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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订婚前一天 逢徽 28460 字 5个月前

“好,我们会考虑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警方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他们反复研究了码头运输的地形,和赵行长可能选择的运输路线,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每分每秒,陆延想着妹妹,都感觉时间过得非常缓慢。

一方面,再也忍不下去,想迅速冲出去救妹妹,一方面,又知道如果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会起反效果。

就这样如同在火上炙烤着般难熬,时间终到了凌晨一点半。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特警们分别潜伏在最可能的码头附近,等待着行动的信号。

陆延则和另一组队员一起,朝着关押冉冉的废弃仓库冲去。

他不放心,还是跟着来解救妹妹。

到了地方,才发现仓库的门被锁上了,一名特警队员拿出工具,很快就打开了锁。

此时,门口处有人发现了他们,显然这些人是被赵行长派来看守人质的,特警队员们纷纷持枪和他们僵持起来。

趁此机会,陆延第一个冲了进去,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他根据定位迅速来到地下室,解决了在门口打着盹的看守,打开门,一眼就看到妹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

看到陆延进来,妹妹眼睛里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陆延跑过去,迅速解开了冉冉身上的绳子,他一把拉起惊慌的妹妹:“快走,这里不安全。”

陆延带着妹妹,从后门跑出去,就在兄妹俩准备离开仓库的时候,赵行长突然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原来,他没有亲自去运货,而是留了一手。

“陆延,你又背叛我?”赵行长看到陆延,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愤怒的神色。

陆延眼神冰冷:“赵行长,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跟我回警局自首吧。”

“自首?你觉得可能吗?”赵行长的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神色,“我花了这么多心思才走到今天,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赵行长说完,他身后的几个保镖就反应了过来,朝着他们扑来。

陆延将冉冉推到身后,自己则和他们打了起来。他躲过了一个又一个攻击,然后迅速反击,很快就将那几个黑影打倒在地。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冲出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铁棍,朝着他们挥过来,陆延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自己硬生生地挨了一棒。

一声闷响后,剧痛瞬间席卷了陆延的全身。随着警方的枪响声传来,他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一些被

遗忘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雕梁画栋的别墅老宅、父亲严肃的脸、母亲温柔的笑,还有……被推到湖水中彻骨的冷。

然后,他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25章

消毒水的气味十分浓烈。

这是陆延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

他尝试睁开眼,却被天花板上白炽灯的光刺痛。头部传来钝痛,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哥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激动地喊道,是冉冉。

陆延视线逐渐聚焦。模糊的视线中,三张焦急的脸逐渐清晰:眼睛红肿的冉冉,神情焦急的田娟,还有胡子拉碴坐着轮椅的陆建国。

“我……”他刚想说话,喉咙却干涩无比。

田娟连忙用棉签沾水湿润他的嘴唇:“别着急说话,你昏迷两天了,医生说脑震荡引起头部血液淤堵,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两天?那些闪过的画面是什么?陆延努力回想,却又引发一阵头痛。

“别想了别想了,”陆冉冉握住他的手,自责道,“都怪我,要不是为了保护我……”

说着说着,女孩哽咽起来,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热的让人揪心。

陆延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别哭了。”陆延艰难地说。

“就是,醒了是好事情,哭什么……”田娟掩饰住疲惫,拍了拍女儿,“让你哥好好休息。”

沉默两秒,陆延再次开口:“赵——”

“抓到了,”他还没说完,陆父就立刻接过话,“警方及时赶来救下了你和冉冉,也抓住了他们。”

陆延稍微安了安心。

“对了哥,医生说你可能会有短暂记忆混乱,毕竟头部受了重击。”

记忆混乱?

陆延闭了闭眼睛,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别墅、父亲、母亲,还有那个推他落水的继母。

“我……想喝水。”陆延最终选择暂时隐瞒恢复记忆的事。他需要时间理清思绪,确认那些闪回的画面是否完全真实。

陆冉冉连忙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温水滑过喉咙,陆延感到一丝清明。他注意到病房的窗外站着两名警察,其中一个是许一。

“那是警方的人,”陆父顺着他的目光解释,“赵行长的同伙还没全部落网,他们担心有人报复。”

陆延点点头,突然一阵疲惫袭来。吊瓶的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他的眼皮变得沉重。

“再睡会儿吧,”陆母轻声说,“我们就在这儿陪着你。”

陆延点点头,难得的有片刻安心。

看着哥哥的睡颜,冉冉不说话。

这两天她都没有睡好,总是觉得恐惧。

三天前被绑架时,她在汽车转运的中途醒来。

眼睛被蒙住,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有人用胶带封住了她的嘴,她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她浑身发抖,无比恐惧。

“别乱动,否则有你苦头吃。”察觉到她醒来后,一个男人低声威胁。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车子颠簸着行驶,她不知道他们要把她带去哪里,脑子里全是新闻里那些可怕的绑架案——撕票、抛尸、再也见不到家人……

心脏跳得几乎要炸开。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辨认车外的声音——有喇叭声,应该是主干道;后来车子减速,路途颠簸,像是开进了城外的小路。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下。她被粗暴地拽下车,踉跄着被推进一间阴暗的房间。地板冰冷,霉味呛得她咳嗽,但嘴上的胶带让她连这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天的恐惧还历历在目,不知道在地下室呆了多久,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远处传来了打斗声和喊叫,紧接着是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她听到哥哥熟悉的声音,像是刺破黑暗的一束阳光。

后来哥哥在她眼前受伤时,她更是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晕掉,还是来到的警察稳稳扶住了她。

……

这一切都太过离奇,惊心动魄到她现在还觉得不真实。

从许警官那,她了解到了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原来,哥哥一直在配合警方,她和爸妈听到之后,既感到骄傲,又觉得心酸。

如果不是为了钱,哥哥不会这么拼命,更不会让自己卷入到这种危险的事情里。而他想要的那些钱,肯定都是为了她和爸妈能过得好……

脑海中闪过时序之前说的话,冉冉心中更沉闷了。

如果哥哥回到本属于他家,至少能比现在过得好,即使陷入危险,也有赢的可能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不相干的一家人能过得好点,去拼命。

~

当陆延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深夜。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冉冉蜷缩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睡着了,爸妈不在。

他小心地侧了侧身。头部依然疼痛,但思维已经清晰许多。

如今他能记起来的事情非常有限,但是对遇害那天的记忆却无比清晰。

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正在逐渐拼合成完整的图画——

父亲再婚后,继母林美芳带来了比他小一岁的弟弟,他们策划了一场“意外”:在一次家庭徒步旅行中,林美凤假装失足,求他拉一把,却趁机将他推了下去。

他大难不死,却不知为何躺在了R市的偏僻道路边。

严重的头部创伤和溺水导致他失去记忆,陆建国捡到了他,陆家收留了他,给了他新的身份和生活。

不过最让他不解的是,他究竟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段记忆被完全抹除,京北距离这座R市小城千里之遥,他是怎么能从落入水中后,到达这里的?

如果是被水冲到这的,那也太过荒谬。肯定是有人把他带到了这里,究竟是谁?

陆延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输液管被扯动,引来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需要证据,需要计划。

“哥?你醒了?”陆冉冉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要喝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他轻声说,“就是做了个噩梦。”

冉冉点点头:“我去叫值班护士来看看。”

“不用了,”陆延看着她,声音温和,“你继续睡吧。”

隔日清晨,趁着妹妹去买饭,病房里没有人,陆延向护士借了手机,搜索“江氏集团”。

浏览器上立刻弹出大量新闻,最新新闻是——《江振业携家人出席出口项目签约》,配图中父亲西装笔挺,精神矍铄,站在一旁的优雅贵妇,赫然是他的继母林美芳。

两人并肩而立,一副和美的模样。

陆延停顿了一瞬,继续在浏览器上搜索“江承失踪”。

那是他原本的名字——江承。

同样有大量引人注目的新闻标题——江家独子失踪,生还希望渺茫等。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三年前的一则寻人启事:

江氏集团独子江承于9月18日在青藏山徒步时失踪,时年15岁,身高185cm,失踪时穿着蓝色冲锋衣,黑色登山裤,如有人能提供有效线索,必有重金酬谢……

所有细节都对得上,新闻上还带着一张照片,少年瘦高,眉目凛冽,却仍显得一丝稚气。

陆延瞥头,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的镜子,镜子中的脸,和这张寻人启事中的脸,一模一样。

他无比确定,那是十五岁的他自己。

手指无意识的往下翻,评论区都是一片惋惜:

【长得这么帅,又这么有钱,真是可惜了】

【楼上的可惜什么呀?人家说不定还活着呢】

【各位,凭我八卦数年的经验,江家少爷的这次落水一定有蹊跷,已脑补一出大戏!】

……

陆延面无表情的关掉网页,删除记录,将手机还给了护士。

确定了,他的记忆没错,他确实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江承。

中午,许一来做笔录。

陆延只讲述了那晚发生的一切,对身世只字未提。

“医生说可能有记忆混乱或者缺失,”许一合上笔记本,“如果想起什么细节,随时联系。”

说完,他顿了顿,“对了,赵行长背后还有人没被抓到,我们会加大力度继续破案的。”

这句话让陆延心头一紧,他已经无法忍受再次看见家人落入险境。

“赵行长会判多久?”

“数罪并罚,至少无期。”许一笑了笑,“多亏你的配合。”他站起身,“对了,局里给你申请了奖金,很快应该就能发下来。”

“谢谢。”陆延礼貌回应,心思却不在奖金上。他需要尽快开始他的计划。

“妈妈做了特别特别香的红烧排骨,”陆冉冉拿着饭盒走进病房,“还有她熬了一上午的鸡汤,医生说补气血。”

陆延心中一暖,这三年,他过着普通甚至清贫的生活,却比在父亲再婚后的江家,更感受到家的温暖。

父亲再婚后,继母林美凤嘴边总是挂着温婉的笑,言语中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那天在徒步山道上,她伸过来的手突然发力时,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胳膊。

“冉冉,”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我记起一些事。”

陆冉冉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延闭上眼睛,湖水的寒意再次包裹四肢百骸。那是三年前的初秋,继母林美凤组织了一场家族徒步旅行,说是要增进家庭成员之间彼此的感情,他本来不去的,可是父亲却因为在出发前夕,临时出差,旅行的车辆空出来一个位置。

于是父亲临行前,匆匆嘱咐他和继母继弟同行,替他照顾两人。

所以出发的只有他,继母,继母的儿子,还有继母请的向导。

那天刚下过一场濛濛细雨,山道湿滑,林美凤走得磕磕绊绊,数次都差点摔倒,在一处陡峭的斜坡上突然朝他伸出手:“小承,能不能帮忙拉我一把?”

他记得自己犹豫了片刻。母亲去世后不久,父亲就火速娶了林美凤,所以,他并不喜欢她,偶尔必要时的称呼都是阿姨,但也从没想过为难,毕竟对方是女人,他只是没有来往而已。

可当他的手碰到她手腕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身后袭来,他被推了出去!因为诧异,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叫都叫不出声。

坠落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林美凤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然后身体就像断线的风筝般坠了下去。坠落过程中,他似乎看到站在林美凤身后的继弟,他的眼中是了如指掌的淡定。

“我掉进了水里,”陆延缓缓说道,“有人推了我。”

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陆冉冉捂住嘴,震惊不已。她终于明白,哥哥在被捡来后,偶尔梦中呢喃话语的意思,明白了为什么哥哥唯独有些怕水。

“冉冉,你能帮我找到时序吗?我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了解更多。”

第26章

“时序?现在就需要找他吗?”

“对,”陆延顿了顿,补充了句,“告诉他,江承找他。”

江承……冉冉默默在心底念了一遍,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哥哥原本的名字。

“我这就联系他,”冉冉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只是学校放假了,不知他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及时赶过来……”

忐忑地拨通了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时序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的好搭档,怎么合唱比赛之后就不理我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冉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被嫌犯绑架后,警方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封锁了所有消息,所以时序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有点事要跟你说。”她跳过了时序的问题,简单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当她提到“江承”这个名字时,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

“你现在方便过来医院一趟吗?”

时序说了句“等着”,就挂断了电话。

冉冉重新回到病床前,开始给哥哥喂饭,正午的阳光透过透明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鸡汤,递到陆延嘴边。

陆延抬起手想要接过碗。

冉冉仍然坚持喂他,毕竟他的手上有吊针,吃饭动来动去的药水回流了怎么办?

陆延看了妹妹一眼,没再坚持,就着她伸过来的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饭。

当喂完最后一口鸡汤时,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哟,江大少爷,终于舍得找我啦?”

丝毫不顾及病房里的温馨场面,时序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衬衫领口歪歪扭扭地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他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相册,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睛却亮得惊人。

陆延抬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时序,谭阿姨的儿子,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同龄弟弟。

因为有了小时候的记忆,现在居然对时序没之前那么反感了,并且在看见他的这一面时,莫名其妙的多了几分亲切感。

亲切感?陆延皱了皱眉,真是见鬼。

“怎么?邀请我来,却不邀请我进门啊?”时序站在距离病床两步之遥的地方,得意洋洋地等着被邀请。

“你往前走两步就行。”冉冉客观的提醒。

时序严肃滴摇摇头:“那不行,我要我哥哥请我进来。”

冉冉:“?”他一个大男生究竟在矫情什么?

“你废话还是这么多。”陆延的声音还有点哑,话语却已经带上了几分从前的尖锐。

时序耸耸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长腿一伸,差点踢到正在收拾饭盒的陆冉冉。

“你怎么这么激动啊!”陆冉冉往旁边挪了挪。

“我的哥哥终于想起我来了,我能不激动吗?”时序开玩笑般地回了一句,随即转向陆延,眼神却认真了几分,“你想起来了?想起来多少?”

陆延点点头:“一部分。”

时序把手中的相册往他怀里一丢,“喏,帮你回忆回忆,幸亏我有先见之明,让我妈提前寄过来了。”

相册落在病床的被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延伸手把相册拿了过来,看着棕色皮质的相册封面,慢慢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照片上,两个小男孩在花园里追逐打闹。稍大些的男孩正回头笑着,眉眼与现在的他如出一辙。

“这是在哪里?”冉冉凑近了,认真看着相册上面的人,好奇问道。

“十年前,在江家老宅的后花园。”时序冲女孩吹了声口哨,“小时候哥哥总带着我玩,看来我和你要亲上加亲了。”

“……”冉冉无语至极,继续专注看照片,这些老照片里,藏匿着的都是哥哥的过去,对于这些她从未触及过的哥哥,她只想知道更多。

陆延缓缓往后翻着照片,第二页的照片依旧在江家老宅花园里,年幼的陆延穿着小西装,站在母亲身边。母亲温柔地冲着镜头笑着,手搭在小男孩的肩上。

看着照片女人漂亮的面孔,陆延有些恍神,关于母亲,能记起来的仍旧只有片段,却足够让他从中感受到母亲的疼爱。

妈妈……陆延在心中默念,指尖轻轻抚过照片。

继续往后翻。照片一张张划过时光:江家老宅的宴会,母亲牵着他手的背影,父亲站在书房里严肃的侧脸……

一张张翻到最后一大家人的合照

,除了母亲之外,他还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影,站在妈妈身后一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照片唤起了更多的记忆,陆延指着照片上的男人问:“这个人是谁?”

时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记不起来了吗?这是你妈身边最得力的那个手下,一直帮你妈妈处理公司的事情——我只记得大家都叫他王叔,至于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王叔?”陆延皱眉,记忆里确实有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总是在工作时跟在母亲身后,做事一丝不苟。

“对,就是他。”时序翘着二郎腿,“你妈离开后,他还在江氏集团待了三年,后来突然辞职了,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陆延眼神一沉:“他是被林美凤逼走的?”

时序耸肩:“谁知道呢?反正他走得挺突然的,连我妈都没打招呼,毕竟我们之前经常聚会,玩的还挺好的。”

陆延思索片刻,又问:“那我失踪不见时,那个徒步旅行的向导呢?他应该是林美凤请的人。”

时序嚼着糖,歪头想了想:“哦,那个向导啊,当时我爸妈还帮忙调查了,向导好像是个户外俱乐部的领队。”他顿了顿,“不过,你失踪后,这个人也消失了。”

“消失了?”陆延声音冷了下来。

“对,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时序摊手,“他只被警方叫去问了几次话。在你失踪的头三天,所有人都疯了一样的在找你,等我们再去查这位向导的时候,他的俱乐部早就倒闭了,联系方式全废,连他老家都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你失踪的这件事,在警方结案时,也只是被定性为意外。”

冉冉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看向哥哥,难以想象他之后在江家会面对什么。

陆延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床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细雨蒙蒙的日子——林美凤向他伸出手,向导站在不远处拍照,而那个所谓的继弟就站在他身后……

目前已经出现两个关键人物:王叔和这个向导。

王叔可能知道母亲生前留下的某些秘密,而这个向导……很可能是林美凤谋杀他的目击者。

“得找到他们。”陆延低声道。

时序挑眉:“怎么找?王叔连个影子都没有,那个向导更是查无此人,你知道中国有多大吗?”

陆延抬眼看他:“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不留下生活过的痕迹。”

“比如?”

陆延继续说:“王叔在公司有过银行账户,查银行账户的流水应该能查到动向,以前之所以不查,是因为我不在了,所以林美凤肯定觉得没必要查他了。”

谁都不会觉得,一个被急流冲进海里消失数月的人,还能活下去。

所有人都认为,他早已沉尸大海,无力回天,这几年,应该被海水腐蚀的连骨头架子都不剩。

陆延眼眸暗了暗,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偏偏还在好好的活着呢。

时序挑眉:“所以?”

陆延目光灼灼的看过去:“你可以帮我查一下王叔的账户信息吗?”

两家能往来这么久,时序家的势力自然不差,时家的公司中必然有懂这项技术的人。

时序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笑容满面的说:“当然可以啊,你求我。”

陆冉冉无语至极:“时序,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时序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叫乐趣。”说完,他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敲打:“行吧,今天我就做这个好人,帮你查。”

陆延没再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他得回江家。

但不是以“陆延”的身份,而是以“江承”的身份。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找到一些能确保他安全的东西。

否则,贸然回去,只会让林美凤有机会再杀他一次。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查到了我会以最快速度告诉你,”时序看向陆延,“江叔叔以为你死了。这三年,林美凤和她的儿子已经参与进了江氏集团。”

正说着,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位穿着优雅贵气的中年女性快步走了进来。她约莫四十多岁,气质沉稳干练,眉眼间的模样和时序有几分相似。

“妈,你来啦!”时序笑眯眯地走到女人旁边,“介绍下,这位是我妈,谭传宁女士。”

要在往日,被儿子这么没大没小地念名字,谭传宁早就一巴掌招呼上去了,但此刻,她丝毫未动,只是紧紧盯着病房上的那道身影,眼圈发红,差点涌出泪。

“谭阿姨……”陆延一怔,下意识想坐直身体。

谭传宁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陆延的额头,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眉头紧锁:“怎么伤成这样?”

陆延摇摇头:“说来话长。”

时序在一旁插嘴:“妈,他刚想起来自己是谁,正打算杀回江家呢。”

谭传宁瞪了儿子一眼,随即转向陆延,眼神柔和下来:“小承,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回去,得再修养一阵。”

陆延抿了抿唇:“谭阿姨,我——”

谭传宁叹了口气,打断他:“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就给你转院,去我朋友的私人疗养中心。”

陆延一愣:“转院?”

“嗯。”谭传宁点头,语气不容置疑,“那里设施更完善,方便你恢复和治疗,更何况医院这种地方太容易被动手脚。”

时序在一旁补充:“我妈知道你还活着,连平时无比热爱的工作都不干了,执意要坐飞机赶过来看你,我根本拦不住。”

谭传宁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就你话多。”

陆延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谭阿姨。”

谭传宁摇摇头,眼神复杂:“你妈妈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有多心疼……”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拍了拍陆延的肩膀,“先养好伤,其他的事,慢慢来。”

陆延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相册。他知道,谭阿姨说的“慢慢来”是不可能的,他肯定要尽快想办法,多在这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对了,”谭传宁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你妈妈以前留给我的,说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再交给你。”

第27章

递过来的牛皮纸信封很薄,信封边缘已经泛出浅褐色,显然被妥善保管了许多年。

陆延伸出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上,有一瞬间的屏住呼吸——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情绪,仿佛即将揭开的不是母亲的遗物,而是命运早已写好的答案。

“小承,”谭传宁突然开口,“在看这封信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陆延会意,将信封小心地放到枕头旁边:“谭阿姨,您说。”

谭传宁点点头,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时序,你先去办下转院手续。”

时序挑了挑眉:“有什么话是不能让我听见的?”他嘴上吐槽着,但还是乖乖起身往外走。

冉冉见状也站起来:“我跟着去帮忙。”说完,就冲哥哥眨了眨眼,也走出了病房。

等房门关上,谭传宁才在病床边坐下。她看着陆延病倦的脸色,轻叹一声:“小承,你真的决定要回去?”

陆延的目光平静:“我必须回去。”

“你父亲他……”谭传宁欲言又止,“这三年来变了很多。”

“变了很多?”

谭传宁斟酌着词句:“你失踪后,他像变了个人,除非必要的工作场合,就很少抛头露面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工作无比拼命了,大概是因为你的离去,给他带来很大打击吧。”

毕竟是独子,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身体和精神都肯定会受到影响。

陆延没有说话,记忆中对他严肃无比的父亲,不知道再见会是什么样子。

“还有件事,”谭传宁压低声音,“你母亲去世前,曾找律师立过遗嘱,她所持有的公司股份本该由你继承,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这些股份被冻结了。”谭传宁皱眉,“理由是继承人失踪。按照法律规定,距离你失踪四年后才能宣布死亡,等你被宣告死亡之后,才

可以重新分配这些股份。”

说到这里,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瞬。

陆延已经失踪三年了。

如今,距离他被“宣告死亡”的时间,只剩一年。

陆延冷笑一声:“所以林美凤在等。”等他在法律上完全死亡之后,他的股份就可以被顺利瓜分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如果他真的在三年前,完全淹没在冰凉刺骨的海水之中,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林美凤的计划完美进行。

“不仅如此,”谭传宁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派人暗中调查的结果,林美凤正在转移江氏的资产,通过海外空壳公司。不过江氏架子太大,她目前转移的,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陆延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据:“这些钱可以追回吗?”

谭传宁摇头:“取证比较难,所有操作都合法合规,表面上看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陆延皱了皱眉头。

看着陆延的脸色,谭传宁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长辈特有的安稳力量:“小承,阿姨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和你妈妈从小一起长大,和亲姐妹没有区别,只是成家后彼此来往少了,当初你妈妈离开前,对我说,她的唯一心愿就是希望我能帮忙照看你,在你困难的时候能拉你一把。”

“当时我还说你妈妈多虑了,你怎么会有困难呢?现在想想,还是你妈妈想的长久,这个世界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了。”

“自从听到你失踪的消息,我都不敢去想你经历了什么,如今这样,我觉得这是上天庇佑,能让那群人恶有恶报,同时也让我能完成对你妈妈的承诺。所以小承,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

陆延抬头,目光真诚:“谢谢你,谭阿姨。”

谭传宁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病房门被推开,时序探头进来:“妈,转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谭传宁嗯了一声:“车也已经到楼下了,先过去吧。”

她考虑的非常周到,除了陆延外,还给陆父也办理了转院手续,方便两人都能得到更细致的治疗。

当得知来人是儿子亲生母亲的朋友,二老放心了许多。

谭传宁也见到了陆父陆母,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毕竟如果不是三年前的那份善意相助,小承如今不会好好的出现在她面前。

转院进行得很顺利。私人疗养院位于城郊的半山腰,环境清幽,安保严密。陆延被安排在一栋独立的小楼里,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喷泉。

等全部人都安顿好了,陆延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时间上已经快到傍晚,外面夕阳西下,彩云漫天,风景十分漂亮。

房门被推开,谭传宁走进了陆延的病房,声音温和坚定:“小承,你要不要看看你妈妈都说了些什么。”

“好。”陆延犹豫了一瞬,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包,从包里取出那个信封,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印。

缓缓抽出里面的东西,两张泛黄的信纸和两张折叠整齐的信托基金证明落在手上。最上面的信纸上,母亲的字迹清秀有力,带着女性特有的温婉弧度,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展开信纸,母亲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江承,我亲爱的孩子: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能真正的陪在你身边了。不要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妈妈只是比你先到终点而已……」

信纸上的字迹在“终点”二字处有轻微的晕染,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陆延眨了眨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冉冉探头进来:“哥,医生说——”她的话戛然而止,看到哥哥手中的信纸后立刻缩回头,“对不起!我等会儿再来!”

“冉冉。”陆延叫住她,“进来吧。”

陆冉冉踌躇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买的饮料。她的目光在哥哥和信纸之间游移,最终落在谭传宁身上,像是在寻求指引。

谭传宁对她温柔地点点头:“来,坐这儿。”她拍了拍病床另一侧的空位,“都是一家人,不用避讳。”

陆冉冉轻手轻脚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怕打扰到别人的小学生。她今天扎着简单的马尾辫,发梢还沾着外面带来的湿气。

陆延看了眼妹妹,又继续往下看信:

「从你出生以来,妈妈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你聪明,善良,勇敢,是我遇见过最优秀的孩子。请原谅妈妈不能继续保护你了,如果上天允许,妈妈真的想陪你一辈子……但请你相信,虽然我们此生缘分已尽,但爱是无尽的,妈妈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一直爱你」

肩膀突然被一只不大的手轻轻按住。陆冉冉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神色担忧:“哥,你还好吗,你脸色好白……”

陆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抿了抿唇,轻轻握住妹妹的手,说了句没事,目光继续落在了信纸上:

「江氏的股权证明是妈妈为你留下的资产之一。这是王叔帮妈妈办理的,他是唯一能信任的人。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份股权的存在,包括你父亲。」

陆延猛地抬头看向谭传宁:“妈妈在江氏的股份……”

谭传宁点了点头,进行了一番解释。

原来江氏集团作为京北市老牌企业,关联合作的公司很多,股权结构更是错综复杂。

陆延的妈妈是创业时期白手起家的元老,自然对各个子公司情况都了如指掌。林美凤这些年在公司安插了那么多亲信,恐怕都没能察觉到这份隐藏的股权。

“当你妈妈查出患病的时候,你还小,你爸爸想让她把股权交出来。她一边假意配合,一边悄悄打理资产和股权,就是想给你留条后路。”

时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阿姨的股权现在值多少钱?够不够我承哥过上顶级富二代的潇洒生活?”

“别胡说,”谭传宁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转而对陆延说,“这份股权由信托机构托管,受益人是你。但要实际行权,需要本人持身份证明办理,你随时拥有使用这份股权的权利。”

陆延点点头,继续读下去,母亲的信在最后,字里行间满是温柔:

「小承,当我离开后,你的父亲还年轻,他肯定会另娶的。不论我走后发生什么,你都别恨你父亲,我不想你带着恨生活,因为这样你会不幸福。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觉得累了,就远走高飞吧,去国外过着你想过的生活,除了股权外,妈妈还给你留下了这笔信托基金,足够你安稳过一辈子」

「我的孩子,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的生活,你完全可以不理会大人之间的恩怨,不用有任何的思想包袱,去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妈妈永远爱你」

……

看完信后,良久的沉默弥漫在房间之中。

谭传宁打破沉默:“小承,凭我对你妈妈的了解,我大概能猜到她的信里写了什么,不论你选择回不回江家,我都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卧槽那怎么行?”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时序率先急了,立刻开始连珠炮般的吐槽:“怎么能不回去呢?那不是眼睁睁把资产拱手让人了?让林美凤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股权,那她也

太爽了吧,恶做了钱拿了,这么不要脸的坏人怎么能享受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你不懂一位母亲的心情,”谭传宁看向儿子,觉得他还是太小,“天底下所有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只希望孩子健康平安,不希望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时序一副不赞同的表情:“哥受到够多的伤害还不够多吗?还不够讨要回来一份公平吗?当然是要回去杀他们个落花流水才爽啊!”

谭传宁叹了口气,觉得儿子还是理想化了,林美凤当初能想出那么恶毒的招数,可不是好对付的女人。人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为了利益,接下来对付小承,自然是没有不敢使用的阴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么斗下去,即使有她的保护,小承也很难全身而退。

听了这话,冉冉也紧张的看向哥哥。

“谭阿姨,谢谢你的好意,我会回去的。”陆延语气淡淡的,但任谁都能听出那份淡然中的坚定。

“如果只是为了你妈妈,你完全不勇——”

“不是的,谭阿姨,”陆延摇了摇头,“不仅仅是为了妈妈,更是为了我自己。”

“对嘛!”时序十分满意,“这才对!”

“谭总,外面有位自称许一的警员来找,我们已经确认过身份了。”此时,保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谭传宁看向陆延。

陆延点点头:“让他进来。”

谭传宁还专门请了两个保镖守在门口,许一来时都被吓了一跳,经过报备才进了门。

他进门时,陆延刚挂上盐水,窗外的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许一走到床边,客气的点点头:“打扰了。”

陆延抬眸:“许警官。”

许一今天没穿警服,而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看起来像是私人拜访,但眉宇间的略显严肃:“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陆延语气平静,“有事?”

许一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赵晓蝶想见你。”

陆延没有丝毫犹豫:“不见,没什么好见的。”

对于一切和赵家有关的人和事,他都不想再有接触。

“她说了,只有见到你,才肯交代赵行长背后的人。”许一的声音很稳,但眼神里带着坚持,“这个案子还没结束,我们需要她的口供。”

陆延抬眸,目光如刀:“所以?”

“所以,”许一迎上他的视线,“我希望你能去一趟。”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窗外的喷泉声隐约传来,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半晌,陆延才开口:“她为什么非要见我?”

“她说,”许一顿了顿,“有些话,必须当面问你。”

陆延冷笑一声:“比如?”

“比如,为什么要背叛她父亲。”

陆延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缓缓坐直身子:“赵行长贩毒、洗钱、杀人未遂,证据确凿。背叛?这个词用得真可笑。”

许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最终,陆延转过身:“什么时候?”

许一的眼睛亮了亮“越快越好,最好就是现在,如果你方便的话。”

陆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你等我一会,我换身衣服。”

第28章

警局的会面室光线冷白,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角落里站着一名女警。赵晓蝶已经坐在里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甲上还残留着没卸干净的红色指甲油,像是匆忙间被带来问话的。

陆延推门进去时,她猛地抬头,眼神冷漠极了。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莫名的敌意。

陆延在她对面坐下,面色平静:“听说你有话要问我。”

“你受伤了,”赵晓蝶的目光扫过他额角的伤疤,“怎么,做警方的走狗,也没落着好?”

陆延没有回应她的挑衅,只是淡淡地问:“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赵晓蝶突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我爸对你不好吗?他那么信任你,甚至给你开那么高昂的价码让你做事……”

“信任?”陆延淡淡地说,“赵小姐,刀尖舔血的人有什么信任可言?”

“你凭什么这么说!”赵晓蝶猛地拍桌,站在角落的女警立刻上前一步,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重新坐回去,只是手指紧紧攥着桌沿,“你爸爸生病时的医药费是谁付的?这难道不是帮扶之恩吗?要不是信任你,我爸爸能让你去帮他做事吗?”

“然后呢?”陆延打断她,“信任我,所以让我去替他贩毒?替他走私?替他坐牢?”

赵晓蝶的脸色变了变:“你不懂……”

“赵小姐,你可能还不明白”陆延声音冷静的陈述一个事实,“你父亲所谓的生意,毁了多少家庭?害死了多少人?那些因为毒品家破人亡的人,你又让他们怎么过下去?”

赵晓蝶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正义的使者?”

她讥讽地扯了扯嘴角,“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陆延,即使没有我爸,那些生意照样有人做,甚至做得更大!”

“所以呢?”陆延的眼神锐利无比,“因为罪恶无法根除,所以就要同流合污?所以就要放任不管?”

“……”赵晓蝶自知理亏,一时语塞。

“你父亲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陆延继续道,“而我选择站在法律这边,仅此而已。”

赵晓蝶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嘲讽:“你做的好事,让我爸爸现在呆在牢里,让我成为了一个没有家的女孩。而他们能给你什么?一个表彰?还是一面锦旗?你真的觉得好吗?”

她的眼神变得尖锐,“你知道你现在多危险吗?你断了多少人的财路,你——”

“够了。”陆延冷冷打断她,“如果你找我来,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站起身就要离开,赵晓蝶突然扑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陆延皱眉,甩开她的手:“还有什么事?”

“在此之前,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赵晓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可以告诉你我爸背后的人,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证我爸在监狱里的安全。”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恳求,“他知道的人太多,现在落马,那些人肯定会千方百计的想他死……”

陆延静静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个骄纵的大小姐,到了这个时候,想的竟然还是如何保全她那个罪孽深重的父亲。

“警方会保障他的人身安全。”他最终说道,“这是程序规定,你大可放心。”

赵晓蝶摇摇头:“不够。”

“那你想怎么样?”

“你们要查出那些会害我爸爸的人,不然,他们下一个会对付的就是我。”到底是年龄小,赵晓蝶的神情终于浮现出几分恐惧。

陆延冷声说:“这些都是警方的事情,我无法决定。”

“不!”赵小蝶声音陡然拔高,“你可以,因为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是和你有关的。”

陆延抬起眸子。

赵晓蝶咬了咬唇:“我知道是谁想害你妹妹。”

陆延的眼神骤然变冷:“你说什么?”

“你以为绑架你妹妹只是我爸的主意?”赵晓蝶摇摇头,“你太天真了,有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更想要你完全消失,陆延。”

“说清楚。”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凝固下来。

“两周前,我爸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对方开价100万美金……要你和你家人的命。”

陆延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但太阳穴处隐约可见跳动的青筋:“立刻告诉我邮件地址和账户信息。”

“是一家瑞士的银行,”赵晓蝶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细链子,上面挂着一个微型U盘,“这里面有邮件截图和账户记录。”

她把U盘拿了下来,放在手心:“这就是我的诚意。”

陆延没有立即去接:“为什么现在才说?”

赵晓蝶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陆延盯着她看了几秒

,突然笑了,他已经猜到了原因。

“因为,赵行长想利用我帮他走私毒品之后,再直接杀我灭口,对吧?”

“这样,他既能逃过警方的视线走私掉毒品,又为了正义杀掉我,顺理成章拿到这笔杀掉我的美金。”

陆延伸手拿过U盘,慢悠悠地说道:“不得不说,你爸爸是位十分精明的商人,计划着最好的行动步骤,可惜一切都没能如他所愿。”

“保护我。”赵晓蝶的嘴唇发抖,“不论如何,只要我能活到出庭作证那天,我可以指认我知道的所有关系网。”

陆延没有回应,沉默着将U盘收进口袋,站起身往外走。

“等等!”赵晓蝶叫住他,“你还没答应我的条件!”

“你和你爸爸都会活着接受审判,”陆延的手搭上门把,“这是你们应得的。”

门关上的瞬间,赵晓蝶的咒骂声被彻底隔绝。许一站在走廊上,显然已经通过监控听到了全部对话。

陆延将U盘递给他:“查这个瑞士账户,要绝对保密。”

说完,他看了看四周,“有能安静的地方说话吗?”

许一带他来到证物室,反锁上门。陆延让许一帮忙把U盘里的信息全部拷贝下来,然后发给了时序,也让他借助公司的力量帮忙查找。

许一叹口气:“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陆延看了眼U盘,没有说话。

这笔国外账户上想杀他的人,会是谁呢?

~

从警局出来,陆延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外面天已经黑了,对面广场上的霓虹灯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陆先生,谭总吩咐我们,带您去置办些衣物。”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恭敬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陆延点点头,跟着保镖坐进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两个保镖一前一后坐着,全程保持着职业性的沉默。

陆延的思绪却飘回了警局里发生的事情,一层层白色迷雾萦绕眼前,抽丝剥茧下来,不知能否找到真相。

车子停在市中心最高档的购物中心地下车库,负一层的电梯直达五楼奢侈品区,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一行人的身影。

保镖熟门熟路地带着陆延走向一家意大利品牌店,门口的导购小姐看到这阵仗明显怔了一下。

“这位先生需要几套正装和休闲装。”保镖简短地说明来意。

导购小姐的目光在陆延身上快速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虽然的确相貌出众,但身着材质十分普通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这套装扮显然与店里的定位格格不入。

不过职业素养让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先生这边请,我会为您推荐几款适合您的新品。”

“我自己看吧。”

“还是我来为您选吧。”导购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我对我们店里的新款都是很了解的,一定能选出适合您风格的衣服。”

“……好。”

陆延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只是沉默地跟着导购。直到看到一件深蓝色衬衫,这件衬衫看上去很日常,和夜市里卖的衣服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陆延抬手看到标签上的价格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个数字相当于家里一年的生活费用。

“先生眼光很好,可以先试试这件。”导购很有眼色的取下衬衫,笑容满面的递给他。

陆延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保镖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走上前去小声说:“别担心价格,谭总会给您报销。”

陆延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妈妈也留给了他很多钱,他只是……很不习惯这种奢侈。

他看向导购:“谢谢您,请您把衣服收起来吧,我不需要买了。”

保镖的表情立刻变得为难:“可这是谭总吩咐下来的,是我们的工作……”

听到这话,陆延沉默一瞬,最终拿起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里,陆延换上那件剪裁精良的衬衫,镜中的自己让他有些恍惚,三年了,他几乎忘记了穿正装的感觉。布料贴合着身体,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内敛的贵气。

走出试衣间,导购眼前一亮:“这件衣服太适合您了!”这声赞叹倒是发自内心。

陆延点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女装区的一条淡粉色连衣裙,裙摆上有精致的刺绣和蓬蓬的欧根纱。

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妹妹,家里条件不好,这三年,她总是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少数的裙子也是妈妈用缝纫机简单做的,从未见她穿过这样精致的裙子。

“这条裙子是什么码数?”陆延突然开口。

导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贴心提醒道:“这条裙子比这件衬衫还要贵三千。”

陆延点点头:“没关系,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听到这话,导购很是惊讶,随即会意地微笑:“是给女朋友选礼物吗?这款是我们今夏款樱桃花园的限量设计,每个尺码的现货都不多。”

陆延耳尖微红:“不是女朋友……是给我妹妹。”

导购了然地点头:“您妹妹几岁了?我可以帮您参考尺码。”

陆延回忆了一下:“她还是学生,今年上高三,身高大概一米六三,体型比较瘦……”

导购根据经验选了S码,又贴心地建议:“这款还有同系列的丝巾,上面的刺绣是设计师手绘的樱花图案,很受年轻女孩喜欢,您需要看看吗?”

陆延毫不犹豫:“可以。”

当导购去取那条丝巾时,陆延的目光却被橱窗里的一个水晶摆件牢牢吸引——那是一只通体透明的小猫造型,蜷缩着睡觉的姿势,在灯光下更加炫目美丽,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小猫……两年前家里也养过小猫,一场大雨后,一直流浪的小橘猫突然跑进了家里。冉冉很开心的把它纳入家庭成员,小猫也非常亲人,见到家里的人,就会竖起尾巴迎上来。

可惜有天晚上,小猫爬墙出门就再也没回来,一家人在镇上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冉冉伤心了很久。

这只水晶小猫的神态,与家里那只走失的猫有七八分相似。

“这只小猫——”陆延的声音有些发紧。

导购会意地取出摆件:“这是我们今年夏天的限量款。您眼光真的是很好,这只小猫雕刻的特别传神,因为是手工雕刻,所以价格也比较昂贵。”

陆延小心翼翼地接过,立刻感受到水晶冰凉的触感。

之前发生了冉冉被绑的事情,他特别愧疚,甚至不敢多问,只是偷偷看了警方的笔录,在得知她那晚平安无事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普通的石头,实际的价值是远低于售价的,这些年的贫穷生活,让他养成买东西只考虑实用性的习惯,但是和妹妹的开心比起来,价钱不值一提。

陆延毫不犹豫地说:“我要这个,还有刚才那条裙子和丝巾。”

店员笑眯眯的打包:“你对你妹妹可真大方,她有你这样的哥哥一定很幸福。”

一旁的保镖提醒他:“还要买您的衣服。”

陆延点头,随意指了柜台旁边的几件男装:“就这三件吧。”

见状,保镖有点犯嘀咕,这江家少爷选衣服也太随意了吧。

导购仔细的把所有东西全部包好。

结账时,保镖主动上前刷卡,被陆延阻止了。

他用了自己的卡。

离开店铺时,保镖提着几个精致的购物袋跟在后面。陆延却坚持自己拿着那个装有水晶小猫的礼盒,生怕别人不小心碰坏了。

“陆先生,谭总说还需要给您置办些日常用品。”保镖提醒道。

陆延摇摇头:“日用品在哪都能买,先回医院吧。”

车子驶回医院的

路上,陆延一直将那个礼盒稳稳地放在腿上。闹市区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水晶包装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第29章

等陆延回到病房时,冉冉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踮着脚试图调整窗帘的角度。

窗外路灯的光亮,透过白色纱帘洒在她身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

“需要帮忙吗?”陆延走进门,手里提着的奢侈品购物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女孩被背后的声响吓了一跳,转身时拖鞋绊到了垂落的窗帘流苏。

陆延反应迅速,冲上前扶住她的肩膀,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到能闻见对方身上的气息。

冉冉的脸瞬间有点红,慌忙后退两步,下意识把T恤下摆往下拽了拽:“哥哥……你回来啦。”

陆延点了点头,将购物袋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在这里还习惯吗?吃没吃饭?饮食合口味吗?”

“已经吃过晚饭了。”冉冉说,“医护人员的照顾都很贴心,除了必要的检查和护理之外,还给爸妈量了血压,测了血脂血糖,指标一切正常。”

女孩有些紧张:“哥哥,今天警方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让你做什么危险的事?”

“没有什么,只是补充了些案件细节,”他不愿意让妹妹知道那些太多,伸手从购物袋里取出那个系着香槟色缎带的礼盒:“给你带了点东西。”

冉冉好奇地凑过来,当她看到袋子上奢侈品店的logo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同桌周雅倩经常爱跟她科普,说班上有钱的同学穿的是什么品牌的衣服,她也因此认识了些名牌。

可她从来没觉得这种奢侈品,会和自己有关系:“这……这是……”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陆延轻声说。

冉冉小心翼翼地拆开最大的那个盒子,把防尘袋放到一边。当看到里面精致的粉色刺绣连衣裙时,女孩倒吸一口气,这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条裙子都要漂亮。

手指轻轻抚过裙摆上的刺绣,像是怕碰坏了似的,她摇了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去试试。”陆延不由分说地将裙子塞进她手里。

冉冉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抱着盒子跑进旁边的卧房。几分钟后,房间的门缓缓打开。换上裙子的冉冉站在门口,紧张地抓着裙摆。

粉色的裙子衬得她肌肤如雪,精致的刺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朵初绽的樱花。

“这样好看吗?”她小声问,不好意思地往下拽了拽裙子。

陆延喉结动了动。眼前的女孩与第一眼看见时的模样大不相同,却又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很漂亮。”他声音有些哑。

冉冉的眼睛亮了起来,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划出好看的弧度。

她突然注意到沙发上还有一个精致的礼盒,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那个也是……给我的吗?”

陆延拿起装着水晶小猫的礼盒递给她。

冉冉接过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相触,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了手。礼盒差点掉在地上,陆延眼疾手快地接住,两人的头却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一切发生的太快,冉冉捂着额头道歉,眼眶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红。

陆延无奈地摇头,亲自打开礼盒取出那只水晶小猫:“你看,像不像咱们家里从前养过的那只——”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冉冉在看到小猫的瞬间,表情毫无征兆的怔住。她伸出手,却不敢触碰,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小橘……”她惊讶着叫出这个名字,“它……它和小橘睡觉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延点点头:“我也觉得很像,所以买来送你。”

冉冉却突然走上前抱住了他:“谢谢你……谢谢你记得……”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浓重的鼻音。

陆延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一时有些无措的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最终,他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只是个小礼物……”

冉冉抱他抱的更紧了。

或许没人能理解,小橘从一点点大就来到了家里,一家人轮番照顾,她照顾的最多。

把一条小生命从小养到大,是有很多舍不得和对不起的,尽管已经在能力范围内给了它最好的,却还是有很多后悔和愧疚。尤其在小猫走失后,这种感觉一度快让她崩溃。

后来每个人的生活都繁忙,她只有把这份想念深深埋进心里,没想到,哥哥还在帮她记得。

冉冉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哥哥的脸庞近在咫尺。她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于是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陆延难得的有点不知所措,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那个,还有一条丝巾没看……”

冉冉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她期待的打开后,看到那条绣着樱桃图案的丝巾时,伸手将丝巾拿起来贴在脸上,柔软的触感让她想起曾经抚摸小橘时的感觉。

她抬头看向陆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认真的说:“谢谢你,哥哥,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陆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来的路上还紧张她会不会喜欢,如今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陆延的心情愉悦起来,她很喜欢。

“哥哥,我要去给爸妈展示,让爸妈看看你给我买的礼物。如果被他们知道,肯定又要说你乱花钱了,但我会把价格报低的!”女孩声音压低,像是在商讨坏事,眼睛却亮晶晶的。

陆延不由自主的笑笑:“好。”

“江先生,谭总找您。”门外响起保镖的声音。

江先生……陆延反应了下,是了,现在只有在面对冉冉和爸妈时,他还姓陆。

面对这里的其他所有人,他的名字都是江承。

“你先去忙吧,”冉冉握了握哥哥的手,“不用担心我们。”

他点点头,关上门,却站在门外久久没有移动。透过门旁边的小窗户,他看到冉冉开心地在镜子前转圈,小心翼翼地抚摸那条裙子,又对着水晶小猫自言自语。

江承的身份,给他和家人带来了太多危险,只有在此刻,他才能真切觉得,这身份终于有了一点好处。

保镖疑惑地看着他:“江先生?”

陆延转过身:“走吧。”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书房时,保镖自觉地站在了门口。

陆延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斜斜照进房间,他看见谭传宁正坐在办公桌边,手里翻阅着一份文件。

“谭阿姨。”他走进门,轻声唤道。

谭传宁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温和:“回来了?”

“嗯,警局里的事情您应该都知道了。”

谭传宁点了点头:“时序已经告诉我了,U盘内容我也看了。”

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应该也想到了林美凤,毕竟她是世界上最想让你消失的人。”

“表面上看是这样。”陆延走到窗前,夜色中,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但我觉得不对,如果林美凤发现我还活着,以她的性格——”

“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谭传宁接上他的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小承,这些年因为生意,我和林美凤打过几次交道。”

“我专门搜过她的资料,林美凤的前夫是意外身亡的,尸检结果判定的死亡原因是双硫仑样反应,能有这个结果,大概率是酒和头孢类药物同时使用导致的。而在她前夫死亡的前半年,刚买了一笔人身意外险。”

“林美凤在前夫死后,迅速取出了那一大笔保险金额。”

两人对看一眼,心中都明了。

这肯定是林美凤做的孽,害人手法一如既往的简单利落。

谭传宁继续说道:“凭借林美凤谨慎的性格,她要是想除掉谁,一定会亲自动手,确保万无一失。”

陆延点点头,很赞同,就像三年前,林美凤要亲眼见到他掉入连

着公海的急流中。如果是她,根本不会这么拖泥带水的请人来杀他。

他转过身:“所以这个U盘上的瑞士账户……”

“查不到具体的人。”谭传宁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已经让人查过了,那个账户是通过区块链密钥操作的,根本追踪不到实际持有人,但我会继续让人追查的。”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窗外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在陆延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警方那边怎么说?”谭传宁打破沉默。

“他们在查,但……”陆延的声音低了下去,“这种事情,需要时间进行层层审批。”

谭传宁摇摇头:“我们等不了这么久了。”

“我觉得,应该是有人想借刀杀人。”陆延走到办公桌对面,说出心中所想,“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或许是想利用我和林美凤的恩怨,挑起我们之间的争斗。”

可是究竟是谁,能从他和林美凤的争斗中得利呢?

谭传宁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小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延的目光坚定:“回江家。”

“太危险了!”谭传宁的神色略显疲惫,声音却陡然拔高,“如果这是个陷阱——”

“正因如此才更要回去。”陆延抬起头,眼神坚定,“躲在这里永远查不出真相,只有回到江家,才最可能引蛇出洞。”

谭传宁紧紧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劝不住你。”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你养父母和妹妹的新身份证明,我找人加快速度办理的,还有……你要不要考虑把他们送到别的地方?”

陆延接过那三张证明,目光灼灼,却没有开口。

“如果你执意要回江家,”谭传宁不容置疑的说,“就必须和他们彻底切割,表现得像从不认识一样,像你从来没有过这段记忆和经历。因为只有这样,才是保护他们最好的方式。”

“不然林美凤那么狠毒的人,肯定会拿这点来狠狠要挟你,拿捏你,难以想象她会让你付出什么。”

第30章

陆延沉默了下来,他知道谭阿姨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是当下能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只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三张崭新的身份证明,迟迟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舍不得。”谭传宁的声音柔和下来,“但你想过没有,这样对你,对他们都是好的,你能够专心在江家做想做的事,他们的生活也有了保障,不然……”

谭传宁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延的脑海中闪过冉冉被绑架时的场景,胸口瞬间闷痛起来。

身份证明上显示,一家人所在的新地点是相邻的H市,地处临海的经济发达地带,大隐隐于市,H市每年的人流量极大,很难查到踪迹。

陆延轻声念道:“国际高中?”

“是的,H市的高中有国际部,冉冉高三结束可以直接去澳洲读书,江氏在澳洲没有任何子公司合作,我又恰好有熟人在那边,所以你可以放心。”

直接出国么……陆延看着手中的身份证明,心中情绪纷杂。

“等他们到了H市,会有最专业的团队,二十四小时保护。”

谭传宁走到他身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寓和医院都已经安排好,他们会有一个全新的生活,没人会找到他们。”

陆延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看向谭传宁。做这些事需要大量的人脉资源,如果没有谭阿姨在,他肯定没办法把一切这么快的安顿好。

“谢谢你,谭阿姨,如果您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

“不用说这些,”谭传宁打断了他的话,“小承,我和你妈妈情同姐妹,所以你不必和我说这些。”

陆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们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谭传宁顿了顿,“至于冉冉一家……你还是不去送他们比较好。”

陆延猛地抬头:“至少让我——”

“不行,”谭传宁罕见地强硬,“越少人知道他们的去向,他们一家就会越安全,更别让机场出现你的身影。”

陆延的呼吸瞬间有些急促。

谭传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他平复情绪。

“我明白了。”最终,陆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在此之前,”我想再和他们待几天。

谭传宁的眼眸眨了眨,掩盖了她的情绪:“别做多余的事。道别越简单,破绽越少,再说,警方那边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事了,瞒不了多久的。”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延迅速将文件塞进衬衫里,在门被敲响的前一秒,屋内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谭传宁温和说了一声进来。

“谭阿姨,哥哥!”冉冉抱着水晶小猫走进来,眼睛亮亮的,“妈妈让我问你们要不要吃她做的桂花糖藕……”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陆延和谭传宁之间来回游移,小心翼翼地问,“你们的事情谈好了吗?”

谭传宁脸上立刻展现出长辈式的和善微笑:“正好谈完了,我就不去了,代我向你爸妈问好。”

说完,她拍拍陆延的肩膀:“记得我说的话。”

陆延点点头,带着妹妹一起出了门。

谭传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等回到了房间,冉冉才蹭到陆延身边:“哥哥,你们在谈什么呀?谭阿姨看起来好严肃。”

陆延接过她手里的水晶小猫,“在说给你转学的事。”他选择了一个不算谎言的谎言。

“啊?”冉冉很是失望,“为什么要转学啊?我不想转学,我觉得现在的学校很好,同学也都很好,我挺喜欢的。”

“抱歉,因为我身份的原因,所以需要给你转学,”

陆延拉着她在窗边坐下,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他看着墙上的影子,有片刻的出神,随即快速收敛了情绪。

“你会去的是所国际高中,比你现在学校的风景会更好,一出校门就可以看见大海,环境也很好的。”

冉冉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那……那要住校吗?”

“不用住校,”陆延说,“爸妈也跟你会一起去,一家人都会住在一起。”

“太好了!”冉冉欢呼一声,又突然压低声音,“那哥哥你呢?你也会跟着去吗?”

陆延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有些事需要处理。”

“这样啊,那你会经常来看我吗?”女孩的声音明显带着失落。

“我不知道,”陆延的话说的很艰难,“我也无法确定。”

冉冉神情困惑:“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陆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前对他来说,少女的依赖是会让他无比欣喜的存在,此刻却变成了一种甜蜜的负担。

他伸手整理冉冉耳边散落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戴着塑料发夹的耳廓。

陆延怔了一瞬,发夹还是开第一份工资时给她买的,不值什么钱,甚至有些廉价,她却开心的一直戴着,几年过去,发夹上已经掉了些水钻。

“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啊?”少女坚持不懈的继续问,像是一定要得到个确切的回答。

“等你考上大学。”他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会给你买新的手机和电脑作为奖励。”

考上大学……那至少还要一年啊,女孩很失望,抬头看见哥哥的神色,顿时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也肯定有为难的地方。

她伸手握住哥哥的手臂,靠在了他的肩头呢喃,声音因为布料阻隔而模糊不清,“哥哥最好了,那我们拉钩!”

女孩伸出手指,“你要尽早来看我,如果骗人的话……”想了半天,最后也还是没舍得说一句狠话,“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陆延伸手勾住她的小指,触感温暖而真实。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不会骗你,骗你的人下地狱。

晚餐的一大桌子菜是田娟亲自做的,她闲不住,下午

去菜市场买了菜,又特意跟养疗院借的厨房,做了桂花糖藕,干锅花菜,红烧排骨……甜腻的香气暂时冲淡了离别的阴影。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红糖汁在白瓷盘里显眼极了。冉冉捧着小碗坐在哥哥对面,筷子戳着藕孔里的糯米,半天没送进嘴里。

“丫头怎么不吃?”母亲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今天特意去给你买的小排。”

“我吃不下,”冉冉忽然抬头,“爸妈,你们知道我要转学的事了吗?”

陆延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他抬头看向爸妈。

爸妈神色十分平静,显然已经知道了。

陆建国放下汤勺,轮椅的轱辘在地板上碾出轻微的声响:“我们听你谭阿姨说了,转学是好事,新学校的学校的老师都很优秀,学校每年升重本的均线很高。”

“可是……”冉冉的声音低下去,“我想和哥哥一起。”

饭桌上是长久的沉默,谁都没办法答应这个请求。

冉冉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多吃点。”田娟给陆延夹了块排骨,转移了话题,“你最近都瘦了。”

陆建国抬起头问:“新学校的手续都办妥了?有需要家长签字的地方直接跟我们说。”

“谭阿姨都已经安排好了。”

陆延余光瞥见餐厅门口闪过保镖的身影:“之后会有专人来安排流程的。”

“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就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陆建国开口,苍老的声音中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陆延真心的笑了笑,“我会的,爸。”

一顿饭结束,冉冉像是闹脾气般,率先回了房间。

陆延看着她的背影,垂下眸子,没有开口叫住她,转身进了厨房。

他在厨房帮忙洗碗,刚把碗筷摞在一起,田娟的手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小延……”她的声音哽住了,水珠从眼角滑落。

三年的时间,田娟早已经把陆延当成亲儿子,如今要分别,除了不舍,还是不舍。

她不知道儿子这一走需要面对什么,不论是荣华富贵还是艰难险阻,她都不再能在他身边,既不能为他开心,也不能为他难过。

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

作为一位母亲,她有太多话想说,想让他注意身体,想让他不要太累,想让他常回家看看……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怕一开口,就变成了他的负担。

陆延转身,伸手抱住了她。

“妈。”他轻声说,这个称呼以后应该很久都不会再说出口了,“保重。”

田娟在他肩头无声地点头,颤抖的手指在他后背印下潮湿的指印。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山间的寺庙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青石板台阶上沾着露水,冉冉一步一步往上走,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福袋,这是在寺庙门口买到的,是开过光的福袋。

她昨晚一夜没睡,看着枕头旁边的水晶小猫,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于是天还没亮就偷偷溜出了医院,打车来到这座城郊的寺庙——听说这里的佛祖很灵验。

她转头看向身后,只是那个黑衣的保镖一直跟着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很不习惯。

算了,女孩叹口气,就当他不存在。

拾阶而上,女孩终于站到了大殿前,仰头望着那尊金身佛像。

佛祖低垂的眉眼慈悲而宁静,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的苦难。殿内香火缭绕,烛光映在佛像的金身上,显得庄严而温暖。

冉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很安静,只有几位早起的香客在低声许愿。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先是在功德箱里投了几枚硬币,然后取了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香头燃起一缕青烟,冉冉双手持香,恭敬地举过头顶,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佛祖保佑,求您让我哥哥平安无事……”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喉咙有些发紧。

“他最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来求您。”

香灰一点点落下,烫在她的指尖上,她却仿佛没有察觉。

“他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可我知道,他一定很不容易。”

她顿了顿,鼻子有点酸。

“求求您,一定要让他好好的……不论他做什么事情,就请您保佑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她睁开眼,将香插入香炉,然后跪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额头轻轻抵在掌心。

“我愿意用我的福气换他的平安。”

她闭着眼,眼泪却悄悄从眼角滑落,滴在蒲团上。

“只要他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用来交换。”

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殿内的香客换了一拨又一拨。直到一位小和尚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求完了就起来吧,老跪着腿会麻的。”

冉冉这才回过神,连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小和尚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叹了口气,从口袋中取出一根红绳,递给她。

“送给你讨个好彩头,红绳是保平安的。”

冉冉接过红绳,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师父。”

她走出大殿,站在寺庙的院子里,阳光已经洒了下来,照在她的脸上。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福袋,小心翼翼地将红绳系在福袋的抽绳上,然后轻轻摸了摸福袋上的“平安”二字。

她攥紧福袋,转身下山。

回到医院时,陆延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冉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走进去。

“哥哥。”

陆延回头,见她手里捏着个红色的小福袋,微微一怔。

“你去哪了?”

冉冉没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把福袋塞进他手里。

“给你的。”

陆延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福袋,布料很软,上面绣着金色的“平安”二字,还系着一根红绳。

“你一大早跑出去,就为了这个?”

冉冉点点头,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没哭。

“我求佛祖保佑你平安。”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一定要戴着。”

陆延喉咙发紧,攥紧了福袋,半晌才低声道:“……好。”

冉冉看着他,突然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哥哥,你要好好的。”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微微的颤抖,“一定要。”

陆延愣了一瞬,最终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他没有说更多,因为怕自己一说话,声音就会泄露情绪。

冉冉也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感觉牢牢记住。

陆延闻到她发间橙花的香气,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感到久违的安心。

窗外,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