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剑胸口好像着了火,眼前血色翻涌,没等回过神来,巴掌已经带着风声甩了出去。
“啪——”
脆响炸裂在宴会厅,罗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五道指痕。
四座皆惊。
谁都没想到本该其乐融融的满月宴吃出这等闹剧来,所有人朝这边望过来,脑海里已经脑补出各种豪门恩怨,有的甚至拿出手机偷偷拍了照片。
夏迟也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看向那三人,打了个大大的响嗝儿。
【导演就是导演,冲突戏都这么有张力。】
夏迟甚至连明日头条的标题都想好了。
【惊!知名导演当众掌掴儿子为哪般。】
【爆!豪门父子反目现场视频流出。】
【满月宴变鸿门宴!当红小花嫁入豪门的代价!】
【那些年罗剑捧红的影帝影后们,一线吃瓜中……】
这边动静太大,终于有亲戚匆匆穿过人群,跑去雅间给罗明夫妇俩传信。
罗明眉头骤然紧锁,与身侧苏玫交换了个眼神,抱着孩子朝这边走来。
大喜的日子,一家六口人终于站到了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各怀鬼胎。
罗剑怒气冲冲,郝惠芬梨花带雨,罗亮白脸挂着红巴掌印,苏玫紧张地直吞唾沫,罗明也好不到哪儿去。
唯独襁褓中的孩子睡得踏实,粉嫩的小嘴还时不时吧唧两下,全然不知自己正躺在风暴中心。
罗明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爸,妈,你们怎么了?”
郝慧芬刚刚被罗剑的巴掌镇住,一看到大儿子,便像是找到了撑腰的,原本压抑的抽气声顿时响亮。
“你爸今天发疯了!”她拉着大儿子委屈道:“先是当众给我没脸,刚又打了亮亮,就是想气死我啊。”
她捶着胸口痛惜。
罗剑被这哭闹吵得耳膜生疼,心里有苦却说不出。
刚刚掌掴二儿子确实失态,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这场闹剧继续发酵了。
丢人。
他闭上嘴,下颌线绷得死紧,可心里的火越烧越旺,目光忍不住狠狠剜了大儿子夫妇一眼。
这一眼,便叫两人慌了。
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罗爹同时苛责罗明和苏玫,还众目睽睽之下打了罗亮?
更是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不愿说出来的模样。
事情好像败露了。
罗明想到的事,他弟弟罗亮也想到了。
毕竟年轻,没有他哥哥稳重,大脑一片空白,脸一红,傻呆呆朝苏玫望了过去。
苏玫就像一只被夹了尾巴的狐狸,脸红到脖子还得笑得端庄体面。
可罗亮的目光却犹如两根烧红的铁钉,誓要将她定死在耻辱柱上。
她表面维持着假笑,后槽牙却几乎咬碎——
要死啊,蠢货,看什么看,还嫌事情不够乱吗?
这一幕最终落在郝慧芬眼中。
她敏感地捕捉到大儿媳和二儿子之间,好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再瞧瞧怒火中烧的罗爹和眼神飘逸的罗明……
七十多年的阅历让她瞬间拼凑出某种可能。
这些人好像共同隐瞒了她什么秘密……
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郝惠芬不哭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燃冬了,跟老公吵架有男朋友哄的那种。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拥有姓名……】
夏迟在心里唱着,还顺带瞟了一眼罗亮。
【瞧瞧这眼神,还惦记着嫂子呢,余情未了啊。】
【怎么就闯进背德赛道了,还嫂子文学,晋江都不让写。】
【估计他也觉得,这辈子都比不过他哥,所以给他哥戴个绿帽子平衡一下。】
【哪晓得他哥也正有此意呢?被两口当工具人了吧。】
【哟嘿,为了嫂子和未婚妻断崖式分手,用完又被一脚踢开,去父留子。】
【估计还不晓得孩子是自己的呢。】
鬼使神差,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就像是来救命的一样。
罗明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刻竟成了全场最镇定的人。
他目光横扫,看透每人的表情,也无所谓帽子深绿浅绿,顾全大局。
“爸,妈,孩子该喂奶了。”这话说得四两拨千斤,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场幻觉。
“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就是,罗导就别计较了,闹大了多不光彩。】
【兜兜转转,儿子还是你儿子,孙子不还是你孙子,儿媳也还是你儿媳,有什么区别呢?】
罗剑:“!!!”
这叫没区别?!
【只是……小孙子以后学家庭关系就费劲了。】
【不过可以跟小学数学一起学的。】
【爷爷,不能叫爷爷,那叫妈妈的老公的爸爸,这叫做凑爹法,爸爸不能叫爸爸,要叫妈妈的公公的儿子,这叫做借公法,我,不能叫我,要叫爷爷的老婆的儿子的老婆的儿子,这叫做破祖法。】
【既模糊了上一代的恩怨,又避免了对孩子撒谎,两全其美,皆大欢喜。我真是太聪明了!】
【不愧是我!】
罗剑的身子猛地一晃,这位威猛了一辈子的铁血导演,此刻竟像片枯叶颤抖起来。
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郝慧芬满眼震惊,几十年来她还是头一回看见罗老头落泪。
她终于知道自己作得过头了,赶紧手忙脚乱去扶。
罗明一个凌厉的眼神甩过去,罗亮立刻会意。兄弟俩一左一右架住父亲,朝一处空着的雅间走去。
夏迟埋头炫着第三块蜜汁火方,对刚刚猛虎落泪的场景浑然不觉,等他从美食中抬头,正瞥见一家六口的身影走到雅间门口。
【咦,他们去那儿干嘛?】
【肯定是去数份子钱了……】
罗剑脚下一绊。
“赶快吃你的吧。”
冯漫将夏迟眼馋了很久的猪蹄膀夹到他碗里。
就不要再虐待老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