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清晨,阳光透过京北大学女生寝室薄薄的窗帘,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今天是周六,没有早课的压力,整个楼层都静悄悄的。
陆冉冉躺在寝室床上,睡得很沉。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份宁静。
“铃铃铃——铃铃铃——”
睡梦中的女孩蹙了蹙眉,下意识地将脑袋往枕头深处埋了埋,试图屏蔽噪音。
那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
室友似乎也被吵到了,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冉冉终于被彻底从梦境边缘拉回现实,眼睛还紧闭着,一只手却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来,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
她凭感觉划开了接听键,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含糊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即,一个低沉熟悉的嗓音通过听筒传来:“冉冉?”
这个声音……这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女孩被睡意笼罩,反应慢了不止半拍。
居然梦到了哥哥给打电话过来哎!!
她不想醒,已经一年多没有听过哥哥的声音了,真的好想念。
她咕哝着应了一声:“嗯,是我。”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随即,男人的声音里似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平稳:“还在睡?”
还在睡?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带着某种奇特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女孩混沌的意识。
这语调!这清晰度!这就在耳边的真实感!
这真的是梦吗?!
冉冉猛地睁开了眼睛,所有的睡意在瞬间无影无踪。心脏狂跳。她立刻是弹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将手机拿到眼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来自京北的陌生来电。
她久久没有说话,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男生。
“冉冉,我是哥哥。”
“哥……哥哥?真的是你?你……你怎么打电话来了?”惊喜过后随即是紧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下意识想到的是最坏的情况,是不是他遇到危险了?
听到她瞬间清醒且惊慌的声音,江承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放缓了些,试图安抚她:“没事,别慌。没出什么事。”
“就是想你了,所以想见见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今天周六,你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冉冉生怕下一秒哥哥就改变主意,“我全天都很空!”
那边轻笑一声:“收拾一下,大概一小时后,我到学校西门接你。”
“接我?”冉冉点头,“好好好!哥哥再见!”
等到对方挂了电话,冉冉才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激动的神情。
不是梦!真的是哥哥!哥哥要来接她!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心底炸开,她立刻从床上下来。
这一系列举动的声响,让室友们终于彻底清醒了。
对床的室友李萌萌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声音含混不清:“我说一大早的,什么好事啊这么兴奋?”
另一个室友张张琪也打着哈欠探出头,眯着眼看向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的冉冉:“就是啊,发生什么了?”
冉冉不好意思的看向两位室友:“抱歉,我太激动了,等我回来了再请你们吃饭赔罪!”
说完,她就一把拉开自己的衣柜门,开始在里面飞快地翻找。
“衣服衣服……穿哪件好呢?”手指划过一件件衣服,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哪一件都不够满意。
平时的休闲T恤?太随便了。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又不够正式。衣柜里这条白色蕾丝小裙子?会不会让哥哥觉得太刻意了?
从未见过她这幅对着衣柜如临大敌的模样,室友们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张琪和李萌萌互相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冉冉,你干嘛呢?要出门?”张琪试探着问。
“嗯!”冉冉头也没回,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要出去!”
“约会?”李萌萌瞬间来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了,“是不是江学长又约你了?我说呢,这么精心打扮!快从实招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不怪她们这么想。最近这段时间,各方面都很优秀的江学长,对冉冉的照顾实在频繁。虽然冉冉几次解释只是学长人好,但室友们早就私下里认定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
能让一个女孩子在周末一大早接到电话后,如此激动又慎重地挑选衣服,除了约会,还能是什么?
听到江学长三个字,冉冉翻找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用力摇摇头,从衣柜里拎出一件乖巧的黑色连衣裙。
“不是江学长。”她一边对着衣柜门上的镜子比划衣服,一边下意识地回答道,“我是去见我哥哥。”
“哦,见哥……等等?!”李萌萌下意识地点头,点到一半猛地刹住“哥哥?什么哥哥?”
张琪也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冉冉,你什么时候有个哥哥了?没听你提起过啊?表哥?还是堂哥?”
她们和冉冉同寝这么久,每天都在一起,从未听她说过有什么哥哥啊。这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哥哥?
冉冉手中动作一顿,含糊地解释道:“就是,一个很久没见的哥哥,对我很好的……他最近来京北工作了,所以约我见面。”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室友们看着她期待的表情,以及她手上那精心搭配的衣物,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李萌萌狐疑地眯起眼:“看你这样子,比去见男朋友还上心呢!”
“真的不是!”冉冉的脸更红了,这次是急的,“就是亲哥哥一样的哥哥!你们别瞎猜啦!”
她怕室友再追问下去,连忙抱着选好的衣服,拿起桌上的化妆品包包,飞快地冲向了卫生间,“我赶时间,先去洗漱了!”
留下两位室友面面相觑。
“绝对有情况。”张琪笃定地说。
“同意。”李萌萌点头,“见亲哥需要这样?”
“而且脸那么红,声音都飘了!”张琪补充道,“我可从来没见冉冉这样过。就算是江学长约她,她也从不打扮的,可没这么隆重过。”
“所以,这位哥哥——”张琪拖长了声音,两个女孩眼里闪烁着同样的八卦光芒,“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
冉冉提前到达地点。
她特意换上了一身黑色收腰连衣裙,黑色长发柔顺的垂在肩侧,脸上浅浅淡妆,看起来干净又清新,带着几分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学生气。
站在学校西门口,女孩时不时抬眼望向车流驶来的方向,每一次有轿车驶过,她的心都会下意识地揪紧一下。
一年多了,这么久没有亲眼见到哥哥了。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和记忆里一样?他会不会……变得陌生了?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里翻腾,让她紧张得手心都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精准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冉冉却瞬间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直觉让她几乎能肯定,就是他。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遮住了半张脸的深色墨镜,以及墨镜下挺拔的鼻梁和略显冷峻的薄唇。男人的下颌线条清晰利落,五官俊朗分明。
他的穿着与在R市时截然不同,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紧实的小臂和一款腕表。
仅仅是这样一个侧影,就散发出一种强烈属于成熟男性的掌控感,和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冉冉脚步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张了张嘴,那个熟悉的称呼哽在唇边,却一时没有发出声音。眼前的男人,既熟悉又无比陌生。
男人似乎侧过头,透过墨镜看向她。尽管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冉冉能感觉到那目光是温和的,因为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随即,他抬手,缓缓摘下了墨镜。
瞬间,那张深刻在她记忆深处的面容,毫无遮挡地呈现在她眼前。
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却似乎被时光和经历雕琢得更加深邃,曾经因为整日干活被晒黑的皮肤,白回来了一些,气质更显矜贵,和记忆中在R市穿着工装的哥哥陆延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沉静。
冉冉也怔怔地看着他。
时间仿若静止。
终于,车里的男人率先打破了这几乎凝滞的沉默。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冉冉。”
只是两个字,她的名字。
冉冉的眼圈几乎是立刻就红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迅速弥漫上眼眶:“哥……”
江承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圈,朝副驾驶座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放缓了些许,依旧简洁:“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股淡淡的冷冽清香扑面而来。
坐进车里,冉冉才发现这是一辆很宽敞的轿车,内饰低调奢华,真皮座椅柔软舒适。
她系好安全带,然后便规规矩矩地坐好,小声的喊了句:“哥哥。”
“嗯,”江承应了一声,熟稔的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冉冉连忙摇头,“我也刚下来一会儿。”
“吃早餐了吗?”他又问。
“吃……吃了一点。”其实她因为太紧张和期待,只胡乱啃了几口面包。
江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内又陷入沉默,但那种最初的紧绷感,似乎因为这两句简单的问答而缓解了一些。
冉冉鼓起勇气:“哥哥,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江承淡淡地嗯了一声:“我挺好的,就是很想你和爸妈,他们怎么样?”
“都很好,我们都很好,爸妈的身体很健康,我们也都很想你。”
最初的激动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渐渐弥漫开来的、失而复得的安心感。
冉冉终于放下心,一直紧绷的肩颈慢慢放松下来。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江承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在车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悠闲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细微的出风声和彼此的呼吸。
一年半后的初次相见,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拥抱或滔滔不绝的倾诉。而是更加复杂的情感——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时光流逝带来的淡淡生疏,更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局促。
“哥哥,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京北吗?”
“嗯,一直在京北,处理一些事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江氏集团的一些事,比较复杂。”
“江氏集团?”冉冉愣了愣,这个名字她在听学长学姐们提起过,是京北有名的大企业,更是很多学子们毕业后理想的就职企业。
“嗯,现在负责几个核心项目。”江承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冉冉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餐厅门口。
餐厅的门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里面亮着暖黄的灯光。门口的侍这躬身打开车门:“江先生,里面请。”
听到这个称呼,冉冉下意识看了眼哥哥,心中的猜测已经落实。
原来,他是江氏集团的继承人啊。
冉冉跟在江承身后走进餐厅,温暖的空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服务员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江先生,还是老位置吗?”
“嗯,靠窗的位置。”江承的语气自然熟稔,仿佛经常来这里。
冉冉下意识跟紧哥哥。
她不太习惯这种地方,只有在哥哥身边,才觉得安心。
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街对面的喷泉广场。江承拉开椅子让她坐下,递给她菜单:“看看想吃什么。”
冉冉接过菜单,菜单上的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变得陌生,菜品后面的价格更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我不太饿,随便吃点就好。”
江承察觉到她的局促,放下菜单,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是不是这里太正式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换个地方。”
“不是不是!”冉冉连忙摆手,怕他误会,“就是……有点不习惯,我和你吃一样的就好!”
江承说了声好,叫来服务员,熟练地点单,特别叮嘱了饮料不要放冰块。
菜上的很快。
“看看,合不合胃口。”他示意了一下刚上来的几道精致菜品,都是偏清淡口味的,是女孩以前的口味。
冉冉心里一暖,点点头,拿起筷子。吃饭的过程起初有些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还是江承先打破了沉默,问起了她学业上的事。
冉冉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过往的趣事。
她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看着哥哥就在对面,听着自己说话,偶尔还会因为自己的话笑一下,女孩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然而,在这份喜悦底下,却隐藏着一份隐秘的感情。
那就是她深埋心底、绝不能被发现的喜欢。
她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这是像亲哥哥一样的人。
她贪婪地注视着他在的脸脸,注视着他握着筷子的手,注视着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每多看一眼,那份喜欢就几乎要满溢出来。
暑假时训练的戒断反应,在当时明明起了作用,可当见到这个人时,一切的努力又都完全泡汤。
有时,她不得不强行按下心中的欢喜,将目光移开,假装被窗外的景色或者桌上的菜品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不让那份超出兄妹界限的感情流露分毫。
一顿饭就在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着,刚开始的那一点点生疏,在交谈和共同的回忆中慢慢消融。
在冉冉的追问下,江承也简单提了提自己这一年多的情况,只是说工作很忙,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一切都还算顺利。
冉冉知道他说得轻描淡写,实际情况绝对不会这么容易,但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很了解,哥哥不会对自己说那些不好的经历,他习惯了自己扛起一切。
她只能努力讲更多学校里轻松好玩的事情,想让他暂时放松一下。
冉冉甚至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时光从未流逝,他们还是当初在R市相依为命的兄妹。
用餐接近尾声,服务员者撤走了餐盘,送上了清新的茶饮。
“对了哥哥,”冉冉终于问出了埋藏已久的问题,“你怎么突然会想来见我?”
之前哥哥一直很谨慎,从来不会打电
话给她,就连来看她,都不会让她知道。
今天这份来看她的决定,究竟是因为什么?
江承端起茶杯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冉冉。
有些事,迟早要面对。
再次开口,他语气平静:“冉冉,林美凤已经查到了你。”
冉冉屏住了呼吸。
林美凤?就是当初害哥哥的那个女人。
现在她被查到,会不会成为哥哥的负担?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小小的,紧张中带着浓烈的依赖。
“与其让她拿着这些大做文章,不如我们主动说出来。”江承的语气肯定,透着十足的决断力,“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冉冉下意识地问,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猜想。
对面,江承清晰而缓慢地说出:“江振业。”
“我的父亲。”
第42章
和哥哥分开后,冉冉独自回到寝室。
本来哥哥是要带她去买衣服的,但她坚持要回学校。
她需要时间来想想该怎么做。坐在书桌前想的太入神,连室友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注意到。
“冉冉?”张琪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跟你说话都没听见。”
李萌萌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对啊,从回来就这副样子,约会不顺利?”
冉冉被她们唤回神:“不是约会……”
“啊?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张琪立刻瞪圆眼睛,一副“姐们儿给你出头”的架势。
“没有没有!”冉冉连忙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我晚上要去见一个长辈。”
“见长辈?”李萌萌眨眨眼,“哦,那就是家里人了?这是好事啊!说明你们关系稳定,要进入下一阶段了嘛!”她自动理解成了情侣见家长的戏码。
张琪也兴奋起来:“对啊!见家长虽然紧张,但也是正经事!你干嘛这副表情?难道他家里人不看好你们?”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冉冉都无力反驳了,“不是那种关系!是……是一个很重要的长辈。”
看她脸上的紧张完全不似作伪,张琪和李萌萌这才收敛了调侃的笑容。
“好好好,不是那种关系。”张琪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语气认真了些,“那你为什么如此紧张?”
冉冉张了张嘴:“我——”
“哎呀,懂了懂了!”李萌萌一拍手,自以为明白了,“就是那种豪门望族的长辈对不对?电视里演的那种,规矩特大,眼神特犀利,动不动就甩支票让你离开他儿子那种!”
冉冉被逗笑了:“差不多吧,我就是怕说错话。”
“怕什么!”两位室友立刻收起了八卦之心,开始出谋划策。
“首先!第一印象太重要了!”李萌萌首先发言,她拉着冉冉站起来“对对对,长辈一般都喜欢看起来干净乖巧的。”
“妆容!妆容绝对不能浓!”张琪强调,“说话要慢一点,温柔一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能想到的注意事项全都倒了出来,甚至开始模拟各种可能遇到的问答场景。
“要是他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怎么说?”
“就,就如实说,爸爸妈妈是普通职工。”冉冉小声回答。
“嗯,可以!要说得不卑不亢,咱们普通家庭也没什么不好,重点是真诚!”张琪肯定道。
“要是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好好学习,将来找份好工作……”
“太笼统了!要说具体点,比如打算考研啊,或者想从事什么行业,显得有规划!”李萌萌补充。
冉冉身在其中,那份沉重的紧张感,终于在室友们热心的插科打诨中,被冲淡了些许。
下午,冉冉睡了个午觉,到了约定好的时间,见到了哥哥。
坐在车里,冉冉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他打算怎么跟江振业介绍她?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林美凤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
江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别怕。”
冉冉一怔,看向他。
他依旧目视前方,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一切有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可能会问一些关于R市的事情。不知道的或者不想回答的,就直接说不知道。”
“嗯。”冉冉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只要有哥哥在,她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个高档别墅区。
参天古木掩映着一栋栋独栋别墅,每一栋都隔着不远不近距离,最大限度地保证了隐私。
门口的保安显然认识江承的车,恭敬地行礼后放行。
车在一栋中式风格的大宅前停下。
“少爷。”佣人恭敬地低头。
江承点点头,绕到另一边,亲自为冉冉打开了车门,并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她把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暖的力量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
佣人在前面引路,穿过宽阔的客厅,上了旋转楼梯,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柔和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透着几分暖意。
远远地,就能看到一个很儒雅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正侧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文件,抬起头来。
“先生,少爷和陆小姐到了。”佣人恭声通报。
江振业的目光首先落在江承身上,点了点头,随即,便看向了被江承护在身侧的冉冉。
和想象中不同,江振业的面容极为儒雅,看向女孩的目光也十分温和,是一种长辈看小辈的善意打量。
“爸,”江承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这是冉冉。”
冉冉赶紧上前一小步:“江伯伯您好,我是陆冉冉,冒昧来打扰您了。”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虽然有些发紧,但听起来十分真诚。
江振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一些,他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温和:“快别站着,过来坐。哪里算打扰,是我一直想见见你,当面谢谢你们家才对。”
他的态度自然亲切,瞬间就化解了冉冉一大半的紧张。
江承轻轻拍了拍冉冉的后背,引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无形中形成了一种保护的姿态。
佣人悄无声息地送上了茶点和热茶。
“一路上过来还顺利吗?京北这几天天气开始转凉了,还习惯吗?”江振业像是话家常一样,语气随和地问道,顺手将一盘精致的点心往冉冉的方向推了推,“尝尝这个,厨房刚做的,你们这个年龄的小朋友应该会喜欢。”
“谢谢江伯伯,”冉冉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小块点心,“挺顺利的,天气还好,和我老家差不多,我挺习惯的。”
“哦?你老家是R市?”江振业端起茶杯,颇感兴趣地问,“我年轻时去过一次,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你父母身体都还好吗?”
“嗯,是的。”提到父母和家乡,冉冉的神情自然放松了许多,“他们都挺好的,谢谢江伯伯关心。”
江承适时地开口,声音平稳地接过话头:“父亲,陆叔叔和阿姨都是非常善良朴实的人。当年若不是他们出手相救,悉心照料,恐怕就没有今天的我了。”
江振业闻言,神色郑重地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冉冉时,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这些事,小承都跟我说了。真是万分感谢你的父母,拥有这么善良的心性,救了我儿子一命。这份恩情,我们江家会用一生偿还。”
“江伯伯您千万别这么说,”冉冉连忙摆手,“当时那种情况,无论谁遇到都不会见死不救的。我爸妈也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而已。”
她这番话说的真诚无比,江振业看在眼里,目光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小姑娘眼神干净,语气真诚,不像是有那些弯弯绕绕心思的人。儿子能被这样的人家所救,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好孩子。”江振业欣慰地点点头,“以后在京北读书,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江伯伯,或者跟你哥哥说,千万不要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他的话语十分恳切,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
“谢谢江伯伯,您太客气了。”冉冉最初的紧张几乎完全消失了。
接下来的谈话氛围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江振业又问了些冉冉在学校的学习情况,聊了聊京北的风土人情,甚至幽默地吐槽了一下京北拥堵的交通。
江承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
着,偶尔在父亲问到时才简练地补充一两句,目光不时落在冉冉身上。
冉冉渐渐放开了,回答问题时也不再磕绊,偶尔还会开个玩笑。
书房里灯光温暖,茶香袅袅,气氛和睦得像是一次温馨寻常的家庭闲谈。
直到江振业递过来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翡翠吊坠平安扣,笑容和蔼的说道:“第一次见面,这是江伯伯的一点小礼物,寓意平平安安,学业有成。”
“这太贵重了,我——”冉冉连忙推辞。
“长者赐,不可辞。”江振业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收下吧,孩子,这只是一点心意。”
江承也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冉冉这才双手接过,郑重地道谢:“谢谢江伯伯。”
“等你父母来京北的时候,务必要跟我说,我想好好感谢他们。”江振业目光看向江承,语气肯定:“知恩图报,你以后要多照顾冉冉,知道吗?”
“是,父亲。”江承恭敬应道。
会见结束,江承带着冉冉告辞离开,江振业将两人送到了书房门口,又温和地嘱咐了冉冉几句,这才让佣人送他们出去。
冉冉脚步轻快地跟着江承走下宽阔的旋转楼梯,甚至忍不住小声对江承说:“哥哥,这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江承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全然放松的神情,目光柔和了一瞬,淡淡嗯了一声。
然而,这份轻松愉悦的氛围,在下到楼梯转角,即将步入大厅时,骤然凝固。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从大厅另一侧的走廊不紧不慢地走来,似乎正要上楼。
那人穿着休闲舒适的衬衫和长裤,姿态闲适,脸上还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笑意。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梯方向,看清江承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猛地顿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
冉冉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冻结,眼睛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江学长?!”
第43章
冉冉惊呆了。
怎么会是江昊远?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哥哥的家吗?!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哥哥和江学长都姓江,学长之前那些巧合般的接近,以及时序的警告……
所有的信息在这一刻全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事实!
江昊远显然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家里,看到陆冉冉,还是和江承在一起!
他眼中的错愕丝毫不比冉冉少,那副惯常的温和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冉冉?你怎——”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江承就猛地向前一步,完全挡在了冉冉身前,完全隔断了她和江昊远之间的视线。
他的背影高大挺直,散发出一种极度戒备的气场。
江承的目光直直射向楼梯下的江昊远,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有事吗?”
江昊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以及冰冷的语气钉在了原地。他脸上残留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难看和阴沉。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让一切精心维持的假象猝不及防地暴露出来。
大厅里富丽堂皇的水晶灯洒下明亮的光芒,却照不亮这骤然凝固僵持的气氛。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只剩下无声的暗流。
冉冉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江承的外套下摆,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终于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时序让她远离江昊远。
为什么江昊远会那样密不透风的地围绕在她身边。
原来……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几秒钟死寂的僵持。
江昊远努力维持着平静,目光里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惊讶:“学妹,你怎么会在这里?这真是太巧了。”
巧?冉冉的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想用巧来掩饰?
然而,江承根本没有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
“不巧。”江承的声音冷冽如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没有丝毫迂回的余地,“我带她来见父亲。”
江昊远瞬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之前所有的迂回接近,苦心营造的巧合,瞬间变成笑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猛地窜上江昊远的心头。
江承根本不理会他变幻的脸色,开口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明确的划清界限的意味:“父亲已经知道冉冉是我们江家的恩人,以后,她由我照顾。”
他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冉冉低声道:“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看江昊远一眼,就拉着女孩的手,径直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冉冉低着头,紧紧跟在江承身后。她能感觉到那道阴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她的背上,如芒在背。
直到走出别墅大门,坐进车里,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冉冉靠在椅背上,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对峙中完全回过神来。
江承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目光看了一眼妹妹。
“没事了。”他温声说。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
冉冉慢慢缓过神来,她转过头,看着江承冷峻的侧脸:“哥哥,江学长,他是你继母的儿子?”
“嗯。”江承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冷意,“是林美凤的儿子,我名义上的弟弟。”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确认,冉冉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疑惑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所以,他之前接近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知后觉的恐惧。
“是不怀好意。”江承接过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他想通过你,来试探我,或者找到我的弱点。所以你要远离他。”
冉冉沉默了,心底一阵发冷。原来这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深的算计和恶意。
幸好,哥哥一直保护着她。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霓虹闪烁,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冷意。
“别怕,”江承似是能感受到她在想什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冉冉重重点头,她理解哥哥今晚的举动了——以进为退,化暗为明。
从此,即便江昊远想要对自己做什么,也会有所顾虑,毕竟她可以随时联系上江振业。
冉冉缓缓靠回椅背,心中轻松许多。
“哥哥,”她轻声说,“我不怕。”
~
头等舱内,林美凤靠坐在宽大的座椅里,舷窗外是漆黑一片,指示灯闪烁的光芒掠过她保养得宜却略显疲惫的脸。
她闭着眼,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陆冉冉,简直是上天赐予她的绝佳棋子。脆弱,单纯,与江承关系匪浅,却又毫无背景。
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中反复推演,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让昊远以更自然的方式,进一步拉近与那女孩的关系。
为此,她特意把来开公司总会的时间,订到了明天。
飞机降落在京北国际机场,林美凤踩着高跟鞋,快步穿过VIP通道,早已等候的司机恭敬地接过她手中的小型行李箱。
“回家。”她坐进车里。
到家后,她立刻去了儿子的房间。
卧室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落地阅读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江昊远颓然的身影。
他靠在沙发里,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抵着额头,整个人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林美凤的心猛地一沉。这副模样的昊远,她很少见到。
“昊远?”她加快脚步走过去,声音里带上了急切,“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她的声音,江昊远猛地抬起头。
“妈……”他开口,
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感,“你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江承,今晚把陆冉冉带回家了。”
“带回家?”林美凤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她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带哪个家?他在外面的公寓?”
“不。”江昊远的眼神变得一片冰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是这里,两人一起去见了父亲。”
“……”林美凤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下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们从书房出来!”
林美凤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江承他怎么敢……他怎么会?”
她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江承不是应该千方百计地隐藏那个女孩的存在,怕她发现吗?又怎么会主动把人带到江振业面前?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违背了她对江承的所有预判!
“真的。”江昊远摇摇头,“我也没想到。”
林美凤咬牙,她还在想着如何偷偷布子,对方却直接掀翻了棋盘,把棋子明晃晃地摆在了台面上!
“他们走后,我去找了父亲,父亲看上去心情很好,在知道我和陆冉冉是一个大学后,还让我多关照她,说陆冉冉是救了江家恩人的女儿,说知恩图报是江家的家风。”
林美凤终于明白了!她彻底明白了!
江承抢先一步,给了陆冉冉一个名正言顺受到江振业认可的身份!从此以后,她林美凤再想动那个女孩,就是打江振业的脸,就是不容江家的恩人!
她的筹划,阴差阳错的变成了保护那女孩最坚硬的铠甲!还顺便让江承在江振业那里刷足了重情重义的印象!
她算计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江承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如此狠绝!如此果断!
“我要去见你父亲。”林美凤深吸一口气。
书房里,江振业心情颇佳,正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案前,手持一支狼毫笔,气定神闲地泼墨挥毫,写出“结草衔环”四个大字。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江振业头也未抬。
门开了,林美凤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参茶,脸上笑容温婉:“振业,给你泡了参茶,趁热喝。”
“嗯,放那儿吧。”江振业应了一声,笔下未停,直到最后一笔圆满收锋,他才满意地放下笔。
林美凤走上前,状似无意地看向那幅字,赞叹道:“好字!笔力更胜从前了。”她顿了顿,话锋极其自然又带着关切地转向了真正的目的,“我回来得晚,听佣人说,江承带了位客人来?”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只是出于女主人的好奇和关心。
提到这个,江振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赞赏和欣慰之色:“是啊,那真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将振业坐到椅子上,语气温和地继续说道:“叫冉冉,陆冉冉。是江承那孩子的救命恩人,陆家的女儿。要不是陆家夫妇心善,三年前在救了重伤的小承,悉心照料,恐怕现在就……”他摇了摇头,目光微妙的看向林美凤。
林美凤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迅速恢复自然,甚至配合地流露出惊讶和感激的表情:“天哪!这一切真是菩萨保佑!那可真得好好谢谢人家!”
“是啊,那孩子能考上了京北大学,学习也很用功,人又单纯善良。”
“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林美凤勉强附和着。
江振业点点头,语气像是商量,却又带着几分已然决定的味道:“我看那孩子投缘,江承又欠了陆家天大的恩情。我在想,要不然,干脆认下冉冉做干女儿,你看怎么样?”
“……”林美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凝固。
她听到了什么?江振业……竟然想认那个乡下丫头当干女儿?!让那个低贱的的野丫头,名正言顺地成为江家的小姐,和她的昊远成为兄妹?!
荒谬!简直是天大的荒谬!
她花了多大的心血,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好不容易挤进江家,站稳脚跟!她的昊远,花了多少努力,才得到江振业些许的认可!
而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黄毛丫头,就因为那可笑的“救命之恩”,就能如此轻易地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凭什么!
“振业……”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这会不会太突然了?认干亲,可不是小事。那孩子虽然好,但毕竟家世普通,这身份上天差地别的,突然认下来,怕是外界会有闲话。对她……对江家,恐怕都不太好。”
江振业闻言,微微蹙了下眉,有些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家世普通怎么了?英雄不问出处。陆家对小承的恩情无以回报,于我江家有大恩!认下恩人的女儿做干女儿,谁敢说闲话?”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显然对这个临时起意的念头十分满意:“这样一来,既全了恩情,给了那孩子一个名分,以后也能名正言顺地照顾她,免得别人说我们只是嘴上感恩。再说了,那孩子确实招人喜欢,乖巧又懂事,有这样一个女儿,也不错。”
不错?林美凤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却无法驳斥,只能顺着说道:“这事情固然是好,但是否应该问下那孩子父母的意见?”
江振业满意地点点头:“嗯,这点你说的不错,我会拿出十足的诚意,总要大家都高兴才好。”
他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准备再写几个字,显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林美凤站在原地,看着江振业愉悦的侧脸,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像个笑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维持着表情,怎么一步步走出书房的。
在下楼时候,正好遇见了送完冉冉回来的江承。
江承显然也看见了林美凤,却没有说一句话,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经过。
“你带外人带回家了?”
江承则缓缓转过身,面向林美凤,他的表情平静无波,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语气却显得格外淡然:“什么外人?林阿姨认识冉冉?”
林美凤瞬间否认:“当然不,我怎么会认识她呢?”
江承似笑非笑:“那就好,不过你最好还是认识一下,毕竟这是我们江家的恩人,父亲说了,这份恩情不能忘。”
林美凤深呼吸一口:“那是自然,我肯定和你父亲一条心。”
江承轻笑一声,转身走远了。
林美凤目光阴鸷的盯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气愤再也按捺不住。
她承认,她的确输了这一局,但是这并不代表什么。
那个女孩,想要成为江家的女儿,也得有福分消受才行!
江承回到房间后,手机上显示一条未读信息。
是谭传宁发来的:【小承,你想找的那个向导,已经找到了】
第44章
接下来的日子照常过,唯一的变化,是冉冉很少在学校看到江昊远了。
周天早上,冉冉正在书桌前看书,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是“妈妈”。
她嘴角立刻扬起笑容,划开接听键,声音甜甜的:“妈,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呀?”
电话那头,却传来妈妈带着明显压抑不住激动和声音:“冉冉!哎哟,你猜猜谁给家里打电话了?!”
冉冉被妈妈这罕见
的兴奋语气弄得一愣,放下书坐直了身体:“谁呀?”
“是小延!是陆延那孩子!他刚给我打电话了!哎呀,我这心啊,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哥哥?他说什么了?”
“小延说他快要过二十岁生日了!”
“啊,对……”冉冉想起来了,哥哥真正的生日确实快到了。只是他现在是江承,她以为这个生日会在那个陌生的江家度过,所以对此没有任何想法。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现在的家里,要给他办一个很大的生日会!”
“你哥说他特别想我和你爸,想让我们去京北,去参加他的生日会,看看他现在生活的地方,也见见他。”
“哥哥他邀请你和爸爸来京北?”冉冉想起那天江振业的邀请,这个决定应该不止是哥哥的意思。
“是啊!邀请我们呢!”妈妈的声音里充满了被需要的幸福,“他说,他已经都安排好了,机票住宿都不用我们操心,只要我们人能来就行。他还特意问了我和你爸的身体,说这边天气转冷,让我们多穿点,路上小心。这孩子,还是这么细心周到……”
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里满是慈爱和思念。
“那……那您和爸爸答应了吗?”
“答应!当然答应啊!”妈妈毫不犹豫地说,语气斩钉截铁,“别说他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算让我们自己买票也要去啊!”
“再说了,”妈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和你爸……是真的想他了。这孩子在外面这么久,虽说现在知道他是回了自己家,过得也好,但没亲眼看到,这心里总是悬着一块石头,总是惦记着他。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去看看他,我们怎么能不去?”
“嗯!嗯!”冉冉用力点头,“我懂。”
她完全能理解爸妈的心情,这么久的分离,让这份牵挂只增不减。
“是啊。”妈妈欣慰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对了冉冉,小延还说,让你到时候也一起去,我们一家人正好趁这个机会团聚一下!哎呀,我得赶紧去告诉你爸这个好消息,他刚才出去遛弯了,回来知道了肯定得乐坏!还得想想带点什么过去,总不能空着手,虽然小延肯定什么都不缺,但这是咱们的心意……”
……
挂了电话后,冉冉迫不及待的打通哥哥的手机,那边却显示是国际漫游。
国际电话?冉冉皱皱眉头,怎么回事?
“冉冉,”很快,哥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哥哥,你是在国外吗?”
“对,”江承答应的利落,“来国外办点事。”
冉冉哦了一声,“我和爸妈都会去参加你的生日会。”
“嗯,”男人的声音低沉,“我很期待。”
冉冉笑了笑:“我也是。”
她很期待看到爸妈和哥哥重逢的画面。
苏黎世老城区,黄昏时分。
石板路被白日的雨水打湿,映照着两旁古老建筑窗户里透出的零星暖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冷意和咖啡的醇香。
然而,在这片静谧雅致的氛围边缘,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却透出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
李乐裹紧了身上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袋刚从廉价超市买来的食物,步履匆匆地拐进了这条回家的近道。
他在这里住了快五年,早已习惯了这条巷子的僻静和昏暗。
但今天,一踏入巷口,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总感觉自己像是猎物一样被盯住,浑身发毛。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警惕地四下张望。
巷子里光线晦暗,只有尽头一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两侧是高耸的、斑驳的墙壁,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
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往常一样。
但他心脏却越跳越快,一种莫名的恐慌袭来。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条令人不安的巷子。就在他走到中段时——
前方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闪过。
紧接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黑色羊绒大衣,深棕色的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部分——挺拔的鼻梁,冷峻的下颌,以及一双在昏暗中依旧淡漠的眼睛,都与这条死寂的巷子极度违和。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偶然在此停留。
李乐猛地刹住脚步,手里的塑料袋差点脱手。
他瞳孔放大,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鬼魅般出现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好几秒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张脸……这张脸……
尘封在记忆最深处,他拼命想要遗忘甚至以为已经彻底埋葬的画面,突然涌出!那张三年前在雨夜中苍白失血、昏迷不醒的脸,与此刻眼前这张脸庞,缓缓重合!
居然是他!
他怎么……怎么会找到这里?!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李乐!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转身就想往回跑!
然而,他刚转过身,甚至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就精准地箍在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极大,看似随意,却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秒,李乐的膝盖一阵剧痛,他被迫跪在了地上。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悦耳低沉的声音,用他熟悉的语言,一字一句的清晰说道:“李向导,好久不见。”
那声音顿了顿,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你好像对我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意外呢。”
李乐脸色惨白如纸。
李乐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肩膀上的剧痛,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哀求道:
“兄弟……不,大哥!老板!饶命!饶命啊!我……我都是被逼的!我真的都是被逼的啊!我要是不那么做,我……我就没活路了啊!”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被迫害的弱者,眼泪鼻涕几乎要一起流下来。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江承,脸上的那抹笑意却丝毫未变,甚至更加闲适慵懒,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江承微微偏头,薄唇轻启,慢条斯理地,如同闲聊般抛出下一个问题:
“哦?是么?”
“当然!当初在山里,我不服从的话,我也会没命的!”李乐的声音更大了。
江承向前微微倾身,逼近李乐,声音压得更低。
“在林美凤给了你一大笔钱,让你闭嘴消失之后,你逃到瑞士,”江承顿了一瞬,欣赏了下李向导变幻莫测的神情,“然后,你跟赵行长买凶,想让我彻底死在R市——也是被逼的?”
是的,而当初赵行长那笔来自瑞士银行的汇款,就来自于李乐。
这句话如同终极审判,瞬间击溃了李乐所有的心理防线!
李乐脸上的哭丧表情彻底僵住,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全靠江承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才勉强没趴下。
“我,我没办法啊……你不死,万一被林总发现了,她肯定……肯定得杀了我……杀了我全家啊……”
说到这,李乐突然激动起来:“我当初是想让你活的!那个女人让我去处理你的尸体,但我没有杀你,是我把你送上去往R市的卡车!是我留了你一命啊!”
“瞧瞧你这说的是
什么话。”江承居高临下,带着笑意的说道,好听的声音落在李乐耳中犹如毒蛇般攀爬,“你留了我一命?不,你只是留了你自己一命。”
李乐帮了林美凤,还只是帮凶,但要真的动手杀了他,那李乐就真成杀人凶手了。
再说,后面他到了R市之后,李乐怕富贵生活被毁,是真切想要了他的命的。
江承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终于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的平静。
他的皮鞋干净利落的碾压着某个部位,李乐痛的快要昏过去,他觉得自己的腿都要断了。
操!这帮有钱人,这帮有钱人!都是神经病!!都是!!
江承冰冷的声音传来:“这些话,等你回到国内,对着警察说去吧。”
第45章
京北城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将一切都笼罩在华美璀璨的光晕之下。
京北各界名流、商界巨擘汇聚一堂,庆祝江氏集团继承人江承的二十岁生日。
这不仅是一场生日宴,更是一场宣告江承正式回归并立足江氏核心的权力象征。
江振业身着中山装,面带笑容,周旋于宾客之间,显然对今日的排场和儿子的回归十分满意。
林美凤陪伴在其身侧,脖颈处珠宝璀璨,笑容得体温婉,完美扮演着雍容华贵的江夫人角色。
江昊远也穿着精心剪裁的深蓝色西服,与人寒暄交谈,举止无可挑剔。
而在宴会厅相对安静的一角,冉冉紧紧挨着父母陆建国和田娟坐着。他们穿着特意为今天准备的新衣服,显得有些拘谨,却又掩不住脸上的激动与自豪。
看着人群中那个耀眼夺目、举止从容的江承,他们的心情复杂难言,有陌生,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思念。儿子真的长大了,成为了如此出色的人物。
“小延……江承他现在真好啊。”田娟悄悄揉了下眼角,低声道。
“是啊。”陆建国用力点点头,握着妻子的手,目光始终追随着江承的身影。
冉冉挽着妈妈的手臂,心跳得有些快。她为哥哥高兴,但身处这奢华又陌生的环境,面对无数探究或好奇的目光,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冉冉知道自己不能给哥哥丢人,于是尽量坐直了身板,只是眼神总是不自觉的看向人群中的哥哥。
江承穿梭在宾客中,应对自如。
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气质冷峻矜贵。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偶尔扫向林美凤,一触即离,掩饰住眼眸中闪过的厌恶和警惕。
时机差不多了。
他缓步走向宴会厅前方的小型乐队演奏台,微微抬手示意。
音乐声渐渐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这位今日绝对的主角身上。
江承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香槟,却没有立刻发言。他环视全场,目光沉稳而有力,原本有些喧闹的宴会厅迅速安静下来。
“十分感谢各位长辈、各位朋友,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低沉悦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为大家备下薄酒,聊表谢意。”
旁边等待的侍者立刻上前,江承从托盘中拿起酒杯,在台上微微举杯,一饮而尽。
台下宾客见状,立刻纷纷举杯,响起一片附和的笑语。
江承微微笑着,把酒杯放到托盘上,话锋一转,“借此机会,我有些话,想对大家说,也想……对我的家人说。”
他的目光转向了冉冉和陆建国夫妇所在的方向,眼神中的冰冷稍稍融化,流露出真挚的暖意。
全场宾客,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巨头们,都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望去,看到那三位明显与这场合格格不入、带着质朴气息的客人,暗自猜测着他们的身份。
林美凤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江承想干什么?他真的要在这种场合提起那家子乡下人?他难道不懂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吗?还是……他另有目的?
江承继续开口:“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我最想感谢的三位亲人,是我的另一位父亲,陆建国先生,我的另一位母亲,田娟女士。”他抬手,郑重地指向台下有些手足无措的陆家夫妇,“以及我的妹妹,冉冉。”
全场微微哗然,议论声低低响起。众人皆知江承三年时间流落在外,却不知其中细节。
江承流落在外的传闻版本众多,但如此正式地介绍其养父母,还是第一次。
“四年前,我在山上遭遇人为制造的意外,身受重伤,记忆受损。是我的养父母,救了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并视如己出地抚养我,给予了我一个家最温暖的庇护和毫无保留的爱。”
江承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真挚,“没有他们,我应该早就死了。他们本身并不富裕,却拥有着世间最宝贵的善良,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陆建国和田娟早已眼眶通红,没想到儿子居然在这样的场合公开提起他们。
冉冉也紧紧握着父母的手,被气氛感染,眼泪不自觉的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江振业在一旁微微颔首,面露感慨,显然对此是知情且认可的。
然而,江承的话锋随即微微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已然带上了一丝冷意:“然而,今天我想说的,不仅仅只是感恩。更是关于四年前那场所谓的意外事件,以及背后一些——见不得光的真相。”
他一字一顿,把“见不得光”这四个字说的坚定。
此言一出,大家都嗅到不对劲的气息,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起来!
林美凤的脸色瞬间发白!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几乎要站立不稳!江承他想干什么?!他难道敢在这样的场合说什么?!
江振业目光紧盯着台上的儿子。
“众所周知,我四年前在参与一场旅行时遭遇意外,坠落山崖。”江承的声音冷了下去,“官方定义为意外,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因伤势过重有过短暂的失忆。直到我恢复记忆,一些被遗忘的细节,才重新变得清晰。”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倏地射向脸色惨白的林美凤!
“在我接管公司之后,才发现公司内部的财政问题——我的继母林美凤女士,在她执掌林华东分公司期间,似乎特别擅长“化公为私”。”江承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他微微抬手。
宴会厅一侧的巨大屏幕突然亮起!不再是循环播放的生日祝福和照片,而是变成了一连串清晰无比的财务图表、转账记录、合同条款对比!
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哗然,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对准了大屏幕!
“通过虚增项目成本、伪造供应商合同、境外空壳公司走账等方式,林美凤女士及其关联方,共计侵吞转移江氏集团资产数十亿人民币。”江承的声音冰冷而无情,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下!
“不可能,你胡说!这是诬陷!伪造的!”林美凤强装镇定,“我作为振业的妻子,为何要转移这些东西?我拥有的还不够的多吗?”
她猛地看向江振业,“振业!他在污蔑我!他恨我!他一直恨我取代了他母亲的位置!这些都是他伪造出来害我的!”
江振业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又看向状若疯狂的林美凤。他的眼神波澜不惊,似乎早就知晓内情。
“伪造?”江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蔑视,“或许你可以向在场所有的审计专家和警方解释,这些从银行,海关以及你电脑里直接恢复的数据,是如何被我一个人伪造出来的?”
“这些经济罪行,或许你可以聘请最顶尖的律师团队慢慢辩解。但是,林女士——”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寒,目光如炬,死死钉住林美凤:
“在四年的那场旅行中,我们爬到了山上,你假装体力不支,微笑着向我伸出手,让我拉你一把,却在我伸出手的瞬间,用尽全力将我推下悬崖这件事——”
“你,又该如何解释?!”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指控加起来更具爆炸性!整个宴会厅彻底死寂了!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指控惊得目瞪口呆!
继母亲手将继子推下悬崖?!这是何等爆炸的新闻!所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己知晓了一场豪门秘辛!这真的不是电视剧中的的剧情吗?
冉冉浑身冰凉,死死抓住椅背,才能支撑住自己不发抖。
陆建国和田娟更是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冰冷,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他们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
“你血口喷人!江承,你有什么证据?证据呢?!”林美凤彻底疯了,她歇斯底里地指着江承,浑身发抖,“就凭这些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破纸?你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夺权吗?振业!你就看着他这样污蔑你的妻子吗?!”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将希望寄托在江振业身上。
江振业缓缓摇头,淡淡道:“美凤,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江昊远见状,立刻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稳住林美凤,看向江承:“你那时失忆了!你什么都记不清!极大可能是记忆错乱,怎么能把罪名推给母亲!”
“对,江承,你失忆了!你就是看不得我和昊远好!你看不得振业信任我!”林美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地嘶喊着,试图用“失忆”来否定一切。
江承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模样,眼神冰冷,唇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缓缓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支小巧的银色录音笔。
“失忆?是啊,拜你所赐,我确实失忆过。但很可惜,并非所有人都失忆了。”
“这世界上的事,只要做过,必定留下痕迹。”
他当着全场所有宾客、所有媒体的面,轻轻地,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带着明显恐惧和讨好的男声,颤抖着从宴会厅顶级的音响设备中清晰传出,说的是中文,带着点明显的地方口音:
【当时我就在不远处的坡下面收拾装备。我亲眼看到那位林女士,她主动伸手让江少爷拉她,然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突然就用尽全力!把江少爷往悬崖外面推】
【江少爷根本没防备,直接就摔下去了。我当时吓傻了……没敢出声……后来林女士发现了我,她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半个字,就让我全家死无葬身之地……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去找江少爷的尸体处理掉,然后永远闭嘴离开】
【我当时鬼迷心窍答应了,于是顺着江水下游看到了岸边的江少爷,他闭眼躺着,但还有气息,只是我不敢和林女生说,说了的话,人肯定得死。于是我暗自把他送去了外地的车,想着生死都是他的命,即使在车上死了也不是我做的……我,我真的没办法啊……】
录音笔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诉说着事情发展的经过,但宴会厅里已经彻底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第一人称,充满画面感的骇人叙述惊呆了。亲耳听到谋杀过程的还原,远比任何猜测都更加震撼和恐怖!
江氏夫人亲手谋杀继子!侵吞家产!事后还威胁目击者,甚至再次买凶!这简直是恶毒到了极点!
林美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下去,幸好被旁边的椅子挡住才没有摔倒。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录音里那个向导的声音,那个她以为早已被金钱摆平的蝼蚁的声音,此刻彻底将她钉死在罪恶柱的耻辱柱上!
江振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瞪着林美凤,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虽然江承已经告知了他,但是远不及亲耳听到的震怒和滔天恨意!
他伸手指着林美凤,手指剧烈颤抖,却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人员,在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模的引领下,面色严肃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了僵在原地的林美凤。
几乎在同一时间,宴会厅另一侧的小门也被打开,两个身着便衣的男子,押着一个抖如筛糠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刚刚录音笔里的主角,那个被林美凤收买又威胁的向导李乐!
他显然早已被控制,此刻的出现,成为了压垮林美凤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美凤女士,”为首的公安人员亮出证件和逮捕令,声音是公式化的冰冷,“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以及雇凶杀人未遂,这是逮捕令,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另一名警员则走向了面如死灰的李乐。
“不!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做这些!”林美凤爆发出绝望的尖叫,挣扎着不肯就范,精心盘好的发髻散落一片,所有事情的发展远超她的预料!
两名警察上前,迅速而利落地控制住了她。
“振业!昊远!救我!救救我!”她向丈夫和儿子投去最后乞求的目光。
江振业闭上了眼睛,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江昊远站在原地,脸色同样惨白得吓人,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被警方控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退后了一步,显然表明态度。
警方没有再多言,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闪光灯下,将疯狂挣扎的林美凤和哆哆嗦嗦的李乐,迅速带离了宴会厅。
那凄厉不甘的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口。
奢华无比的宴会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如同戏剧般的惊天变故惊呆了,久久无法回神。
生日宴彻底变成了一场公开处刑和豪门丑闻的揭露现场。
江承依旧站在台上,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他冷眼看着林美凤被带走的方向,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刚只是清理了一件碍眼的垃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震惊的宾客,最终,落在了台下那三个他最在意的人身上。
陆建国和田娟显然被这骇人的场面吓坏了,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后怕,但更多的,是看向江承时那无比心疼和担忧的眼神。他们视如己出的孩子,竟然独自面对着如此可怕的阴谋和危险!
冉冉看着台上的哥哥,心脏疼得厉害。
江承看着他们,那冰冷的眼神终于一点点融化,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抱歉,扰了各位的雅兴。生日宴到此结束。”
“但关于江氏,”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请各位放心。所有被非法侵占的资产,我将代表江氏,联合董事会及司法机关,全力追回,分文不少。江氏集团绝对不会因此散漫。我以江氏继承人的名义承诺,必将重整内部,完善监管,确保类似事件,绝不会在江氏再次发生!”
这番话,既是对在场所有利益相关者的定心丸,也是他今后正式接管江氏的宣言。
说完,他放下酒杯,大步走下台,穿越过寂静无声的人群,径直走向他的家人。
他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惊魂未定的样子,冷硬的神情彻底软化下来,低声道:“爸,妈,冉冉,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陆建国用力摇摇头,田娟则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中蓄满泪水:“孩子……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江承反手紧紧握住养母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揽过妹妹颤抖的肩膀,在保镖的护送下,把他们带去了后台的休息室。
周围,死寂终于被打破,巨大的议论声,惊叹声,记者试图突破保镖阻拦的提问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闪光灯几乎要将他们淹没。但这所有的喧嚣与混乱,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在这一片狼藉和喧嚣之中,他们一家人紧紧靠在一起,仿佛隔绝出了另一个温暖的世界。
第46章
让人心跳加速,浑身发软……
林美凤事件警方对外封锁消息,虽然随着当事人的锒铛入狱而逐渐平息,但其留下的震荡却远未结束。
江氏集团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舆论冲击和内部清洗,江承以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联合董事会元老及新任命的忠诚团队,稳住了局面,并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整顿。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让人清晰地看到这位年轻继承人的手段与决心。
然而,虽然被江承极力保护,冉冉未曾直接暴露在媒体的长枪短炮之下,但校园里那些探究好奇目光,以及偶尔飘入耳中的窃窃私语,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她只是想平静地完成学业,却仿佛永远被笼罩在江家之下。
江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而高效地为她安排好了新的住处——位于大学城附近高档小区的一套精致公寓。
公寓不大,但温馨舒适,视野开阔,设施齐全,最重要的是隐私性极好。
“这里很安全,环境安静,离学校也近,你安心住着,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江承将钥匙交到她手上时,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眼神里带着关切,“爸妈那边我会时常去关心,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冉冉知道这是哥哥的好意,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她默默接过钥匙,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哥哥。”
搬进新公寓的过程悄无声息。日子仿佛真的渐渐回归了平静。
冉冉努力将注意力放回学业上,每天上课,去图书馆,回家看书,追剧……偶尔和室友出门逛街。
只是空荡荡的公寓里,有时会显得格外安静,静得似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江承依旧忙碌,但总会抽时间打电话给她,询问她的近况,或者让助理送来一些生活用品和零食。
他来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匆忙的,确认她一切都好便会离开。偶尔冉冉会恍惚,仿佛他来的时候只是一场梦。
这晚,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敲打着玻璃,带来阵阵凉意。冉冉刚洗完澡,正窝在沙发里抱着电脑看文献,门铃忽然响了。
她有些诧异,这个时间点会是谁?透过猫眼一看,心猛地跳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是江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风衣,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额前的发丝也带着湿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在看到她打开门时,柔和了一瞬。
“哥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下雨了。”冉冉连忙侧身让他进来,有些手忙脚乱。
“刚出差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江承走进屋内,脱下带着湿气的外套,里面是熨帖的衬衫和西裤,勾勒出他精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室外雨水的清冷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而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味道,瞬间侵占了公寓里原本温馨甜暖的空间。
“吃过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煮点粥?”冉冉看着他眉宇间的倦色,有些心疼。
“不用麻烦。”江承摇摇头,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就是有点累,过来坐坐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沙哑,比平时更显慵懒,也莫名地……性感。
冉冉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她给他倒了杯温水,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江承似乎真的很累,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暖色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显得格外清晰。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峻和锋芒,此刻的他,有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冉冉偷偷地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软又胀。一种混合着依恋,心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寂静的空气里悄悄滋生。
过了一会儿,江承睁开眼,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早了,你明天还有课吧?我该走了。”他说着,便要起身。
“哥哥!”冉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雨好像还没停……而且,你看起来好累,要不,要不你今晚就睡这里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颊瞬间爆红,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客房一直是收拾好的,很干净。外面还在下雨,开车不安全……”
江承起身的动作顿住了。他回头看向她。
公寓的暖光柔和地笼罩着她,刚洗完澡的她穿着柔软的珊瑚绒睡衣,头发蓬松地披在肩头,身上散发着沐浴露淡淡的奶香味,看起来温暖又毫无防备。
他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但身体里的残余酒精和那汹涌而来的疲惫感,以及眼前的人,让他迟疑了。
沉默了几秒,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那就打扰你一晚。”
冉冉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实处,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羞涩和一丝隐秘的欢喜:“不打扰不打扰!那我去给你拿新的毛巾和牙刷!”
她像只欢快的兔子,飞快地跑进了客房,又跑进卫生间,一阵翻找,拿出崭新的洗漱用品,塞给江承,全程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客房在那里,哥哥你早点休息!”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砰砰狂跳,脸颊烫极了。
天哪!她居然开口让哥哥留宿了!虽然是因为担心他。
但是!但是……
门外,江承拿着那套带着淡淡香气的洗漱用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起了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的波动,转身走进了客房。
给哥哥送完东西之后,冉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