上,许一又给陆延打了个电话。
陆延停下车,按下接通键,却没有先说话。
耳机里传来许一压低的声音:“根据可靠线报,这批货纯度很高,应该是今年R市最大的一场毒品交易。”
陆延默了一瞬:“赵行长会亲自到场吗?”
“不会。”许一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他从不碰实际交易,但是这次批货量多,肯定现场在的嫌疑人也不少。你的任务是确认货物并带他们进入包围圈。”
R市最近正值梅雨季节,连绵的雨水不断,雨水顺着陆延的后颈流进衣领,冰凉刺骨。他顿了顿:“我家人……”
“已经安排好了。”许一打断他,“你父母和妹妹现在有24小时保护,行动结束前不会回家。”
陆延闭了闭眼,胸口就像压了块巨石。如果行动失败……他不敢继续往下想。这些人做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谁都不确定他们会做些什么。
“记住,”许一的声音严肃起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暴露身份。我们组员和赵行长的人打过交道,赵行长比我们想象的更老谋深算。”
挂断电话,陆延深吸一口气,开车到了上班的地方。
一推开夜场后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扑面而来,炫目的灯光下,穿着暴露的女孩们在舞池中扭动身体。他穿过人群,走向办公区,却在拐角被一只涂着粉色指甲的手拦住。
“躲我?”赵晓蝶歪着头看他,她今天穿着粉色泡泡裙,身上散发着清浅的香水味,和夜场里其他女孩的成熟打扮格格不入。
陆延声音冷漠:“赵小姐,我现在正当班。”
“我知道。”赵晓蝶凑近,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我爸让你周一去码头,对吧?我都在里屋听到了。”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带我一起去。”
陆延把手抽出来,拒绝的干脆:“不行。”
“为什么不行?”赵晓蝶撅起嘴,“不就是些破手表吗?我都见过好多次了,没什么好看的。”
陆延往后退了一步:“那你为什么想去?”
“哎呀,我是想着,跟你去就能提前见到爸爸给我带的包包了。如果见到我不喜欢的包,我直接给扔掉,不让爸爸带回家了。”
赵晓蝶笑容狡黠,仿佛真是要去做件捉弄人的恶作剧。
“晓蝶!”赵行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延转身,看到赵行长站在VIP包厢门口,脸色阴沉。赵晓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模样。
“小陆,进来。”赵行长扫了女儿一眼,“你回家去。”
“切,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赵晓蝶噘着嘴,往外走去。
包厢门关上后,音乐声顿时小了许多。赵行长倒了杯酒推给陆延:“下周一的事,准备好了?”
陆延没碰那杯酒:“都准备好了。”
赵行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地点改了。”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纸条,“新码头,9号仓库。时间提前到晚上八点,密码不变。”
陆延心跳加速——这是试探还是什么别的手段
许一的人肯定已经部署在东港码头,如果临时变更地点,会让警方措手不及,万一赵行长之后再继续变更地点……
“有问题?”赵行长眯起眼。
“没有。”陆延接过纸条,“只是好奇为什么换地方。”
赵行长靠回沙发,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做生意要懂得变通。”
赵行长意有所指地说,“特别是跟我们这行打交道,一个地方用两次就是找死。”
“并且,这次我们不是拿货,而是在东港码头,把我们的货物送出去。”
陆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原本以为赵行长是终端买家,却从没考虑过他可能是隐藏
着的供货商……
这样一来,涉及的案情只会更大,罪恶会更加深重。
“跟着我干,好处少不了你的。”赵行长笑笑,烟雾之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即使不成功我也不会损失什么。”
赵行长身体前倾,把冰块倒进酒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但我最讨厌手下的人自作聪明,小陆啊,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
离开夜场时已是凌晨四点。陆延拐进三条街外的24小时便利店,在货架间假装挑选商品,同时用手机拨通了许一的电话。
“地点改了。”他压低声音,“新码头西福路9号仓库,晚上八点。”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见鬼,那是个废弃码头……我们得重新准备。”许一顿了顿,“你能应付吗?那里更偏僻,支援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陆延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没问题。”
“记住,安全第一。”许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关切,“如果情况不对,不要有别的念头,立刻撤。”
挂断电话,陆延买了一瓶矿泉水,付完钱,走出店门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迅速在路边买了早餐,回到家让妹妹把早餐吃完后,送她去了学校。
看着妹妹走进校门的背影,陆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最近不知为何,冉冉偶尔会盯着他发呆,面对他时也躲躲闪闪的,说话都变少了很多,总感觉有什么横在两人之间,开始没有那么亲近了。
可是他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雨滴敲击着教室的窗户,上午两节课沉闷的结束了。
大课间,陆冉冉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操场,思绪却飘走了,想起哥哥那天手臂上的伤口,以及日夜颠倒的上班时间,或许他现在做的事情也并不安全……
“又发呆?”
时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陆冉冉猛地回神,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前面的座位上,正歪着头打量她。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有事?”陆冉冉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自从上次时序告诉她关于哥哥身世的秘密后,每次看到他,她都有种被窥探的不安感。
时序转着手中的水笔,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飞:“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时序突然按住旋转的笔,笔尖“啪”地一声点在桌面上,“江家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哥的身世告诉他?”
陆冉冉的指尖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纸张被她揉出了细小的褶皱。三天过去了,她每晚又重新再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我还不知道。”她最终低声回答。
时序挑了挑眉:“为什么?因为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却还要供你上学?因为你觉得他活该在夜场被那些醉鬼呼来喝去?因为你觉得他活该干着最低等的工作穷一辈子?”
“你话说的太过分了!”陆冉冉表情越来越难看,“应该知道,江家对他来说有多危险。”
时序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出奇地认真:“危险?比他现在做的那些事还危险?”
陆冉冉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时序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只是觉得你可能是有点自私了。”
“我自私?”陆冉冉气得声音发抖,“你知道的,江家那个继母当年差点害死他。如果我哥回去,谁知道那些坏人会不会再次想办法害他,或许留在这里他也能过得好——”
“那也该由他自己决定。”时序打断她,“而不是你,陆冉冉,不是你这个连学费都要靠他卖命的妹妹替他做决定。”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陆冉冉的心脏,实话最伤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时序说的没错,她是靠着哥哥的血汗才得以安心读书的寄生虫,但这恰恰是她不能说出真相的原因——她太了解陆延了。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一定会选择回去,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她和爸妈能过上好日子。
“你不明白……”她艰难地说,“我哥他……他会为了我们……”
“所以你就替他做决定?”时序冷笑,“真感人,你知道江老爷子家里有多少钱吗?从他指缝里撒点钱下来,都够你们一家人活十辈子,他回去,再不济也会比现在过得好,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成年了,有了足够的判断能力去应对所有发生的状况。”
“我说这些不仅仅是为了你,”时序默了默,“更是为了他,你想想,如果他亲妈还在,是希望儿子在这里继续过苦日子,还是回去继承江家的钱财?”
“当初陆延的父母一起白手起家,那些钱,有他妈妈的一半,作为亲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更何况是仇人。”
“去和那些恶人斗,肯定比留在这当懦夫要好,回去至少有机会赢,留在这,就穷苦一辈子吧,你们家能让他过上好日子吗?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那些吸你哥血的仇人,过得比他好千倍万倍?”
“陆冉冉,难道这个结局是你想看到的吗?”
陆冉冉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他说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狠狠砸进了她的心里。
如果回去,哥哥不用再熬夜工作,爸爸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她也不用再为学费发愁……但代价是什么?哥哥回到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家庭?
“那能不能由我来说。”她抬起头,直视时序的眼睛,“如果你敢先告诉我哥,我就——”
“你就怎么样?”时序突然凑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杀了我?”他轻笑一声,“晚了,我已经准备去找他了。”
陆冉冉的血液瞬间凝固:“什么?”
“今晚八点。”时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但无论如何,你哥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陆冉冉一个人坐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三角函数,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完美的弧线。陆冉冉机械地记着笔记,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思绪全在今晚八点——时序会怎么跟哥哥说?哥哥会相信吗?如果他决定回江家……
下课铃响起时,陆冉冉才发现自己把笔记本戳出了好几个洞。她匆匆收拾书包,向来好学生的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决定逃掉晚上的课直接去找哥哥。
无论如何,她必须在时序开口前见到陆延。
“陆冉冉。”班主任在门口叫住她,“能谈谈吗?”
陆冉冉急得手心冒汗,却不得不停下脚步:“老师,我有点急事……”
“关于你的生物竞赛。”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应该是要去外地考试,需要家长签字同意。”
“好的,我会告诉我……家长。”她说出这个词,突然意识到如果哥哥回到江家,他就不再是她的哥哥了,而是江家的儿子,一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窒息。
已经习惯了哥哥的存在,要割舍掉,肯定如同抽筋断骨般疼痛。
冲出校门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闷热。陆冉冉跳上公交车,不断看表——哥哥通常八点去夜场上班。如果运气好,她能在时序之前找到他。
公交车在每一个红灯前都像是故意磨蹭。
陆冉冉的手指不停敲打着膝盖,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的情景——
最可能都情况是哥哥答应时序,决定回江家……然后呢?那个继母会怎么对他?江家会怎么对待一个在外失踪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终点站到了,请所有乘客下车。”
陆冉冉这才惊觉自己坐过了站。她匆忙下车,发现这里离夜
场还有两站路。等不及下一班公交,她开始奔跑,书包在背上重重地拍打着,汗水很快浸透了校服后背。
陆冉冉气喘吁吁地跑到负一层夜总会门口,却被保安拦住了。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保安叔叔皱眉看着她身上的校服。
“我找我哥,他叫陆延,他在这里工作。”陆冉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在吗?我是他妹妹。”
保安摇摇头,倒是瞅着这女孩有点眼熟:“他还没来上班,你过段时间再来吧。”
陆冉冉急得不行:“我有急事!您知道他可能在哪吗?”
保安犹豫了一下:“这个点……可能在来的路上,或者在附近吃饭?”
陆冉冉道了声谢,转身就跑。在附近的商业街漫无目的地搜寻着,她看到了那一家咖啡店,玻璃门上蒙着一层雨雾。透过模糊的玻璃,她隐约看到哥哥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坐在角落的位置。
她刚要推门,却猛地刹住脚步——时序已经到了。他穿着那件蓝色衬衫,正坐在陆延对面说着什么。陆延背对着门,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那直挺的肩膀线条来看,谈话内容绝不轻松。
陆冉冉的手悬在门把上,突然失去了推门的勇气。她该说什么呢?如果哥哥知道她的隐瞒,会不会也觉得她自私?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时序抬头看到了门外的她。两人的目光透过一层玻璃相遇,时序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对陆延说了句什么。陆延缓缓转身——
陆冉冉下意识地躲到一旁,心跳如擂鼓。她不该来的。这是哥哥的人生,他的选择,她没有权利干涉。时序说得对,她一直在自私地替哥哥做决定。
咖啡店内,陆延看着门外一闪而过的校服衣角,心中了然。
“所以,”他转回身,平静地看向时序,“你是来告诉我,我是江家的儿子?我现在应该回去江家,而不是呆在这里。”
时序明显愣了一下,眼前人的反应太过平静,丝毫没有任何被金钱砸中的喜悦。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时序说:“是的,你应该回去,去拿回属于你应有的东西。”
陆延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十五岁之前的记忆,在我这里是完全空白的。”
他放下杯子,“你跟我说的所有事情,我都像在听着另一个人的人生。”
上班路上,陆延突然被时序拦下,虽对时序有所戒备,但是时序说要跟他讲一件重要的事情。
见时序神色严肃,不像作假,他就跟着来了,本以为是妹妹的事情,没想到,故事的主人公却是他自己。
时序沉默半晌,说道:“但那的确是你真实经历过的人生。你就……不恨他们吗?”
“恨?”陆延轻声重复着这个字,“按道理来说,我确实该恨的,可现在我没有任何记忆,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完全没有参与感,又何来的恨?”
他的话语缥缈不清:“或许等我全部记起来的那天,我会恨吧。”
时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想不想回去?”
“回去干什么?”陆延轻笑一声,“那里没有我需要的人,也没有需要我的人。”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时序压低声音,“江……你爸爸身体不好,只要你回去,那些钱——”
“暂时还没到那个地步。”陆延打断他,“我可以自己赚钱。”
自己赚钱……他赚的钱,和江家的财富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时序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舍不得你妹妹啊?”不想离开,应该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
陆延的眼神骤然变冷:“你想多了。”
“真是感人。”时序摇摇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江家知道你活着,却不肯回去,他们会怎么做?特别是……如果被你的继母林美凤知道你的存在,你可是会威胁她儿子的继承权的。”
陆延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他看向时序,目光清明:“你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时序耸耸肩:“可是我真的好想说啊,三年前江家找你的寻人启事上,只要能提供准确线索,就有五百万可以拿了,如果我能准确说出你人在哪,那岂不是——”
看着陆延越来越冷的神色,时序噗嗤笑出声:“开玩笑的,我还不至于用你的线索来换钱。”
“但是,”时序说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与其被动等着被发现,还不如趁早回去,至少主动权在你这里。”
陆延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街道。他不知道冉冉是否还在外面,是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我会考虑。”他最终说道。
时序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对了,你妹妹……她似乎很在乎你。虽然方法不对。”
陆延没有回应。当时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向外面,冉冉已经完全不见身影。
他观察着四周,按照回程的路走下去,果然在不远的拐角处,看到了蹲在地上抽泣的陆冉冉。她的校服裤脚处脏兮兮的,马尾辫松散了一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哭什么?”他轻声说。
陆冉冉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陆延稳稳地扶住了她。
“哥,我……”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
“怕我回江家?”陆延替她擦去眼泪,“怕我被别人害死?”
陆冉冉睁大眼睛:“你……你不怪我?”
“不会。”
“那你会回去吗?”
“现在不会,因为你们才是我的家人。”陆延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们沿着昏暗的小巷慢慢走着,陆冉冉紧紧抓着哥哥的袖子,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时序说的,你会考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延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如果回江家,你和爸就能过上好日子……”
“我不要!”陆冉冉突然激动起来,“我不要什么好日子,我只要你平安!”
陆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睛:“冉冉,有时候……我们没有选择。”
“不要为了钱回去!”陆冉冉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宁可辍学打工也不要你冒险!”
陆延胸口一热,将妹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颤抖,他轻轻安抚着她。
就在这时,一道娇气的女声打破了宁静:“哟,这不是我们的陆延哥哥吗?”
陆延身体一怔,松开冉冉转身看去——赵晓蝶靠在一辆跑车旁,她的目光在陆冉冉身上来回扫视,嘴角挂着感兴趣的笑容。
“赵小姐。”陆延下意识将妹妹护在身后,“有事?”
赵晓蝶没回答,而是看向陆冉冉:“这个女孩看着眼生啊,你女朋友?”
时序警惕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不关你的事。”陆延冷声道,“冉冉,我们走。”
他拉着妹妹快步离开,却听到赵晓蝶在后面高声说道:“陆延哥哥,别忘了周一晚上的特别任务哦!我爸可看重你了!”
陆延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赵晓蝶探究的目光,这个意外的相遇,无疑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危险了。
“哥,你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啊?”陆冉冉担忧地问。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陆延轻描淡写地说,却在心底紧张起来,赵行长的人看见了妹妹……
“听着,”他在公交站前停下,双手按住妹妹的肩膀,“这几天放学直接回家,别跟陌生人接触,也别接任何陌生电话,明白吗?”
陆冉冉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哥,你是不是……有危险?”
陆延笑了笑:“我能有什么危险?就是最近夜场有些醉鬼闹事。”他看了看表,“车来了,我送你回去吧。告诉妈妈我今晚不回家。”
到家后,陆延又匆匆赶回去上班。
可是,看着哥哥的背影,冉冉心中却总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周一的这天一如往常。
等到傍晚七点,新码头笼罩在浓雾
中。废弃的仓库像一头头沉睡的庞然大物,静静趴在海边。
陆延带着人站在9号仓库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里面藏着监听器。许一的人应该已经在附近了,但他一个都没看到——这是好事,说明他们隐藏得够好。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面包车缓缓驶来,停在仓库门前。车门拉开,刀疤脸的男人率先跳下车,他嘴角到下颌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刀疤环顾四周,眼神警惕:“货呢?”
陆延扬了扬下巴:“在里面。”
刀疤示意两个手下守在门口,自己跟着陆延走进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金属箱整齐地码放在角落。
“密码?”刀疤问。
“4477。”
听到密码后,刀疤立刻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金链子,每条约有小指粗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验货。”陆延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声。
一个瘦小的男人提着工具箱走过来,他戴着厚镜片的眼镜,动作麻利地拿起一条链子,用特制工具拧开其中一环——白色粉末缓缓流出。
按照规矩,双方都要试货,卖家试货有无问题,买家试货纯度高低。
跟着陆延来的男人,是赵行长的得力手下。对于这种事他已经熟门熟路,上去确认货品没问题后,对陆延点点头。
陆延神色不变,心里却清楚,现在参与的这种真切毒品交易现场,是违法犯罪的重案,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警方的卧底,真被抓住了的话,只能等着被执行死刑。
“可以,该我们了。”刀疤男说道。
跟在刀疤男身后的秃头男人,是经验丰富的老毒虫,他利落的蘸了一点粉末在指尖,舔了舔,随即露出享受的神情,冲刀疤点点头。
紧接着,他又拿出检测滴板给粉末做化学反应,再次试了试。
“没问题。”两次验货都证明纯度极高。
“纯度不错。”刀疤满意地拍拍陆延的肩,“果然名不虚传。”
陆延点点头:“那咱们现在交易?”
“急什么。”刀疤突然凑近,呼吸喷在他脸上,“赵总说,这次走水路。”他指了指仓库后门,“那边有条小船,你负责跟船到公海,有货轮接应,然后你再回来。”
陆延心中一怔——刀疤的要求并不在计划中,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许一的人肯定没在海上设伏,他必须想办法让交易在岸上完成。
“海上风险太大。”他压低声音,“最近缉毒警盯得紧,公海巡查频繁。”
刀疤眯起眼:“你怕了?”
“我是为赵总考虑。”陆延面不改色,“这批货价值上千万,这么贵重的货品,万一被……”
“闭嘴!”刀疤突然掏出手枪抵住陆延的腹部,“我们老大说不能相信任何人,我现在是见识到了。”他冷笑,“现在告诉我,条子在哪?”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延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刀疤的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只需轻轻一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陆延缓慢举起手,“如果我有问题,为什么还带你们来看货?”
刀疤的枪纹丝不动:“那你为什么拒绝出海?”
“因为……”陆延突然压低声音,“我有内部消息,海关最近在公海埋伏,专查小船。赵总的消息可能滞后了。”
“你有内部消息是什么意思?”刀疤脸将信将疑。
看着他的神情,陆延确定了,刀疤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份,只是想诈一诈试试。
“我女朋友是海关那边的,”陆延面不改色的扯着谎,“你可以问赵行长。”
刀疤的表情松动了一瞬。就在这时,陆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许一预设的信号。刀疤眼神一厉:“什么东西?”
“赵总来电。”陆延慢慢掏出手机,屏幕显示“赵行长”三个字。刀疤犹豫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陆延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猛地抬膝击中刀疤胯.下,同时侧身避开枪口。
“行动!”他对着手机大喊,随即扑向最近的货箱作为掩体。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子弹擦着陆延的肩膀打在金属箱上,火花四溅。仓库大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警察!放下武器!”
刀疤咒骂一声,朝门口连开三枪,趁乱向后门逃去。陆延看到他抓起一个金属箱,里面装的是已经验过货的毒品。必须拦住他!
陆延抄起地上一根铁棍追了上去。后门外是陡峭的码头堤岸,刀疤正踉跄着向一艘快艇跑去。陆延加速冲刺,在刀疤即将跳上船的瞬间挥出铁棍——
“砰!”
枪声从侧面传来。陆延感到左臂一阵痛痛楚,铁棍脱手飞出。他转头看去,是刀疤的一个手下,正举枪瞄准他。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声枪响,那名马仔应声倒地——是埋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
刀疤趁机跳上快艇,引擎轰鸣着启动。陆延咬牙扑向码头边缘,在快艇离开的瞬间抓住了船尾的绳索。冰冷的海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衣服,左臂的伤口火烧般疼痛。
快艇在波浪中剧烈颠簸,陆延几次差点脱手。刀疤发现了挂在船尾的他,狞笑着举起枪——
“砰!”
这次枪声来自空中。陆延抬头,看到警用直升机刺眼的探照灯。刀疤咒骂一声,转身去操控快艇。陆延趁机攀着绳索一点点向前挪动,终于抓住了船尾的栏杆。
就在这时,快艇突然一个急转弯,陆延的身体被甩出船外,只有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栏杆。海浪拍打着他的脸,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刀疤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条子给你多少让你这么卖命?”在船上的刀疤蹲下身,枪口对准陆延的手指,“你还真是个死犟种。”
就在刀疤扣动扳机的瞬间,快艇突然剧烈震动——一艘警用快艇从侧面撞了上来。刀疤失去平衡,子弹打偏了。陆延趁机用尽全力翻回船上,与刀疤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颠簸的甲板上翻滚,陆延的伤口在撕扯中迸裂,鲜血染红了衬衫。刀疤的枪在搏斗中掉进海里,他转而掐住陆延的脖子,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也别想活……”他咬牙切齿地说。
陆延的视线开始模糊,缺氧的大脑闪过妹妹的脸。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刀疤的伤口上。刀疤吃痛松手,陆延趁机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一记重拳击中太阳穴——
刀疤瘫软在甲板上,不省人事。陆延坐在一旁,大口喘息。警用快艇已经靠拢,许一第一个跳上船。
“你没事吧?”他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延。
陆延摇摇头,指向船舱:“货……在里面……”
许一点点头:“辛苦了。”随即让旁边协助的警员把陆延送去医院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过于醒目。
第二天,陆延左臂缠着绷带,站在警局缉毒大队的监控室里。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审讯室里的刀疤一脸不屑。
“他还是不肯指认赵行长?”陆延问。
许一摇摇头:“底下的人坚称是自己偷换了货物,赵行长给出的只是金链子。”
许一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赵行长知情,只能以走私罪起诉他——最重要的是,那些金链子都是假的金子,应交税额很少,判不了多久,最多三年。”
陆延握紧拳头,他们截获了价值上千万的高纯度毒品,却动不了背后的黑手。
“赵行长现在在哪呢?”
“在隔壁关押。”许一冷笑,“律师已经来了,估计很快就能保释。”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最近我们会对你们加强保护,他不敢对你和你的家人做什么的。”许一的话
,说的极其肯定。
陆延走到隔壁窗前。赵行长西装革履地坐在桌前,正优雅地喝着茶,仿佛身处高级餐厅而非警局。似乎感应到什么,他突然抬头看向镜子。
尽管知道这是单面镜,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陆延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关押室的门开了,一名警官走进来:“赵先生,您要跟我走一趟。”
赵行长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对着警员说:“替我向小陆问好。”
陆延浑身一僵。许一皱了皱眉:“他知道了?”
陆延声音干涩,“或许吧。”
他们看着赵行长在律师陪同下走向警局审讯室。经过拘留室时,刀疤被押着迎面走来。两人短暂对视,赵行长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刀疤一顿,突然发疯般大力挣脱警察,一头撞向墙壁!旁边的警员慌忙拉住他,但已经晚了——鲜血顺着刀疤的额头流下,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瘫软在地。
“叫救护车!”警局里一片混乱。
赵行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转身走向审讯室的门口。在跨进门槛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嘴唇动了动。
陆延读懂了那个口型——“你失败了。”
第23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陆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卧室。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习惯——来到陆家的这三年,他几乎没在家里睡过几个整觉,每天都在疲于奔命的工作。
这次调查行动后,警方对外宣称他正在配合案件调查,暂时不去夜场上班,实则是为了保护他,让他在家待段时间避避风头。
“哥!你起来没?”冉冉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今天是我校庆合唱的日子!”
陆延随手抓起一件T恤套上,走过去打开了门:“不着急,你的演出不是下午吗?”
门一开,冉冉就闯了进来。她已经换上了校服,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下午两点开始,但我得十点到学校排练!”冉冉拽住哥哥的胳膊,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说过会全程陪着我,让我不紧张的。”
爸爸在医院,妈妈在照顾爸爸,只有哥哥能陪着她了。这么大的场面,如果没有熟悉的人在,她真的会有点不安心。
“行,走吧。”
“哥,你看我妆画得怎么样?”
“……”陆延沉默三秒,“你化妆了吗?我看不出来。”
“画了呀,”冉冉特意凑近,伸手指给他看,“这是我的眼影,这是我的粉底,这是我的口红。”
在工作环境的熏陶下,陆延看过很多夜场里女孩的装扮,相比之下,冉冉的脸上的妆容清淡极了,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他斟酌着用词:“舞台妆是不是要画的浓一点?”
“昨天我同桌特意借我的化妆工具呢,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化了。”
“还是去学校让别人帮你画吧。”
“哥,你最近怎么都不去上班了?”冉冉突然问道。
陆延的手顿了一下:“夜场在配合警方调查,暂时停业。”
“哦……”冉冉拖长音调,“说实话,你不上班,我还挺开心的。”
陆延笑笑,没有戳穿小女孩的心思:“走吧,去学校。”
冉冉笑嘻嘻地点头,陆延则在迈步往前走时顿了一瞬,重新回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部特殊的手机——这是警方给他的监听设备,可以通过这部手机定位和录音,他把手机递给女孩。
“冉冉,这个手机你要随身带着,不要关机。现在我做配合警方做的事情有点危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冉冉接过手机点点头,从哥哥的神色中,不难看出他的纠结。
他不想说,自己就不多问了。
“你不用担心我,我天天就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很安全的,你才要注意。”
两人到了学校,陆冉冉作为领唱,先去了学校事先安排的化妆室。
说是化妆室,其实是被临时征用的阶梯大教室。
候场的化妆室里都是女孩,陆延不方便进,他就坐在外面的长椅子上等着。
“哥哥,看什么呢?”伴随着这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时序走了过来。
陆延神色淡淡:“别乱攀关系。”
“干嘛呀,我小时候就叫你哥哥了,你那时候还挺开心的。”
陆延懒得理他。
“等你考虑好了,随时跟我说,”时序唇边勾起一个笑,“我随时帮你连接上江家这条通天大路。”
说完,时序就进了化妆室,他是领唱,也需要化妆。
等待化妆的时间很长,陆延特意去食堂给妹妹买了饭,等全年级的领唱们一个个化完妆,合唱比赛的时间也临近了。
校庆合唱的地点是在学校大礼堂。
比赛还没开始,市第一中学的礼堂就已座无虚席。陆延坐在第五排中间位置,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冉冉紧张吗?”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
尽管人不在现场,爸妈仍非常关心女儿。
“嗯,会站在最前排中间,肯定是紧张的,不过我相信她能做好。”陆延回答着,目光扫过整个礼堂。工作的敏锐度,让他习惯性观察每个出口和可能的安全隐患——正门两个,侧门一个,紧急出口在舞台左侧。
舞台灯光亮起,合唱团的学生们整齐地走上台。冉冉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白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若凝雪,领口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微微昂着头,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
音乐响起,冉冉举起指挥棒,清澈的嗓音在礼堂中回荡: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陆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从未听过妹妹这样唱歌——不是在家里随意的哼唱,而是真正投入感情的演唱。她的声音像山间的清泉,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陆延掏出手机,悄悄拍下妹妹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屏幕上的冉冉仿佛在发光,漂亮得不像话。
台上的冉冉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看到哥哥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陆延对她竖起大拇指。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陆延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静。没有卧底的压力,没有来自各方的威胁,只是一个普通的哥哥,来看妹妹的演出。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了。
合唱进行到第二段时,陆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本想忽略,但震动持续不断,显然是个紧急来电。
陆延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许一”三个字,心头一紧,起身离开了观众席。许一知道他的特殊情况,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这时候打来。
“陆延,你在哪?”许一的声音异常严肃。
“我在我妹妹学校,看她的合唱比赛,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案子有新发现……那堆被查处的白粉,是假的。”
陆延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很快反应过来:“所以,这一切都是赵行长设的局?”
“不确定,但你必须立刻来局里一趟。我们怀疑他背后还有人,而且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陆延回头透过门缝看了眼舞台上的妹妹,她仍在温柔的唱着歌,“我马上过去。”他挂断电话,给冉冉发了条短信说有急事要先走。
离开前,陆延犹豫了一下,还是折返回礼堂。他悄悄来到后台入口,跟在幕后的班主任说:“段老师您好,我是陆冉冉的哥哥,你让她在这里等我,我过会来接她。”
看着眼前年轻的小伙子,段老师点点头:“好的。”
陆延道了谢,最后看了眼台上的妹妹,就转身匆匆往警局赶去。
警局会议室里,许一正在讲解案情。
陆延一进门就注意到气氛异常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许一站在投影仪前,脸色凝重。屏幕上显示着几张照片——一箱箱被查封的白色粉末,其中只有一箱被标记为“真货”,其余全部标注着“假货”。
“陆延,坐。”许一示意他坐下,继续指着屏幕上的资料,“我们原本以为这次行动缴获了大量毒品,但化验结果显示,只有那一箱的表层是真的,其他全是面粉和滑石粉的混合物。”
陆延盯着那些照片,眉头紧锁:“赵行长在演戏?”
“不仅如此。”许一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追踪了这批货的来源,发现它们根本不是从赵行长惯用的渠道运进来的。这批货像是临时拼凑的,专门用来应付警方搜查。”
重案组的李队长接过话头:“我们怀疑,赵行长早就知道警方在查他,所以故意设了这个局。他交出一小部分真货,让警方以为行动成功,实际上大部分毒品早就转移了。”
陆延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回想着这段时间的每一个细节。赵行长最近确实反常地频繁出现在夜场,还特意让他参与了几次“重要交易”——现在想来,那些交易很可能都是幌子。
“他背后还有人。”陆延突然开口,“他背后一定有给他供货和出主意的人。”
许一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调出一段监控录像,“你看看这个人。”
画面中,赵行长正在夜场的包厢里和一个人低声交谈。那人侧对着摄像头,带着鸭舌帽,头低垂着,让人看不清五官。
“这个人最近出现在赵行长身边,但我们查不到他的身份。”许一沉声道,“我们怀疑,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陆延盯着那个人,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现在的问题是,”李队长敲了敲桌子,“赵行长已经察觉到警方的行动,接下来他一定会更加谨慎。我们之前的部署全部被打乱了。”
许一看向陆延:“陆延,你现在很危险。赵行长如果发现你是卧底,他一定会报复你——还有你的家人。”
陆延的心猛地一沉。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学校。
冉冉鞠躬谢幕时,眼睛不自觉地扫向观众席第五排——哥哥的座位空了。她咬了咬下唇,安慰自己哥哥一定是去洗手间了。
“冉冉,你唱得太棒了!”下台时,同学们围上来拥抱她,班主任段老师也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领唱表现得非常好,这次我们班要是能获奖,你就是大功臣。”
“谢谢老师。”冉冉勉强笑了笑,拿出手机看到了短信——原来哥哥先走了。
“对了冉冉,你哥说他先走了,让你留在学校里等他。”
冉冉嗯了一声,“谢谢老师。”
难免会有点失落的情绪,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回到后台更衣室换上校服,又把演出服仔细叠好放进包里。同学们陆续离开,去参加校庆游园的一系列活动,她决定再等等哥哥。
“冉冉?”一个陌生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冉冉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鲜花。
“你是?”
“我是学生会的,这束花是观众席的一位先生让我转交给领唱。”女生微笑着递过花束,“他说有事先走了,所以把花送给你。”
冉冉接过花,心跳加速——是哥哥!她低头闻了闻花香,没注意到女生眼中闪过的一丝异样。
冉冉冲女生道了谢,把花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书包的侧面袋,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更衣室。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当冉冉经过时,男人突然抬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陆小姐?你哥哥让我来接你。”男人声音低沉,“他的车轮胎在校门口被钉子扎爆了。”
冉冉后退一步:“你是谁?我哥哥为什么不自己来?”
男人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他说你会认得这个。”男人按下电源键,锁屏照片是上周哥哥的工作照片。
冉冉的警惕心稍稍放松,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工作照说明不了什么,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对劲。她悄悄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了哥哥给的那部特殊手机——只要长按侧面按钮,就能直接报警。
“我们快走吧,你哥哥等急了。”男人伸手想拉她。
冉冉猛地后退,同时长按了手机报警按钮。下一秒,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男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白布,直接冲上来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冉冉挣扎了几下,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最后的意识里,她听到男人对着耳机说:“得手,准备撤离。”
警局里,陆延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冉冉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陆延又拨通妈妈的电话。响了两声,妈妈的声音传来,得知她和爸爸都安好,陆延才放下心,叮嘱他们呆在人多的医院里,不要离开。
许一看出了他的担心,安慰道:“我们现在立刻派出警力去保护你爸妈。”
陆延点点头,又打给冉冉的班主任段老师,同样无人应答。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迅速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那是他给冉冉的那部监听手机。屏幕上,代表冉冉的蓝点正在移动,而且速度很快,已经离开了学校范围。
“她被带走了。”陆延的声音冷得像冰,移动的蓝点犹如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心脏,“监听手机在移动,她不在学校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许一立刻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疑似绑匪挟持人质,立刻调取学校周边监控!追踪手机信号源!”
陆延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我要去找她。”
许一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绑匪很可能是冲你来的,你现在贸然行动只会让情况更糟!”
陆延闭了闭眼睛,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是我妹妹!”
李队长快步走过来:“陆延,听我说,绑匪带走你妹妹,一定是想用她威胁你。他们肯定会联系你,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
话音未落,陆延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陆延迅速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
“陆延,想见你妹妹,就一个人来城东废弃化工厂。敢报警,就等着给你妹妹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延攥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许一深吸一口气:“这是陷阱。”
“我知道。”陆延冷冷道,“但我必须去。”
李队长皱眉:“我们可以安排人手埋伏在化工厂周围,等绑匪出现——”
“不行!”陆延打断他,“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不出现,他们就会对冉冉下手!”
许一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陆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绑匪偏偏选在今天动手。”
陆延一怔。
“今天是你妹妹校庆演出的日子,绑匪显然早就盯上她了。”许一的眼神锐利,“他们知道你的软肋在哪。”
第24章
许一拿起座机拨号:“立刻调取第一中学所有监控,重点查找陆冉冉的行踪,同时准备追踪这个来电号码。”
说完,许一放下电话,严肃地看着陆延,“你觉得是谁干的?”
“只能是赵行长的人。”陆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机械音留下的威胁。他盯着会议室里闪烁的屏幕,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太巧了。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急速闪回,他猛地抬头:“许警员,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许一垂着眼眸,沉默了几秒。
陆延顿时明白过来,转身就往门外走。
“陆延!等等!”许一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你听我解释。”
“放手!”陆延猛地甩开,眼神冷厉,“我没时间听废话!”
“你先冷静!”许一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确保没人注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陆延冷笑,“我妹妹被绑架了,而你们早计划好一切,却不事先保护好她,你们这么无视我的诉求,还指望让我做什么?”
许一深吸一口气,拽着他往警局后门走:“我们有行动的,可跟随的警员说那是女更衣室,一时疏忽就……是我们的不对。”
陆延不欲多言:“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我要去找冉冉,你们根据她手机上的定位,给我传消息。”
“给我两分钟解释。”许一急切地说,“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消息,你没出现,他们不会对你妹妹怎么样的。”
警局后门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防窥膜。许一拉开车门,示意陆延进去。
车内,李队长正盯着监控屏幕,看见陆延,点了点头:“进来坐。”
陆延叹口气,坐进了车里,冷冷道:“解释。”
许一关上车门,调出一段录音:“这是赵行长昨晚的通话记录。”
录音里,赵行长的声音带着得意:“警方以为缴获了真货,实际上那批货早就转移了,真正的东西就在我手里……”
“这是线人收集的消息,我们早就怀疑赵行长背后还有人。”李队长接过话,“但这个人极其谨慎,从不露面。我们故意让赵行长以为警方上当了,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是的,”许一终于开口,“我们一直在演戏给赵行长看。”
“所以你们拿我妹妹当诱饵?”陆延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许一急忙解释,“我们没想到他们会盯上冉冉,监听手机是我们最后的保险,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陆延:“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妹妹在他们手上!”
“听我说完。”许一按住他的肩膀,“我们已经在可疑地点周围布控,但需要你配合。”
许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微型录音设备:“赵行长这次找你,你的行动势必很危险,但也是机会。如果你能引他说出真相,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查到整个关系网。”
陆延盯着那个录音设备,胸口剧烈起伏。
“这次我们会保证冉冉的安全。”李队长补充道,“特警已经就位,只要你发出信号,他们立刻行动。”
陆延深吸一口气,将录音设备藏进袖口:“我只有一个条件——无论发生什么,先救我妹妹。”
此时,技术科的张警官匆匆打开车门坐了进来:“李队,追踪到那个电话了!信号源在城东化工厂附近,但很奇怪……信号只持续了23秒就消失了,像是用了什么屏蔽设备。”
“监听手机呢?”陆延突然想起,“我给冉冉的那部警方手机!”
李队敲击键盘:“正在尝试定位……有了!信号来自城北的一个废弃纺织厂,距离化工厂有十五公里。”
许一和陆延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绑匪的用意——声东击西。
“他们故意说化工厂,实际把人关在纺织厂。”许一迅速做出部署,“李队,你带一队人秘密包围纺织厂。我和陆延按原计划去化工厂,稳住绑匪。”
~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陆延坐在后座,指尖反复摩挲着藏在袖口的微型录音设备,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却抵不过心头的焦灼。
“快到了。”前座的许一低声提醒,同时递过来一部手机,“这是备用机,只能打给我和李队。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我们就在附近。”
陆延接过手机,攥在手心。他推开车门,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股混杂着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废弃的化工厂周围,窗户都是黑洞洞的,散发着静谧的诡异气息。
按照绑匪在电话里的指示,从西侧的小门进入。陆延深吸一口气,将备用机塞进兜里,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刚走到小门门口,旁边突然窜出两个黑影,手里拿着枪支,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赵行长等你很久了。”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沙哑。
两个黑衣人一人手持金属探测器,另一人开始搜身。陆延配合地抬起双臂,感受着冰凉的机器划过身体。
藏在袖口的微型录音设备是警局最新科技,非金属材质,探测器毫无反应。
确认没有携带武器后,黑衣人把他的手机收走,一前一后地押着陆延往里走,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内部空旷而杂乱,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机器零件和包装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学品味道,呛得人难受。走了十几分钟,他们来到一间相对完好的车间门口。
“赵总在里面等你。”左边的黑衣人用枪口顶了顶陆延的后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陆延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袖口的录音设备。坚硬小巧的设备的硌着腕骨,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让他混乱的心绪镇定下来。
陆延推开门,车间里亮着几盏昏暗的白炽灯,光线摇曳不定,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行长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堆盖着帆布的物体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
“小陆,你来了。”赵行长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对你这么好,可你怎么能背叛我呢?所以我就请你来这里,让你稍微长点记性。”
陆延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赵行长,有话直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只要你放了我妹妹,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比我想象的胆大很多。”赵行长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在背叛我之后,又单独来赴我的约,这份魄力,我倒是佩服。”
“我妹妹呢?”
“别急,你妹妹现在很安全。不过,她的安全与否,全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陆延直接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赵行长走了过来,“警方现在对你很信任,把你当成了破获这起案件的关键人物。我要你做我的眼线,把警方的行动方案,调查进度,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你应该知道了吧,上次缴获的那批东西,都是我故意放出去的诱饵罢了。真正的好东西,可不在那。”
陆延抬头看向他,神色平静。
赵行长笑了笑:“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这批货对我来说很重要,你要配合我的行动,帮我把这批货避开警方,完完整整的运出去。”
说到这,赵行长的笑容带了点嘲讽:“既然能在我这当卧底,自然也可以去警方那当卧底,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陆延故作犹豫,眉头紧锁:“我要是答应了你,警方那边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你有的选吗?想想你妹妹,她是多么的无辜啊,要是因为你的固执受到了什么伤害,你忍心吗?”
提到妹妹,陆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但他知道,现在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只能顺着赵行长的话说下去:“我现在需要确定,我妹妹是安全的。”
赵行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要求,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视频里,陆冉冉坐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双手双脚被绑住靠在角落,穿的正是今天去学校的衣服。
女孩的脸上虽然带着恐惧,但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看到了吧,只要你乖乖配合,她自然会没事。等事情全部完成,我保证她会安全地回家。”
陆延盯着视频里的妹妹,强压下心中暴虐的冲动,缓缓点头:“可以,
但在此之前,我还想要听冉冉现在的声音。”
“这么谨慎啊,”赵行长嗤笑了一声,“果然是能被警方和我同时选中的人。”
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递给陆延:“好了,跟她说几句吧,不过别耍什么花招。”
陆延接过手机,放在耳边,里面立刻传来了妹妹的声音:“哥,我没事的。”
熟悉的人都能听出来,女孩的声音是强忍着的镇定,她肯定很害怕。
“冉冉,你听我说。”陆延迅速嘱咐着,“你现在要乖乖的,别跟他们硬碰硬,哥很快就来接你了。”
“嗯,哥,我相信你。”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信任。
赵行长一把抢过手机,挂断了电话:“好了,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可以开始准备了。记住,你妹妹在我手上,你要是有别的心思,不然我不敢保证她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等这批货出手了,我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和你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听着赵行长的保证,陆延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如果真的相信了,那等这批货出手的那一秒,就是他和妹妹的死期。
赵行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对嘛。”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帮我找出警方安插在我身边的内鬼。”赵行长的声音突然压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止你一个警方的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消息传给警方,这个人一定藏得很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扔在桌上:“这是知道这批货的联系人资料,你帮我看看。你和警方打过交道,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们的行事风格。”
陆延假装答应,目光看着一页页文件,不知道这是否又是赵行长试探的手段。
他一边翻着资料,一边试图套话:“赵行长,我始终不理解,你明明已经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毒品贩卖的事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有嫌钱多的?只要能赚到钱,什么不敢做?”
“行了,”赵行长弹了弹烟灰,“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要做好该做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陆延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我需要现在去看看这批货吗?也好了解一下情况。”
“不用,你就直接联系警方,把他们带到二号码头去,说我的货,明天凌晨两点,会在二号码头运输出去。”
原来是要他向警方传递假消息。
陆延点点头:“好。”
“很好,”赵行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先回去吧,好好准备一下。记住,别跟警方通风报信,否则,你妹妹的下场会很惨。”
陆延深深地看了赵行长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化工厂,深吸了一口气,夜晚的凉风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阴森的厂房,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救出妹妹,将这些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他坐上了许一安排的车,直接前往了警方的临时指挥点。李队长和许一正在那里等着他。
“怎么样?”李队长见陆延回来,连忙问道。
“你们都听到了,”陆延拿出录音设备,递给李队长:“这里也都录下来了,他说明天凌晨两点让我带你们去二号码头,
“他大概率是要趁此机会真正的运货,路线他已经规划好了,你们需要紧盯他手下人的动作。”
李队长接过录音设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好!看来,我们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明天凌晨两点,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许一想想说道:“按照刀疤的说法,他们的货是运到A国,码头上有三条水路可以走。”
“那我妹妹呢?”陆延最关心的还是妹妹的安全,“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救她出来?”
“你放心,我们已经锁定了冉冉的位置,她被关在纺织厂的一个某个地下室里,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附近,把门口的布控清除掉了。”
李队长继续说道:“明天凌晨一点,我们会兵分三路:一路按照约定到码头,一路负责拦截真正运货的船只,另一路负责解救冉冉。到时候,你配合我们行动就行了。”
陆延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他心中的不安感仍是挥散不去。
陆延问道:“你们知道赵行长的上线是谁吗?”
李队长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赵行长很谨慎,不过没关系,等明天把他抓住了,我相信在我们的审讯下,他会说出来的。”
“或许……”陆延顿了顿,“你们还可以从一个人那儿获得线索,她的名字叫赵晓蝶,是赵行长的独女。”
他想起赵晓蝶给他看的照片——赵行长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
那个陌生的男人,现在想来,身形很像警方视频里看不清脸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