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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订婚前一天 逢徽 33420 字 5个月前

时序来看她时,总能看到她埋在试卷堆里的身影。

“歇会儿吧,再学就成书呆子了。”

他把带来的草莓放在桌上,“刚摘的,甜得很。”

冉冉抬起头,眼睛里坚决:“不行,上次模拟考我的英语阅读错了三个,得再练几套题。”

时序无奈地摇摇头,拿起她的错题本,看了一会儿会摇摇头:“你这不是基础问题,纯属是太紧张了。

时序笑眯眯的往外走了几步:“来,我带你出去走走,换换脑子。”

“可是——”

“别可是了,”时序快步拽起她,“科学研究证明,散散步对身心灵都有好处!”

两人沿着学校的林荫道慢慢散步,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

“时序,你说我能考上京北大学吗?”冉冉突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能。”时序肯定地说,“你这么努力,肯定没问题。就算考不上——”他故意拖长调子,看到冉冉紧张的表情才笑着说,“就算考不上京北大学,也可以考京北的其他大学,都差不多。”

冉冉被他逗笑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我才不会考不上呢。”

哪里能差不多呢?京北大学可以说是所有学子梦想中的大学了,对冉冉来说,也不例外。

冉冉的眼神中浮现出渴望的神色,她最想去的大学,就是这里了。

高考如期而至。高考前一天,冉冉收到了时序发来的短信:【别担心,不论考多少分,都为你骄傲】

随即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哥让我发的】

看着短信,冉冉深吸一口气,眼眶有点发

热。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看书。

高考结束那天,H市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雨,洗刷掉连日的闷热。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冉冉走出考场,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她却没有打伞,而是仰起脸,任由清凉的雨点落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也仿佛涤荡尽了积压一年的沉重。

爸妈正在门口等她,脸色本来焦急的神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化为惊喜。

“考得怎么样?”妈妈紧张地问。

“不是说了,不问孩子的嘛!”陆建国不满的开口道。

冉冉笑着点头:“感觉不错!”

一个多月后,一封来自京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带着庄严的红色印章,安静地躺在冉冉家的信箱里。

她拆开信封的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当“陆冉冉同学”和“录取”的字样清晰地映入眼帘时,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冲破堤防,汹涌而出。

她紧紧攥着通知书,蹲在门廊下,肩膀无声地耸动。泪水砸落在光滑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第一时间拨通了时序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朗带笑的声音:“喂?”

“时序!”冉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和雀跃,“我收到通知书了!京北大学!中文系!”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由衷的欢呼:“我就知道你能行!我也很开心,因为我也是去京北上大学哦!”

爸妈听到声音,都跑了过来。看到录取通知书,田娟激动地抱住女儿,眼泪都流了出来:“太好了!我女儿真棒!”

冉冉看着录取通知书上“京北大学”四个字,心里充满了期待。

哥哥,我做到了!

我终于,可以去京北找你了。

第37章

七月的京北骄阳似火,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蝉鸣声在行道树间此起彼伏。

冉冉坐在出租车后座,转头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从眼前掠过。

“冉冉,看!那就是京北电视台!”田娟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指着窗外。

冉冉顺着妈妈的手指望去,那座极富特色的的建筑静静矗立在城市中央。

她点点点头,喉咙却有些发紧,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字。

录取通知书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随身的帆布包里,她考上了这里的大学,光明正大地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这座朝思暮想的城市,更多的却是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哥哥现在也在这座城市里,他们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却又隔着看不见的阻碍。

有时,喜欢一座城市,并不是出于对城市的了解,而是这座城市里,有你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坐在副驾驶的陆建国回头:“咱们冉冉以后就在这儿上大学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陆建国是真的开心,脸上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他四十九岁了,托女儿的福,这是第一次能来首都旅游。

田娟从包里拿出湿纸巾,细心地帮女儿擦去额角的汗珠:“看把你热的,到了酒店先冲个澡凉快凉快。时序说过会儿来接咱们去颐和园看一看,正好避开正午的大太阳。”

提到时序,冉冉点点头。

出发前,时序特意打电话说他暑假也在京北,执意要当他们的导游。想

酒店房间刚收拾好,门铃就响了。

时序穿着白色T恤,背着个大容量双肩包站在门口,脸上笑容灿烂:“叔叔阿姨好!你们准备好了吗?”

冉冉开门让他进来,看到他背包里露出的相机镜头,睁大眼睛:“你还带了相机?”

“那当然!”时序扬了扬下巴,“必须把你们的京北初体验拍下来。对了,我妈特意让我带了些东西,说是给叔叔阿姨尝鲜。”

他把几盒包装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眼睛却看向冉冉,笑盈盈的问:“通知书带来了?给我欣赏一下京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长啥样。”

冉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通知书拿了出来。

时序故作夸张地捧着看了半天,认真道:“陆冉冉同学,以后就是京北的学生了,如果富贵了可得罩着我。”

冉冉觉得他太夸张了:“你不也考上京北的大学了吗?”

“那不一样,”时序凑近小声说,“我可没有考进最高学府。”

“时序,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来接我们。”田娟看着眼前高大俊朗,彬彬有礼的少年,眼中满是慈爱。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时序笑着回应,目光转向冉冉。

女孩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走吧。”

颐和园的昆明湖在盛夏午后波光粼粼,画舫缓缓驶过水面。

冉冉扶着栏杆站在船头,风拂起她的长发,带着水汽的清凉驱散了些许暑气。

时序时不时的举着相机按快门,镜头里少女的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叔叔阿姨快来,这里拍照好看!”时序招呼着坐在座椅上的陆建国夫妇,选了个能拍到全景的角度,“冉冉站中间,对,笑一个!

……

游船结束,一家人继续观光。

田娟看着前方女儿和时序并肩而立的身影,悄悄对陆建国说:“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家庭条件太好,我总觉得……”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陆建国拍拍妻子的手,“冉冉心里有数。”

此时的冉冉,却是有点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扫过汹涌的人潮。

在坐车来的路上,在颐和园长廊摩肩接踵的人流里,她总在期盼着,会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回眸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瞥,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想象着哥哥此刻可能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像她一样,正行走在烈日下,或者正身处某个冷气充足的会议室,处理着一些公司的事物。

可这座城市这么大,哪里是想遇到就能遇到的?

每一次期待落空,心头就像被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剧烈,却绵密地泛着酸涩的疼。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陪着家人游玩,和好朋友周雅倩发来的消息里也满是好玩好壮观之类的话语。

时序一直陪在她身边,恰到好处地照顾着陆父陆母,也敏锐地捕捉着女孩细微的情绪变化。

在颐和园一处相对僻静的湖边柳荫下休息时,趁着陆父陆母去买水的间隙,他递给冉冉一瓶冰水,声音压得很低:“别急,你哥哥他……知道你们一家人来了。只是现在,还没到最合适见面的时候。”

冉冉接过冰凉的水瓶,指尖的寒意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她懂。

冉冉望着远处的景色,心情复杂——既有些失落,又悄悄松了口气。她还没准备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哥哥。

再见的话,哥哥还会是她记忆里哥哥的样子吗?

时序问:“怎么了?累了?”

“没有,”冉冉打开饮料喝了口,“就是觉得京北的天好蓝啊。”

“等会儿去圆明园,那里人少,树荫也多。”时序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知道有条小路景色很好,拍照特别有感觉。”

在圆明园的断壁残垣间行走时,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冉冉看着这些历经沧桑的石柱,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雕刻花纹,突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昨天还在为高考熬夜,现在已经站在这里了。”

虽然分离只有一年的时间,但是,想起那些和哥哥在R市的小镇生活的日子,那些经历过的惊心动魄的瞬间,已经恍如隔世了。

“想这么多干什么,美好的大学生活正在等着你呢,未来更美好。”

听着时序的话,冉冉笑了笑。

是啊,人总要有点期待,不然日子也太难熬。

第二天,是京北经典景点的“游客打卡”。去了天坛后,又去了故宫,故宫的红墙金瓦在烈日下更显庄严肃穆,一切都是那么新奇。陆父陆母兴致勃勃地拍照留念。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故宫。

时序提议晚上去游乐园:“京北游乐园的夜场有烟花表演,特别漂亮,咱们去看看漂亮烟花呗。”

田娟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晚了?”

“没事阿姨,我开车送你们回去,保证安全。”时序拍着胸脯保证,“难得来一次,你们去体验一下嘛。”

冉冉也满怀期待地看着爸妈,陆建国笑着点头:“那就去吧,让孩子高兴高兴。”

京北游乐园的夜场灯火辉煌,踏入乐园,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各种游乐设施发出欢快的电子音效,孩子们兴奋的笑闹声不绝于耳。

五光十色的灯光在眼前流动。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

冉冉则是瞄准了旋转木马,空间里特别流行的唯美图片都有旋转木马,她兴奋地拉着妈妈的手:“妈,我们去坐旋转木马!”

时序则拉着陆建国去到了一边的长椅上坐下:“叔叔,咱们在这里她们,旋转木马有什么好玩的。”

虽然嘴上这样吐槽,但是还是时序举着相机录视频,镜头却悄对准了旋转木马上的女孩。

拍完一段后,他去买水,顺便拿起手机给江承发消息:【我们在游乐园,她玩得很开心。你真的不来吗?烟花九点开始。】

江承的回复很快:【不了,公司还有事】

时序撇撇嘴:【你真没劲】

发完就看见冉冉已经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正朝他这边张望。他赶紧收起手机,举起手里的两杯果汁:“刚榨的西瓜汁,快尝尝!”

“谢谢。”冉冉接过杯子,眼神有些飘忽,“时序,你说,这座城市这么大,会不会也存在一些奇迹?”

时序饶有兴致:“什么奇迹?”

“就是……会不会在某个地方,突然遇到想见的人?”冉冉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没有底气一般。

时序挑挑眉,明知故问:“你想见谁啊?”

“啊!”冉冉瞪大眼睛指着前方高耸入云、轨道蜿蜒的过山车,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想坐那个!”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时序看着她的背影,表情震惊,没想到她也这么会转移话题了!

过山车这个项目,田娟和陆建国都直摆手,于是只有冉冉和时序一起玩。

女孩从未玩过,所以表现的十分兴奋。

当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抛向高空,又猛地俯冲而下,失重的感觉让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放声尖叫。

所有的烦恼、担忧、思念都被这极致的速度与冲击暂时甩到了九霄云外。

风猛烈地刮过脸颊,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快感。

下来时候,冉冉脚步都有点虚浮。

时序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你怕不怕?”

冉冉站直了身体,坚定的说:“爽!很过瘾!”

此时的江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江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文件堆积,需要及时处理。

江振业的有意放权,也就意味着他一刻都无法松懈。

王叔端着杯热茶走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小承,都八点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抓紧时间下班休息休息。”

江承直了直身子,捏了捏眉心:“还有几份文件没看完,您先回去吧王叔,我处理完就走。”

“工作哪有做完的时候?”王叔叹了口气,“你这几天天天忙的太晚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手机震动时,江承几乎是立刻拿了起来,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和照片,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不自觉的温柔下来。

照片里的女孩,在旋转木马上笑得眉眼弯弯,灿烂模样能瞬间驱散所有的沉闷。

王叔看他神色稍缓,笑着问:“朋友那边的事?”

江承嗯了一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一点私事。”

他没多说,王叔也没再追问,只是叮嘱道:“要是有事就先去忙,这里的文件我先收着,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江承沉默片刻,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麻烦您了,王叔。”

他起身拿起外套,快步向电梯走去。

八点五十五分,时序拉着冉冉挤到广场前排:“快开始了,站这里看得清楚。”

冉冉的心跳莫名加快,总觉得有什么在靠近。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攒动的人头里,每个人都带着期待的笑容,可她要找的人,始终没出现。

“怎么了?不舒服?”时序注意到她的紧张。

“不是,”冉冉摇摇头,也觉得奇怪,“就是……好像有人在看我。”

“这里到处都是人的目光。”时序笑着拍拍她的肩,“放心,有我在。”

“可能是过山车转得有点晕,导致我想象中还没缓过来吧。”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眼底真实的情绪

话音刚落,第一束烟花在夜空炸开,金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广场。人群发出欢呼,冉冉却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前后左右都是拥挤的人潮,大家都在仰头看烟花,没人特别关注她。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消失。

“你看这个烟花是南瓜马车哎!”时序兴奋地指着天空。

冉冉嗯了一声,目光却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烟花一束接一束绽放,把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

她却越来越焦急,明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就在附近,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最后一束烟花炸开时,时序抓拍了冉冉的侧影。

照片里,女孩仰头望着天空,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眼神里认真又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人群散去时,田娟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好。”冉冉点点头,脚步有些沉。

走在林荫道上,她忍不住回头望,夜色浓稠,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与此同时,侧前方灯光照耀不到的、一棵巨大景观榕树的浓重阴影里,江承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穿着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夜风吹过,有雨滴落下,滴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段时间,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的缝隙,一直牢牢锁定女孩的身影上。

他看到她仰头望着绽放的烟花,璀璨的光线在她白皙的脸上流转,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他贪婪地看着,仿佛要将这画面刻进灵魂深处,弥补这一年来错过的所有时光。

此刻,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无法上前相认。

当冉冉突然转头,目光扫向他所在的角落时,江承一怔,下一秒就将自己更深地藏进树干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受到妹妹其实是失落的,那失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江承站了很久,直到游乐园的灯光陆续熄灭,才往外走。

路过旋转木马时,他看到工作人员正在关灯,巨大的转盘慢慢停下,像场美梦落了幕。

离开前,他最后望了眼游乐园的灯光,轻声说:“再等等,冉冉,很快……”

时序把冉冉一家人送回酒店:“明天去长城,穿舒服点的鞋。”

“真是太谢谢你了。”田娟感激道。

“阿姨你太客气了!”时序依旧

是灿烂的笑颜。

冉冉挥挥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那道注视自己的目光到底是谁的?是错觉吗?还是……哥哥真的来了?

天一亮,一行人就去八达岭长城,刚下车就感觉到风很大。

冉冉裹紧外套,站在长城脚下仰望,城墙在群山中蜿蜒,气势磅礴。

时序背着装满水的背包,信心满满:“就按照我规划的路走,这段路不算陡。”

“你们年轻人爬吧,我和你叔叔在观景台等。”田娟看着陡峭的台阶犯怵。

“好。”冉冉和时序往上爬,冉冉刚开始劲头十足,到北四楼时,冉冉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时序找了处阴凉地休息,递上水和巧克力:“补充能量。”

“没想到这么累。”冉冉靠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群山。“但风景真的好。”

时序拿出相机,开玩笑的说:“来,拍张照纪念下,到了长城,你也称得上是一条好汉了。”

拍完照,两人继续往上爬。到高点时,冉冉已经满头大汗,可站在最高处俯瞰群山,所有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风景好美!”

时序忽然从背后拿出个礼盒:“送给你的,祝贺你考上大学。”

冉冉打开,里面是条金项链上镶嵌着一颗钻石,吊坠是小巧精致的书本造型,上面刻着步履不停四个字。

冉冉瞪大眼睛:“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着吧,”时序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哥哥让我给你的,他说,他答应你的,他做到了。

答应她的?

冉冉突然想起来一年前分别时,哥哥说——等你高考后会来见你。

瞬间,她想到昨晚的那种感觉,心中了然,原来真的是哥哥来了。

一听这话,冉冉开始小心翼翼的把金项链收好。

时序看见这一幕,立刻酸了:“怎么?我送的就不收,他送的就立刻收?”

冉冉笑眯眯:“亲疏有别。”

在京北玩了五天,到了回去的时候,时序点了满满一桌菜。田娟拉着他的手说感谢,陆建国和他碰了好几杯酒。

临别时,到车站门口时,时序递来个信封:“等你上高铁再看。”

上了车之后,坐在座位上,冉冉打开盒子,原来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张卡片。

照片里全是她们一家在京北游玩的样子:颐和园船头的侧脸,故宫穿汉服的笑颜,长城上举着风车的背影……每一张都拍摄的无比用心。

卡片上是时序有力的字迹:我的摄影技术太优秀,所以就把洗出照片给你留着收藏了,别太感动了,开学见!

高铁驶离站台,冉冉靠在车窗上,看着京北的轮廓远去。

~

暑假的H市,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味道,阳光灼热地炙烤着大地,连棕榈树的叶子都显得有些蔫蔫的。

冉冉回到熟悉的海滨城市已经几天了,她努力让自己沉浸在日常的平静里,看书,陪妈妈买菜,整理即将带往京北大学的行李。

下午,家里的门铃欢快地响起来。

冉冉打开门,看见周雅倩明媚的笑脸。她穿着一身亮黄色的吊带裙,头发精心编成鱼骨辫,整个人明媚极了。

“冉冉!我可想死你了!”周雅倩扑上来就是一拥抱,“京北好不好玩?快跟我说说!”

两个女孩挤在冉冉的床上,冉冉挑了些景点的趣闻和美食讲给她听。

“太棒了!”周雅倩眼睛发亮,随即又垮下脸,“唉,可惜我家那位暑假报了封闭集训营,都没时间陪我。”

“你家那位?”冉冉捕捉到关键词,好奇地挑眉。

周雅倩有点害羞地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喏,我男朋友!是体大的学生,他主动追的我,我们刚确认关系没多久!”

“他对我可好了,”周雅倩满脸甜蜜,“冉冉,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别总一个人闷着。”

“恭喜你,”冉冉笑了笑,“不过我没有一个人啊,我这不是有你陪呢嘛。”

“对了,咱们拍张合照吧!”周雅倩突然掏出手机,拉着冉冉,“我得发朋友圈吹一吹,我有个考上京北大学的好朋友!”她举起手机比了个爱心。

快门声轻响时,冉冉还没来得及整理表情,嘴角带着一丝仓促的笑意。

紧接着周雅倩把合照修了修,发了条朋友圈:“我的学霸朋友从京北回来啦!好朋友一辈子!”配着两个星星表情。

刚放下手机三分钟,铃声就欢快地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男朋友三个字。

“喂!”周雅倩立刻接起电话,声音瞬间甜了八度,“刚想跟你说呢,我见到冉冉了,嗯,她刚到家……什么?你室友?”

周雅倩提高音量,眼睛瞟向正在喝水的冉冉,“你室友看到我朋友圈照片了?想认识冉冉?”

冉冉的动作顿住了。

“不行哦,”周雅倩拖着长音,语气带着调侃,“我们冉冉可是京北大学的高材生,优秀女生的联系方式哪能随便给?”

她边说边朝冉冉挤眼睛,“想加微信啊?让你室友先把照片发过来,看下长得帅不帅再说。”

挂了电话,周雅倩冲冉冉挑眉:“我男朋友的室友,说是长得挺帅的,家境也挺好的,要不要认识一下?换个联系方式聊聊天呗。”

冉冉把水杯放在桌上,轻轻摇了摇头:“不加了,谢谢。”

“为什么啊?”周雅倩有点惊讶,“你这拒绝的也太干脆了吧,就加个微信而已。”

“我现在不想加陌生人。”冉冉的语气很平静。

“你呀,就是太内向了。”周雅倩叹了口气,感慨问道,“你看你,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根情丝呢?大学不准备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吗?青春正好,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尝尝恋爱的滋味?”

“交朋友和谈恋爱是两回事,我只是不想通过这种方式认识人。”

“好吧好吧,不逼你。”周雅倩无奈地耸耸肩,“不过说真的,你也该多接触些男生了……冉冉,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所以才对别的男生这么冷淡?”

“没有!”冉冉的脸颊瞬间发烫,“你别乱说。”

“还是——”周雅倩拖长了声音,“你在惦记你那个哥哥?”

周雅倩喋喋不休起来:“高中时候,日常你提的最多的就是你哥哥,来这里上学之后,你电话里说考去京北也是为了哥哥,但你哥总不能陪你一辈子吧?亲兄妹感情再好,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啊。”

见冉冉久久没回应,周雅倩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她凑近冉冉,仔细打量着她平静的侧脸,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不对……冉冉,你不对劲。你该不会……”

周雅倩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试探,“是喜欢你哥哥吧?”

“我没有。”冉冉下意识地否认。

周雅倩看着冉冉瞬间变化的脸色,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天呐!冉冉!你这是被我猜中了?你……你该不会真有恋哥癖吧?!”

恋!哥!癖!

这三个字像道惊雷,在冉冉的脑海里轰然炸响!震得她头晕目眩,耳膜嗡嗡作响。她像是被人当众剥开了最隐秘的心思,此刻只有窘迫、羞耻、还有一种巨大的恐慌。

“我没有!”冉冉几乎是立刻反驳,她猛地低下头,试图压下那股心慌。

她怎么会是恋哥癖?陆延只是她相依为命,视作亲人的哥哥!

周雅倩不知道陆延不是亲哥哥,但她自己是知道的,所谓的恋哥癖,究竟只是对哥哥的喜欢,还是对……

冉冉不敢细想。

可她关心他,担心他,思念他,难道不是因为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吗?他在京北承担着巨大的危险,而自己无法帮到他任何。

可为什么周雅倩一句话,就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刻意忽略、或者从未深究过的情感层面?

难道……难道真的不只是对兄长的依赖和关心?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

生,让她几乎窒息。

这太荒谬了!太不应该了!她怎么能对自己的哥哥……产生这样逾矩的念头?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兄妹!

周雅倩看着冉冉长久地沉默,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头了。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冉冉的手臂:“你……没事吧?我……我就是随口瞎说的,你别当真啊!我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不过说真的,你哥肯定也希望你幸福。等你上了大学,遇到合适的男生,试着处处看嘛,到时候带你哥把关,亲哥哥的眼光肯定准。”

“我没事。”冉冉声音闷闷的,“我们……我们聊点别的吧。你刚才说你男朋友集训营回来要带你去哪里玩来着?”

接下来的几天,恋哥癖三个字,在冉冉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每一次想起,都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心悸。她开始有意识地、近乎严苛地纠正自己。

她将一直摆在书桌最显眼位置的水晶小猫,小心地收进了抽屉的最底层,仿佛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报名了一个暑期的线上写作班,每天雷打不动地听课、做笔记、写作业。把京北大学的新生手册翻来覆去地看,研究课程设置,加入新生群,和素未谋面的未来同学讨论选课攻略。

她还会日常帮妈妈打扫卫生,整理换季衣物,把家里角角落落都擦得锃亮。甚至开始研究菜谱,尝试着做几道复杂的菜。

冉冉把自己填得很满,不敢有丝毫停歇。

她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陆冉冉,那是哥哥!你不能,也不该产生任何一丝一毫超越界限的念头!

想起哥哥,会让她温暖,却也让她更加警惕——她不能再沉溺其中了,他们只是兄妹,仅此而已。

周雅倩察觉到她的变化,有次一起去图书馆时问她:“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是不是想通了?准备在大学里找个男朋友啦?”

冉冉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笑了笑:“什么想通了?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上大学了,应该更独立一点,不能总想着依赖别人。”

“这就对了!”周雅倩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哥要是知道你这么想,肯定特别开心。亲兄妹就是这样,互相惦记但不互相捆绑,你过得好,他才放心。”

这天晚上,冉冉又梦见了京北欢乐世界。梦里,她坐在旋转木马上。

那道带着温度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她急切地回头,这一次,她看到了!

在巨大的榕树阴影下,他穿着那件深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他没有再躲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欣喜若狂,跳下木马朝他飞奔过去,想要扑进那个渴望已久的怀抱,想要告诉他,她真的很想他!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像冰冷的魔咒般在耳边炸响:“恋哥癖!”

梦里的身影瞬间像烟雾般消散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的游乐园中央。

冉冉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额头上布满冷汗,睡衣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窗外,月光清冷地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寒霜。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她到底该怎么办?这份被她定义为错误的情感,越是压抑,越是清晰。她以为用忙碌填满时间,就能划清那条界限。可梦境不会骗人。

她对他的思念,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掺杂了太多连她自己都害怕去分辨的东西。可她连正视这份悸动的勇气都没有,只剩下无尽的慌乱和自我否定。

纠正的路,似乎比她想象的要难。

第38章

京北的九月,褪去了盛夏的燥热。

京北大学恢弘的校门前,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私家车停靠在路边。

基本全是家长们陪着孩子来学校报道,提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和包裹。

冉冉站在其中,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背着一个蓝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最重要的录取通知书和证件。

陆建国和田娟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爸爸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妈妈则拎着装有被褥的编织袋,两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兴奋。

“嚯,这大门真气派!”陆建国仰头看着镌刻着京北大学四个的校门,笑眯眯的说,“不愧是名校!”

“陪孩子进去吧,”田娟环顾四周,“时序今天也报道了吧?”

“嗯对,他的学校在另一个区,离得远,手续也麻烦,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让我们先办,他晚点安顿好了再联系。”冉冉解释道。

“这样啊。那咱进去吧!”陆建国拽着行李箱就往前走。

新生报到处设在林荫道尽头的体育馆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各学院的牌子高高举起,穿着统一志愿者T恤的学长学姐们笑容满面,热情地引导着新生。

冉冉找到文学院的牌子,排在队伍后面。

阳光有些晃眼,周围是各种方言混杂的交谈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家长们不放心的叮嘱。

冉冉微微垂着头,她已经在京北大学了,此刻真还有种不真实感。

“学妹你好!文学院新生是吧?欢迎来到京北大学!”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冉冉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俊朗的面孔。男生个子很高,穿着干净的白色志愿者T恤,外面随意套了件薄款运动外套,拉链敞开着。他眼睛明亮,鼻梁高挺,嘴角自然上扬,整个人极具亲和力。

冉冉视线往下一扫,他胸前挂着志愿者的牌子,上面写着名字:学生会江昊远。

“啊……是的,你好。”冉冉点点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行李多吗?我帮你们拿。”江昊远说着就去提最重的那个行李箱,“女生宿舍在三号院,离教学楼和食堂都近,环境挺好的。”

陆建国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怎么好麻烦你。”

“叔叔阿姨别客气,迎新就是我们学生会的的工作。”江昊远笑着扛起被褥卷,看向女孩,“别紧张,流程很简单,我带你走!学妹叫什么名字?”

“陆冉冉。”女孩轻声回答。

“江昊远从旁边志愿者桌上拿过一张流程单和新生资料袋,指引冉冉去核验身份、领取校园卡和宿舍钥匙。

走在路上,江昊远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学妹运气不错,分在新建的梅园宿舍区,条件最好,离食堂和教学楼都近。你看那边——”

他指向远处一片掩映在绿树中的红砖建筑群:“那是校图书馆,亚洲高校里都排名前列,可以提前预约位置。这边是主教学楼群博学楼和慎思楼等,前面那个是喷泉广场,虽然小点,但晚上灯光打起来特别漂亮……”

他的介绍清晰流畅,语速适中,他不仅指路,还会穿插一些校园趣闻和小贴士:“食堂三楼的川菜窗口最正宗,但排队也最长。校医院在西门附近,身体有什么小毛病去那里很方便,学生还有医保卡,报销比例很大……”

陆建国和田娟跟在后面,听得连连点头,田娟忍不住小声对丈夫说:“这小伙子真不错,热情又能干。”

陆建国也附和:“是啊,一看就是好学生,有出息。”

冉冉安静地听着,目光顺着江昊远手指的方向移动,努力将这些知识点记在心里。

手续办理得很顺利。拿到宿舍钥匙后,江昊远又一路帮他们把行李送到了梅园宿舍

楼下。

“叔叔阿姨,女生宿舍我就不方便上去了。学妹你房间在3楼308。”

江昊远把行李箱稳稳放在宿舍楼门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笑容依旧爽朗:“下午两点学院在博学楼开新生见面会,别忘了去。”

“太感谢你了,江同学!”田娟连声道谢,看着江昊远的目光满是欣赏,“真是麻烦你了,耽误你这么久。”

“阿姨您太客气了!帮助学弟学妹是我的义务。”

江昊远摆摆手,目光转向冉冉,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真诚的笑意,“学妹,刚来学校肯定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以后遇到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问我。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冉冉的皱了皱眉,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摇头拒绝。她的社交圈很小,微信里除了家人和几个好朋友,就没有其他人了,她也不想加其他人。

拒绝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然而,就在那个“不”字即将说出的刹那,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浮现——要加他!

暑假里近乎自虐般的纠正行为,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摆脱对哥哥过度的依赖。

或许,自己不应该排斥一些正常的社交,不论男女。

眼前的江昊远,接触到现在,都是个政策。拒绝他,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又在逃避?意味着自己潜意识里依然沉溺在不健康的依赖中?

或许,当她的世界里有了别人,对哥哥那份混杂着亲情、依赖和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复杂情感,就能回到正确安全的轨道。

“好的,谢谢学长。”冉冉的声音很轻。

她避开了江昊远的视线,飞快地从掏出自己的手机,加上了对方。

江昊远的笑容加深了:“以后有任何事,随时发消息给我!”他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种达成目标的满足感。

“冉冉,快谢谢人家!”田娟在一旁笑着提醒。

“嗯,谢谢学长。”

“不客气。”

冉冉和爸妈进了宿舍楼前。

宿舍里已经有两个女生到了,正和家长一起铺床。看到冉冉他们进来,都笑着打招呼:“你好!我们是你的室友!”

“你们好。”冉冉打量着宿舍,四人寝室,上床下桌,有独立卫浴,生活设施挺好的。

铺床、整理书桌、贴墙纸,爸妈和冉冉忙了一个多小时,原本空荡的宿舍位渐渐有了生活气息。

田娟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反复叮嘱:“床单每周要换,别总熬夜,记得常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啦妈,你都说八百遍了。”冉冉笑着抱了抱妈妈。

陆建国看了看表:“我们这就得回去了,火车票都订好了。”

学校和高铁站距离有些远,陆建国夫妇刚到就准备离开了。

“丫头,照顾好自己。”田娟拉着女儿的手,眼圈红红的,“缺钱了就跟家里说,别委屈自己。”

“爸妈放心吧,我会好好的。”冉冉抱了抱爸妈,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心里空落落的,却也升起一股独立的勇气。

晚上躺在床上,宿舍群里已经热闹起来,李萌和张琪在讨论明天穿什么衣服参加开学典礼,冉冉也参与了讨论,宿舍的人很快活跃起来。

第二天的开学典礼隆重而热烈,冉冉坐在新生方阵里,看着国旗升起,听着校长的致辞,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典礼结束后,她刚走出操场,手机就震动了,是江昊远发来的消息:“中午有空吗?一起去一食堂吃饭可以吗?给你讲讲选课的注意事项。”

冉冉盯着消息看了很久,很犹豫。她想起昨天决定改变的决心,想起周雅倩说要多接触些男生,想起自己对江承过度的依赖……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好呀,谢谢你。”

中午的一食堂人声鼎沸,江昊远已经占好了位置,面前摆着两盘糖醋排骨和两碟娃娃菜。

“知道你是南方人,特意多打了点甜口的菜。”他把筷子递给冉冉,“快尝尝,看看合口味吗?”

冉冉夹起一块排骨,酸甜的酱汁裹着鲜嫩的肉,味道竟然真的不错:“很好吃!”

“那就好,以后你就选三窗口打饭,那个窗口的阿姨给的肉最多。”江昊远问,“选课系统明天开放,你想选哪些课?我帮你参谋参谋。”

冉冉拿出手机备忘录,上面记着昨晚查的课程表:“我想选现代汉语,文学概论,还有书法鉴赏。”

“很会选!”江昊远点头,“现代汉语选王教授的课,她讲得特别细致;文学概论选李老师的,虽然严格但给分公平;书法鉴赏选张老师的,他自己就是书法大拿。”

他拿出纸笔,认真地帮冉冉写下课程代码和上课时间:“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抢课,热门课程很快就被选完了。”

吃完饭,跟着江昊远走出食堂,秋阳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江昊远给她讲考试的技巧:“大一的基础课很重要,一定要好好听,期末占比大。选修课可以选点感兴趣的,能放松心情。”

“谢谢你的经验。”冉冉由衷地说。

“去年踩过的坑太多,总结出来的经验。”江昊远笑笑,“对了,学校的社团招新下周开始,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文学社、话剧社、志愿者协会都挺不错的。”

“我想学过画画,不知道有没有美术相关的社团?”

“有书画社!里面高手特别多,还经常办展览。”江昊远眼睛一亮,“到时候我带你去报名,社长是我老乡,人特别好。”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秋风拂过,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冉冉掏出手机,看到时序发来的消息:【报道顺利吗?我刚忙完,晚上有空吗?请你吃大餐!】

她立刻回复:【顺利!学长很照顾我,晚上寝室里可能有点事,改天再约呀】

~

华东分公司的办公室里,林美凤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脸色比天气还要阴沉。

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份标注着私密的文件格外显眼——那是陈立东刚刚发来的关于江承的调查结果。

一年了,她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眼睁睁看着江承在总公司站稳脚跟,看着自己安插的人被一个个清除,却毫无办法。

江振业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电话里除了工作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这让她越发焦躁。

与京北的繁华鼎盛不同,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一种缓慢粘滞的潮湿感。

林美凤的临时办公室位于分公司大楼顶层,视野开阔,能俯瞰半座城市,但这里的权力,在她尝过江氏权力核心的滋味后,无异于一种流放。

她被困在这里一年了,分公司的业务对她而言毫无挑战,她处理得游刃有余,甚至让业绩报表漂亮得无可挑剔。但这表面的风光,丝毫无法平息她内心日复一日翻腾的慌乱。

江承那张熟悉的脸,总在她午夜梦回时浮现,带着无声的嘲弄。

她从未放弃过追查。京北的眼线定期传来消息:江承在董事会上崭露头角,江承主导的新项目获得初步成功,江振业对他越发器重……每一条消息都足够让她崩溃。

这个江承,正在一点点蚕食本该属于她和她儿子的东西!

“废物!查了一年就查到这些?”林美凤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吓得门口的秘书瑟瑟发抖。

“林总,这是您要的,关于R市相关项目的所有存档备份,从集团档案库调取过来的加密硬盘。”秘书小心地将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放在她办公桌上。

“放下吧。”林美凤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秘书悄然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硬盘运转时极其细微的嗡鸣。林美凤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伸手将硬盘连接上电脑。

她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暂时麻痹她愤怒的东西,哪怕是陈年旧账。

林美凤漫无目的地翻看着里面浩如烟海的扫描文件:项目立项书、矿权合同、地质勘探报告、早期建设批文……大多是些早已封存、毫无价值的东西。

鼠标机械地滚动着。突然,一份夹杂在大量技术图纸中的《施工人员初期临时登记备案表》文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似乎是因为归档混乱而意外混入核心项目的边角料,她意兴阑珊地点开。

表格是扫描件,像素不高,许多字迹模糊不清。登记的都是一些早已离开项目的底层工人和短期外包人员的信息。

林美凤的目光懒散地扫过一排排潦草的名字和模糊不清的身份照片。

忽然,她的指尖在触控板上顿住了。

屏幕中下位置,一份身份证复印件的缩略图吸引了她的目光。那张脸在低像素下显得模糊,年轻,五官立体,这双微微上挑的眼睛,这眉骨的轮廓……林美凤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立刻严肃起来。

她猛地坐直身体,着手将那张缩略图放大到极致。像素点更加模糊,但那熟悉极了!她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脸,脑海中闪过一张脸——江承!

两张脸在她眼前不断重叠、交错,虽然气质神态天差地别,但那骨相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眉骨的高度,简直一模一样!

林美凤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急迫地扫向旁边的姓名栏。登记的名字是——车辆维修工,陆延。

这让林美凤看到了希望。她知道江承这三年的经历肯定不简单,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三年,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而这,很可能就是让她重新掌握主动权的钥匙。

“备车,去R市。”林美凤拿起外套,眼眸发亮,她要亲自去打听,不信找不到线索!

车轮碾过R市郊区的碎石路,扬起一阵尘土。

林美凤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扫过路边斑驳的厂房,这里和京北的繁华截然不同。

“林总,前面就是当年的施工基地了,现在只剩办公楼还在使用。”司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美凤嗯了一声,在车辆停稳后,下了车。

她径直走进办公楼,对前台说:“我找项目经理张涛,预约过的。”

前台小姑娘怯生生地拨通内线,挂了电话后连忙指引:“张经理正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林总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张涛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快请坐,我这地方简陋,别嫌弃。”

林美凤没心思寒暄,直接将打印出来的陆延身份证复印件放在桌上:“张经理,帮我找这个人,陆延,当年的车辆维修工。”

她的指甲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我需要他的详细信息,越详细越好。”

张涛拿起复印件眯眼细看,眉头渐渐皱起:“陆延?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施工队解散前最后一批来的,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走了。怎么了林总,这人有问题?”

“你不用管原因,”林美凤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把他的资料全部找出来,或者你亲自带我去档案室,尽快。”

张涛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违抗:“档案室在地下室,有点潮,林总您小心脚下。”

地下室的铁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霉味气息扑面而来。

张涛打开灯,昏黄的灯泡照亮一排排积满灰尘的铁皮柜。

“当年的工人档案都在最里面那排柜子,按年份分的。”他边说边搬来梯子,“您要找的资料,应该在第三个柜子。”

张涛爬上梯子,从一堆泛黄的纸张中抽出标着《车辆维修组》的文件夹,用手划过一个个名字。

“找到了!”张涛指着其中一页,“陆延,住址是在R市苏南镇和平街37号。”

第39章

京北的秋意浓厚,十月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银杏叶,在路面洒下满地碎金。

冉冉正在宿舍里看《古代文学史》,是从校图书馆借来的书。

开学一个多月,她已经对校园适应的很好,能平衡上课和日常的活动,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此时舍友李萌萌和张琪推门进来:“冉冉,下午上完课要去市里吗?一起去听钟教授的讲座呗!”

冉冉摇摇头:“不去了,下午我要参加社团活动。”

李萌萌和张琪对看一眼:“是江学长给你介绍的那个书画社团?”

“对的。”冉冉点头,她去参加过两次社团活动,还挺趣的,也是真的能学到东西。

李萌萌立刻八卦的凑过来:“江学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有意思?”冉冉迟疑了一瞬,“他确实挺照顾我的。”

“照顾也分程度吧?”张琪挑眉,“上次你感冒,是谁托人给你来感冒药和姜茶?上次你选修课迟到,是谁帮你占了前排座位?这要么是对你有意思,要么就是江学长的中央空调行为。”

冉冉看着书上的字迹,陷入沉默。

她不是没察觉江昊远的格外关注,只是刻意将这份关注归为“学长对学妹的照顾”。

并且他表现的热情恰到好处,让她连拒绝都无法说出口,万一人家温和一笑,说学妹我根本没这样想过,那岂不是很尴尬?

“目前,江学长除了你还有关照谁吗?”李萌萌双手托腮,“你要不然跟他试试呗?学长家庭条件很好,人又那么优秀,你和他谈恋爱肯定很甜!”

“你怎么又开始恋爱脑了!”张琪第一个不同意,“万一江学长这样对待很多女生怎么办?冉冉这样不是被他给骗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听学姐说江学长人很好的——”

眼见两个女孩要争论起来,冉冉连忙出声阻止:“我没有要谈恋爱,放心吧!下节课是王教授的课,我们要抓紧过去了,王教授上课又爱早到又爱拖堂的,去晚了就不好了。”

下午的《现代汉语》课果然拖堂了。王教授讲得兴起,从平仄规律延伸到方言演变,下课铃响了还意犹未尽。

等冉冉收拾好书包离出教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亮起暖黄的路灯,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冉冉匆忙赶到了书画社。

正如江昊远所说,书画社的社长是个极好相处的大三学长。有了江昊远的引荐,冉冉的入社过程异常顺利。

社团活动安排在每周三和周五的晚上,地点在人文楼一间宽敞的画室里。

这个周五的社团活动内容是水墨画基础练习。画室里很安静,只有毛笔摩擦宣纸的沙沙声,偶尔有同学低声交流画法。

冉冉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案上铺开的宣纸,小心翼翼地临摹着一幅简单的兰草图样。

她没有过绘画经验,手法还很生疏,对水分和墨色的控制更是不得要领,不是洇开一大片,就是干涩得拉不开笔。

“手腕放松,不要绷得太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知何时,江昊远已经来到了她身边,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毛衣,显得肩宽腿长,气质也更沉稳了些。

他似乎是刚忙完学生会的事情赶过来的,衣服上别的学生会徽章还没取下来。

江昊远极其自然地微微俯身,右手虚虚地覆在冉冉握着笔的手上方,并没有真正接触,只是示意着运笔的轨迹:“看,笔锋侧过来,轻轻扫过去,对……就是这样……”

他的靠近带来一阵清新的味道,混合着从外面带来的桂花香。女孩的背脊下意识地僵直了一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身旁的体温和呼吸声。这种过于亲近的指导方式,让她很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

冉冉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又在移开的那一刻,觉得这样显得太大惊小怪,只能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话上,僵硬地跟着他的示意移动手腕。

无法逃避,不可避免的,冉冉心里却莫名地想起另一双手——记忆里,哥哥的手骨节分明,握着钢笔写字时,指尖会微微用力,字迹清隽有力。

“对,就是这样,感觉好多了吧?”江昊远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或者说察觉了却并不在意,他笑着称赞,目光落在她的画稿上,话语里带着鼓励,“悟性不错,再多练几次就能掌握诀窍了。”

“谢谢学长。”冉冉轻声说,趁他直起身子的间隙,悄悄往旁边挪了一些,拉回安全的距离。

“昊远,你又跑来指点新人了?你真是我们书画社的编外指导员啊!”社长在一旁打趣道。

“那肯定的呀,毕竟是我引进的人才,得负责到

底嘛。”江昊开玩笑着回应,语气坦荡自然,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最正常不过的教学互动。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冉冉身上,语气熟稔:“待会儿活动结束别急着走,一起回去吧,顺路。”

他的态度太过光明正大,关怀也恰到好处地包裹在“学长对学妹关照”的合理外壳之下,让人难以拒绝,甚至如果拒绝了,反而会显得自己心思狭隘,想得太多。

冉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谢谢学长。”

正好,她也有些话,想和江学长说。

有些事,还是说开了吧,对大家都好。

她低下头,继续对着宣纸上那丛歪歪扭扭的兰草较劲。

等到晚上八点多,校园里已是华灯初上,主干道两侧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书画社的活动刚刚结束。画室里,同学们互相道别,收拾画具的窸窣声、轻声谈笑间杂着。

冉冉仔细地清洗着毛笔,用纸巾吸干多余的水分,再一套套收进自己的帆布笔袋里。

江昊远就站在她旁边的画案前,动作慢条斯理,显然是在等她。

“走吧,学妹。”见冉冉收拾妥当,江昊远极其自然地伸手,想接过她那个略显沉重的、装着画纸和颜料的拎袋。

“不用了学长,我自己来就好。”冉冉下意识地侧身避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袋子的提手。这不是她第一次拒绝江昊远的这种“顺手”帮助,但这一次,她的语气比以往多了几分坚持。

江昊远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看向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语气依旧轻松:“跟我还客气什么。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人文楼。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动了冉冉额前的碎发。她默默地将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拉了一点。

一路上,江昊远依旧如常地找着话题,夸她今晚画的画更好了,比上次进步不少,再继续画下去就可以上社团的展览栏了。

但冉冉的回应却比平日沉默了些,大多只是嗯嗯的简短应和。

她心里揣着事,这段时间以来,江昊远的关照和那些似有若无的,超越普通关系界限的亲近,也让她心里的不安和疑虑越来越重。

最重要的是,这种被过度关注、被步步靠近的感觉,并没有带来被照顾的喜悦,反而常常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不喜欢他有时过于专注的的目光,不喜欢他那种仿佛理所当然介入她生活的姿态,更不喜欢自己每次想要明确拒绝时,却总被他以坦荡理由轻巧化解,反而显得自己多疑。

这种黏着又模糊的状态,让她感到疲惫。她不喜欢暧昧,更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下定了决心。

今晚,必须说清楚。

走到梅园宿舍区附近,夜晚的湖面倒映着周边建筑的灯火,波光粼粼。湖边栽种的垂柳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四周很安静。

“学长,”冉冉停住了脚步,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就送到这里吧,谢谢你了。”

江昊远也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依旧好看。

他笑了笑:“怎么?怕被室友看到误会?”

他这话带着点玩笑般的调侃,若是平时,冉冉或许会含糊地应付过去。但此刻,她却抬起眼,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怕误会。”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而不伤人:“学长,这段时间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的照顾。从报到到现在,你帮我了很多忙,带我熟悉校园,介绍社团……我都记在心里,真的很感激。”

江昊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冉冉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但是……我觉得,可能我的一些反应,或者我们之间的一些相处方式,让学长你可能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解。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学长明确说一下——”

她微微吸了口气,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话:“我目前,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谈恋爱这件事情。我的心思,只想好好放在学习上,适应大学生活,不想分心。”

她说完了,微微垂下眼睑,等待着预料中的反应——或许是尴尬,或许是温和一笑,然后大概率会说“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没关系,那就做好朋友嘛”、“我只是单纯照顾你,别多想”之类的话,让双方都有个台阶下,让这件事体面地翻篇。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接话,如何表达“很感谢学长,以后还是朋友”的意思。

空气凝滞了几秒。

然而,预想中的轻松化解并没有到来。

江昊远没有说话。他没有露出任何被拒绝的窘迫或失落,反而,一种近乎审视的眼神看着她,那目光落在冉冉脸上,让她感到莫名的不适,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就在冉冉被这沉默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想要再次开口说点什么结束这场面时,江昊远终于动了。

他非但没有如预想中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反而向前逼近了一小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习惯性的安全距离,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执着和……一丝隐晦的强势。

“为什么?”

不是“好吧”,不是“我理解”,甚至不是带着疑问的“你有喜欢的人了?”。

而是直截了当、目光灼灼的——

“为什么?”

冉冉彻底愣住了,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瞬。她设想过多种回应,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直接,甚至可以说有些失礼的反问。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也彻底打乱了她准备好的所有应对方案。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江昊远的眼睛中没有了平日里的暖意,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仿佛非要从这个突如其来的拒绝里,挖掘出某种更深层的缘由。

冉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就是……现阶段不想考虑这些。觉得一个人更自在些。”

“只是这样?”江昊远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甚至随着她的后退,又不易察觉地向前倾了少许身体,形成一种压迫姿态,“因为学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冉冉的心跳陡然加速。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涌了上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追问,这更像是一种逼迫。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这好像……不需要特别的理由吧,学长?”她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语气中满满的疏离,“不想就是不想。这是我的个人想法和选择,你应该尊重我。”

她试图用明确的态度划清界限,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

江昊远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不再温暖和煦,反而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意味。

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他低下头,目光锁住她有些惊慌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的说:

“没关系。”

“我可以等。”

“我很喜欢,所以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女孩任何拒绝的时间,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留下冉冉一个

人僵在原地。

晚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她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回到308宿舍,温暖的灯光和室友的说笑声扑面而来,却丝毫没能驱散女孩心头的沉闷。李萌萌正贴着面膜追剧,张琪在书桌前敲着键盘,大概是在写作业。

“冉冉回来啦?”李萌萌顶着白色的面膜脸转过头,含糊不清地问,“咦?你脸色怎么不太好?外面很冷吗?”

冉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嗯,有点凉。”她放下袋子,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

她默默地拿了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温水冲刷在脸上,却洗不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湖边那一幕——江昊远那双异常执着的眼睛,那句步步紧逼的“为什么”,以及最后那句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我不会放弃的”。

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涩和喜悦,只有一种被缠上的沉重不适感,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的喜欢,来得突然而猛烈,甚至有些……不容拒绝。这真的是喜欢吗?还是透过她在喜欢别的什么?

洗漱完出来,她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冉冉,你没事吧?感觉你今晚蔫蔫的。”这次是细心的张琪发现了她的异常,隔着床帘小声问了一句。

冉冉睁开眼,望着床帘顶棚的纹路,心里乱糟糟的。她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说被优秀的江学长表白了却不高兴?听起来也太不知好歹了。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轻声道:“没事,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李萌萌和张琪对视了一眼,虽然觉得她似乎有心事,但看他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就体贴地没有再追问。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冉冉却毫无睡意。黑暗中,心底那份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那不像是倾慕,更像是一种……锁定目标后的势在必得。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浸透着一种早秋的寒意。

冉冉抱着几本厚厚的教材,匆匆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小团白雾。

然而,就在文学院古朴的红砖楼前,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还是出现了。

江昊远就站在楼门口的台阶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身姿挺拔。

他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从路口拐过来的冉冉,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学妹,”他迎上前几步,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昨晚的强势,自然地将其中一杯热可可递过来,“早上好,顺路给你带了杯奶茶,暖和一下。”

冉冉的脚步顿住了,抱着书本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顺路?男生寝室和这里可并不顺路。

她看着那杯递到眼前的热可可,又看向江昊远那张带着歉然笑意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和昨晚他的步步紧逼也太割裂了。

见她迟疑着没有接,江昊远脸上的笑容浮现出尴尬和自责,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低柔了些:“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反省:“我今天是特意来跟你道歉的。昨晚……是我太冒失了,太心急,说了很多不合适的话。吓到你了吧?真的非常对不起。”

他的道歉流畅而自然,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了昨晚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有礼的学长。

这种巨大的反差,反而让冉冉更加无所适从。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受道歉?好像昨晚那份沉重的不安并非一句道歉就能轻轻揭过。不接受?又显得自己过于斤斤计较。

“我……”冉冉的声音犹豫。

“你别有压力,”江昊远立刻接口,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的意味,“我昨晚回去想了很久,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成为她的负担,更不应该那样咄咄逼人。我尊重你的所有想法和决定。”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坦诚:“你说不想谈恋爱,只想专注学习,我完全理解,也支持你。大学嘛,本来就应该以学业为重。所以,别因为我昨天的胡言乱语,就觉得困扰或者负担,好吗?”

他把热可可又往前递了递:“就当是我为昨天的失态赔罪,以后我们能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只是普通的同学,或者……朋友?当然,如果你还愿意把我当朋友的话。我保证,绝不会再越界,不会再让你感到不舒服。”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态度诚恳得几乎无可挑剔。冉冉看着他,尽管心里的戒备并未消散,却也不好借此苛责什么。

毕竟,他之前确实帮了自己很多忙。

她没有接那杯热可可,只是摇摇头:“不用了,以后就当普通同学吧。”

听到她的话,江昊远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变得更加轻快自然:“你不生气就好。快上去上课吧。”

冉冉点了点头,几乎是有些匆忙地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直到踏上楼梯,她才微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并未完全散去。他的转变太快,反而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呢……

江昊远站在原地,目送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才缓缓收敛起来。

他慢慢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中两杯未曾送出的热可可,随手将它们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一天的课程结束,傍晚时分,冉冉抱着书从图书馆回到宿舍。

李萌萌正对着小镜子试色新口红,从镜子里看到冉冉,笑嘻嘻地打趣,“今天江学长没再来送温暖啦?”

冉冉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别乱说啦,我和他没关系。”

“哎呀,我看江学长挺不错的,人帅又体贴。”李萌转过身,继续八卦。

正在看书的张琪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不过冉冉要是没那个意思,也挺好,大学刚开始,确实没必要急着谈恋爱。”

冉冉感激地看了张琪一眼,没再接话。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时序的头像安静地躺着。

她想起昨晚他也发来过消息,只是当时她心绪不宁,回复得很简短。

正想着,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正是时序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后面跟了个眯眼邪笑的表情包。

看着那熟悉的头像和语气,冉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坐到书桌前,认真地回复。

【刚从图书馆回来,感觉学习任务太多了,永远完不成】

时序回复得很快:【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个多月了,大学生活已经适应了吧?】

冉冉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敲击:【都挺好的!食堂的饭比想象中好吃,老师讲课也很有意思,室友们都很好相处……】她略过了所有波折,只挑了些轻松愉快的事情说。

为了证明自己过得真的“挺好”,她兴致勃勃地翻出手机相册,发了几张图片过去:【给你看看!】

她发了几张随手拍的校园秋景,金黄的银杏大道,爬满藤蔓的红砖老图书馆,还有一张是前几天书画社活动时,社长抓拍的大家埋头画画的场景——画室里阳光很好,洒在铺着宣纸的画案上,氛围安静美好。

她发完照片,还加了一句:【这是我们书画社活动,是不是很有意境?我还临摹了一幅超丑的兰花图,下次拍给你看,不许笑!】

消息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漱,心里因为和时序的短暂聊天而变得轻快起来。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时序刚提交完作业,拿起手机,看到冉冉发来的消息和图片。

他点开对话框,仔细地看着她发来的文字,确认她的状态,似乎真的如她所说,一切顺

利。

他稍微安心了些,然后点开那几张照片。

京北大学秋日校园的景色如传闻般美好,他一张张划过,直到最后一张——那张书画社的活动照片。

照片构图随意,专注的是众人专注于笔下世界的瞬间。时序的目光原本是温和的——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照片边缘,一个坐在斜后方似乎看着旁边同学画作的男生身影时,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这个侧影……好眼熟。

虽然角度有些偏,光线也勾勒得有些模糊,但那个人的轮廓,那种神态……

是江昊远!!

之前他和妈妈一起参加商业活动,偶遇过江氏的一家人,彼时江昊远也在其中,看人的眼神都是高傲的。

时序的记忆里极好,确认自己不会记错。

江昊远怎么会出现在冉冉的书画社活动里?!他还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社团服装,看起来如此自然?

为了以防万一,时序还是迅速给冉冉发消息:【站在你身后的男生是谁?叫什么名字?】

经过漫长的等待,手机终于传来了消息接收音。

时序立刻点开。

冉冉:【哦,是我开学时跟你提过的学长,他叫江昊远】

看到这条回复,时序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他紧紧地盯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无比。

江昊远?!

他知道了多少?他又究竟想干什么!

第40章

冉冉洗完澡出来,刚拉开寝室座椅坐下,就看见手机上时序发了消息过来。

她点开屏幕,却被这条信息狠狠气到了。

时序:【冉冉,你……你没有喜欢他吧?】

冉冉十分不耐烦,这些天的积攒的气终于有了个出口,立刻飞速打字发泄:【你才喜欢他呢!!!】

消息发出去,她吐出一口闷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抓住旁边的梯子爬上床。

刚躺下,手机又震了。她拿出来,看到时序的回复,简单得只有三个字:【那就好】

冉冉盯着这三个字,真是一脸疑惑。

那就好?时序到底在好什么啊?说他喜欢江昊远,他回一句“那就好”?

这人是不是最近上学上的脑子坏掉了?冉冉简直哭笑不得。

她摇摇头,正准备收起手机,不再理会这段没头没脑的对话,屏幕又亮了。

这一次,时序发来的消息很长,而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直接,没有任何铺垫和玩笑的成分:

【冉冉,我说认真的。你要离那个江昊远远一点,越远越好。他不是什么好人,接近你绝对别有目的。听我的,绝对不要单独和他相处,不要再接受他任何所谓的帮忙,尽量避开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很严肃的告知你】

冉冉低下头,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对于时序,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女孩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个简单的好字,然后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这天晚上,她睡的无比踏实。

~

自那那天清晨的道歉后,江昊远果然如他所说,退回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甚至无可指摘的距离。

但这种退后,并非消失,而是转化成一种更无处不在,更难以摆脱的存在。

冉冉中午在食堂吃饭,刻意选了个人多的窗口,和室友们坐在一起,

然而,就在她低头夹菜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坐下,和几个学生会的干部谈笑风生。

是江昊远。

他并没有看她,甚至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正专注地和同伴讨论着下午学生会活动的安排,神态自然,举止得体。

冉冉迅速收回目光,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食堂就这么大,遇到再正常不过。可那种不适感,又浮现出来。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这种“巧合”开始以各种不容忽视却又挑不出错的频率出现。

冉冉会在一大早去图书馆占座时,偶遇同样来学习的江昊远。

他总会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自然地坐在她斜后方不远的位置,安静地看书,从未上前打扰。偶尔在她离开时,会发现桌角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盒提神的薄荷糖。

书画社的活动,江昊远出现的次数似乎比以前更频繁了。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走到她身边指导,而是更多地和社长或其他老社员交流。

只是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即使隔得远,冉冉也能感觉到,总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的画案上。

当她因为墨色调控不好而微微蹙眉时,他会仿佛恰好经过般,随口用轻松的语气点出一两个关键,点到即止,随即走开,让她连道谢或拒绝都来不及。

……

这种润物细无声般的侵入,比之前那种直白的关心,更让人感到无力。

毕竟,他确实没有再越界,没有再说过任何暧昧不清的话,没有再做任何让她不适的近距离接触。

他只是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始终在她的生活视野里,像一个精心计算好坐标的固定背景板。

他在用他的方式,耐心地,不容置疑地履行着“我不会放弃”的承诺。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不再急于追击,而是布下温和的陷阱,悄然收紧着包围圈,等待着猎物逐渐习惯他的存在,产生依赖。

冉冉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开始下意识地规避他常出现的路线和时间,去更偏僻的教学楼上自习,绕远路去更小的食堂吃饭,甚至跟社长商量了退出书画社。

她只能尽量忽略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投入到学习中去。然而,那道影子却总能见缝插针地渗入她的生活。

冉冉越来越觉得时序说的太对了。

她自认是万千京北学子中最平凡普通的一位,没有什么魅力,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让一个如此优秀受欢迎的学长,放下身段这样耐心地,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至于他究竟怀有怎样的目的,她目前还不得而知。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

时序正倚靠着窗台,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自从那张照片出现之后,江昊远这个名字,就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不安感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

时序试图从冉冉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捕捉信息,但她似乎总是在回避相关话题,似乎正承受着某种压力,却又倔强地不肯透露半分。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等待意味着给予对方更多时间和机会。而他无法忍受这种眼睁睁看着对方陷入危险,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时序的课业排表很满,金融系的作业很多,无法时时刻刻在冉冉身边守护着。

经过反复斟酌,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一个他几乎从不主动联系,却在此刻是唯一能理解这份危机感,并有能力做点什么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背景音极其安静,隐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对方还在工作。

“时序?”江承的声音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意味。他对于时序突然的来电,有些意外。

“是我……”时序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发紧,声音都带着点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的江承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常,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下了。

“嗯,你说。”江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

时序组织着语言,试图冷静客观地陈述,但担忧和愤怒还是让他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迫:“是关于冉冉……她在学校,可能遇到点麻烦。”

时序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开场,但紧绷的声线已然泄露了事态的严肃性质。

“麻烦?”江承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那股工作状态下的疏离感立刻被一种严肃所取代,“什么麻烦?她怎么了?”

“不是她本身出了什么事。”时序连忙解释,“是……是一个人。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冉冉身边,这个人身份很特殊。”

时序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清晰的说:“这个人,是你继母的儿子,江昊远。”

“江昊远”这三个字讲完的瞬间,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时序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秒钟后,江承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度骤降:“他怎么了?说清楚。”那是一种极度克制下,即将爆发的前兆。

时序不再犹豫,语速更快地将情况倒出:“他在京北大学!和冉冉同校!而且他现在就在冉冉身边,无处不在!迎新的时候就是他接的冉冉,现在又是同社团,天天偶遇,用学长的名义围着她转!”

“冉冉觉得别扭,但又找不到理由彻底推开他,他那套做得太天衣无缝了!我见过他,我知道他是谁!他突然出现在冉冉身边,绝对没安好心!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很不放心,非常不放心!”

他一股脑儿说完,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等待着那边的回应。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序几乎能透过这沉默,感受到千里之外,电话那头的低气压。

良久,久到时序以为信号中断了,江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那声音已经听不出丝毫情绪,平静得可怕:“好,我知道了。”

江承的回答简洁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情绪的宣泄,只有这五个字。

“你怎么了?还好吗?”时序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没事。”江承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冉冉。暂时,什么都不要做,像往常一样和她联系。”

“可是……”

“交给我。”江承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处理。”

“好。”时序相信他。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京北,江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繁华尽收眼底,却无人欣赏。

宽大的办公桌后,江承缓缓地将已经屏幕黑掉的手机放在桌面上。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来控制。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只有那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薄唇,和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能让空气凝结的低气压,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情绪。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林美凤……江昊远……

他的好继母,和他的好继弟。

他正在万般忍耐的仇人们,都正在背着他干些什么?

现在动不了他,竟然就把主意打到了冉冉头上。

用这种卑劣的,迂回的方式,去接近、去窥探、去骚扰那个他想用一切去保护的女孩。

试图把她当作突破口?当作筹码?还是仅仅为了给他添堵,恶心他?

无论目的是什么,都彻底越过了他绝对不允许触碰的底线!

江承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无平日的沉稳克制,只剩下全然的、毫不掩饰的暴戾。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通。

“江总。”对面传来特助冷静的声音。

“有件事要你去查。”吩咐完事情后,江承又继续说,“另外,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要去京北大学。”

特助有些意外:“江总,明天上午有董事会……”

“推迟。”江承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告诉董事们,我有更重要的事。”

“明白。”

挂了电话,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江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京北大学校园的方向。

天色昏暗,看不清具体的轮廓,但他仿佛能看到冉冉此刻可能正在宿舍里看书,或者和室友聊天,她本来就应该无忧无虑的度过大学的生活。

他原本打算再等等,等他彻底清理完江家的障碍,再以“江承”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可现在,他等不了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索性把一切都摊开在明面上。

某些心怀叵测的人,动手之前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份承受结果的能力。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

~

林华东分公司的办公室内,林美凤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毒蛇,带着淬毒的愉悦。

她拿起一旁的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看向屏幕的眼神无比清明。

屏幕上,并非什么重要的财务报表或项目计划,而是一份份经由不同渠道汇总而来的,关于“陆延”及其家人支离破碎的信息碎片。

还有私家侦探发来的、几张隔着遥远距离偷拍的照片——照片上,是京北大学校园里,一个穿着简单、背着帆布包、低头走路的女孩侧影。

陆冉冉。

这个名字,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大学生,此刻在林美凤眼中,却比任何一份价值高昂合同都更具分量。她是钥匙,是突破口,是能彻底撕裂江承那副冷静自持的人。

“呵……”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从她唇边逸出。

江承,她那好继子,真是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大戏。放弃江家泼天的富贵,居然在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隐姓埋名,给人当儿子,当哥哥?为了什么?可笑至极!

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付出,无非是利益,或者……极致的愚蠢。

不论是哪种,这个陆冉冉,显然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回想那天,她在工地找到江承的信息后,立刻将地址抄在手机备忘录里,又仔细核对了身份证号和紧急联系人信息。

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着“陆建国”,和陆延的关系是父子。

林美凤问张涛:“陆延当年为什么离开?”

张涛挠了挠头:“好像是家里出了急事,突然就辞工了,工资都没来得及领。他人挺老实的,修车技术也好,就是不爱说话,总一个人待着。”

“谢谢张经理。”林美凤收起复印件,转身就走。

张涛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这位林总的眼神里藏着什么,让人心里发毛。

平潭镇离施工基地有半小时车程,镇子不大,主街两旁是低矮的砖房,门口摆着竹椅和晾衣绳。老太太们坐在门口择菜,看到林美凤这样洋气打扮的陌生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阿姨,请问和平街37号怎么走?”林美凤拦住一位择菜的老太太。

老太太眯眼打量她半天,才朝巷子深处指了指:“往里走第三个路口左拐,红砖墙带院子的就是,不过那房子早没人住了。”

林美凤顺着指引走进巷子,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墙角蔓延着青苔。

和平街37号的院门紧闭,朱漆剥落的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锁,院子里的杂草长到小腿处的高度,几棵石榴树的枝条伸出墙头,叶子枯黄。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正屋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块,蛛网在窗棂上结了一层又一层。

面对眼前人去楼空的场景,林美凤的心里窜起一股焦躁,她不信线索就这么断了。

她沿着巷子挨家挨户敲门,遇到的人,不是摇头说不知道,就是隔着门缝警惕地打量她,没聊两句就匆匆关门。

“你找谁?”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林美凤猛地回头,看到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年轻女人,扎着高马尾,手

里拎着刚买的菜,眉眼间带着几分探究。

“我找陆延,以前住37号的。”林美凤上下打量她,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

“你找他干什么?”女人皱起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是谁?”

“我是他以前的领导,有点事想问他。”林美凤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你认识他?”

女人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叫何莉,我哥何澈以前和陆家有些关系。你找他有什么事?他们家一年前就搬走了。”

“搬走了?”林美凤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知道他们搬去哪了吗?为什么搬走?”

何莉靠在院门上,陷入了会议:“具体搬去哪不清楚,只知道不在R市了。至于为什么搬走,肯定是因为有了更好的归宿呗。”

“他爸叫陆建国?”林美凤追问,心跳得更快了。

“对,是叫陆建国。”何莉点点头,“叔叔人挺好的,就是命苦,他是开货车的,出车祸被砸伤了腿,很久才能恢复,听说陆延哥还因此辞职了,去了更赚钱的地方工作。”

“陆延还有其他家人吗?”她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何莉。

“有个妹妹,叫陆冉冉,当年还在上学,还差点成为我嫂子。”何莉的语气软了些,“陆延对妹妹可好了,拼命的工作,省吃俭用的钱都给妹妹买学习资料。他们搬走前,我姑姑还去送了他们,陆叔叔说等腿好了就回来看看,结果再也没音讯了。”

妹妹?冉冉?

“你有陆延的照片吗?或者他妹妹的照片?”林美凤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何莉摇了摇头:“镇上的人都不爱拍照,所以没什么照片。不过我听城里的人说,陆冉冉考上京北大学了。”

何莉的语气带着点不自知的酸意:“要不是陆延哥在,她肯定考不了京北大学。”

“为什么这么说?”

“陆延哥是被捡来的啊,这些年都在给家里赚钱,要不是陆延哥,陆冉冉现在肯定早就结婚生孩子了,不知道过得有多苦呢,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林美凤直接了当的问:“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何莉点点头:“可以。”

旁边的助理立刻有眼色的凑了上来,加了联系方式。

“谢谢你,何莉。”林美凤强压着心里的激动,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递给她,“这些你拿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何莉震惊的瞪大眼睛:“我就是随口说说。”

林美凤把现金往何莉手中一塞,转身快步走出巷子,坐进车里就对助理说:“给我让人找R市的陆延信息,立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看着手机里存的陆延身份证地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承啊江承,你藏得可真深。

她还以为他这三年躲在哪个角落颓废度日,没想到竟然在R市过起了平民生活,还认了对“爸妈”和“妹妹”。

这出戏,可真是精彩。

“再查R市陆建国和陆冉冉的信息,越详细越好。”林美凤继续对助理说,,“尤其是陆冉冉,看看她现在在哪,在做什么。”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她能想象到江承得知身份暴露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这三年,她在江家步步为营,清理异己,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就等着江承永远不回来,江氏集团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可现在他不仅回来了,还藏着这么多秘密。

现在看来,江承能把信息藏得那么彻底,这一家子人,肯定是他的软肋。

“江承,你等着吧。”林美凤轻声说,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车驶上高速公路,R市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林美凤打开手机,翻出那张模糊的陆延身份证照片,和记忆里江承的脸反复比对。肯定了是同一个人。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U盘,里面存着从档案室拷贝的所有关于陆延的资料。

林美凤的心里燃起熊熊怒火,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她讨厌被欺骗,更讨厌江承这种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

但这并不妨碍她享受这场狩猎的游戏——找到陆家人,就能抓住江承的软肋,到时候江氏集团,还有江承这个人,都得听她的。

“司机,开快点。”林美凤催促道,指尖已经迫不及待地拨通下一个电话,“帮我查京北大学今年的新生名单。”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江承轻易藏起他的宝贝“妹妹”了。

林美凤几乎能想象到,当江承发现他小心翼翼隐藏的妹妹,已经暴露在她的视野之下时,那张万年不变的淡然面孔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是恐慌?是愤怒?还是那令人作呕的,试图维持镇定的徒劳挣扎?

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让她心潮澎湃,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感席卷全身。这一年多在华东的憋闷和屈辱,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拿起手边冰凉的红酒杯,轻轻呷了一口,那略带涩味的液体此刻尝起来竟如同甘霖。

办公室的门被轻声敲响。

“进。”林美凤的声音里带着愉悦。

门开了,江昊远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妈。”他叫了一声,目光落在母亲明显带着好心情的脸上,眼神微动。

“昊远来了。”林美凤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个小丫头,拿下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唾手可得的玩具。

在她看来,以自己儿子的条件手段,对付一个没什么见识的普通女学生,简直是不用费吹灰之力。

江昊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一丝极细微的阴霾掠过眼底,但他掩饰得很好。

他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依旧从容:“比预想中……要稍微麻烦一点。”

“嗯?”林美凤的眉梢挑了起来,那份愉悦稍稍收敛,染上些微不悦,“怎么说?她没上钩?”

“一开始很顺利。”江昊远语气平稳地汇报,像是在分析一个项目,“在我并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命运让我成为了帮他入校的学长,她对我很感激,也很信任。”

“后来从您这得知了她的身份,我利用学生会和社团的便利,创造了大量的日常接触机会,持续提供价值,无论是学业还是生活。她周围的同学和室友,甚至她自己,最初都认为这只是一位优秀学长出于好心的照顾。”

江昊远顿了顿,微微皱眉:“但是,最近……她似乎开始有了防备。”

“防备?”林美凤的声音冷了下去,“你做了什么让她起疑的事?”她的第一反应是儿子的手段不够干净利落,留下了痕迹。

“没有。”江昊远立刻否认,语气肯定,“所有的接近都恰到好处,理由充分,没有任何越界或引人怀疑的举动。我甚至在她明确表示不想谈恋爱后,立刻退回到了朋友的位置,没有任何纠缠。”

他微微蹙眉,似乎也在思索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但这种疏离感是确实存在的。她开始更刻意地避免单独相处,拒绝帮助时更加坚决,眼神里的信任减少了,多了些……警惕和打量。”

江昊远回想起冉冉最近几次看他时,那飞快躲闪的目光和略显公式化的笑容,虽然极其快速,但他捕捉到了。

“哦?警惕?”林美凤的皱了皱眉,“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学生,怎么会突然对你产生警惕?除非——”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江昊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也怀疑这种可能。”

究竟是谁,他不能确定,但直觉告诉他,这种变化并非无缘无故。

林美凤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不管是谁,都不能坏了我的好事。”

她看向江昊远,语气重新变得强硬而充满掌控力,“一点小小的防备算什么?昊远,别忘了你是谁,别忘了你的目的。不要被她那点小小的

抗拒击退。”

她的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像是在给他灌输信念:“她要躲,你就更不能放。用你的耐心,用你的好,让她习惯你的存在,让她周围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关系亲近,让她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也说不清!温水煮青蛙,懂吗?”

江昊远迎上母亲的目光,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冷酷。

他心底那点因为冉冉的抗拒而产生的细微波澜,迅速被这种熟悉的强大意志力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林美凤满意地靠回椅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平板上陆冉冉那张被拍到的照片上,眼神幽深

再次抬起头,她看向儿子,挥了挥手,“去吧。记住,耐心点,但也狠一点。我要看到的,是我们赢!”

江昊远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