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低哄
低调的黑车一路驶过夜色,穿行在深深渐渐的城市霓虹灯光里。
等红灯的时候,温书宜偏着头,用手机拍了几张车窗外的街景。
垂眸,检查起照片。
第一张废片,拍糊了。
第二张还可以,就是角度拍歪了点。
第三张……温书宜注意到角落,视线骤然一顿。
竟然不小心拍到了男人侧脸轮廓,夜色深重中,有几抹霓虹灯光闪映,浓黑眉目,高挺鼻梁,流畅优越的线条弓成连绵山峦,像是落进一截老电影般的惊越光影。
白皙指尖悬在了屏幕上头,温书宜微顿了下,飞速、小心翼翼地把这张误拍的照片存进了一个新建相册里。
又担心太明显,随手扯了第一张拍糊的风景照,设置成新相册的封面。
做完后,温书宜感觉整颗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被偷拍的人就坐在旁边,莫名有种偷偷做坏事的紧张感。
“偷看什么呢。”
身旁传来道低沉男声,很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温书宜本来就在心虚,这会完全经不起吓,骤然抖了下,手机从脱力的掌心掉落,直直砸到了脚边。
顿时发出“哐当”声的重响。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连忙躬身,把掉落在脚边的手机捡了起来,察觉到身旁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来。
“小温同学。”
温书宜握住手机,含糊“嗯”了声。
指腹漫不经心轻叩了下方向盘。
几秒后,邵岑说:“我发现最近家里小朋友经常有事儿瞒着我,你有什么看法么。”
“有、有吗。”
温书宜指尖微微握紧了手机。
邵岑侧眸瞥着这姑娘白皙安静的侧脸,嘴上说着没有,连多看他眼都不敢。
不过说是躲着他,倒也不尽然,这几天他喉咙有些干,这姑娘细心察觉到,第二天他的门把手上就挂着个纸袋,里面装着润喉片和嘱咐他多喝水的便利贴。
有次加班晚归,中岛厨房留着盏壁灯,还保温着一份清汤鲜肉馄饨。
一天比一天愈加体贴、善解人意,润物细有声地照顾人,像小猫似地暗戳戳关心和照顾人。
红灯转绿,车重新驶动。
“最近不太舒服。”
本在低头的温书宜,有些急地偏头,连那股不自在都忘了,认真瞧他的脸色:“哪里不舒服?日出什么时候都可以看,还是身体要紧,我们先回去吧。”
温书宜看男人瞥着她,漆黑眼眸浸着几抹光影,唇角忽而极淡弧度地轻勾了下。
沉默中。
温书宜唤了他声:“阿岑?”
声调有点不确定,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邵岑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托挂在门把手上润喉片的福,嗓子疼好多了。”
原来是嗓子,温书宜松了口气:“那你还有哪不舒服吗?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身上哪里酸痛?”
邵岑说:“没有。”
“那就好。”温书宜垂眸,查看手机里的购买记录,“既然效果还不错,那我再买两盒放在家里备着。”
又微抿嘴唇,下意识碎碎念叮嘱。
“邵先生,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工作虽然是很重要,可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而且生病了人不舒服,工作效率也低,两边都不讨好,那多得不偿失啊。”
“小观音。”
“嗯?”
“从哪学来盛女士的话术?”
“……?”
“母爱的光辉都要满出来了。”
温书宜微顿了下,回想了刚刚说出口的那些话,确实很像妈妈苦口婆心的叮嘱。
“……没有从哪学,就是叮嘱一下。”
“知道了。”
“嗯。”
邵岑没再说什么。
算了,今晚还早,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等小姑娘看完了日出,有得是时间跟她谈谈。
路上,温书宜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微微偏着头,给康希语很显眼包地发了张拍的车窗外夜色的照片。
康希语:【?】
对方几乎是秒回。
温书宜立刻打字:【夜游爬山】
温书宜:【两个人】
康希语:【宝宝,你真是藏不住一颗想要炫耀的小小的心】
康希语:【知道了,有老公了不起呗】
康希语:【可恶!又酸到我了!这股可恶的酸臭味】
康希语:【你现在跟你老公相处,还觉得不自然吗】
康希语:【不如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你跟他聊聊呗】
康希语:【不然整天抬头低头见的,这事整的多尴尬啊】
温书宜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也一点都不好。
温书宜:【嗯】
温书宜:【我今晚一定好好聊聊】
康希语:【加油宝宝】
康希语:【猫咪加油.jpg】
温书宜也回复:【猫咪加油.jpg】
去往山上的路上还有段时间,温书宜上班一整天,晚上又被拉去参加晚会,这会精力被耗空得差不多了,没忍住、也没注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邵岑看她这
副强撑着精神还要陪人,不止犯困的模样:“先睡会。”
温书宜轻声说:“不用啦。”
邵岑说:“没这么快到,待会看日出要困晕过去了。”
“再说你睡着,也是陪着我。”
被准确说中想法的温书宜,不想辜负邵岑对自己的关心,闭眼前又说:“如果有事,你就推醒我。”
“知道了。”邵岑笑她,“打哈欠不停,担心得倒是挺多。”
温书宜小声说:“那我睡了。”
邵岑说:“嗯,有事一定推醒你。”
被提前抢了台词的温书宜,微顿了下,微卷睫毛轻轻眨了几下。
“还不睡?”
“要我把月亮给你关上么。”
“嗯?”
几秒后,车内灯光被调到最柔和那挡,很适合入睡。
温书宜微微闭上眼睛,身上披着男人的外套,任由那股困意把她淹没。
到山上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车停靠在处比较平坦的空地,看着就像是一座高台,无尽山色都俯瞰进眼底。
温书宜醒来一时还迷迷糊糊,睁开眼,完全没睡醒,稍稍侧了侧眸,看到男人垂眸在处理工作消息。
“醒了?”
“……嗯。”
邵岑听这姑娘带着困腔,连应声都含含糊糊的:“听着倒是没怎么醒。”
温书宜确实还没睡醒,刚睁眼了会,上下眼皮就差点黏到一起。
“说会话……应该就醒了。”
邵岑由得她:“跟朋友深夜来山上,本来还打算什么?”
温书宜稍稍眯了眯眼眸:“不是有那种幻想吗?”
邵岑说:“说说看。”
温书宜轻声地说:“就是那种三两好友,趁夜上山,等着看日出的时候,边喝啤酒,边谈天说地。”
她一直有这种的幻想,还挺向往的。
“可惜了,没有三两好友,只有个老男人陪着你。”
“……?”
温书宜小声反驳:“你不老。”
如果是邵岑陪在身边,她好像也不想有第三个朋友参与。
“就是可惜没有啤酒。”
邵岑瞥她:“为什么没有?”
温书宜不解:“嗯?”
她刚睡醒,人还在迷糊着,一时没能明白这话的意思。
邵岑说:“想要么。”
温书宜说:“这好像也不是想要不想要的事情,早知道我们应该从山下带来的。”
“想要么。”
邵岑嗓音低而沉,又重复问了遍。
“小温同学,现在这个问题,只问你想要不想要。”
车内柔和的灯光映亮,在这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温书宜瞥见了几分纵容,乖乖地说:“想要。”
邵岑说:“想要就够了。”
温书宜眼看着邵岑解锁手机:“邵老师,你打算找人送上来啊。”
邵岑说:“不是人。”
不是人?温书宜浑身浓重的困意都被吓醒了点,这是在跟她说鬼故事吗?
邵岑看她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让无人机运上来。”
“……?”无人机?
邵岑拨出通电话,接通:“派无人机来,我这里需要啤酒。”
“一打够么。”
温书宜不确定跟邵岑说话的是谁,只用口型比着:“你喝吗?你喝一打就够。”
“我喝了谁把你带下山?”
邵岑似是低笑了声,朝着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说:“一打,尽快,别让我家小朋友等太久。”
电话挂断后,邵岑看这姑娘一脸迷迷糊糊,黏在一起的眼皮沾了好会才分,一副困晕睡晕还没醒的模样。
“行了,闭眼睛,继续睡会。”
说完这话不久,这姑娘很听话,乖乖闭上了眼眸,微卷眼睫散下两小排阴影,下巴尖蹭到深色外套上,很温柔恬静的模样。
也就是这会困晕了,不清醒,才敢跟往常似地乖乖看着他,乖乖地多跟他说话。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书宜突然醒了,人是差不多睡饱醒了,思绪还有些钝钝的。
眼前的视线逐渐由模糊转向清晰,她侧了侧眸,正跟此时飘在车窗外的无人机对视上了。
温书宜眼眸缓慢地轻眨了眨。
一时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开窗拿你的啤酒。”
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才睡醒不久,鼻音撩人,喉间混着抹微哑的笑意,让人不易察觉。
竟然是真的有啤酒送来,温书宜怔然,伸手轻掐了下自己指尖,疼的,不是梦。
她还以为那只是场梦,还自顾自在梦里的心里想,拿无人机就为了送一打啤酒,也太隆重、兴师动众了。
没想到邵岑真的这样为她做了。
在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时,温书宜开了车窗,从无人机抓钩里取下一个方形黑袋。
打开,发现是保温的,有一打冰啤酒,里面竟然还有冰袋。
无人机完成任务就折返了。
温书宜再抬眼的时候,只看到在夜空里渐远的无人机背面。
啤酒有了,车窗外,大片的黑夜被盏高矗的昏黄路灯映亮。
温书宜给自己开了罐冰啤酒。
由于邵老师临时司机不方便喝酒,所以温书宜也很善解人意地给他开了罐啤酒,虽然是放在他面前,却是她待会喝的。
这会安静下来,温书宜就想起上山前康希语劝说自己的那些话,一路上她其实都有在想措辞,醒时想,梦里的时候还在想,只是越想越乱,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握起了罐冰啤酒。
说是谈天说地,转眼这姑娘就仰头倒了杯啤酒进肚,那认真的神情,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邵岑问:“不怕醉?”
“一两罐其实还好。”温书宜喝完了一罐啤酒,又默默把邵岑面前的啤酒喝完了,“只会微微醉。”
她把自己这个行为,理解为喝酒壮胆,两罐啤酒正好是个醉了些、又不完全醉、保持一定清醒的状态。
那些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的话,应该就可以说出口了吧。
温书宜定定看着邵岑,嘴唇微张了张,突然伸手指了指男人的斜后方。
“那个树影很漂亮,有灯光落在上面,特别有那种光影的粼粼感,拍起来肯定特别的漂亮。”
临到一脚,又退缩了。
邵岑让开身,任由这姑娘拍起照,拍了几张,又看到她微揪起眉头。
温书宜想了想:“这个角度拍的效果不好,我还是下车去拍吧。”
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手握到车门把手的时候,听到邵岑说:“不怕有蛇?”
温书宜最怕蛇这种生物,闻言脸色都发白了瞬,默默缩回了手,整个人都靠回到座椅上。
邵岑瞥了眼这姑娘。
没过会,传来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温书宜微微抬头,看到邵岑大步绕到她这侧的车门。
“你不怕蛇啊?”
“你觉得呢。”
温书宜觉得他肯定不怕,事实上,她好像从没见过他有怕过什么。
邵岑垂眸:“不是想出来拍?”
温书宜犹豫:“可是……我怕蛇。”
邵岑说:“下来,我背着你。”
沉默了几秒后,温书宜还是拒绝不了眼前被背的诱惑,点了下头,刚想起身,又听到男人说:“把外套穿上。”
温书宜“嗯”了声,是件黑色的冲锋衣,套在身上很暖和。
出了车门,温书宜乖乖趴到男人背上,双手交叉系在身上。
“怎么样,有蛇吗?”
她紧张兮兮地看向地面,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看到一个滑行过来的蛇形大物。
邵岑说:“怕什么?要咬也是先咬我。”
“不行。”温书宜口吻认真地说,“你不能被咬。”
“担心我?”
温书宜说:“我当然会担心你了,最不希望你生病受伤了。”
这姑娘喝醉了格外的坦诚,尾调柔声柔气的,就趴在耳畔很轻声地讲话,温热的鼻息微撒,像是一片
柔.软的羽毛轻挠过。
邵岑唇角极淡微勾。
夜里山上温度低,晚风清爽,吹到身上凉丝丝的。
走了会,邵岑耐着性子,跟着趴在背上姑娘的指示动,找了个最佳的拍摄点。
温书宜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总算拍到了成片,又很小声地说:“你真的很高,我趴你背上,感觉自己也变得很高。”
“多趴趴,就习惯了。”
温书宜神情微顿,再次乖乖地趴到男人的背上,晚风吹起后背乌黑细软的发丝。
她现在还趴在男人宽阔有力的后背,就已经开始眷恋了。
好像……她真的越来越依赖邵岑了。
回到车内,车窗一关上,温书宜就感觉到有些热了,把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脱下。
邵岑一眼就看到白皙手背的一片红印,这姑娘细皮嫩肉的,就这么会,蚊虫就缠上来了。
沉默中,取了车内备着的药箱。
温书宜看到他拿了管药膏,白壳,也不知道是治什么的:“你哪里不舒服……”
还没问完,就被捉过纤细手腕。
温书宜看着邵岑挤开药膏,用医用消毒棉签,均匀地涂抹到左手的手背上的那片红印。
她刚刚就觉得痒,还不自觉地挠了下。
眼前男人微垂眼眸,浓长眼睫落下小片的阴影,明明是这样一副看起来很凉薄、不近人情的长相。
“还想做什么?”
温书宜怔怔看他:“我也不知道了。”
“那只手。”
温书宜把另外一只手伸到男人面前,又看到他往手腕处涂起药膏,那里竟然被叮了一圈的小包。
“那就慢慢想,想到了就跟我说。”
男人口吻随常,仿佛在说件喝水吃饭的小事,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就好像无论她说出什么样的心愿,都会被这个男人实现。
他总是这么好,对她耐心备至,纵容和包容她敏感脆弱的小脾气,会耐着性子倾听她的每句话,她说的每件事,那些暗含遗憾和期待的心愿,他总会为她一个又一个地达成。
她从前最害怕许愿,也是他告诉她许愿这件事其实最简单。
除了奶奶和妹妹,温书宜从没想到还会这样有一个人,会待她好得完全不真实。
忽而就感受到股酸.胀的情绪,像是攥紧了心脏,是愧疚和亏欠的感受。
“车里有点热,我去吹会风。”
山上这会车外又黑又冷,这姑娘刚刚还怕蛇到不行。
邵岑蹙起眉头,察觉到反常的反应。
扯过收回手臂的同时,瞥到小姑娘发红的眼眶。
他的心一沉。
在小姑娘想第二次拉车门时,将她的动作制住,像是挪个小手办似地,把她牢牢地困坐在了腿上。
“怎么了?”
“书宜,有事儿跟我说。”
越是温柔的语调,温书宜就越难以控制酒意,和突然上涌、往上爬的那股细细密密的涩意。
酒意没能让她变得勇敢,却让她变得更加脆弱。
此时此刻,男人的纵容和耐心太让人沉溺,她却害怕美梦被戳破变成泡沫飞走。就像是明明说从外地回来后就带着她和妹妹一起去游乐场玩和山上看日出的父母,在一场交通事故后,再也没有从那个冬天回来。
“阿岑……其实我撒谎了。”
温书宜不想再说谎了:“这些天,我变得很奇怪,不是想有意避开你,更不是跟你单方面冷战……”
“……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很担心如果有一天,如果我没办法再依赖你……”
说出来的话,词不达意,颠三倒四,情绪反而越来越控制不住。
在这些话里,邵岑突然明白了这些天症结所在:“是觉得对我的依赖过多,害怕过界,所以面对我的时候控制不住别扭,不知所措?”
温书宜想偏头,却被掐住下巴尖,不容抗拒地纠正。
“别犹豫。”
掐住小姑娘两侧白皙脸颊的手指,加重了些力道,男人嗓音低沉,像是低声哄人,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现在只说是或不是。”
温书宜动弹不得,点了下头。
沉默几秒后。
邵岑嗓音沉了瞬:“不是跟我相处很不自在,讨厌我跟我待在一处,觉得有人管你厌烦了?”
温书宜几乎是瞬间摇头,又像是要坚决反驳这句话,又认真补摇了两次头。
堵塞已久的情绪,终于在酒意不清醒的时候涣散开来。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一直对我都很好,耐心照顾我,只是我一个人想东想西,犹豫又纠结,想自己……整理好自己反常的情绪,结果老是不受控制地避开你,结果还反过来要让你安慰我,关心我的情绪……我真的对你很不好……”
“你等等我……我会自己好好消化完这些情绪,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突然决堤的眼泪,一直不停。
明明一点都不想哭,却怎么都忍不住,也止不住,越哭越多,此时温书宜就面对这种最糟糕的情况。
就连情绪崩溃地哭,还为着他着想,担心影响到他的情绪,让人心疼。
邵岑被这小姑娘的眼泪揪着,哭得委屈巴巴的,巴掌大的脸泪痕湿漉漉的,微卷眼睫还挂着泪珠,像是安静漂亮的小泪人。
“想自己消化完情绪,回归原来,忍不住想东想西,又控制不住避开我,担心影响我的情绪,心里觉得愧疚难受了?”
“……嗯。”
“哭得这么委屈可怜。”
“待会要哭得眼睛又红又疼。”
“我知道了,这事儿是我不好,平常没能注意到你的情绪。”
“你没有一点的不好……是我不好……”
到这会了,还不忘护着他。
“哪不好?自己每天都被不好消化的情绪弄得难受,还要关心照顾我这个没什么眼力见的人,润喉糖备着,深夜保温小馄饨,还关心身体健康问题。我哪比你好,嗯?”
温书宜被男人始终抱在腿上,在怀里低声哄了好半天,叫她的小名,叫她宝贝儿,嗓音微哑又耐心,才堪堪止住这股莫名其妙的眼泪。
“你……就是很好。”
好不容易止住含泪,红着眼眶,很孩子气地护着人。
小姑娘年纪轻,对他的依赖过深,一时还辨不清感情,害怕打破相敬如宾的现状,心里头患得患失,委屈巴巴地撒娇。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大掌托住这姑娘的后脑勺,让她的侧脸贴在肩膀上,这是个面对面抱着、充满保护欲的姿势。
“宝贝儿,听话,乖乖睡会。”
“等睡醒天亮,看完想看的日出,跟我去一个地方,我们去尝试找到答案。”
“好不好,嗯?”——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耐心哄人的邵总
下章就是这部分的最后一章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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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谈情
安静的车内,邵岑怀里冒出了声瓮声瓮气的“嗯”,乖得实在过分。
“这么容易相信人,哪天被骗去卖了怎么办?”
“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搁他跟前,倒是比他本人还护着他。
肩膀枕着蹭着温热的侧脸,这姑娘也不吭声儿了,就乖乖蜷在怀里。
大掌托在后脑勺,安抚似地揉了揉,邵岑说:“行了,睡吧,别怕,我就在这儿。”
“哪都不跑。”
这话说完。
邵岑也不催促,等了会,待在怀里本就安静的姑娘,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
温书宜睡了这么会,再自然醒过来的时候,刚刚哭得太多,眼角有点涩涩辣辣的,泛着点微红,瓷白巴掌脸上的泪痕,都被手帕耐心地擦拭干净。
酒意和困意消退后,上涌的是越来越重的羞赧和不好意思。
她刚刚那些话说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本来想借酒胆,好好跟邵岑聊聊,结果反倒变成了边哭边被哄。
一点都不成熟、真诚,也好丢脸啊。
邵岑等这姑娘安稳睡着后,也阖目休息了这么会。
怀里被不易觉察地轻蹭了下,动作很轻微,小心翼翼的,还是在她刚醒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醒了?”
这才从怀里传出道含含糊糊的应声,像只一股脑委屈巴巴完,才记起来羞赧丢脸皮的小猫。
“小观音。”
装睡的小姑娘犹犹豫豫,装成刚睡醒不久的模样:“……嗯?”
“肩膀被压麻了。”
这话一出。
怀里突然就有些急地动了下。
紧接着,跟双的写着担忧的眼眸对视上,眼眶微微泛着淡红。
温书宜垂眸,看着男人的肩膀:“被我枕这么久,肯定压麻了,我帮你揉揉?”
“揉揉。”
男人口吻似是耐人寻味地重复。
温书宜这会注意力都在邵岑肩膀上,没注意到语气,她也麻过腿和手臂,知道那股劲不好受,纤细手指用了点劲地按着捏着。
她从前经常给奶奶捏肩膀,对力道和手法还是比较有心得的。
手刚按了几下,身前传来道低促的笑,带了点微哑。
温书宜抬眼,正对上男人漆黑眼眸意味不明的笑意。
“阿岑。”
温书宜突然反应过来:“你又逗人。”
男人口吻听着却丝毫没有抱歉:“不然还打算装睡多久?”
“天都要亮了,日出不打算看了么。”
日出,温书宜想了起来。
“书宜,看看窗外。”
温书宜听到,朝车窗外看了过去。
这座临北老城正在苏醒,金色阳光刺破昏黑,连蒙的山峦被壮丽的赤红色覆笼,渐渐层层的几道交界线。
让人屏气凝神、一眼万年的景色。
到了这瞬间,温书宜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为这一瞬的日出,费这样大的功夫,又是趁夜爬山,又是待上一夜,付出漫长的时间等待。
就在身边陪着的那个人,也让这场短暂又梦幻的旅途渡上独一无二的意义。
浪漫完了,温书宜不得不面对现实,她还要回去上班。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从现在赶下山,还要回去简单洗漱,换套衣服,再赶去公司上班,简直是特种兵行程。
不过现在才五点四十,赶赶应该还来得及。
邵岑听完这姑娘碎碎念般的挤牙膏时间安排计划。
“答应我的事儿,就忘了?”
“翘班,跟我走么。”
他太犯规了。
就在面前,顶着这张顶级脸和这副低沉撩人的语调,温书宜觉得换自己十个来,都完全拒绝不了他。
集团大老板带头翘班,实在没有点作为掌舵人的表率。
温书宜也觉得自己不大清醒了。
三分钟后,邵岑看着这姑娘乖乖地应了声后,老老实实地在企业软件里填请假申请表,事假,写的理由是家里临时出事。
温书宜说:“请好了。”
邵岑说:“我还以为家里的小正经,要义正言辞拒绝翘班,并对某个大老板带坏小员工的行为,进行精神和语言上双重的谴责。”
温书宜说:“心里刚刚才谴责完大老板带头翘班,不自觉,带坏人。”
“这会就坏人了,昨晚谁家小朋友一股脑说我好的?”
“嗯?这会被睡够了,就没利用价值了么。”
温书宜顿时就想到昨晚边哭,边反驳一直说男人好的傻气行为,脸颊微微发热,还有什么睡够了……也太有歧义了。
“你刚刚还拿肩膀麻骗我呢。”
这方面哑口无言,就拙劣地转移矛盾。
“然后就不好了?”
温书宜被逗,不中他套:“我这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你还挺有逻辑。”
邵岑倒也没多跟这姑娘计较。
说开了,这姑娘偶尔伶牙俐齿地刺人一两句的性子又回来了。
“小朋友。”
温书宜刚刚自认为在口舌上争了回先,尾音都有点微微翘起:“嗯?”
后腰被大掌漫不经心地轻拍了下。
“不舍得挪窝了?”
“……?”
温书宜一时不解,目光稍稍下挪,才意识到一直维持着面对面的姿势,她刚刚就坐在男人腿上大言不惭。
五秒后。
温书宜耳尖羞红地从男人身上挪开。
十秒后。
温书宜问:“我们去哪?”
“暂时保密。”
邵岑唇角极淡地轻勾。
下山的路上,温书宜闭着眼睛,还在心想保密得这么严实,是要去哪,想着想着又睡过去了。
等醒来时,猝不及防跟车窗外的停车场对视上,怎么看怎么熟悉,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到家里了。
温书宜语调不确定地问:“翘班就是为了回家吗?”
邵岑俯身过来,给她解开安全带,而后微掀眼眸,颇为几分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很失望?”
“……?”
手指戳戳点点男人手臂,温书宜说:“你现在是在逗我对不对?”
这姑娘口吻柔声柔气,邵岑也没继续逗人了:“行了,谁让家里小观音爱漂亮。”
“回去洗漱,换套休闲衣服,别穿裙子,也别带任何装饰品。”
“……嗯。”-
爱琴海上空碧空如洗,海面像是无尽的蓝色宝石。
在工作日请假,千里迢迢地来到异国,即将面临一场从所未有刺激的蹦极。
对于温书宜来说,还是头一回经历的事情。
头顶的遮阳伞投下大片阴影,温书宜安静坐在角落里的木凳上。
陌生的异国环境,陌生的人种,陌生的语系,让她的目光时不时追随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身旁还有两个人,同样高大的男人,浅橄榄色肤色,高眉深目;还有一个高挑的女人,健康的蜜色皮肤,左臂上是漂亮野性的蛇刺身,身材火辣。
他们看起来很相熟。
温书宜坐了这么会,终于想起这片宝石蓝的海面,所眼熟的原因了,曾在老宅相册里看过张男人攀岩的照片,里面的海域就跟眼前没有分毫差别。
说起来,虽然他们相处了也有几个月,邵岑还有很多面、很多事情,她都还没来得及去了解。
他们像是说到了什么,一男一女不约而同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脸上还带着笑。
温书宜莫名就有些紧张,这两个人很可能是邵岑的朋友。
所幸那两道目光只是善意、礼貌地隔空打了声招呼,很快就收回。
而在另一边,三人继续交谈了会。
Grace是美裔,中文托家属的福,相当的流利,几乎听不出很大的口音。
“Shao,虽然很久没见,这次的谈话也很愉快,可有必要提醒下,你的甜心好像要被拐跑了?”
邵岑微掀眼眸,落到不远处一站一坐的男女身上。
在异国极其显眼的年轻漂亮的东方女孩,皮肤瓷白,气质温柔含蓄,此时微仰着头,薄薄眼睫像是蝶翼微颤。
邵岑说:“到此为止。”
两人见惯了此人多年来的冷漠无情,都没觉得有任何冒犯。
Grace看着迈着大步离开的东方男人背影:“我打赌,这个小甜心非同一般,能拿下Shao这种男人。”
Damon笑而不语。
温书宜一开始被搭话,由于语言不通,只能用英文来交流,对方介绍自己是专业的蹦极陪跳员。
对方讲解了不少专业知识,只可惜专用名词太多,她听得云里雾里。
“现在去试试看吗?”
没有任何有关蹦极的专用名词,这句温书宜完全听得懂。
对方光顾着冲她说话,温书宜被吸引了注意力,还没开口,被身后探来的大掌不容抗拒地按住肩膀。
“去哪?”
耳畔传来熟悉的男人嗓音,格外低沉磁性,鼻音撩人,听着隐隐的侵袭压迫感。
温书宜稍稍扭头,跟身后的男人对视,又听到身前外国男人问是不是她朋友。
漆黑眼眸里沉着几分意味不明。
“媳妇儿,问你呢。”
温书宜看两人完全陌生的模样,这会才意识到,是自己想错了,她刚刚还以为是邵岑请来的专业蹦极陪跳员。
身前男人听不懂中文,更无法理解“媳妇儿”的意思,以为她没听清,又
执着地重复问了遍。
这次温书宜回神,用英文礼貌回答:“不是朋友。”
微顿了下,又补了句:“是老公。”
外国男人知道没戏,只能讪讪走开。
温书宜也没想到是自己闹了个乌龙,微微偏过头,刚想说话,鼻尖却被修长手指轻勾了下。
“坐着就这么会儿,就要被别的男人拐跑了么。”
温书宜如实说:“我以为是你请来的专业陪跳员。”
邵岑说:“觉得我大老远带你来,会把你一个人丢着不管?”
温书宜微抿嘴唇:“那你刚刚也只顾着聊天,把我放在这里。”
小姑娘柔声柔气的,自己都没发觉的撒娇埋怨口吻。
“怪我呢。”
小姑娘跟家属撒娇,邵岑也纵着她:“小朋友一个人待着,想家属陪着?”
“我在这里有点不适应。”
陌生的异国,在这里只有邵岑一个认识的人,温书宜很轻地拉住男人的衣角,轻声地请求:“邵老师,你别离我太远,好吗?”
邵岑看着小姑娘依赖他的模样:“是我没考虑到这点,以后不会了。”
“没事,不太远就可以,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温书宜微顿了下,注意到自远处投来的视线:“那是你的朋友们吗?”
邵岑逗她:“查岗?”
温书宜微抿嘴唇:“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嘛。”
“瞧着不像是不想知道的模样。”
邵岑说:“他们想跟你当面打招呼。”
温书宜紧张起来:“那我要去吗?”
她抬了抬眼,正对上那个火辣的漂亮姐姐朝她笑着眨了下左眼。
邵岑说:“被我拦住了,她是个花心的女人,专挑你这种年轻漂亮的小甜心下手。”
“离她远点,知道了么。”
“嗯?”
温书宜还是第一次见邵岑这样明晃晃地讲人坏话,看得出来,他们私下的关系确实是相当的好了。
“可是既然是你的朋友,不去打个招呼,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邵岑在国外的朋友。
邵岑说:“他们不在乎。”
然后朝着不远处给自家小姑娘放电的女人淡瞥去。
三秒后,Grace不敢皮了,心有戚戚地推着Damon跑了。
温书宜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还在怔神间,被握住手腕拉起身。
“走吧,都准备好了。”
温书宜跟在邵岑身旁走,突然福至心灵道:“所以刚刚是不是去谈准备工作了?”
“这会才反应过来么。”邵岑笑她,“弃猫罪这名声儿我不担。”
……什么弃猫罪啊。
温书宜轻声说:“我没这么说。”
等到做蹦极准备前工作的时候,温书宜才知道,原来她的陪跳员竟然是邵岑。
“邵老师,你是专业的啊。”
邵岑言简意赅:“算是。”
温书宜对这项极限运动是完全陌生的,任由男人摆弄,只带了个人,就连脑子都暂时放下了。
全都准备好了后,邵岑察觉到这姑娘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的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你……是不是带过很多人跳啊。”
温书宜想着刚刚格外耐心细致的准备工作,很熟练,也很熟练,一想到邵岑可能也会对别人这样,莫名就有点酸酸的。
邵岑说:“倒没有很多。”
温书宜微微揪住手指,又听到男人慢条斯理地说:“就眼前的小观音一个。”
闻言,温书宜抿了下唇角:“邵老师,我第一次跳,你要对我好好负责。”
等着临到真要跳的时候,邵岑看这姑娘一副紧张过度,呼吸都屏住。
“别怕,抱紧我。”
温书宜不敢乱往下瞟了,刚刚看了眼,好高,把她那点本就不多的胆量,差点吓得魂飞天外,可想跟邵岑一起跳的想法,也同样的强烈,紧紧抱着男人,侧脸贴在宽阔的胸膛,感受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厚度。
“宝贝儿,倒数三秒。”
温书宜乖乖开口。
“三。”
“二。”
“一”——
在飞跃而下爱琴海蓝色宝石般的海面的那个瞬间,她紧闭住双眼,被有力可靠的大掌和臂弯紧紧地回抱进了怀里。
……
已经回到休息区域的温书宜,还没有从飞跃失重的惊慌和恐惧,还有那种肾上激素飙升的刺激和兴奋,一时走出来。
“还在怕?”
温书宜摇了摇头。
一开始跳之前,她是真的很怕,可跳下去,被邵岑抱紧的瞬间,她就突然间什么都不怕了。
过了会,温书宜逐渐恢复神智,感觉到男人目光落在脸上。
她突然有了预感——邵岑现在要对她说些很重要的话。
沉默中。
邵岑瞥着她:“我在过去很多年里,每次在人生的重要节点都会来一次,从高空坠落失重、如同生死的那个瞬间,我总想明白什么是想要的、必须的。”
“我从前以漠视、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态度,看待身边人的分分合合,也曾傲慢地认为有关我人生的森林版图中,并不需要任何柔.软的鲜花。”
“用最好土壤、水源、光照的一片土地,来建造一所精心呵护的花园,并打算付诸实行。”
小姑娘对感情还有着最天真的期待。
“这或许在我人生里,是最想不到、也是最简单的一个选择。”
“这段关系如果往前迈一步,在未来我们将要共同负责对方的生老病死,在感情的排他性里达到种平衡,我们会是彼此唯一的伴侣,好的坏的一面都会展现,让步和妥协在所难免,需要考虑的事情和未来将遇到的挑战只多不少。”
“书宜,唯一主导的决定权在你的手里。”
温书宜握住了微颤的指尖。
他在跟她谈论未来。
她知道自己一向是鸵鸟心态,把自己缩在安全的区域,他们现在相敬如宾的氛围很好,好在让人不忍去破坏。
就像是邵岑说的话一样,她甚至没办法去判断,这个“尝试”究竟是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如果在相处后,发现并不是对方所期待的那个人,如果在相处后产生失望又厌烦的情绪后,又该怎么办呢?
所带来的消极和坏的后果,发生就会发生了,破裂、厌恶、失望的负面情绪,在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里,是不可逆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她甚至好像没有什么语言能形容此时的状态。
可她也很清晰地知道——相敬如宾的状态和氛围很好,她已经不满足了。
温书宜张了张唇:“阿岑,我想……”
临到头,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笨嘴拙舌,连句像样的话都开不了口。
对视间,邵岑就明白小姑娘的回答:“如果我来换种说法,你愿意跟我培养感情么。”
“做谈情说爱关系才会做的事儿。”
做、谈、情、说、爱、关、系。
才、会、做、的、事、儿。
那些事吗?不同于相敬如宾的关系,他们今后会亲密无间,肌肤相亲。
温书宜骤然又想到那个混乱又昏沉缠.吻的梦。
脸颊腾地冒起了热度,她感觉要是有镜子能看到
自己,肯定特别的红。
邵岑瞥着这姑娘脸颊羞红,一副青涩、丝毫没有经验白纸似的模样。
“不同意?”
“嗯?”
温书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阿岑,你抱下我……”
话音刚落,随着道含混在喉间的笑,大掌扣住后腰,她被男人稳稳地、满怀地拥进了怀里。
一时间,太阳暴晒的阳光气味,清冽的冷杉气息,有力强势的手掌,无一不昭示这个成年男人带给她的安全感。
就像是在蹦极开始前她在害怕时,所得到的那个充满保护欲、毫无保留的拥抱。
也就在蹦极时跳下爱琴海,不是所谓的吊桥效应,在相拥前,分明是她的心跳先响起。
在那一刻的心悸骗不了人。
这股陌生、又酸.胀的情绪在心头蔓延,二十二岁的人生中,可唯独这件事,没人去教她,没有准确的标准答案可以供她参考。
期待、迷茫、欣喜、彷徨……所有混杂在一起、她还没能完全了解明白的情绪,温书宜在这个拥抱里只听到了隔着两片胸膛里的心跳声,鲜活又跃动,像是勇气的呼喊。
温书宜眼睫颤了颤:“我愿意。”
做出了选择后,情感成为天平两端倾注的砝码,好的坏的都是代价,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都不能确保这是个最好的选择,相应地,他们都知道这是个最值得的选择。
温书宜从男人拥抱里起身,看着这双同时也在注视着她的深邃动人的眼眸。
“邵老师。”
她用着羞涩又青涩的目光,用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口吻说:“明天开始培养感情,还有做谈情说爱关系才会做的事情,请多指教。”
在今后的余生,她会期待跟这个男人有怎样的故事呢?
忐忑、又期待着。
惴惴、又心生痒意着。
她好像已经在期待明天的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邵老师成熟的点在于,在小温同学还在迷茫依赖和感情的时候,已经考虑到未来更深的方方面面的问题,把唯一的主导选择权交给她,保护家里姑娘对感情的天真,并打算付诸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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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经验
清晨的临北城渐渐苏醒,高层住楼的主卧内光线昏暗,几近深夜。
比床上依稀隆起的轮廓先醒来的是,是从没关严的深色窗帘处,溜进地板的一小条斜长晨光。
床头柜上手机的闹铃响起,打破了昏暗中的一片寂静。
温书宜睡眼惺忪地从床头坐起来,人是半醒困倦的,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是异常亢奋的。
——“你愿意跟我培养感情么。”
——“做谈情说爱关系才会做的事儿。”
坐在床头缓了会的温书宜,脑海里突然响起邵岑讲给她的那两句话。
你、愿、意、跟、我、培、养、感、情、么。
做、谈、情、说、爱、关、系、才、会、做、的、事、儿。
很突然间,温书宜顿了下,捏了下自己的手臂,是疼的。
所以昨天真的不是她做的一场梦?
她是真的昨天被邵岑带去看完日出,又被带去爱琴海蹦极,之后确定好了要从今天开始一起培养感情吗?
安静的主卧里,开着适宜温度的空调冷气,落在身上凉丝丝的。
温书宜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唇角就漫过很轻浅的笑意,渐渐地扩散,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涟漪的一池春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温书宜已经往后仰倒到了床上,用盖着的薄毯,将自己卷成块毛绒绒的小寿司,还拿抱着睡的软软抱枕盖住了脸颊。
以此想挡住自己脸上的神情。
完蛋。
她真的好傻啊。
她紧闭住双眼,做了最大没用抱枕谋杀自己的努力。
还好邵岑看不到她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直到第二次闹钟响起的时候,温书宜才回过神,起身时,很轻地拍了拍脸颊。
洗漱完,换好衣服,温书宜拧开卧室门把手的时候。
在心里很郑重地提醒自己。
培养感情的第一天,镇定些、从容些,不许幼稚了。
要像个成熟、可靠的成年人。
外头的天已经全亮了,客厅很亮堂,温书宜抬眼,一眼就看向餐桌旁的方向。
男人白色衬衫被日光映亮,勾勒高大挺括的身形,袖扣和腕表被随意搭在旁边的高脚柜上,折射着冷光。
薄薄的清晨光雾,渡过这张很有老电影质感的面容,眼眸深邃动人,挺鼻薄唇,侧脸的轮廓冷峻流畅。
出神凝眸间。
温书宜慢吞吞地挪步过去,椅子被手指拉过,在地板上发出“滋啦”一声。
刚坐下,全姨给她端来了一碟蒸饺,笑了笑:“书宜,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大早就这么开心呀?”
温书宜猝不及防听到这声,跟抬眸的男人对视了眼,眼睫可疑地微颤了下,微微偏着头:“昨晚睡得很好很舒服,没做梦。”
“那怪不得。”全姨说,“睡好觉确实心情会很好。”
听完,温书宜刚缓了口气。
又听到特别状似不经意地说了句:“哎呀,我还以为是跟阿岑出去了两夜,过得特别开心呢。”
温书宜拿筷子的手可疑顿了下,脸颊微微发热:“全姨,我朋友给我寄了些青团,你待会拿些回家,上次不是说你家女儿很爱吃嘛。”
“谢谢书宜了。”全姨笑吟吟的,转而对邵岑说,“阿岑,还是你有福气,你看书宜又害羞了。”
“那你跟阿岑出去这两天,开不开心?”
温书宜实在是没想到全姨说番话,一时间能换了三次讲话的对象。
这话可要怎么回啊。
说不开心,违背自己的内心和良心,说开心,当着邵岑的面,也太不好意思了。
在全姨目光的注视下,温书宜还是如实地说:“开心。”
“开心,开心就好呀。”
全姨大早助攻了波小夫妻,心满意足,脸上笑容愈浓,叮嘱道:“哎呀,时间到了,我该去插花了,你和阿岑吃完,不用管,等会我来收拾。”
温书宜很乖地应了声。
微仰着头的时候,几缕乌黑蓬松的发丝从耳后垂落,半遮住羞红的耳尖。
邵岑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勾了下。
餐桌旁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温书宜抿了口清粥,香甜口,又咬了口鲜肉蒸虾饺,很鲜也很香。
餐桌不怎么宽,整间婚房在最初设计的时候,就遇到了傅奶奶的截胡拍板,特意选的是张长长窄窄的餐桌,这样既方便招待一桌的客人,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也不会离得太远。
说是很适合很培养感情的设计。
这也导致坐在正对面的两人,很容易观察到对方的神情。
沉默中,温书宜悄悄抬了下眼。
男人垂着眸,正在慢条斯理地吃早餐,他真的好镇定、从容,怎么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啊。
温书宜缓缓收回不经意的目光,一时没注意,手肘不小心撞掉了手机,在地板上发出一阵重响。
她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去捡。
好消息是,手机完全安然无恙,屏幕连一条缝都没撞出来。
而坏消息是,刚刚在动作间,脚尖不小心踢到了对面的男人。
“阿岑,不好意思啊。”温书宜把手机放到了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刚刚不小心踢到了一下你。”
“不碍事。”
邵岑用纸巾擦拭唇角,口吻听着几分漫不经心:“小猫爱扑人而已。”
“阿岑。”
顿时发出道柔声柔气的撒娇埋怨。
邵岑说:“行,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温书宜觉得邵岑的知道了,肯定是跟她想知道的知道了,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可好奇心就像是个潘多拉魔盒,温书宜觉得不该问,可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了什么了啊。”
邵岑说:“家里小猫容易害羞,下次装没看见就成。”
“……?”
听到这话的时候,温书宜恰好跟经过旁边、大清早吃饱喝足、慢悠悠巡视领地的小猫咪对视上了。
真小猫和假小猫都顿住。
几秒后。
真小猫满足地清晨巡视完家里两只两脚兽主人,确认完他们的安全后,细细地喵了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而假小猫收回目光,也转回头,脸颊微微发热,看着邵岑垂眸,带着透明手套,耐心剥着一盘清蒸虾。
虾壳被修长手指剥开,没一会,鲜嫩的虾仁被摆了个瓷白
小盘。
温书宜看着邵岑把透明手套摘了,拿过她面前的碗,用干净的筷子,把瓷白小盘里的虾仁尽数倒进去,又稍稍搅拌了几下。
从始至终,温书宜瞥着男人的动作,神情有些发怔。
这是她从前在家的习惯,喜欢用清蒸虾仁拌粥,从前只有家人给她剥过,她来临北后压根没这么吃过,甚至国庆假期,回家也没这样吃。
她都不知道邵岑是从何得知的。
瓷碗被再次推回面前,米白的清粥里拌着鲜嫩的红白色虾仁。
温书宜张了张唇:“阿岑,这……”
邵岑口吻随常:“清粥拌虾仁,怎么,不喜欢了么。”
温书宜轻声说:“喜欢。”
尤其还是邵岑特意为她剥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邵岑说:“昨晚檀奶奶打电话来,顺道提了嘴这事儿。”
“这样。”
温书宜一直知道奶奶会跟邵岑联系,只是她从来没有问过次内容。
邵岑说:“檀奶奶很关心你,生怕你在我这儿受点委屈。”
温书宜的心顿时变得涩涩的,垂眸,微卷睫毛落着两小片阴影,半遮住眸底情绪,静静看着眼前的这碗清粥拌虾仁,感受到奶奶和邵岑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
“你从没给我委屈受过……等我之后给奶奶打电话,多说些好话。”
小姑娘还在巴巴地护着他。
这副异常认真的口吻,邵岑唇角微勾。
吃完了早餐,温书宜看了眼时间,竟然还挺早。
今天邵岑也没急着走,到这会竟然还在家里,往常他都会比自己早些走的。
温书宜走去客厅茶几的方向,她每天随手要带走的包就放在那,这样方便记,也不会忘,已经成了习惯。
取了包,温书宜垂眸看了下手机工作群聊里的消息,察觉到脚边落下的阴影。
温书宜其实明明知道是邵岑,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被吓了跳,从侧腰伸来的手臂及时地揽了把,后背稍后倾了倾,堪堪抵上了沙发靠背。
邵岑瞥着她这副微微受惊的模样,浓长眼睫微垂:“想跟我说什么?”
腕表的银色表盘硌在侧腰,生凉,也很硬质。
温书宜瞥着近在咫尺的深邃面容,轻声说:“没有啊。”
他们现在离得好近啊。
下一瞬,白皙鼻尖被手指勾了下。
邵岑口吻意味不明地说:“培养感情的第一天,大早上就跟只小猫似地躲着看人,真没话跟我讲么。”
温书宜满脑子只听到了开头那句“培养感情第一天”,就连偷看被发现,都一时没能顾得上。
温书宜眼眸很轻地眨了下:“邵老师,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啊。”
邵岑说:“大早上就跟只小猫似地躲着看人,真没话跟我讲么。”
说是再说了遍,就是偏偏漏了她想听的那句。
温书宜微抿嘴唇:“阿岑。”
乖乖的邵老师不叫了。
邵岑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是哪句?”
他明明就知道,温书宜手指很轻地戳了下男人的小臂。
邵岑嗓音不急不缓:“今儿还挺心硬,耍赖和撒娇这套,这回行不通。”
说完,他垂眸,瞥了眼腕表:“还有十分钟出门。”
温书宜其实完全是羞赧得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那点小心思被当场逮住和戳破,感觉脸皮都发起烫,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很简单的一句话,偏偏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对视间,邵岑也不催促,目光落在这小姑娘的脸上,只任由时间在他们之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还有五分钟。”
温书宜轻扯住男人的衣袖,指尖蹭过袖扣处的抹冷意。
“我想……听你刚刚说的第一句话。”
“是什么?”
邵岑嗓音低沉,耐着性子道:“别怕,宝贝儿,说出来。”
在男人低哄般的口吻下,温书宜稍稍抬了抬眼:“培养感情的第一天。”
“怎么乖成这样。”
邵岑捏了下白皙脸颊,语气像是奖励听话的小朋友:“嗯,培养感情的第一天。”
“下班家属去接你,别乱跑。”
嗯?
温书宜意识到邵岑是要接她下班:“我要是乱跑了呢。”
邵岑说:“逮回家回家教育。”
温书宜说:“怎么教育啊?”
邵岑微挑了下眉头。
才培养感情的第一天,小姑娘就想试探踩红线了。
温书宜在男人隐隐平静的目光下,生出点心虚和紧张,试探性地问:“打手掌吗?”
邵岑说:“我对打手掌没兴趣。”
语调好危险,温书宜总觉得男人口吻颇为耐人寻味,好像话里有话似的。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又听到男人说:“离出门不到一分钟。”
温书宜眼睫微颤了颤,得赶紧出发了,她一般会预留个3-5分钟到公司的时间,以防高峰期上班,影响她的全勤奖。
于是温书宜连那股不妙的危险预感都无暇顾及,跟邵岑匆匆道别。
却被握住手腕,邵岑说:“有空的时候,想想今晚做什么,嗯?”
温书宜怔神了一两秒,乖乖应了声。
然后才拿起包,出发去公司。
像往常一样的时间到工位,还提前了三分钟打卡,时间掐得正准。
温书宜给工位上的绿萝换了水,坐回到座位上时,想到临出门,邵岑让她想想今晚做什么,想了想,纠结了会,还是等会去网上查点帖子吧。
又想起了刚刚在家的谈话。
对打手掌没兴趣。
那他对打什么有兴趣?
温书宜猝不及防被这个想法惊到,又突然察觉到身侧的一道视线。
偏了偏头。
石桃怎么一脸诡异笑容地看着她?
温书宜问:“怎么了?”
石桃笑着摇头:“没怎么啊。”
等到午餐的时候,温书宜跟石桃和司巧巧这两个饭搭子到了常去的小餐厅。
点好简餐。
“书宜,回来了呀。”
“这是谁家书宜,回来了呀。”
“……?”
温书宜抬眼,不解、且犹疑。
石桃和司巧巧对视了眼,异口同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