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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写文日常 水墨清香 20098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赚钱了, 去吃点好的。”

千字三元,每周供稿一万字,便是按照一月四周来算, 姚晓瑜也能到手一百二十元,这实在是一件很该被庆祝的事。

陶笑笑半眯着眼睛跟姚晓瑜走,因为脸上没有表情, 瞧见的人只以为这姑娘投胎的时候没选好样子,天生一双绿豆眼,其实陶笑笑已经半睡过去了, 全靠本能当姚晓瑜的人形跟宠。

姚晓瑜倒是无所谓,陶笑笑跟着她的时候知道拐弯上下楼,不需要她多费什么心思, 放松就放松点呗,真碰到危险的时候顶用就行,况且陶笑笑除了偶尔的护卫功能,其实日常就是姚晓瑜外出花钱的挡箭牌,最大的作用是扮演能让姚晓瑜点一桌菜还不浪费粮食的小饕餮。

“找个附近的饭点,要味道好点的。”

姚晓瑜跟黄包车夫谈好了价钱, 两人上了车,陶笑笑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姚晓瑜瞧着外面的人流, 思考今天能吃上什么地方的菜色。

各处的人都来上海讨生,各处的菜色都汇聚一堂,区别只在于是在酒楼饭庄, 还是犄角旮旯的小铺食摊,姚晓瑜一般都会捡着大店尝味,但偶尔也会想开开盲盒。

小半个时辰后。

绕路的车夫停在一家小店门口, 恭敬的请两个女郎下来,带着乌青的眼圈跑了,连临时涨价的工钱都没要,姚晓瑜瞧着歪歪斜斜的黄包车消失在街角,瞧了眼重新恢复半睡半醒状态的陶笑笑,有些不解的叹了口气。

她跟陶笑笑难道瞧着就对上海很陌生,或者说是很容易欺负吗?怎么碰一辆车要多收钱,再叫一辆车又要多收钱?她念着讨生活的人不容易,让他往正道上拉,反倒让对方更嚣张,非得让她把陶笑笑叫起来用上些物理手段,才晓得把她们往目的地送。

做事拿钱不好吗,非得又挨打又做白工。

……

“要吃些什么?”

店面很小,但采光很好,打扫的也干净,梳着麻花辫的姑娘穿一身浅色的衣服,笑吟吟的等着姚晓瑜点菜。

“来四五个你们店里拿手菜,食材别重了就行。”

这种饭店自己发挥的行为在当下并不少见,姑娘也只是问了问忌口,便帮着定下菜单。

“珍珠丸子、粉蒸子鸡、鱼杂豆腐、汤糊豆丝上齐了,这是送的五香茶干。”

姑娘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坐到柜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陶笑笑趴在桌上打盹,姚晓瑜用公筷挨个菜夹过去,滋味都不算差,但汤糊豆丝格外的好,那豆丝好像说不出有什么差别,但一吃就知道是湖北的那个味儿。

鱼杂豆腐也好吃,但没用旺火,精心挑出来的鱼杂多少有些糟蹋了,姚晓瑜随意捡着吃了两口,筷子就往豆腐上去了。

姚晓瑜有些可惜的填饱肚子,把陶笑笑拍醒吃饭。

……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姚家人见陶笑笑和姚晓瑜进来便停止了交谈,所有人眼中的情绪都很相似,姚晓瑜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也没卖关子。

“已经谈好了,新书下个月会在小说日报上连载。”

姚家松了半口气,又欲言又止的瞧着姚晓瑜,这次姚晓瑜只当没看见,她知道姚家想把誊抄的工作重新拿到手,但她凭什么要给台阶?

她自吃自用,自挣自花,不靠姚家的一点帮忙,姚家拿着她每月交上去的钱,领着她手上的抄书费用,在闹翻的情况下还想在她面前摆封建长辈的架势,开什么玩笑?!

别说什么她也住在姚家的屋子,誊抄给她省了事情——这个房子一个月才六元租金,十块钱足够她去石库门租带着电灯和自来水的房子,至于誊抄,先不说编辑部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免费服务,一万字一个银元,只要求字迹清晰整齐,放到外面有的是人干!

要么就主动低头,要么就自己去找抄书的活计,别想让她求着他们赚钱!

“没事我就先上去了。”

众人不说话,姚晓瑜也不着急,她的新书的稿子已经交到了小说日报的编辑部,不愁誊抄的问题,倒是姚家,姚天睿这个月已经开始上学,全家少了六元收入不说,多少还要补贴一些。

现在抄书的市场又是僧多粥少,姚平安没有多少竞争力,现在周春花在收入上的锐减还没有具体的认知,等到月底一盘账……家里可还有五百八十多的债呢,姚天睿都去上学了,怎么着也得多还一些吧。

姚晓瑜回了房间,高高兴兴的码字,姚平安看着二女儿的背影,终究过不了心里那关。

……

上海多了些凉意,一个消息在大街小巷中隐秘流传,直到西声报刊登了凯瑟琳小姐的一封信后,终于彻底爆发开来——血吸虫病,也就是俗称的大肚子病来自日本下了毒的钉螺!

不管什么时候,人们对自己的健康总会多几份重视,药店门缝塞进去的,随着花朵报纸附赠的白纸的小道消息在先,洋人的报纸在后,并不算特别被重视的大肚子病仿佛一下就变得家喻户晓起来,人人都谈着身边得病的人,又在争论这个病是不是真的跟日本人有关——

“当然有关!”

盛老七刚刚将主家拉到饭店,攥着手中的英镑过来休息,听到众人的交谈,当场就发表了自己的观点,车夫们便安静下来,想听听盛老七有什么高见。

盛老七是车夫们的偶像,在黄包车的圈子里,有车的地位高过没车的,包月的好过拉散客的,拉洋人的又好过拉国人的,偶尔有些例外,但大致就是这么个路数。

而二十多岁的盛老七不但有一辆自己的,顶新顶漂亮的洋车,会说外国话,还给英国人拉上了包月,这是顶端的更顶端,高层的更高层,他代表着某种权威,车夫们因此乐意听他说话。

“知道这是什么吗?”

盛老七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报纸,哗啦的抖开,见众人摇头,便笑的十分得意:

“《西声报》,写了外国人的新闻的报纸,凯瑟琳小姐的信就是投给他们的。”

现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很多,但不影响人们觉得报纸上的事情都是真的,况且姚晓瑜还是以写信的方式写小说,便更增加了许多真实性。

“洋人的信都登到报纸上了,能说谎吗。”

盛老七的宽双底青布鞋似乎要踏到车夫的胸口上,他无底线的相信着西方人,那红的黄的头发,蓝的绿的眼睛,在他眼中都格外的闪耀,格外的高人一等。

他不认识许多汉字,但他听过别人读凯瑟琳小姐的信,那歪七扭八的腔调跟盛老七听过的如出一辙,于是他立刻便相信了这些话——真诚善良的外国小姐为了揭露真相,都愿意用中文写信,这封信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洋人发在报纸上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假的呢,大肚子病肯定就是日本人搞的鬼!”

这种论调在后世连被相信的资格都没有,但在现在却极有说服力,车夫们于是恍然大悟的点头,在盛老七的权威下,这个结论飞快的在黄包车界流传开来,然后一层层向下传播。

这就是姚晓瑜为什么一定要披着外国人的马甲了——洋火好用又便宜,洋布廉价又结实,连在黑市上,洋枪洋炮的口碑都要比土货更好些,洋人的话当然也比国人的有分量。

可笑,但这是事实,种花要等到几十年后的鸭绿江之战,才能让自己和世界知晓,国人并不比任何的民族差,然后在几十年后的大灾难中,将灯塔踹下神坛。

不知道历史的人读着西声报上虽然语言颠三倒四,但是感人至深的信,已经对其中的内容有了几分信赖,等钉螺是血吸虫的宿主之一的结论一出来,日本人是凶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钉螺的事情是真的,日本向种花学习的历史是真的,现在他们给外国人当狗是真的,大肚子病也是真的,那他们是凶手当然也是真的!

九真一假的信件,彻底将日本下毒的事实给钉死了!

不知道历史的人相信日本会做出下毒的事情,知晓历史的人呢?

“倭国,畏威而不怀德者也,三分像人,七分似鬼,种花强时匍匐为犬,如今是恶犬噬主啊!”

“唐朝的日本派了遣唐使,明朝的海边闹出倭寇灾,甲午中日战争吞并了辽东,他们对种花的土地的企图从未停止,一心想要让我们亡国灭种!”

……

不知晓历史的人相信日本会下毒,知晓历史的人只会更加相信日本的狼子野心和牲畜不如;国人觉得日本心狠手辣,洋人在看过大肚子病的惨状后,想到凯瑟琳小姐的信件,还有大卫和史密斯关于卡氏肺丝虫和弓形虫病的报道,对日本的感官也下降了许多。

国家的强盛和衰弱,就像是大海的潮起潮落一样自然,但堂堂正正的击败,和用灭绝人性的毒计冲着整个国家下手还是不一样的,虽然销售鸦片的老爷们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见不得别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自己,尤其是在对方只是自己手下的狗的情况下。

在种花的大地上,凯瑟琳小姐的信件翻山越岭的传播;在水面的游轮中,翻译成外文的信件漂洋过海,将日本的所为所谓传遍四面八方……

渐渐的,在其他国家生活的日本人发现自己的生活开始变得有些艰难,而西声报的凯瑟琳小姐,也悄悄上了日本的通缉令。

第72章

血吸虫病的消息对姚家的小院没有太大的影响, 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姚家人从直接喝井水,变成了要把水烧开了喝。

打着陶笑笑名义去老虎灶买水的姚晓瑜跟这些琐事无关, 她正听陶金谷后悔自己的手脚不够利落,没抓住那个商机。

陶金谷就是陶二妞,她改了名字, 她饿怕了也穷怕了,名字里带金不缺钱,带谷不饿肚, 比起玉石珍珠似乎俗了些,但她心里踏实。

“细细的竹枝薅干净,一小捆就能卖一个铜元啊!”

她说的是小说日报关于真假千金的新刊内容——发现不对的杜老爷为了感谢救命之恩, 拿了银元出来,女子觉得不好意思,把罪魁祸首的屁股抽肿了一圈。

因为这段剧情对竹枝教训孩子只疼皮肉不留伤痕的优势做出了颇多的描写,等到报纸刊登以后,竹枝就成了时尚单品,连小孩儿骂人的词儿都从猫三狗四王五赵六, 变成了你下辈子当小鱼崽子!

陶金谷悔的很,潮流来的快去得也快,上海嗅觉灵敏的商贩不止她一个, 市场又有限,她只是知道的晚了一点,便只能悻悻的放弃这笔收入。

“如果你这次参与了, 你能赚多少钱?”

姚晓瑜安静的听着陶金谷发完牢骚,才严肃的问道,陶金谷被姚晓瑜的表情吓了一跳, 想了想开口:

“少说也有一两个银元吧。”

找人砍竹子,薅竹子都是成本,着急还要加钱,她是挣差价的中间商,价格也不可能太高,要是都能卖出去,这几天保底都能拿到一个银元呢!

“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姚晓瑜问的很直白,陶金谷也不糊弄:

“百来个银元总是有的。”

陶金谷在批发生意场上已经有了一席之地,手下有不少陶家村的人,她的父母被村里人看管的严严实实,再对她造不成什么困扰。

“你说不出数字,我就当你是一个月赚一百个银元,只多不少,有错吗?”

姚晓瑜看着陶金谷,陶金谷摇摇头。

“一个月一百元,一天至少能赚三元,你在竹枝上花的时间,每天能有三元入账吗?”

姚晓瑜以前最讨厌的就是指点,总觉得爹味太重,所以她除了最开始的帮助,也没给陶金谷什么建议,但前两天她看到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在叫卖竹枝,跟她差不多长,多余的部分撇的干干净净的枝条,比她腰还粗的枝条,全卖出去不过十多个铜元。

但老太太心满意足,捡破烂她抢不过人家,竹枝野外多少能寻到一些,今天卖出去,挣到的钱又能让她多活几天。

“我……”

陶金谷说不出话,她被姚晓瑜这么一点,才意识到摆弄竹枝挣到的钱相对她现在的收入,实在是低廉的很。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没参与是正确的选择,但她想着竹枝能挣到的钱,心里就跟刀绞一样的疼,可要是她放弃这几天的收入,她也接受不了。

陶金谷惶恐的看向姚晓瑜,想说又觉得笨嘴拙舌,最后只簌簌的落下一串眼泪。

“没事。”

姚晓瑜递过去一张帕子,等陶金谷平静下来,才慢慢跟她说话。

陶金谷的这种情况在现代也有类似,最经典的例子就是经济状况并不差的老人热衷于拾荒,看上去是节俭的补贴家用,其实是一种资源掠夺的索求无度。

姚晓瑜曾经看过一句话:人的社会是有分层的,已经吃饱的人,不应该拿走饥饿的人用于维持温饱的垃圾。

什么钱都想挣,什么钱都要挣,再小的利润没拿到手就是亏,再单薄的报酬也要上赶着去够。

绿豆要,黄豆也要,花生要,西瓜也要。

可这是不应该的。

“……再碰到这种情况,你就告诉自己,两个钱你只能选一个挣,而不是努努力都能到手。”

姚晓瑜没什么好法子,也不知道这话有没有影响,但说了总是比没说好的,她希望陶金谷能大富大贵,却也希望她别堵死了穷人的活路。

有挣大钱的本事,就去商场上日进斗金,别跟活不下去的人抢几个铜板。

“一碗红油抄手,多放辣椒。”

摊主的手艺很好,辣椒的威力十足,一个个抄手像是烧红的火炭,辣的姚晓瑜舌头发木眼泪直流,坐着黄包车张嘴吃风,回去后在楼上放了冰块的房间里吃了半个在地窖冰过的西瓜,才坐在桌前面继续写梅花儿的故事。

梅花儿是梅家父母给真千金的起的名字。

……

得了杜老爷的吩咐,查找的人第二天就到了村口。

这个时候的人口的流动性说大也不大,女孩儿是在村里人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探查的人没费什么功夫,就将女孩的成长轨迹摸了个清楚。

女孩是村里梅家的长女,名字叫梅花儿,家里有个比她小七岁的弟弟,叫梅商,取自家里巴望着他没伤没病的长大的念想,这个弟弟就是那天罪魁祸首的小胖孩。

至于梅花的长相为什么会是杜老爷和杜夫人的结合体,那就要说到那场大雨。

十几年前,杜夫人怀孕的时候带着丫鬟小厮去寺庙还愿,回程的路上碰上乘着大雨出来打劫的山匪,身边的人努力引开注意力,杜夫人跑到了一间半塌的隐蔽小庙躲灾,而小庙里还有个人,就是从娘家回来,在这边避雨的梅母。

别问为啥大着肚子还要上山还要回娘家,也别问两人怎么恰好在庙里遇到,更别问为啥山匪要下雨出来打劫,梅父一点不担心快生的妻子之类的不合逻辑的问题,总之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杜夫人和梅母都觉得冷,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便挤在一起取暖,也不知道是谁先发作的,总之两人都动了胎气,在经历了一番挣扎后,在差不多的时间生了三个孩子,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梅花儿跟杜无双被抱错了。

庙里的杜夫人生的是龙凤胎,妹妹杜无双从小娇气爱闹,全家捧在手心长大。

杜老爷舍不得从小养大的宝贝,又觉得村里长大的梅花儿肯定受了很多委屈,顿时潸然泪下,调查的没好意思打断,等杜老爷哭累了,才慢吞吞的说其实梅花儿虽然吃穿差了些,但日子其实过的挺舒服的。

杜老爷瞪了自己的奶兄弟半晌,最后还是气咻咻的让他说详细情况,一根筋的奶兄弟根本没发现不对,杜老爷问,他就说。

这事情还要从杜夫人和梅母告别的时候说起,杜夫人觉得自己跟梅母同时生产是有缘分的,所以给了她两个十两的银元宝,还因着梅母生了女儿,怕苛待了孩子,递第二个元宝的时候故意多说了句话:

“姑娘生的好,多给十两银子吧。”

二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一大家子的种田人,在风调雨顺的年景,结余不过几两银子,梅母和梅父在不靠着帮称的情况下,一年能存下三两银,已经是顶顶了不得的事情,二十两银子,是一切顺遂的小两口打底七年才能攒下的数字。

但又有什么时候顺遂呢,水旱蝗疫轮番的转悠,难得老天爷赏脸,多收了三五斗,不是加税供了老爷,就是保命给了长毛,哪怕风调雨顺,人祸也破天荒的不来闹腾,还有粮店笑嘻嘻的等着——

“今年都收成好,这个价已经是老爷发善心,说破天也高不出一文钱!”

不卖?

那你要怎么交税?现在官府可只收白花花的银钱!

梅母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女,相对于女儿更看重儿子,但也不会因为生了女儿就不愿意养,顶多就是好东西紧着儿子来,而杜夫人的这句话,两锭雪花银,直接将梅母的这些观念砸了个粉碎,脑子里只转悠着一句话:

“这女儿是个福星!”

梅父瞧着梅母带回去的两个大元宝,拼命的点头,梅母因着这笔钱财,做足了四十天的月子,梅花儿最脆弱的几年,得了最精细的照顾——银元宝换了两亩田地的契书,每次梅父想对梅花儿发火,瞧着绿油油的田地就没了脾气。

而等到五六年以后,福星的风头渐渐过去以后,只开了朵花,没结果的梅母被人蛐蛐的时候,梅花儿直接把讽刺她娘的小媳妇给举起来,扔了出去,直接震惊了整个村子:小媳妇个子不高,瞧着也不胖,但被六岁的娃子举起来……这莫不是楚霸王转世?

从田地里回来的梅父起先不信,直到他发现每个人都这么说,将信将疑的回去一试探——他女儿有一把子好力气!

在种地为生的村子里,壮劳力是很珍贵的,梅父想了半宿,最后决定将梅花儿当儿子养,以后给闺女招赘,他本来还想把梅花的名字改成梅树,因为花过了季就没了,但树能生根,但梅花儿叫习惯了自己的名字,才没有改。

梅母对招赘没什么意见,她没儿子就没底气,哪怕有福星女儿,哪怕有那银元宝换来的地,她总觉得自己是悬在半空的,怎么都着不了地,现在闺女能招赘,她放了心!

梅父愿意,梅母愿意,梅花儿便成了梅家顶门立户的长孙,从泼出去的水到家里的顶梁柱,从待遇到话语权上都提了一大截,梅花儿知道这世道男人的日子有多好过,丁点不愿意的心思都没有。

人都是付出越多就越放不下,梅花儿被当成养老的大儿子养了几年,家里也习惯了她做主,弟弟的出生也没影响她的地位,还因着她能做重活,家里的好东西除了梅父就是她来挑,衣物之类都是母亲教着弟弟给她缝补。

杜老爷:……——

作者有话说:关于资源掠夺这一段我想了很久,一边觉得说教,一边觉得比喻不恰当,但还是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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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梅花儿在梅家的生活刊登出去的时候, 已经到了月底,周春花将结余的钱来回数了三遍,脸黑成了锅底。

第二天, 眼下一大块青黑的姚平安就低了头。

姚晓瑜稿件的誊抄工作已经交给了小说日报,每次送新的稿子的时候,就会把旧稿子拿回来, 双方合作的很愉快,姚晓瑜也不想改变,所以她给姚平安找了另一个活计。

贝主编能借出来的藏书有许多都是市面上买不到, 但对姚晓瑜很有用的,但四本书的份额留老书看新书根本不够,姚晓瑜在征求过贝主编的许可后, 便动了誊抄的心思。

只是这人也不好找,那流传到后世的文章都写了,要是碰上不大好的抄书人,可能会将笔墨书籍一同卷走,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

文房四宝的损失倒是小事,关键是被带走的书籍——若是书店能买到的寻常书本还好, 就怕是有钱有人也难寻的珍品,那就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五门,而后一种书籍, 贝主编给的书单上只多不少。

思来想去,还是自家人用的放心,只是为了防止姚平安知道是自己的藏书就随便抄抄, 还是要绕一道弯。

“……那个小姐极喜爱我的文章,愿意用给本家的千字一角的价格让你抄书,只是不能挑拣抄写的书本, 一本书一结账。”

姚晓瑜编了个书香门第的小姐打算把家里的书当做自己的嫁妆,所以要找抄书匠将书籍复刻一份的故事,等着姚平安的答案。

“好。”

姚平安答应下来,父女两个便没什么要说的事情了,姚晓瑜也不多留,径自上了楼去睡午觉,转身的瞬间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抄书的费用和平相处的时候是酬劳,真的起了什么冲突,就是无形的锁链。

……

“卖报咯,卖报咯,小说日报一份只要两铜元,一条小鱼的新文章在上面,真假千金要见面咯——”

张三草使劲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小鱼先生现在已经是品质和销量的保证,一会儿的功夫,他手上的小说日报便只剩最后一份。

“给我一份小说日报。”

有人在张三草旁边停下,张三草没接递过来的两个铜元,只是咧嘴一笑。

“您找别人去买吧,这份是我自己要看的。”

张三草高兴的模样很有感染力,那人没买到报纸也不生气,只用惊奇的眼神瞧着张三草:

“你识字?”

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体验生活的说法,街上的烟童报童擦鞋童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出来讨生活,能识字意味着能上学,或者家里至少有一个识字的长辈,再怎么穷困一般也不会沦落到这一行。

“识字。”

张三草挺起胸膛大声说道,他在丁娴传完结的当天凑够了学费,年后就上了学堂,现在千字文已经能读会写,打算过段时间就试着跳级。

男人还想问什么,张三草却已经不耐烦跟他拉扯,一溜烟的跑了。

他跟巷子里的邻居说好的读报的时辰快到了,人家可是付了钱的!

张三草跑到胡同口的时候,正中间的椅子已经摆好,男女老少在外面围成圈就位,张三草瞧了一眼娘,见娘点了头,才在最里面坐下,清清嗓子开始读报纸。

他娘不识字,但记性很好,谁没送东西也厚着脸皮来听报纸,她扫一眼就知道。

“小说日报今天刊登的有《金缘错》、《青玉楼鬼事录》、《灯火阑珊处》、《梅花无双》……”

张三草还没接着往下念,众人就做出了选择。

“听梅花儿的故事!”

“梅花是抱错孩子的故事吧,就这个!”

“抱错的那个好听!”

……

姚晓瑜没给梅花儿的故事起名字,小说日报纠结了三天三夜,还是遗憾的放弃了更直白的《真假千金》,选择了相对婉约的女主名字拼凑出来的《梅花无双》。

姚晓瑜:……

问题来了,她该不该告诉编辑,梅家和杜家抱错的孩子是杜家的长子杜光程,和梅家的长女梅花儿呢。

一条小鱼的愁绪没人能解决,淳朴的老百姓已经习惯了这个作者的书名不靠谱,熟门熟路的把梅花儿的故事换成了他们一眼就能瞅明白的《抱错娃》!

这是底层的叫法,上层的要略微文雅一些,他们把梅花儿的故事叫《互换人生》。

不过这些跟张三草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无情的读报纸机器人,瞧着他长大的邻居家的叔婶爷奶想听什么,他就读什么。

张三草把报纸翻到梅花儿那页,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就开始一字一句的大声读起来,本来争论的众人飞快的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着抱错娃故事的后续。

姚晓瑜并不打算将这次的故事写长,所以梅花儿的节奏很快,上一刊的结尾是杜老爷听到梅花儿的生活以后的复杂心情,这一刊的开头就是杜老爷把事情告知家里后,带着全家人去梅家把抱错孩子的事情说清楚。

而这次杜家的运气也并不好,他们正赶上梅家村和赵家村抢水的日子,村里抢水从来不是什么过家家,虽然两边的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发起械斗,让现场不至于血肉横飞,打斗的场景却依旧惨烈的可怕——没水浇田就没粮食,现在不死,秋收以后也要被饿死。

等杜家的一串人连着马车赶到现场的时候,两个村子的战斗已经到了后半节,而梅花就是其中最显眼的存在。

打出凶性的高大女子满头满脸别人的血,一拳将一个壮汉砸倒,又一脚将目露凶光的男人踹出几米远,一甩手就是惨叫,一屈膝就是骨头断裂的脆声,当真一个天上降魔祖,人间太岁神!

那一双长在杜老爷身上,瞧谁都情意绵绵的桃花眼,在梅花儿的身上硬是显现出一股煞气,跟她对上的杜家人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本来想梅花儿回家以后,用毛毛虫吓唬她,让梅花儿知道自己才是家里的宝贝的杜无双被吓得发抖,小心思全都散了个干净。

她只是想趁着梅花儿睡觉的时候,在她脸上画乌龟;在上课的时候故意跟梅花儿说悄悄话,让梅花被老师打手板;跟娘出去逛街的时候,给自己买一堆东西,不给梅花儿买,让梅花儿躲在被子里哭……

但梅花儿的花瓣是铁打的啊,她要是招惹了,怕不是得三七开——梅花儿给她三拳,她过头七!

呜呜呜她错了,她不管是梅花儿的姐姐还是妹妹,她保证自己都会乖乖的,到了年纪就把自己嫁出去,别把她送回梅家,她过不了苦日子哇!

杜无双战战兢兢的跟着父母走进梅家,从一点装饰都没有的桌椅看向梅家父母身上手艺粗疏的衣服料子,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嚎啕大哭。

杜家人的复杂心思被抢水打的粉碎,梅家父母瞧着对面气派的一大堆人,很有些手足无措,直到梅花儿换了沾血的衣服出来,交谈才入了正轨。

而认出杜老爷的梅花儿本来以为是有钱人格外讲究,觉得之前的银元不够还完恩情,还要追到家里再让她发一笔小财,结果就听到她其实不是梅家的崽子的惊天的消息。

而梅花儿在接受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早知道就不用锅底灰处理了伤口再出来了,杜家肯定有好药。

杜家和梅家的交谈并不愉快。

十几岁的梅花儿长着一米七的大高个,在家里被当成0.8个大人,梅家已经在给她寻摸亲事,家里瞧不上十里八村愿意入赘的歪瓜裂枣,正琢磨着要不要带着梅花儿南下走一遭。

南边的纺织业发达,女子在家能挣钱,地位自然就高,对留女招赘的态度也寻常。

而且桑树多了,耕田就少了;人多了,能分到的土地就少了,虽然有些地方还是将男娃当宝贝养着,但也有些地方,男人都是抢着入赘——家里一亩田好几个人分,赘了人多少宽裕些。

从这些地方挑女婿,可比从十里八乡矮子里选高个好多了。

杜老爷刚好在这个时候送来银元,梅家还以为是月老让财神爷显灵,家里南下找女婿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结果是来抢闺女的。

梅家本来都商量好了,大闺女个子高力气大,性子风风火火却不失分寸,正适合在家里顶门户;小儿子脸长得好又脸皮厚,喜欢吃好喝好又不在乎闲言碎语,正适合当富贵人家的上门女婿。

这个世道入赘女多,但入赘的男人少,小儿子娶媳妇在婚恋市场上没太大优势,但要是赘出去选择面可就广了,都不是跨不跨越阶级,而是选择跨越多少阶级。

等大闺女赘夫进门,生个一女半儿送去学堂,小儿子应该也有了依靠,等孙辈从学校毕业,让上海的亲家帮衬着些,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以后的子孙就不用再当泥腿子了。

可现在……唉!

梅家父母瞧着五官清丽,整个人瞧着跟绢人娃娃一样精致的杜无双,虽然因为容貌有些好感,却没有多少亲近。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他们一求子孙前途,二求两人养老,前一条倒是不愁,但人老了以后,金银千万也比不上贴心的儿孙在旁边端茶倒水,他们瞧着梅花儿长大,知道她亏不了两个人,这姑娘……不像个能撑起门户的。

旁边的男娃倒还好,就是教书先生的味道重了些,也不像是个能当家的……杜家不会是家里没有扛得住家业的,听到他们家梅花儿样样出色,故意来要闺女的吧?!

【“我们没那么龌龊!”】

【杜老爷气红了脸,梅家父母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嘟囔出来了。】

张三草停了口,众人等了一会儿,催他接着往下念,然后就听到张三草说文章只连载到这里。

众人:……

被源源不断的怨念攻击的姚晓瑜挠挠背,琢磨着得找个搓澡的地方把自己从头到尾刷一遍,时不时发痒也不是个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张三草出现在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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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梅家父母对儿女的安排刊登出来以后, 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人叱骂一条小鱼是牝鸡司晨,宣扬男婚女嫁方为正道, 但这些言论在早就习惯了的姚晓瑜心里连点涟漪都没溅起,她甚至还有心思找眼熟的作者名。

这位常写女子要守本分的,这次选了个新角度;那位宣扬乾坤正理的, 笔下还是老一套东西;哟,这还有个把八十岁老娘拉出来当挡箭牌的东西,真是臭不要脸……

真假千金的故事传遍大街小巷, 但并不是风头无两——那位用一篇文章将教育界搅的腥风血雨的邱小姐再次出山,说苗柚金的结局不够味道,她打算按照自己的心思续写一版。

众人跟瞧着胡萝卜的毛驴一样凑在一起买了大公报, 然后就为全球变暖做出了重大贡献。

他们以为之前写兄妹的文章骂的酒够狠的了,没想到邱小姐还能再创新高!

瞧瞧这把日本人给骂的……这位肯定是瞧过凯瑟琳小姐的文章的,里面憋着气呢。

不过邱小姐骂的这么狠,倒是阴差阳错的打消了一些人追查的心思——骂他们的时候嘴巴不留情,但人家邱小姐骂外国人也没留情啊,这何尝不是一种人人平等呢!

……

豪宅内。

“十四万人齐解甲, 更无一个是男儿,我泱泱大国,竟被蛮夷踩在脚底, 呜呼哀哉!”

须发皆白的老者痛心疾首,寻常人看邱小姐版本的苗柚金,只图一个爽快, 但如他一般的有心人却能发现魔鬼藏在细节里,那宴会上的嗤笑,那门口牌子上的英文字……这是在剜人的心啊!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虽然老了,但三个姑娘没一个孬的!

老人拄着拐杖起身,脚步有些不稳的的出了门。

东洋工厂。

“这里面的包身工的事情,是真的不?”

纺织工人听着苗柚金解放工厂的情节,注意力却聚焦在那几个不起眼的地名,那些包身工的待遇的细节上,纺织厂的工人有许多是上海本地的,但也有许多是外地的幸运儿。

被同乡的花言巧语骗,被卖到不做人的地方打黑工,吃浆糊一般的薄粥,把不要钱的菜叶子捡了做菜的经历,这些是她们或者身边人经历过,或许正在经历,或许未来会经历的事情,纵使对这些琐事不大感兴趣,也会添上几分额外的关注。

她们的场子里也有包身工,以前总觉得她们脏,乡下习气,言语不通,时常换人还有最重要的不自由,没有自己的权利——哪怕这个自由只是可以选择用饿肚子代替做工,这个权利也只是调厂和离开,却足以让她们这些外头工人和包身工之前画出清晰的线:

这一点权利和自由,有时候便是生与死的差距。[1]

“我觉得八成是真的。”

女工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惊动了“拿莫温”和“小荡管”,在工厂里除了东洋婆就是他们最大,毒打谩骂是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常采取的发泄手段,直到十几年以后,她们这些“外头工人”才会渐渐不再成为他们发脾气使威风的对象——火气全到包身工身上了。

在这种外资工厂中,工头通常被称为拿莫温,取自他们在厂子里NO.1的编号谐音;而荡管指的是巡回检查的上级女工,就像纺织工人并不认为自己跟包身工是同一类人一样,拿莫温和小荡管也并不认为自己跟纺织工人是平等的存在。

“那她们真是挺命苦的,女人呐……”

有个女工叹了口气,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围人故意打断,这个女工很会做活,但话实在是让人不爱听——这人觉得女人就是油菜籽命,落到肥处迎风长,落到瘦处苦一生。

这话偶尔说说,她们也就当听个新鲜,谁愿意天天被这么念叨啊,烦得很。

女工们,尤其是从外地到上海的纺织女工,商量着往故乡寄信,把带工把怎么摆弄包身工的事情说个清楚,大公报的报纸当然也是要附上去的——过去不知道包身工的日子这样难过也就算了,现在明白了,总得做点什么。

在她们的认知中,家里困难的时候,把人卖了缓一口气是可以接受的,但一种人一个价钱,这些带工只花了买活人做工的价,却要小姑娘们豁出命来做事,这是不应该的。

就像把人往脏地方卖的价钱总比给寻常的人牙子要高一样,那多出来的钱是买命的,能到带工手下的小姑娘们的父母或许对她们没有多少疼爱,但也绝没有把女儿用命换钱的狠心,这些带工就是两头骗!

因着这份愤怒,和她们没有发现的,对不该逝去的生命的惋惜,女工们写信的决议被很快的通过了,当然也有成本不高的缘故——纸张墨水,信封邮票都要钱,但一起承担的话,也算不上什么大数。

“你们说,黄六朋友的妹妹会不会也被卖去做包身工了?”

等众人把写信的事情商量好,上工的时间也快到了,她们正准备四散回到自己做工的地方,有人突然想起另一桩事。

“下工后去跟黄六说说吧,好歹是条路。”

没人敢给出肯定的答案,但将这个可能告诉黄六的提议得到了一致的赞同,小喜子作为跟黄六住在一个大杂院的纺织女工,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黄六是一年半年前来的,一个顶顶的可怜人,爹娘亲人都没了,家里的男人又是个半疯的瘸腿哑巴,整天在房间啊啊的叫唤,黄六为了补贴家用只能进厂做工。

这个时候的补贴家用可不是字面意思,这四个字是女人在家里承担了大半,甚至全部的支出才能说出来的。

黄六又没个孩子,每天就是数着日子熬,好容易挣来的几个钱除了供自己和男人的开销,全都用来打听朋友的妹妹的下落了,只是一直没什么消息,但她也放了话:

“我这条命就是大妮救的,大妮走之前唯一巴望的就是把妹妹找回来,我一天找不到就找一个月,一个月找不到就找一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得把二妮找回来,活着,我把她带回家给大妮磕头;死了,我把她跟大妮的棺材埋到一起!”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让众人同情又佩服,院子里厂子里都帮着打听二妮的消息,可惜到现在也没个音讯。

小喜子心里惦记着事儿,手上的活计便有点不大利落,好在一起做事的女工帮衬着,也没招了那群东洋婆的狗的脸——面上叫一声拿莫温和小荡管,私下她们都是怎么脏怎么骂,狗娘养的已经称得上文雅。

下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小喜子提前跟一间房的姐妹递了话,也跟家里传了信,别个儿往宿舍门口走的时候,她出了工厂,在兄弟的护送下到了家。

“大哥,小弟,我去跟黄六说句话。”

小喜子进了黄六的房间,那个哑巴还没睡着,被捆在椅子上挣扎,仅剩的一只眼睛透出凶光,小喜子被吓了一跳,瞧见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也就没了害怕的心。

“六姐,你醒醒。”

小喜子将黄六推醒,黄六费劲的睁开眼睛,挣扎着要起身,又被小喜子摁了下去。

“六姐,你躺着听,不要激动。”

天色已经很黑了,小喜子没有卖关子的心思,直接把她们的猜测说了出来:

“二妮可能被卖去做包身工了。”

黄六恍若被雷劈中,一下攥紧小喜子的手,等小喜子将那些靠谱不靠谱的猜测都说了出来,才脱力般的倒在床上,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她从上海的最高档的书寓找到白房子,问遍了每一个院子和胡同,本来都要绝望了——有明显的特征,知道是在上海的姑娘,若是在地上没找到,那就只能去地下寻,因此她得了病也不想治,只想快着些去见二妮,谁曾想峰回路转,竟还有个灯下黑!

包身工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恭喜啊,你又能多活一段时间了。”

黄六支着身子起来,拿起旁边的擀面杖,一边笑一边狠狠的抽到男人脸上,一下便让男人吐出两颗牙,但她压根不在意,只踉踉跄跄的把自己撑起来,拿了药包去煎。

她要治病,她要活着,妹妹还在等她!

是的,二妮不是所谓的朋友的妹妹,是她的亲妹妹;她的丈夫不是丈夫,而是专把姑娘卖妓院的人牙子;甚至她也不叫黄六,在山西的钱家村,她被人称为“自灭满门的疯子”。

其中的缘由说着复杂,但从头讲起,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黄六不被叫疯子之前,她是钱家的长女,叫招娣,她能活下来一靠爹娘念着她长大以后的彩礼钱,二靠她命硬,钱招娣不喜欢这个名字,村里人叫她从来不应,她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钱大妮。

不好听,但比招娣听着顺耳。

钱大妮五岁的时候,钱母怀了第二胎,都说肚子尖尖是个男娃,结果生下来是个女孩,钱父要把她丢到尿桶里当肥料,钱大妮抱着妹妹就跑,因为钱家放出谁给孩子喂奶就是结仇的话,钱大妮跑遍了整个村子,也没让妹妹喝上一口奶。

最后妹妹是靠着村里的大黄填饱肚子的。

大黄是孙家养的狗,很会逮野鸡兔子,孙母靠着大黄打猎来的肉,把光宗养的越来越胖,但每次大黄生了崽子以后,孙家都会避着大黄杀了吃,不是没人劝孙家不想养就把狗崽卖了,但他家不听,就是要吃。

但常年打燕总还会被啄眼,钱大妮妹妹出生的前两天,大黄又下了一窝狗崽,孙家照旧放到了锅里,但这回被大黄瞧见了,大黄一爪子把光宗挠掉半张脸,跑了。

钱大妮被整个村子拒绝以后,抱着妹妹坐在山脚哭,一嘴血的大黄从灌木丛探出脑袋,嗅嗅妹妹,躺下了,钱大妮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猜出的意思,总之,妹妹靠着狗奶,硬是活了下来,并喜提钱二妮的名字。

钱大妮给起的,大妮二妮,一听就是姐妹。

大黄给二妮喂久了奶,可能真的把自己当娘了,时不时就带着野鸡兔子来投喂,两个钱被大黄养了三年,等钱母生了儿子以后,在家也能混上一口吃的——娶媳妇的彩礼一个闺女就够,但要好媳妇,彩礼不嫌多。

哦,对了,钱父还想要抓大黄给钱母吃,结果被大黄咬断了脚筋,成了跛子,而大黄在一个春天,躺在开着小花的草地上闭了眼睛,被两个钱挖了个坑,埋了。

两个钱就这么跌跌撞撞的长大,二妮天生一副好容貌,钱大妮最常对二妮说的就是挡好脸,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大妮有一回上山采蘑菇,因为二妮扭了脚没带着,等回来以后,二妮就不见了。

钱大妮冷静的用存下来的跑路钱买了药,把全家捆了,用刀抵着这群畜生的脖子问二妮的下落,他们开始还不肯说,被挑了手脚筋以后便抢着开口了——二妮被卖给了郑黑儿。

钱家村在大同,大同的婆姨,是能跟泰山姑,扬州马,还有西湖船娘并列的四大妓女群体,而郑黑儿,就是他们这片专门把人往下九流地方卖的牙人,据说在外地还兼做拐子的行当,他本名不叫这个,因为手狠心黑才得了这个混号。

钱大妮听到妹妹的去向后,因为时间紧迫,让钱家人把藏财的地方说了,就给了他们一个痛快,然后包袱一卷火往房子里一丢,就要去找郑黑儿,结果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了人,从家门口到出村的一小段路,便得了个疯子的外号。

不过这不是钱大妮关心的事情,她花了些时间,用了些钱财,废了些功夫,加上一点儿运气,成功把前往拐卖地点的刘黑儿给绑了,本来只想着问了妹妹的下落好聚好散,但刘黑儿不配合,钱大妮学着在乞丐窝看到的法子,挖了个眼睛才让刘黑儿松口——

二妮在路上又哭又闹,被他扇了一巴掌,落到地上把脸给破了相,有经验的看过说要留疤,加上又发了烧眼见着好不了,就被他转手卖了,至于卖家的信息……

“那边说要去上海。”

钱大妮得了答案,顺手把刘黑儿的两只手的筋给挑了,耳朵戳聋了,舌头割了,两个蛋摘了,与刘黑儿扮做夫妻,去上海找人。

为了防止自己的名字被联想,她说自己是钱家村的黄六,找的是救命恩人钱大妮的妹妹钱二妮,这是她跟妹妹的暗号,二妮只要活着一听便知。

大黄给光宗破相的那次,生了五个崽儿,可惜一个都没活下来,两个钱都靠着大黄活下来,钱大妮心里感激,有时候便叫自己黄六,叫妹妹黄七。

“若是包身工里有妹妹,我就给你个痛快的死法;若是还没有,夹棍铁索老虎凳,造畜凌迟点天灯,我们一样样来。”

黄六用擀面杖往郑黑儿脸上一抽,看着吐出来的牙齿,微笑着说道。

嗯,比起挨个上的酷刑,凌迟怎么不算一种痛快呢。

半个月后。

黄六睁大了眼睛,在一批批的姑娘里仔细瞧,最后搂住一个女孩儿大哭起来。

难怪她到处找不到妹妹,黄七在带工这边不叫二妮,叫芦柴棒!

黄六看着妹妹呆滞的眼神,瞧着她只剩骨头的手,又把满脸心痛的带工从头看到脚,将容貌连着细节死死记在心里,才带着妹妹挤出人群。

三天后。

众人唏嘘着黄六的苦命,刚把恩人的妹妹找回来,丈夫竟死了,偏生家里又没钱,只能把房子退了,用押金买了草席和板车,将丈夫拖回家乡安葬。

都是穷苦人,不为难已经是最大的帮忙,黄六就这么拖着板车,拉着丈夫的死尸和妹妹走了,从此再没了消息。

半天后,乱葬岗抛下一具赤裸的男尸。

三天后,虐待包身工的带工全家被人割了喉咙,听到消息的包身工们都默默立了无名的牌位。

半个月后,上海的另一边,跟东洋工厂呈对角线的巷子里,搬进来一对年轻的小夫妻,男的叫黄六,女的叫黄七,据说是因为名字才看对了眼,定了这一场姻缘,可惜逃荒的时候跟家里人走散,只能到上海讨生。

“小七,来上香。”

黄六关紧门,招呼妹妹过来跪拜,她们拜的是仇家三姐妹的排位。

三姐妹觉察到纺织业的利润,吞掉了东洋工厂,联合那些被带工欺瞒的,包身工的家里人,逼着带工把挣够二十块钱的包身工都给放了出来。

剩下没挣够的也在三姐妹的工厂登记,工厂包了包身工的吃住,工钱也有专人记录,每天赚的钱不再是张嘴乱说,给带工交了二十块的赎身费,以后赚的钱便只归自己所有。

那二十块钱也并不是凭空来的,十块钱是把小姑娘带走的时候,给她们家里人的费用,还有十块是把人带到上海的路费。

有人说仇家三姐妹这么做是为了名声,也有人说她们是为了争抢能做事的熟练工人,但黄六只看结果:若不是她们逼着带工放人,等她养好身子爬进工房,妹妹可能已经没了——

她带妹妹去看大夫的时候,大夫说妹妹的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好好养着还有希望,可要是按照包身工的待遇,最多两天就能黑发人送黑发人。

【希望三位小姐财源广进,岁岁平安。】

黄六把头重重的磕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黄六没读过书,只上过社会大学,大家对她宽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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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权利和自由:化用文章《包身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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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仇家进军纺织业并没有大肆报道, 报纸上一笔带过的事情也并未惊扰到姚家小院的平静,姚晓瑜不想让自己的冬天笼罩在睁眼就欠两千字的阴影下,趁着秋高气爽埋头苦写, 发誓要在立冬之前将梅花儿的故事写完,然后猫冬!

阳历十月中,每天至少写三千字的姚晓瑜把文章画上句号, 松开手中的钢笔,呼出一口长气。

梅花儿的故事,完结。

小说日报只刊登到梅家在和杜家的抢孩子大战中无奈落败, 眼泪汪汪的送走了梅花儿和杜无双,编辑部也只看到梅花儿意识到杜家的日子不是单靠着一把力气就能过好,决定上学识字, 用知识武装自己。

众人正热切的讨论后面的发展,琢磨梅花儿以后打算做的事情,而在姚晓瑜这里,梅花儿的故事虽然还会在书中的世界继续发展,在她的稿纸上却已经画上了完结符。

后面的剧情并不复杂,完成了学业的梅花儿开启了商战副本, 想取代杜光程继承人的地位,两人明争暗斗,梅花儿赢多输少, 但杜光程的二两肉就是定海神针,哪怕梅花儿在事倍功半的情况下能赢事半功倍的杜光程,众人也迟迟下不了移交继承权的决心。

梅花儿是个清醒的姑娘, 在意识到杜家的亲朋好友比起能力更看重根,把她当成让杜家蒸蒸日上的工具人后,就打算将自己手上的东西跟杜家完成切割:到她手上的东西就是她的, 想拿回去是不可能的。

至于分割以后杜家的损失……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杜家该庆幸她跟他们有血缘关系,以后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他们饿死,不然就杜光程那点子本事,以后家业怎么没的都不知道,现在肉至少烂在了锅里。

再说了,她只是想要做杜家的继承人,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而且做不了也只是想要留住手上的东西,让一让她怎么啦!

梅花儿向来是个想到就做,风风火火的性子,但再快也快不过老天爷的帮忙,在她思索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怎么才能损失最小的时候,梅母的哥哥吴家舅舅来探亲了。

而梅花儿惊愕的发现,杜光程跟吴家舅舅长的八分像,她脑子里下意识就冒出一个词——外甥肖舅!

梅花儿顿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而等到她拐弯抹角的让杜父的妹妹回来后,本来只是试探性的推断顿时有了八成的可信度,让梅花儿把分割杜家的念头直接抛到了九霄云外。

能继承全部的家业,为什么要只拿七成呢。

梅花儿略施小计,让梅家和杜家的人齐聚一堂,稍稍一暗示,两家从杜小姑瞧到吴大舅,又看向杜无双和杜光程,全都傻了眼——杜无双的眉眼嘴巴跟杜小姑的一模一样,杜光程的脸也就是吴大舅的微调版本。

看看两个人,再看看杜父和杜母结合体的梅花儿的脸,众人都有了相似又不妙的猜测:抱错就算了,这还能认错?!

杜无双很高兴,她重新回归了亲生父母的怀抱,梅花儿也还好,她依旧是妥妥的杜家女,有资格参与家业竞争,只有一直把自己当成继承人的杜光程天塌了!

他能勉强招架梅花儿,第一是因为他是杜家的男丁,第二是因为他是杜家的男丁,第三是因为他是杜家的男丁,可现在他最大的底气没了!

就跟皇帝首选为男,但女帝比串帝强一样,一家人里面,平庸的男人和出色的女人,人们往往会选择有第三条腿的那位,可如果这个男人都不是他们家的,那选择便可想而知。

梅花儿就这么成了杜家的女家主,第二次举办认亲宴的时候,众人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先不说抱错的还能认错的事情,光是少了一个能力平庸的男继承人,多了一个能力出众的女继承人的事情,就足够众人叽叽喳喳半年。

不过他们私底下再怎么说,也不妨碍把自家长得好/身材好/没有继承权的男人往梅花儿身边送,不影响梅花儿身边来来去去的蜂蝶狂舞,更不影响梅花儿被所谓的亲戚以性别的名义指手画脚的时候,另起一支,以族长的名义修新祠堂,将杜母和杜无双的名字添上去。

女人不能进杜家的祠堂?

新修一个自己的,想怎么进怎么进。

相对于梅花儿用力气打碎宅斗,用知识参加商战,用血缘登顶继承人的精彩剧本,杜无双就要平淡许多。

在梅花儿将杜光程拉入继承人之战的时候,得了梅花儿不会故意为难,也瞧不上她未婚夫承诺的杜无双拿着言情剧本,带着得了梅花儿许可,杜家置办的嫁妆跟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成了婚,小两口过着蜜里调油的小日子。

等杜无双重新成为杜家的亲生女儿后,本来就舒服的小日子过的更是自在,心里也多了一分底气——梅花儿私下跟她说过,只要别丧了良心,日子就是怎么舒服怎么过,要是婆家对她不好,不用担心名声,直接和离归家。

若是不想嫁,家里不缺她一间房,一张床。

若是想再嫁,杜家不缺成婚的排场,外面的新郎排成行。

这个话跟杜光程跟她说的“他会给她撑腰,但在婆家要恭顺贤良,凡事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并不一样,但杜无双更喜欢姐姐说的话。

哦,对了,杜光程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后,就搬出了杜家,在中学寻了份老师的职业,过不上原来的奢侈日子,但收入也并不算低。

梅花儿觉得学校很适合他——杜光程算不上坏人,但他的性子就不适合在商场厮杀,细水长流的小日子过着,其实挺好的。

杜光程本来还想把亲生父母接过来同住,但可能是远香近臭,同一屋檐下实在不大能相处过来,杜光程便每月只给他们一些钱作为赡养费。

梅家父母回了村,照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只是他们不下地也不做家事了,梅花儿雇了人,从砍柴挑水到做饭洗衣全都包了,只让他们把杜光程给的钱当零花,两人闲不住的时候,就给门口的一小块菜地浇浇水,跟老伙计们聊聊天。

实在是无聊了,就进城到梅家住一段时间,听听说书喝喝茶,跟着梅花儿去看髦儿戏,下下馆子吃吃点心,然后回去跟老姐妹炫耀,让他们也长长城里的见识。

梅家父母是现代都很稀缺的那种“不扫兴的父母”,梅花儿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来,点什么都吃,玩什么都配合,知道自家姑娘乐意给他们花钱,再心疼也不耽搁听话,主打一个有福就享,让梅花儿也高兴的很——

她这么辛苦的挣钱,不就是让自己和身边的人享福的嘛。

梅家村的人都捧着两人,便是瞧不顺眼的,也不说什么坏话——梅花儿念着养父母在这,不但给梅家修了坟,给村里捐了路,还让杜家的饭店收他们种出来的蔬菜粮食,有什么轻巧的手工活儿,也总能让他们分到一份,老祖宗可能有人不尊敬,但绝不会有人看不上财神爷!

就是每家一个女娃读书的机会,要是能让给男娃就好了,但这话也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梅花儿也是姑娘,要是一生气,连女娃的钱都不出了咋办!

……

姚晓瑜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看真假千金文,从最开始的假千金坏,真千金好的脸谱化,再到后来的假千金无辜,真千金不善良的反套路,最后到真假少爷的变种,文章的各种加buff,从死人文学到马甲大佬,沾了点边的题材她都看过。

这类文最大的看点就是其他角色的火葬场,受了委屈的主角拿到了属于她的一切,最后过上了被所有人宠爱的幸福人生,姚晓瑜一直没发现其中的不对劲——直到她发现这种争夺的本质是一种失权。

不管是真千金还是假千金,从一开始就被排斥出了继承人的选择范围,她们是逗乐的宠物,联姻的道具,她们最大的作用就是提供情绪价值,跟其他的企业达成合作,所以谁留下都无所谓,因为到最后谁也不会留下——嫁人以后,家族企业只会归兄弟。

继承家业当然要亲生血脉,但都是嫁出去的人,真真假假有什么好在意的,真假少爷的文章也是同样的逻辑:假少爷往往只会是家族备受宠爱的那个,而不是继承家业的那位,真少爷回来以后,占据的也只是家中的女位。

姚晓瑜以前还喜欢看团宠小说,什么家里连着几代都是臭小子,只有女主是女孩儿,什么七个哥哥把唯一的妹妹当小公主,什么福宝出生得到全家的爱……现在回头,全都是一碰就碎的虚幻。

什么团宠,有本事让女主拿有决定权的股份啊!

什么福星,有本事让女主当家主啊!

什么万千宠爱的小公主,有本事让女主接过重担,加冕为女王啊!

姚晓瑜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也犹豫过要不要把梅花儿写成最常见的那种真千金——吃足了苦头回到家,发现家里却更偏向假千金,然后经过一系列陷害辩解受伤心死,最后挽着大佬的手回来打脸/家里发现她真的死心以后突然长了脑子,后悔道歉。

甚至连人设都不用费脑子——赌博的爹吃苦的妈,要上学的弟弟走投无路的她,被找回去以后以为苦尽甘来,谁知只是跌入更深的地狱。

但到最后,姚晓瑜还是写了这朵钢筋铁骨的梅花儿。

第76章

“去吃点好的!”

姚晓瑜将写完的梅花儿的稿子放好, 下楼冲着陶笑笑招手,陶笑笑眼睛一亮,唰的就跟在了姚晓瑜身后。

这个主儿向来不会亏了五脏庙, 天热的时候糊弄着吃是白面精米配肉,现在凉快了些,在外面能坐的住了, 就去饭庄点几个炒菜,配个大荤解决一日三餐,连带着她一起享福。

但就算这样, 姚晓瑜这五个字也不常说——这句话能吐口,保底是酒楼的一桌席面!

陶笑笑跟在要姚晓瑜的身后,一边高兴一边担心:就姚女士这丁点大的胃口, 不会还没把桌上的菜尝完,就吃饱了吧。

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啊!

姚女士的称呼陶笑笑跟编辑部的人学的,刚叫的时候有点怪,多念几遍以后两人也就习惯了。

姚晓瑜没在意称呼上的小小变化,带着陶笑笑兴冲冲的去开盲盒——其实姚晓瑜的爱好挺多的,但去掉可能会受伤的, 去掉这个时代连还没有出现的,去掉只能到外地才能享受的,再去掉会被人孤注一掷的, 那也就剩个吃穿了。

听书看戏也是会做的,但只是偶尔打发时间,姚晓瑜不能说不感兴趣, 但也就是比鸡肋还要没用些的聊胜于无。

而穿除了买成衣,是不可能立刻就有成果的,但吃不一样, 等个一时半刻,桌子上就能给人全摆满了,硬生生把姚晓瑜这个爱好广泛的有为女青年变成了纯种吃货!

不过这个时候的饭菜的味道的确不差就是了,也不知道今天的幸运饭店主打的哪个地方的招牌?

湖湘肝?云贵川?还是后面发展起来的大东北?

……好吧,是洋人菜。

今个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饭庄高酒楼好像都招了财神,找一家没位置,再找一家还是没位置,最后姚晓瑜干脆放弃了中餐,带着陶笑笑坐电车来吃西餐。

红酒原盅炆子鸡、羊肉卷饼、百合蒜泥焗鲜蛤蜊,法国的菜配上改良英国的芋泥炸板鱼,配着德国的黑啤酒,最后还上了个菠萝披萨,姚晓瑜实在是分不清这是哪国的餐馆,但分量的确很足,新鲜的风味也不差,出乎意料的一顿饭,但还算令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