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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写文日常 水墨清香 16983 字 1个月前

第181章

一长串黄包车停在梧桐小院门口, 姚晓瑜用黄铜钥匙开了锁,带着雇工们走进去。

梧桐小院是姚晓瑜给新房起的名字,这个房子有自己的门牌号, 但姚晓瑜之前过来的时候,看到别家的房子都有叫什么居什么屋什么楼……的别称,她也不打算标新立异。

但姚晓瑜是个起名废, 想了几天也只想到一堆类似林檎居,直译就是小苹果之家的的称呼,相比起什么无意义的云水居, 一听就犯忌讳的青龙楼,强行抬咖碰瓷的姚公馆,听着便天真烂漫的小鱼屋, 梧桐小院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称呼。

虽然也没什么深刻寓意就是了——种得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有些时候没来了,有点乱。”

姚晓瑜打量着院子,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一边很没有道德的为自己不需要承担这份劳动松了口气。

梧桐小居是标准的外圈围墙中间房,姚晓瑜买下来以后就把最外圈的墙壁加高加厚, 最上方还插了许多瓷器碎片,从外面看着像模像样,但里面的院落部分因为无人打扫, 植物的生命力展示的淋漓尽致。

“王婶,这院子往后便归你管了。”

姚晓瑜一边走,就一边安排起了工作, 琢磨着回头得拿张纸写下来,权责分明以后的日子才好过,现在偷小懒, 没准什么时候就会捅个大篓子。

这个时候年纪小的雇主称呼年纪大的女帮工,最常见的是叫“姓氏+妈”,比如某个文豪就称呼那个给他买了山海经的女工常妈妈,再比如小英子家的宋妈,但姚晓瑜实在叫不出来,最后在嫂子大姐和婶中,选了最不烫口的那个。[1]

“十天以后,我要看到干干净净的院子。”

姚晓瑜喜欢干净整洁的场景,但不意味着她是个无限压榨的周扒皮,梧桐小院的场地虽然不是特别大,可因为疏于打理,跟开荒保洁的难度差不多,花费的时间自然不能跟日常维护相比。

“是。”

王月生在听到姚晓瑜给的时间线后,紧绷着的脸色顿时放松下来,这么个院子这么个情况,一天收拾出来就是累死都做不到,但十天……只要不是一只只的帮蚂蚁搬家,她能连墙上的砖都擦一遍。

“葛婶,以后黄包车停在那边,下雨记得用油布遮上。”

姚晓瑜指指旁边,葛大力顺着方向看过去,瞧见一个简单的车棚,立刻点头,车子跟人一样也怕日晒雨淋,有个固定的地方可不止方便了一点儿——车厂的人敢跟她扯车子被用旧了,她把人往棚子前一扯,口舌再好的也得变哑雀儿。

这赁来的车跟着她,可算是享福了,不过她得好好挑个车子,包月的住家车夫,车子可是得日夜陪着的,黄包车没法拉晚儿,那就得多交一份钱。

拉晚儿是晚上跑车的俗称,在车夫这个行当,除了有自己的车,想什么时候跑就什么时候跑的少数人,黄包车夫多是跟工厂一样分了早晚班,下午四点到天亮,就是晚上跑车的专属时间。

跟现代的跑外卖一样,因为晚上碰到危险的可能性更多一些,加上相对较少的黄包车夫数量,拉晚儿的车夫赚的钱也厚实些,不同的是租用的电动车不会因为晚上提价,而车厂对此表示大力支持——晚上的车份儿总是比白天的要高!

姚家女郎是个好人,工钱是跟着别家走的,但车厂是个黑心鬼,工钱到手赁车钱一交,还没捂热乎的银元和大子儿就得少上好大一截!

要是她有辆自己的车就好了,哪怕是借钱买来的,就算价钱高些,利息重些,只要能低过车厂,都是划算的买卖……对啊,她都拉上包月了,为什么不自己买辆车呢!

葛大力的眼睛唰的就亮了,她跟其他黄包车夫的交情平平,虽然不大可能攒个没利息的黑签会儿,但多寻点人,组个利息低点儿的局还是成的。

借钱买车的念头一起,就再也没法消下去了——车子买来就是自己的,便是后面出了什么事情留不住,也能换来真金白银,租赁的车子那就是清晨雾,什么时候没钱,什么时候就没车,葛大力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没错,一时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看到女儿的身影才渐渐冷静些。

借钱的事要慢慢筹谋,要等包月车夫的身份稳当下来,确定姚家能够长长久久的待下去,担保人和债主也要寻了合适的……葛大壮盘算着举债要做的事,瞧着姚晓瑜的眼睛亮成了灯泡。

“柳婶,这块是洗衣服的地方,现在天冷,用厨房烧的热水洗。”

姚晓瑜快走几步,给洗衣的娘子介绍工作区域,洗衣和晾晒的地方姚晓瑜主要放在了后院,连水龙头都接了过来,哪怕其他的零碎物件都没看到,也不妨碍负责清洗衣物的柳枝眼睛发亮的连连点头。

热水洗衣,柳枝日子过的最好的时候都没想过能这么奢侈,便是要自己买捣衣棒之类的物件也值了!

外面工作的地方走完一圈,姚晓瑜很自然的打开了房子的大门,雇工们满怀期待的抬眼,瞧见……一个杂物山?

“小心些,别碰着了。”

姚晓瑜也有点尴尬,新家要购置的物件挺多,因为精力条有限,后面还会有专门做事的雇工,姚晓瑜便只负责了购物流程,准备剩下的环节让雇工们搞定,但这么多也是她没想到的,不过姚晓瑜坚强的绷住了,装作没事人一样转头看向内务清理人员:

“铁凤,肥皂扫把之类的日常物件都在里面,你要把它们规整出来。”

潘铁凤的工作内容其实不包括这个,不过姚晓瑜有钞能力,算个夹板就没问题了。

众人闻言重新看向杂物山,才发现里面都是全新的日用品,只是数量种类颇多,加上堆叠在一起影响光线才显得杂乱灰扑扑一片。

“不过这些不着急,待会儿先把抹布之类的找出来,打扫完我和笑笑的房间再慢慢归置。”

姚晓瑜并不掩饰自己对陶笑笑的特殊,与其后面因为所谓的不患寡而患不均引起不满,最开始把基调定下,以后自然也就习惯了,陶笑笑是一样,胖婶儿也是一样。

“胖婶儿,厨房暂时就这些物件,哪里需要改动,或者需要添置什么物你跟我说。”

姚晓瑜在现代的存款虽然吃喝不愁,但离买房还有一段距离,家里和租住的地方的厨房都是如出一辙的可怜兮兮,她实在是受够了螺蛳壳里做道场的滋味,来到这边买了房子后,第一个大改就是在不影响承重的情况下,给梧桐小院配了个大——厨房!

胖婶儿和她的学徒两个人在里面,一点不会有练习辗转腾挪的需求,就算在里面跳苏北辰的政委舞,都不用担心会绊着对方!

“缺什么得做起来再说。”

胖婶儿也明显很满意姚晓瑜提供的大——厨房,在里面转悠一圈后,嘴角已经是压不住的状态,要不是姚晓瑜还有事没说完,胖婶儿已经带着学徒出门采购食材了。

见胖婶儿一副着急的模样,姚晓瑜也不耽搁,带着众人轻巧的绕过杂物堆,跟陶笑笑推开一楼的各个房门。

楼下本来是大厅加寥寥几个房间的配置,姚晓瑜买过来,统计完雇工人数就开始了爆改,在不影响房屋稳固的情况下修出一遛带窗的小单间。

这些单间都是现代基础没有厨卫的基础出租屋配置,一个房间大概二十平米出头,里面也只有两样大件:一个衣柜,以及一个一米五宽,两米高的木板床。

“这些房间的大小都是差不多的,你们自己挑一个住。”

房间因为太阳的照射角度,居住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区别,姚晓瑜也不管众人怎么分配房间,只带着胖婶和范锦绣往旁边走。

“胖婶儿,这个屋子是你住的;锦绣,这个是你的。”

胖婶的房间坐北朝南,是最宽大的一个,里面除了衣柜和床,还有一个杂物柜,一套桌椅,配一个床头柜。

范锦绣的房间地理位置和面积都要稍差一些,但里面有张很宽大的桌子,做起裁缝的活计颇为方便,姚晓瑜也没隐瞒自己打算让范锦绣把房间当工作间的事情,范锦绣在瞧见房间的面积和配置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犹豫了0秒便欣然接受。

她家的铺子小的很,前面卖货后面住人,照旧也要在房间做事,姚晓瑜这边的条件可比她在家里舒服多了!

众人也瞧见两种房间的区别,颇为羡慕的看着胖婶和范锦绣,却并不觉得不公平,有多少本事吃多少饭,手艺人的待遇好些正常。

那两个最好的房间她们不会动心思,但剩下的房间可就各凭本事了——话是这么说,但众人其实没争多久,倒不是不知道看似一致的房间也有优劣,主要是姚晓瑜这边的最差的房间,也比她们以前住的好的多!

底线都超过天花板,真为了那点子差别争的天昏地暗,到时候惹的姚家女郎生气,不让她们做事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1】吴妈:出自《城南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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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众人在短暂的争夺战后飞快的确定了房间, 姚晓瑜利落的将写了雇工名字的纸条放进去,琢磨着回头定八块牌子挂在门旁边,省的出现走错了的事情, 还顺便能让不识字的雇工认一认自己的名字。

读反是不可能的,姚晓瑜打算把牌子上的格式统一为“XXX的房间”,便是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对对别人的门牌,看着后面一样的三个字,自然就知道从哪边开始读了。

嗯, 回头还得抓紧把工作守则写出来,要是能记住个一条两条,雇工们也算是斗大的字识了一箩筐。

制作木牌和写守则两桩事情被加粗放大到脑袋里的待办事项中, 姚晓瑜的劝学脑总算平息下来,带着众人继续看其他地方。

“这里是解手的地方,大的小的解决完以后,用水桶冲进这个洞就行。”

姚晓瑜指着简单隔断的三个蹲坑边说边演示,感谢什么都会的叶君书,要不是有他当金丝雀时候绘出的排水系统图纸, 以后梧桐小居门口每天都会摆着八个可移动马桶。

“这边是洗澡的地方,水要自己烧,时间自己分配。”

姚晓瑜并没有在这里花费太多心思, 主要没有热水器配备的时候,洗澡的条件都差不多,她在洁净女浴所下了长期订单, 只要雇工们过去,从头到脚都能搓的油光水滑。

“吃饭的地方就是大厅的桌子,现在先凑合一段时间, 等东西都放好就能用了。”

姚晓瑜一边简单的说着例如公共空间的打扫之类的细节问题,一边脚步飞快的沿着一楼走过一圈,才带着陶笑笑和潘铁凤上楼。

二楼是姚晓瑜准备带着陶笑笑住的地方,也已经被大改过,统一的浅色大理石地板,两个主卧室,一个书房,一个饭厅,一个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的空房间,配两个蹲坑式的卫生间,还有并排的两个浴室,其中一个装了燃气热水器。

这个仅有的燃气热水器也是叶君书的馈赠,虽然姚晓瑜执意给了钱,但这个国家研制出第一台燃气热水器的时候是在1979年,热水器放在外面已经不是有价无市的程度,而是压根没人听说过。

也就是叶君书这个手工达人刚好去了德国,又刚好带了些必备的零件回国,才勉强拼凑出这么一个,连自己都没用上呢,就先给了姚晓瑜。

“餐厅和卫生间是每天都要清理的,浴室有用过的痕迹就要打扫,书房和卧室除了我们说要清洁,一般五天打扫一回,有阳光的时候,被子和枕头要拿出去晒。”

在姚家的时候,家务主力是温柔和周春花,有亲人的这一重身份,哪怕关系已经疏远,姚晓瑜也不好提太多要求,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做事的都是明码标价的雇工,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不过铺盖的拆洗缝合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姚晓瑜准备看看范锦绣的工作效率,要是忙不过来的话,这事就交给缝穷屋那边。

姚晓瑜一条一条的说着要求,见潘铁凤记的连汗都冒了出来,也没再将每日清理垃圾桶之类的细节一股脑丢出去,而是让她先做事。

“先把我和笑笑睡觉的地方打扫好,今天休息要用。”

现在天气冷,洗了澡能坚持蛮长一段时间,姚晓瑜也不指望潘铁凤有什么清洁魔法,时间有限,把最要紧的事情做了就行。

“好。”

确定了事情的先后,潘铁凤心里就有了底,风风火火的下楼拿清扫工具,姚晓瑜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一边懒洋洋的翻书,一边对陶笑笑说道:

“那个空房间是给你打发时间的,木雕石刻,说书唱戏,飞镖射箭……有什么想玩的跟我说,自己准备也行。”

人多少都有些爱好,没表现出来可能是出于时间或者场地,又或是其他的限制,姚晓瑜没搬家的时候自己都是个住客,陶笑笑便更是拘束,现在有了新房子,姚晓瑜便给陶笑笑专门划了块地盘出来。

陶笑笑看着姚晓瑜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没什么想玩的。”

这并不是什么推脱之词,她是真的没有多少兴趣,从小被当成牛马使唤累狠了,好容易抱着姚晓瑜大腿过着吃喝不愁的日子,休息的时候她只想把以前缺的觉补回来,那个老大夫可是说了,她根基有缺,不调养以后可能哪天嘎嘣一下就没了。[2]

陶笑笑的好日子可还没过够呢!

更何况姚晓瑜的日常真的很丰富,点了自动跟随的陶笑笑觉得跟着姚晓瑜的生活就足够精彩——看过电影,吃过西餐,打过长枪,去过义诊,见过宴会的觥筹交错,玩过角色扮演的步步惊心,时不时还有坑蒙拐骗抢偷的让她练手……小房间的雕刻不能说不好,只是相较起来过于平淡。

“那就先放着,回头有兴趣再说。”

陶笑笑一时做不出决定,姚晓瑜也不逼她,两人一个看书一个趴在椅子上睡觉,一下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胖婶儿和学徒将晚饭端了上来。

这种跑腿的活计本来不该由胖婶做,但今天都是第一天正式上工,众人还没有形成做事的默契,胖婶儿瞧着这群很忙但不知道忙什么的雇工颇为心累,只能自己先顶一顶,等磨合好了再卸担子。

姚晓瑜下午看书看的入迷,压根没给胖婶送饮食偏好的担子,陶笑笑睡的天昏地暗,更是将这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胖婶只能自己试探性的做了几样小炒,想要从侧面探究姚晓瑜的味蕾,但她没想到,姚晓瑜的第一句话提的不是味道,而是分量。

“就这么点吗?”

姚晓瑜看着面前的两碗米饭,皱着眉问道,胖婶的分量把控的其实不差,饭菜加起来填饱两个成年女性的肚子绰绰有余,问题是陶笑笑的食量一点不普通,这么一碗也就起个开胃的作用。

“我再去炒两个菜。”

胖婶儿看了一眼桌上的五菜一汤,虽然觉得分量已经足够了,却还是条件反射性的提出了解决方案,姚晓瑜诧异的瞧了眼胖婶儿,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好像有什么误会。

“我跟你说了笑笑饭量大的事情吗?”

姚晓瑜把脑子从书堆里挖出来,试探性的问道。

“……”

好的,她知道了。

“外面的小贩应该有卖卤牛肉的,多买些回来。”

姚晓瑜将银元递过去,头疼的揉揉脑袋,打算待会儿就把注意事项的纸条给写了,没厨师的时候都没饿着笑笑,现在厨子雇佣起来了,反倒差点亏待了人,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记得你说明天早上吃面,现在已经把面条做好放着了对吧?”

现在煮饭也来不及了,好在姚晓瑜刚刚听胖婶儿说话的时候还算用心,多少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是。”

胖婶在姚晓瑜说出陶笑笑饭量大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茬,有些庆幸的点头。

“先把面条煮了端上来吧,记得多放点鸡蛋。”

姚晓瑜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怀念——以前她懒得出门,陶笑笑不想花钱又不想吃存粮的时候,就会煮鸡蛋面填肚子,姚晓瑜看到了就会买点卤肉让她就着面吃,本来以为有厨子以后,这种拼凑吃食已经成了历史,结果到了新家的第一餐还是鸡蛋牛肉面……

“放多少个呢?”

胖婶试探着问了一句,虽然觉得姚晓瑜是个大方的性子,但初来乍到,她还是不大确定女郎口中的多是多少,毕竟感觉这东西向来做不得准——在上一家做工的时候,主家也说多做点,结果点心只多做了两三块的分量,主家那边就说做的太多,最后罚了好些钱。

“还有多少个?”

姚晓瑜盘算着陶笑笑的饭量,琢磨着晚上得给人塞点宵夜,也不知道那小贩的肉粽子有没有卖到这一片……

“八个。”

今天要买的东西太多了,鸡蛋又是个易碎的,胖婶儿只买了十个回来,给自己炒了两个下饭,剩下的还放在厨房没动。

“全煮了吧。”

姚晓瑜丁点没犹豫的说道,要是百来个鸡蛋她还会说下使用数量,八个……晚上给笑笑多买点夜宵吧。

“成。”

胖婶虽然对姚晓瑜的大方有些惊讶,但主家说了她也不犹豫,直接便下了楼,可能是牛肉小贩刚好路过门口,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胖婶儿便带着一盆子面条和切片的牛肉回来了,陶笑笑的晚餐也就此解决。

时间一晃就到了夜晚,姚晓瑜和陶笑笑都做好认床的准备,但往枕头上一倒被子一盖,很快便睡熟了,反倒是楼下住着单间的女子们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其中以洗衣工柳枝为最。

柳枝有个对谁都不会说的秘密:她杀了自己的丈夫,还把丈夫的四个好友卖给了日本人,现在他们要是没被丢下船喂鱼,应该已经成了奴隶,她希望这些人在奴隶的苦日子中能活的长久一些,多吃些苦头再死。

她成了自己最不耻的牙子,但柳枝一刻也不后悔——朱征夫,周光权,赵宏,沈岿,他们就是四头畜生,轻飘飘的死了才是便宜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2026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136条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的记录予以封存,并不得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供或公开。(包括吸毒,□□,酒驾)(政审:)

提出的核心人物:朱征夫,周光权,赵宏,沈岿。

云南禁毒,北京禁毒,广西禁毒的抖音官方号已经自主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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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柳枝出生在普通人家, 据说她不记事的时候,家中还算富贵,但柳父染上大烟以后就把家业抽没了, 柳枝有记忆以后,昏暗破败的房屋,躺在床上吞云吐雾的爹是家中永恒的固定模板。

因为破船的三千钉都要被换马蹄土, 柳枝从小就跟着母亲承担家务,还要去外面接些活计补贴家用,柳母是个标准的旧时代女子, 即使被柳父牵连的根本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也不让自己和女儿说丈夫的一句坏话。

但柳母在以夫为天的同时,也尽了最大的能力养育女儿, 她会偷偷攒钱给柳枝买好吃的,会在柳父打人的时候挡在柳枝身前,冬日将所有的厚衣服裹在柳枝身上,女儿生病会给医生磕头求药,然后用性命为赌注,去山上寻值钱的药材还债。

正因为母亲对女儿的爱真心实意, 柳枝才没办法彻底摆脱这个家庭,她最后也认了命,只打算等到能嫁人的时候寻个不好惹的夫婿, 以毒攻毒的制住柳父——直到柳父卖无可卖,将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

柳枝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天:男人的惨叫划破长空,母亲浑身血迹, 一手握着卷刃的柴刀,一手拎着晃悠悠的辫子走出来,以前总是哀叹她们命苦的邻居们跟鸡崽子一样挤成一团, 说她们坏话的老头哆嗦的像是风中落叶,衙役或者叫警察的那些人将母亲围住,却没人敢上前。

母亲很瘦,却走的很稳,眼睛里像有团火,她似乎想要张开手抱一抱柳枝,手上的沉重却阻止了她的动作,最后她也只是轻声跟女儿说了几句话。

“这房子是我们家的,契纸在你存钱的地方。”

柳枝明白母亲的意思,没哭没喊,只是定定的点头,母亲豁出命给她劈开一条路,她不会再将自己交到别人手中。

“娘,你放心,我长大了,能守得住家。”

因为从小吃不饱,十三岁的柳枝看着也就十岁出头,体型在许多时候跟震慑力成正比,但柳枝并不担心,母亲已经用人头告诉她守住家财的方法。

“若是家里的亲朋好友过来,打着长辈的名号要住下……”

柳母没有说下去,柳枝也没有让她说完,瘦小的女孩将背在身后的手放到身前,月色照着物件一片明亮——她手中竟也握着把雪亮的菜刀。

“人被烧会死,下药会死,没了脑袋也会死,要是他们真的这么做了,娘您在黄泉路上慢些走,我到时候把所有人都带下去,大家一起走。”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别说柳枝家还有个房子,便是家中连条完整的裤子都没有,十三岁的柳枝本身就是一笔财产,要是不表现的强硬些,前脚柳母被带走,后脚就有人闯进来,过两天可能就被提脚卖了。

“好姑娘,以后好好过日子。”

柳母愣了愣,终于露出个放心的笑,她女儿向来不说假话,能狠得下心,她这个当娘的闭眼也能放心。

“以后找夫婿的时候将眼睛擦亮些,别找沾了大烟的。”

柳母随手将辫子连着脑袋往官家人那边一丢,将柴刀插在女儿身边的泥地中,留下最后一句话,便跟着官府的的人走了,柳枝把柴刀抽出来,被腻滑的手感弄得皱了皱眉,拎着两把菜刀到了井边,舀了小半桶水出来。

井是柳爷爷那一辈打的,当年是为了方便,到柳枝长大的时候,已经成了家里收入来源——城里除了几口深水井,剩下的都是苦水,洗衣清洁也就罢了,众人吃饭的时候,都要专门从外面买水,柳枝家是甜水井,也有几位客人。

“哗啦——”

柳枝用手舀了水泼在柴刀上,就着明亮的月色,用布擦掉上面的血迹,等柴刀只剩下劈砍的痕迹后,便从旁边摸出磨刀石,一下下的磨起来,听得本来想要打听消息的众人硬是不敢说话,最后三三两两的散去,而在梦中,那磨刀声依旧有规律的响起……

柳父没头的身子还在房间放着,柳母从头到尾都没有逃跑的意思,官府的判决下来的很快:妻杀夫,秋后问斩。

然后柳母就在三天后死在了大牢里。

一直秉承有理无钱莫进来,但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的官府:……

“……找大夫看过……油尽灯枯……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听着官方那边的解释,柳枝默默把母亲的尸体背了回来,中医西医轮番找了一通,确定跟官府说的一样,便接受了现实,给双亲办了丧。

嗯,母亲入土为安,父亲随手丢到乱葬岗了,不是不想丢臭水沟,主要是怕引起疾病。

柳枝后面的日子过的很平静,虽然亲朋好友们觊觎家产的不少,但柳枝烧了几户人家,在几户人家门口磨刀,留下一方针对弄死八方的宣言后,众人便恍然大悟的发现柳枝是个能够守住财产的独立女郎,识趣的不再打扰她的生活。

再后来,柳枝便成婚了,丈夫很穷,但她很喜欢——男子的祖上是跟着林大人虎门销烟的士兵,亲口说过就算死也不会碰鸦片。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年,丈夫在当地也有了几个好友,柳枝却始终没有怀孕,她面上平静心中却忧虑,整夜无法入睡,却因此发现丈夫不知什么时候抽起了大烟,再确定她没看错那个吞云吐雾的身影后,柳枝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身孕。

柳枝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坏种子发不出好苗子,镇上有个吸大烟把自己吸的就剩一口气的少爷,因为是家中的独苗,他家里花重金找人传宗接代,那寻来的女子也争气,在少爷断气前大了肚子,怀胎十月生下一个儿子。

因为这孩子是独苗的独苗,家里自然当宝贝养着,只一点管的严:无论如何不许碰大烟。

但越是禁止就越是好奇,这孩子在十几岁的时候还是尝试了一次,但就这么一回,他就有了瘾——吸毒者的后代再接触到毒品的时候,更容易成瘾。

柳枝不想给吸大烟的人生孩子,也不想要生出这样的孩子,两人没有子嗣,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一桩事。

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血染刀锋的意思,只挑了油灯坐在桌前,准备跟烂掉的丈夫和离。

可男人不同意,软言央求跪下保证都无效后,竟然伸手掐住柳枝的脖子——然后他自己的脖子就被割开了口子。

和平的分开不愿意,柳枝又不愿意接受所谓殉情的结局,那就只能请求丈夫独个儿过奈何桥了。

或许是人死前总得说些什么,男人最后没说什么后悔之类的话,只说了他头一次陷入深渊的前因后果:他身边的四个好友,是当年毒贩的后代,但跟他没落下去的祖辈不同,这些人的家族改头换面,现在已经披了官皮。

男人一直以自己的身份为豪,直到他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以后,他的信仰便塌了。

最后男人叫着柳枝的小名没了气息,柳枝趁着天寒地冻,将他的身体暂时安置在隐蔽处,悄悄打听起那四个好友的消息,确定男人说的是真的以后,便寻了个机会把人给卖了。

因为是第一次做牙子,她没什么经验,不小心把人都给绝育了才出的手,然后她也不想再留在这伤心地,将值钱的东西卖掉以后买了火车票,一路辗转来到上海,虽然钱财除了自己用也没有别的损失,但居上海大不易,她还是得四处找活,然后就被葛大力给推荐了过来。

天知道她瞧着这边的待遇的时候有多惊讶,爹娘虽然给她留了房子,但偏远地方的岗位本来就少,除了缝补绣花之类的活计,几乎没有女子的赚钱空间,等丈夫来了,家里虽然多了个赚钱的人,却也多了个吃饭的,还是苦兮兮的过日子。

哪怕是到了上海,因为自己也就赚个糊口的粮食,虽然身上有一笔小钱,柳枝也不敢轻易动用,依旧是精打细算的过日子,毫不夸张的说,她来到这边才吃上了头一顿饱饭。

***

葛大力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做梦。

“哎哟,娘,你掐我干嘛!”

葛明雅小小声的抗议,她自己是有单独的房间的,姚晓瑜是按照胖婶儿带着两个学徒准备的满配房间数量和生活用品,但胖婶儿只带了一个学徒,就便宜了小丫头葛明雅,但以前小姑娘都是挨着娘睡,自己一个人实在是不敢合眼,最后还是跟娘缩在了一起。

“我听说梦里掐肉不会疼……”

葛大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葛明雅翻了个白眼,觉得名字影响性情这话有时候还真没错:她娘以前挺聪明的,改了名字以后越来越憨了。

“那你掐自己啊,掐我干啥。”

话是这么说,但小姑娘很能理解娘的心情,因为她今天也跟做梦一样,不对,是做梦都做不了这么好。

刚来就从头到脚的洗了澡上了药,然后分到一身的新衣新鞋,有自己的独立房间,被褥也是主家提供的崭崭新,吃饭管饱就算了,厨子还说主家十天能供一顿肉……葛明雅躺在床上的时候,是真的觉得立时死了也甘心!

月落日升,黑夜转白。

被生物钟叫醒的姚晓瑜起身洗漱,还没来得及期待胖婶儿的早餐,就先迎来一位重要人物——皮康秀听到姚晓瑜搬家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上门催稿了!

第184章

“年也过了, 家也搬了,是时候开新文了吧?”

皮秀康无视了楼下还没处理完的,满当当放着杂物的桌子, 一双眼睛死盯着姚晓瑜,大有个不给说法他就不走了的意思。

半年啊,一条小鱼知道他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明天我就开始写稿。”

姚晓瑜也不耽搁, 直接给了个准确时间点,皮秀康却只是冷笑一声。

“明天写稿,那什么时候能交稿呢?”

他好歹也是在报社摸爬滚打过好些年的老编辑, 作者的小手段见得多了,姚晓瑜的这个文字陷阱对皮康秀来说跟透明的差不多。

“……”

姚晓瑜心虚的眨了眨眼睛,停笔一两天会让写手焦虑, 但时间长了就是一件颇为快乐的事情,她现在关于新文的大纲都零零散散,加上找回原来的写作状态的时间……

皮秀康看着姚晓瑜这幅熟悉的模样,眼睛一眯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已经被舒适生活腐蚀的姚晓瑜哪里是火力全开的经验丰富的编辑的对手,不知不觉就给出了确切的供稿日, 好在姚晓瑜多少还有些理智,将最初的一万字的交稿时间定在了一旬后。

十天搞定大纲加正文的一万字,虽然对码字复建人来说有些艰难, 却也算不上特别繁重,至少吃饭睡觉的基本时间还是有的……应该?

皮康秀把姚晓瑜这条咸鱼成功翻身后,也没有在梧桐小院久留——趁着现在一条小鱼被他忽悠住就得赶紧跑, 不然姚晓瑜要是后悔了,他哭都没处哭。

真不是皮康秀警惕心太重,有些事情不是亲身经历, 是真的没法想象作者能为了不交稿采取什么手段,那是真的能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抱着人大腿哭的一脸鼻涕眼泪啊!

而且皮康秀对作者的吃饭邀约也有些ptsd——年前皮秀康去催稿,好容易让那个作者松了口,因为一时放松了警惕答应了吃饭邀约,结果吃完就不想交稿了,还美名其曰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皮秀康吃了他家的饭,就要允许他继续拖稿。

听到这个似乎很有道理却有狗屁不通的拖稿理由的时候,皮康秀是真想给自己一顿大嘴巴子:知道作者为了拖稿能怎么诡计多端,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个回到邀请前的机会,他就算饿死,渴死,把嘴巴用针线封死,也绝不会沾那个作者家里的一点吃食!

但时光是不能倒流的,皮秀康也只能记住这个教训,将不吃不喝不多留的三不原则贯彻到底,避免跌入类似的坑中。

……

吃了早饭的姚晓瑜握着钢笔坐在桌前,觉得万事万物都有意思——头发可以编出一脑袋的小辫,纸张可以叠成青蛙宝塔,桌面适合关节进行敲击创作,连阳光下的微尘飞舞的都是千姿百态……总之,除了写稿这件正事,一切都显得有趣极了。

磨磨蹭蹭半上午,一顿操作猛如虎,看看输出零点五,姚晓瑜活动了一下嘎吱作响的关节,认识到复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工作,便将重心从长篇小说转移到了相对简单的短篇身上,而众所周知,短篇往往是某些感悟和抒发,这就需要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所以……

“笑笑,我们出门!”

左右离交稿还有十天,没准在大街上走走,灵感就自动过来了呢。

姚晓瑜也不指望自己能写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好书,她只想要寻个合适的短篇题材,划拉出个几千字恢复手感,顺利交稿赚钱就行。

家里现在可有十张吃饭的嘴,一人一天一斤米,一个银元都不够吃两天的,姚晓瑜以前觉得工钱的构成不合理,现在数量上去了,才明白管吃管住是有多大的福利,身上没入账,存了再多钱都觉得心里慌。

上海的街道繁华热闹,流动的不流动的小贩都在卖力吆喝,姚晓瑜很快就迷失在食物的香气中,在一个卖饼的小摊前坐下。

“来两个奉亲饼。”

奉亲饼其实就是常州菜饼,也有叫烂菜饼,萧公饼的,但小贩起的这个名字也不能算错,因为这饼子的诞生就来自对长辈的孝心——

据说在明末的时候,有个常州人萧公亮的母亲因为年老牙落,吃不得多少东西,萧公亮心里焦急,便做了这种菜饼给母亲吃,后面因为适口开胃,不需要过分咀嚼,吞咽也好消化而逐渐流传来开,被人称呼一声萧公饼。

奉亲奉亲,奉养母亲,正合了萧公饼的故事,比常州菜饼易记,比烂菜饼勾动食欲,姚晓瑜觉得这小贩实在是个妙人。

菜饼端上来的很快,姚晓瑜尝了一口,滋味不差,就是里面的馅料少了些——春天还没来,哪怕是不值钱的萝卜叶子都是实打实的洞子货,比白面贵得多,饶是摊主卖的价高,也只能做皮厚馅少的减料版,不然就得亏本。

姚晓瑜吃着饼子,瞧见有个穿着单薄的男子走过来,冲着摊主说了些什么,见摊主摇头,先是做出哀求的姿态,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提起拳头想要打人。

“啊——”

惨叫声不是摊主的,在姚晓瑜让陶笑笑冲过去帮忙之前,摊主反应飞快的用铲子给了那男人一下,男人挨了这么一下后似乎清醒过来,连滚带爬的跑了。

“再来两个奉亲饼,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啊?多放点儿菜。”

姚晓瑜瞧着实在好奇,加上饼子除了菜少了些,滋味的确不差,就用了个三明治提问法。

“好嘞,那人想在我这边做工,我哪里雇佣的起啊;这个时候的菜实在没法多放,贵得很。”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摊主也用的是三明治式的回答,姚晓瑜又追问几句,总算勉强弄清楚那个男人的事,其实也就一句话:男人求职不成,怒而动手。

“别说我这么个小摊子不需要雇人,便是要雇佣,也不会找个烟鬼!”

摊主气咻咻的说道,谁敢找抽鸦片的干活啊,也不怕瘾头犯了把东西卖了换大烟抽,别说什么能忍住,前两天她还看到连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头子,拖着棺材板进了当铺,拿着钱转头就去吞云吐雾了。

说句难听的,但凡她知道那是个抽大烟的,却还是雇了鸦片鬼做事,被坑的倾家荡产那她也是活该!

姚晓瑜听着摊主的话头,又多打听了几句,才知道现在虽然鸦片遍地都是,但除非是拒绝不了的关系户,稍好些的岗位都不会雇佣抽大烟的人,这是没有明着写出来,但被所有人默认的潜规则。

姚晓瑜听了这条规矩,脑袋里闪过什么,她飞快的抓住,越琢磨眼睛越亮,有些激动的看向陶笑笑:

“吃饱了吗?”

刚咬了几口饼子的陶笑笑:……

“差不多了。”

陶笑笑一边说着,一边将饼子抓在手里,半分钟后就跟着姚晓瑜上了黄包车,一路飞驰的回到梧桐小院。

“想吃什么自己买,没大事不要敲门。”

姚晓瑜将两个银元塞到陶笑笑手里,风一样的卷上二楼,重重的把门甩上,抄起钢笔就是一连串的潦草字迹,只留下陶笑笑看着惊呆的雇工们叹了口气,给车夫接了账,才进门收拾乱摊子。

“继续做自己的手上的事情,胖婶儿,回头晚饭放到桌上的时候不用叫人……”

陶笑笑咬一口菜饼说一句话,慢慢将惊呆的雇工们归位,这不是姚晓瑜有灵感后不管不顾的第一回 ,也绝不是最后一回,陶笑笑希望雇工们能够尽快习惯。

毕竟她家的女郎,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要是雇工们真的因为不适应而丢失了这份工作,后悔的绝对不是姚晓瑜。

姚晓瑜并不知道陶笑笑短暂的兼职了一下管家的角色,她正在五官乱飞的奋笔疾书,但手速还是赶不上脑子里文章生成的速度,只能越发的投入,而越是投入脑中剧情就发展的越快,也就越跟不上,于是姚晓瑜就这么凭借一己之力达成了内循环。

天黑了又亮,酸软的手终于握不住任何东西,钢笔吧嗒落在桌上,笔尖已经有了轻微的分叉,而姚晓瑜也终于从不知道该称为心流还是疯狂的状态中回神,后知后觉的感到疲惫。

“咕——”

肚子在抗议,姚晓瑜下意识的想要站起来,却听到全身骨头传来的脆响,紧接着就是熟悉的眼前一黑,甚至让她有些怀念、

啊,这酸痛的手指,这噼啪作响的骨头,这天旋地转的状态,多么熟悉的熬了大夜后的感受啊。

虽然已经有半年没体会过这种滋味,但姚晓瑜还是很熟练的放缓了动作,一步一挪的打开房门,下意识的低头……

我的食物呢?

以前姚晓瑜因为写作时间太长饿晕在房间里过,要不是被陶笑笑及时发现,姚晓瑜可能已经跟父母团聚了,但她还是适应不了定期的敲门提醒服务,所以双方在相互退让后达成一致:

如果三天内姚晓瑜没有按照生物钟进餐,陶笑笑不会叫她,但会把食物放在门口,第四天的姚晓瑜还没有进食迹象的话,陶笑笑会破门而入。

姚晓瑜想了想人体的忍耐极限,果断答应下来,到搬家为止,她的门并没有进行过更换。

“粥在餐厅,要我端过来吗?”

陶笑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姚晓瑜转头才发现地上虽然没有食物,但人就在旁边大马金刀的坐着,用不多的脑细胞理解了一下陶笑笑说的话,姚晓瑜摇摇头。

“我先去洗漱。”

她接受不了不刷牙就吃东西!

第185章

姚晓瑜简单打理好自己, 总算坐在餐厅喝上了一口热粥,胖婶儿的手艺很好,大米粒粒开花, 瘦肉只香不腻,姚晓瑜灌了两碗,总算摆脱了一动就眼前发黑的状态。

“我去睡一觉, ”

肚子里有了东西,困劲儿就泛了上来,姚晓瑜甩甩疼中带酸的手, 也不打算逼着自己在桌子面前鬼画符,但刚走几步,又想起还有桩事要做:

“让葛大力给我买根钢笔回来, 要是不知道买什么牌子,就拿我桌上的那根去贺家书局。”

小姑娘葛明雅是打着跑腿的名义招进来的,但六岁的小丫头能做什么,活计自然是葛大力兼任。

姚晓瑜从钱袋里掏出几个银元放在桌上,自从能靠着稿费吃饭以后,姚晓瑜的钢笔墨水一类写作用品都是从贺家书局买的, 陶笑笑以前没少跟着去店里,闻言自然的点点头。

“要是胖婶能买到牛肉,让她切些出来跟土豆一起炖, 我睡醒了配着米饭吃。”

大户人家都是小贩主动挑了肉菜上门的,梧桐小院还没富裕到那种程度,雇工们才刚刚开始磨合, 加上胖婶儿也想让花晴多学些东西,所以都是趁早上采购,不过现在临时去买也问题不大——如果肉还没卖完的话。

花晴就是胖婶儿带来的学徒, 姓氏是原本就有的还是胖婶儿给改的姚晓瑜不清楚。

姚晓瑜将两件事说完后也没再耽搁,把桌上的蜂蜜水一饮而尽,回到房间往床上一倒,连遮光眼罩都没来得戴上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再醒来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位移开门,洗漱清洁,等姚晓瑜把头发用橡皮筋扎牢后,土豆炖牛肉已经连着米饭放到了桌上,姚晓瑜试了试味道,果断开始暴风吸入。

牛肉被炖的软而不烂,里面的筋已经成了果冻状,甚至不需要牙齿的辅助,只要舌尖轻轻一抿,就会整个的化开,土豆已经被炖成了半融化状态,全数吸收了牛肉的滋味,用筷子小心翼翼夹到嘴里,再配上一大口米饭,碳水配碳水的快乐简直爆棚!

两海碗的吃食下肚,姚晓瑜虽然觉得肚子里还能多塞点,但想着自己睡了一天,为了保护肠胃,还是忍痛放下了筷子,准备工作一会儿消化下再来吃。

“纸张和墨水是贺掌柜送的,说是给你试试好不好用,钢笔要是用的不顺手,三天内还回去就行。”

陶笑笑指着多出来的东西说道,姚晓瑜是个某件东西好用就一直用的人,贺掌柜看出姚晓瑜不愿费心的性子,又想要多赚些钱,便无师自通的推出了免费的试用装和试用期。

具体就是进了什么姚晓瑜可能用得上的,售价高利润大的物件,便会分一点儿送来试用,稿纸和墨水都是如此,至于钢笔这种利润大也不能拆分的物件,则会给姚晓瑜几天的使用期限,要是想买就留下,不想买送回去书局就行。

“我知道了。”

姚晓瑜点点头,在给自己做了三分钟的心理建设后,开始试着梳理新文的大纲:十天期限已经过了两天,这本书她还一个字都没写呢。

可能是短篇复建真的有用,也可能是新换的钢笔非常顺手,十分钟的功夫,姚晓瑜便把大纲的开头捋顺了,她也没有接着一路向下,而是直接换了稿纸开始写正文。

散碎的大纲固然可怕,但没有存稿才更令人惊慌!

姚晓瑜的新文章是年前就有的思路,当时她是想要写个蹭一把留学生的热度,写一篇国外生活的故事,但从不同人口中收集了或多或少或真或假的素材后,这个故事便不知不觉从单女主成了群像文,本来找回手感后四天搞定的工作量,硬是拖到第九天晚上才勉强完成。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姚晓瑜看着比之前精彩不知多少的故事,满意的把稿纸收好去吃饭,陶笑笑已经在餐厅等了好一会儿,见姚晓瑜过来坐下,才终于动起了筷子。

“不是说了我要是没准时过来,你就先吃吗。”

陶笑笑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只当没听见姚晓瑜的念叨,她家这女郎样样都好,就是不会心疼自个儿,在姚家的时候肚子都不舒服多少回了,人家大夫都说了,管它一日两餐还是一天三顿,姚晓瑜得按时吃,不然肠胃要得病,可这人写起东西不要命,大夫的话只当耳旁风。

之前在姚家她们一上一下的住,还有姚家人挡着,陶笑笑想让人按时吃饭都没法子,现在好容易能靠着一起吃饭让姚晓瑜的三餐准时些,陶笑笑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姚晓瑜看着陶笑笑装听不见,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在心里琢磨着得买个闹钟回来,不然天天这么等着,小姑娘的胃哪里受得了。

话说回来,现在上海有闹钟卖吗?

姚晓瑜将这个念头藏在心底,拿了筷子想夹两根白菜丝,写多了字的手却疼的下意识一抖,让筷子连着白菜丝吧嗒一下落到了桌上。

陶笑笑被声音吸引的看过来,本来想换勺子喝点汤凑合的姚晓瑜见瞒不住,只能瞧着陶笑笑风风火火的下楼上楼,不多时给她端来一盘子翠的舒心的青豆泥。

“这是花厨留给自己吃的,你先填肚子,厨房在做鸡蛋肉饼汤,葛车夫已经去找大夫了。”

陶笑笑因为家里连带着亲戚都没有一个像人的,实在是叫不出姐婶嫂婆一类的尊称,但直接称呼名字也不大自在,最后她折中了一下,对雇工们一概用姓氏+职位称呼,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双方都适应良好。

姚晓瑜听着陶笑笑一连串的安排,默默把自己其实没什么的辩解的话吞到了肚子里,用左手舀了一勺青豆泥填肚子,不忘摸摸自己的小钱袋,掏出几个银角子让陶笑笑给胖婶儿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