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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夜温柔 一枚柚 19310 字 4个月前

第56章 认罚

客厅里很安静,静到一切细微的声响都变得无所遁形。

此时就连家里的小猫咪,都老老实实地蜷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

半蹲在身前的高大男人,暖白色灯光映深刻冷峻的侧脸,浓长眼睫垂着,罩下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

白色睡裙摆被撩到膝盖上,匀称小腿肚被大掌握住,白皙脚背抵到男人膝盖上,磨着西装偏硬质感的材质。

男人手掌很大,掌心也很烫,温书宜能清晰感觉到修长指骨紧握住的力度。

她垂眸瞥着男人冷硬的侧脸轮廓,像他此时手指握住她的力度,不动声色的强势、压迫感。

沉默中。

邵岑查看起脚踝,扭到了,这姑娘的皮肤白,细皮嫩肉的,那一整圈红就看得尤其的严重。

没人讲话,客厅又太安静,脚踝被有力手指揉按过,温书宜皱眉,发出很轻“嘶”的声音,明显是下意识有被痛到。

邵岑听到,手里用了些力道。

“这样疼么。”

温书宜刚刚没做好准备,那一下的痛来得猝不及防,这会在男人很专业的手法下,也逐渐适应了这股力道,脚踝都被男人掌心揉暖了。

“还好,没有很疼。”

过了会。

“没伤到骨头。”

男人垂眸,嗓音似是耐着性子。

没伤到骨头那就没大事,应该就是刚刚一下子扭得太狠了,运气不太好。

邵岑淡瞥了眼在沙发上坐姿极其乖巧的小姑娘,起身。

温书宜微仰着头,很依赖的目光,语气有些不适应地问:“你去哪啊?”

邵岑说:“拿冰袋。”

过了会,邵岑洗干净手,用拿回来的冰袋给她冷敷上。

又问:“吃了药么。”

“还没吃。”

温书宜说完,连忙补:“没来得及上,你就回来了,药箱就放在流理台上。”

邵岑倒也没说什么,走去岛台厨房流理台边,取回被遗忘在那里的药箱。

吃药的时候,这姑娘就格外的乖,让吃药就吃药,让喝水就喝水。

也不吭声儿,像个漂亮安静的小手办。

吃完药,温书宜拦腰抱起,整个人靠进男人坚实有力的环抱里。

从客厅走进主卧的一小段路上,怀里姑娘一直都很安静,直到后背沾到床被,才抬眼,直直地盯人。

对视间,温书宜张唇:“你晚上……”

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等男人回看过去,又小声说:“没什么。”

邵岑了然:“想我留下来陪你?”

刚刚才失落垂落的脑袋,又稍稍扬了扬起来,难得坦诚地说:“嗯。”

“可以吗?”

邵岑瞥她:“不看着点病人,今晚哪能安心?”

“行了,撒手。”

温书宜犹犹豫豫,还是没撒手。

邵岑笑她:“不嫌脏?不换衣服,直接往你床上躺么。”

听到这句话,这姑娘总算愿意撒手,用着那副依赖人、如果欺骗拒绝了她就是千古罪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人。

“那你还回来吗?”

说完,又换成:“那我等你。”

邵岑倒也没劝先睡,这姑娘心思重,愁思也重,平常再怎么逞强,有苦硬吞,到了生病的时候,才有几分小姑娘的性子,心里那点脆弱和依赖人的撒娇,就忍不住了。

白皙鼻尖被手指勾了下,用了点力道。

“脑袋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温书宜整个人蜷进薄被里,下巴尖蹭在边沿,很孩子气的模样:“没想了,阿岑,那我等你回来。”

邵岑应了声。

等到邵岑洗漱回来,房间里开着的藤球小夜灯散发柔和、有安全感的光芒。

这姑娘一直没睡,就在乖乖等人,邵岑躺上去,在昏暗柔和的光线下,跟看向他的这双双安静的眼眸对视上。

邵岑等着她说话。

温书宜很小声地问:“你生气了吗?”

如果角色对换,邵岑生病不舒服了,她也会很担心,将心比心,也肯定不希望邵岑瞒着她,无论是什么原因。

邵岑说:“没有。”

温书宜说:“可是……我感觉你今晚的心情不太好。”

邵岑瞥着她:“心情不好有很多原因,我不是个会勉强自己的人,说了没生气,就只是没生气,犯不着哄骗你。”

不是生气……

过了好几秒,温书宜又轻声说:“你是不是很担心我啊?”

费尽心思要瞒着家属的时候,又倔、自己又很有主意,这会倒是又乖又会撒娇,净往人心窝里钻。

邵岑说:“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讨论。”

“之后”两个字,就面临着很多变数,温书宜本就不占理,心虚着,别无他法,只能轻声问:“之后,是多久啊?”

邵岑说:“等养好病。”

温书宜很轻地微抿嘴唇,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因为低烧,脑袋还晕乎乎的,头疼,身上很酸痛,可直觉告诉她男人应该要说些什么的。

邵岑看她一副不舒服还在强撑不睡的模样,耐着性子问:“觉得我在怪你么。”

温书宜轻轻摇了摇头。

邵岑又问:“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事儿是什么吗?”

温书宜顿了下,浑身等待着发落的心虚劲儿,直冒外冒:“坦诚。”

这姑娘骗人的时候,怎么不见有眼下这么乖得过分。

邵岑瞥着她。

在这道目光下,温书宜直觉是答错了。

邵岑说:“睡觉。”

“病人现在首先且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

还是先养病这句话。

温书宜也听出邵岑语气里的坚决了,没有再开口。

“闭眼。”

温书宜乖乖地闭眼。

“现在什么都别想了,睡觉。”

微翘眼睫很轻地垂落,在眼睑处扫下两小片阴影,朦胧柔和的光雾笼在这张白皙面容上,很文静的稚气。

过了会,安静的房间传来轻声。

“我想……”

“……能不能……嗯……”

邵岑睁开眼眸。

要是在往常,他用什么法子,都会让这姑娘亲口明确地提出要求,给她提要求这事儿脱敏。

可这会小姑娘生病难受,左脚踝扭了,右手臂疼着,还发低,整个人烧晕着,像只可怜兮兮、缺乏安全感的小猫。

以后来日方长,脱敏的事儿,倒也不急于一时。

“答应好好养病,家属今晚就抱着你睡。”

这话说完。

身侧传来窸窣轻微的声响,传来年轻姑娘身上淡淡馨香,紧接着,衣摆被手指很轻地揪住。

这小骗子总能把人心搅得很软。

邵岑垂眸,几不可查地微叹了声,用到这姑娘身上的叹气,都快赶上他这辈子了。

几乎是没多大犹豫。

纤薄腰身被大掌搂住,把这姑娘稳稳地接进了怀里。

温书宜顿时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安全感,白皙侧脸蹭到男人肩膀,整个人都蜷进了他的怀里,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味,还有胸膛内很坚实、有力的心跳声。

也是在这个充满温度和力度的怀抱里,那颗悬着了近整晚的心,才稳稳地回落进了胸口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温书宜难得地睡了个很长的懒觉,低烧的原因,让她昨晚睡得是不怎么安稳的,整个人都睡得很晕沉。

可那道有力又温暖的拥抱,又让她生出很依赖的眷恋,一直不愿意醒来。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等到温书宜醒来后,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近乎是昏暗夜晚的光线,只有小夜灯的淡淡光雾。

思绪渐渐回笼,温书宜朝着身侧看去,已经空了,缓神了几秒,摸了摸那边床侧,是凉的。

温书宜起来洗漱,简单挽头发,她在很轻地用右手,扭到的脚踝,昨晚揉完又冷敷后,没那么红了,也已经好了不少,只是身上还有些懒懒发酸,走路不怎么有力气。

她的低烧可能退了,感冒还没完全好,昨晚在吃药前,在家属的监督下,先请了一天的病假。

刚走到客厅,温书宜就一眼看到岛台厨房边的男人,衬衫衣袖半挽起,露出一截劲实的冷白小臂。

温书宜慢吞吞挪步到餐桌旁。

邵岑抬眼看她:“洗手,喝点粥。”

等到温书宜洗干净手,在餐桌坐下,清粥的米香味飘进空空的胃里。

那种男人昨晚真的回来了的实感,才逐渐从悬着落下。

温书宜吃完饭,等了半小时,接过邵岑递来的温水。

烧是退了,病毒还残留在体内,她的喉咙还有点干涩,要吃点消炎症的药。

吞完药,温书宜轻声问:“阿岑,工作不要紧吗?”

邵岑说:“居家办公一天。”

温书宜很轻“嗯”了声。

又说:“昨晚说的……”

这姑娘此时的想法都写在脸上,邵岑口吻随常:“病还没好全,又在发愁?”

好像没办法不在意,温书宜感觉这件事不找个时间好好谈谈,尤其昨晚听了男人说病好之后再讨论,这颗心总是在悬着。

沉默中。

那道冷静、克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解决这件事儿的办法有很多。”

“面对面儿谈,我们可以有个共同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温书宜听懂邵岑的意思,在一段关系里隐瞒对方,确实是最差的选择。

她张了张唇,看到邵岑垂眸淡瞥了眼折射冷光的腕表。

随后,男人大步朝她走来,将她稳稳地拦腰抱起。

温书宜缓缓地眨了下眼眸,缓了会突然悬空的不适感,双手下意识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

昨晚被这样抱,她只感觉到安心感,其实在清醒的时候,还被这样抱起来,就特别的害羞、不好意思,耳尖都冒起点微红。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邵岑逗她:“怎么走?你半靠着我,跟只小僵尸似地蹦回去么。”

“……?”

温书宜甚至难以想象那场面,在不好意思和丢脸皮里,选择了顺从。

“其实我的脚踝已经好多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不用像个小手办似地挪来挪去。

邵岑说:“家属都在面前,不用白浪费,等不在面前的时候,偷偷小僵尸似地蹦。”

温书宜很小声地说:“……都说不是蹦了,我现在已经可以踮脚走了,不怎么影响走路。”

“嗯。”

言下之意也很显然,家属听到了,但无情驳回。

温书宜微抿住嘴唇,没讲话了。

这人真的很强势。

沉默中,身前落下男人低沉的嗓音。

“回去再睡会。”

温书宜“嗯”了声,想了想,试图想把话题扯回去:“那……”

邵岑说:“我今天有两场线上会议,早上十点,下午三点,这件事儿到傍晚,我们再讨论。”

温书宜只能“嗯”了声。

难得的病假,温书宜又睡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暂时不想睡了,和小猫咪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

戴着蓝牙耳机,床上小桌支起平板,看起上次没看完的那部影片,是讲谍战的。

看完结局后,温书宜和身边的小猫咪对视了眼,邵岑午后有事出门了躺,这会家里只有她们留守的一人一猫。

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温书宜垂头,点开邵岑的对话框。

特别认真地用一只手打起字:【我刚刚看完了部电影,是讲谍战的,如果出现异常情况,打电话的第一句话,我就叫你邵老师,说我想吃你做的】

字打到这里,很突然就卡住了,秀气的眉毛微微揪起,她一时纠结起到底是决定哪个食物。

“这么纠结么?”

“要不你学报个菜名。”

身后猝不及防传来男人嗓音。

温书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去,男人一手随意撑在沙发靠背,稍稍俯身,浓黑的眉目,高挺的鼻梁,日光映在脸上很有质感的光影。

很突然就怔神了几秒。

又传来道低促的笑,很有磁性的鼻音。

“一指弹么。”

温书宜循着男人目光,看清了她除了扭头维持的动作。

她的右手臂不怎么方便用,就只能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垫在抱枕上,用左手的一根中指在平板上一个个戳字。

此时平板上在输入框里写的那段心血来潮的话,就大喇喇地摊在眼前。

刚刚写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被邵岑正巧看到,才发觉这段话有多傻气。

如果不是现在被男人发现了,她写完也会删掉,压根就不会发出去。

可不凑巧撞上了,温书宜又不能有办法删除他的记忆,也只能微抿住嘴唇:“这是形势所迫。”

邵岑说:“看着费劲儿。”

“用嘴说。”

也是,都到面前了,温书宜没什么犹豫地说:“不纠结了。”

“就定,我想吃你给我做的虾仁了。”

邵岑只由得她孩子气的举动。

刚刚还一副纠结的模样,转眼就定好,看得出来这姑娘是够喜欢虾仁了。

温书宜知道待会三点邵岑有会议,也没多打扰他。

在家躺着坐着久了,身上那股酸乏更缓不过来,干脆起身,切了点苹果和梨,她打算泡水喝,补充一下营养。

泡好后,温书宜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两点四十分,距离三点整的会议,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她盛了两碗苹果梨水,放到餐桌透凉,然后走去书房的方向。

此时,书房内。

高管线上会议视频里坐着的男人,深色手工西装笔挺,侧脸深邃冷峻,未发一言,不动声色的隐隐压迫感。

前一个高管汇报完季度情况,正在屏息凝神地等着顶头大老板开口,在业内一向要求严苛、眼光毒辣的邵总,每次汇报都是种在心里要狠狠捏了把汗的磨炼。

这会没人说话,都不约而同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邵岑不露声色地挑了挑眉。

只说了句:“我希望看到更直观的结果,下次注意。”

刚刚汇报完的高管胆战心惊了半天,没想到头遭遇到这种情况,这还是他们那个训人语调都不带变的邵总吗?

下一秒,男人施施然起身:“会议中场休息十分钟,家里太太娇气黏人,得家属陪在身边,哄着吃药。”

早就听过一次邵总太太黏人的传闻,在场众多集团高管面上不显,上次会议在的第二次遭到大老板秀恩爱暴击,这次才在的也都内心都在八卦,真的百闻不如一见,邵总说话的语气这么温柔,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过了会,传来开门的声响,紧接着是声很温声细语的一声“阿岑”。

嗯,谁也没说过,邵总家里这位小太太有副这么又温柔又甜的嗓音。

刚开门,温书宜下意识就开口唤了声,直到视线男人落到身后,看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才用口型问:“你在会议啊?”

邵岑说:“临时高管会议。”

这话一出,温书宜满脸闯祸了的神情。

邵岑走出来,温书宜给他让了位置,书房的门在身后闭上。

“不碍事,喝药了么。”

温书宜这才记起来,她光顾着煮苹果梨水了,家属叮嘱她到点吃药的事情,倒是忘了个精光。

“……还没。”

过了会,邵岑监督家里姑娘吃完药,喝了盛好的半碗煮好的苹果梨水。

十五分钟后,回到书房继续会议。

吃完药的温书宜,就坐在沙发上,小猫咪就挨着她睡觉,把自己蜷成团白色小毛球,很乖巧安静地陪着自家养病的主人。

看了眼手机,就刚刚她不小心误打断了集团高管会议,才这么点时间,八卦的风声就传遍了整个集团。

也难怪,下午刚午休完的这段时间,本来就是摸鱼的高峰期。

石桃也发来了消息。

温书宜看着眼前格外添油加醋的描述邵总太太是怎么敲响了书房的门,怎么娇气黏人地跟邵总撒娇,邵总又是怎么破天荒哄人的桥段。

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确实是有这件事情,可这些细节怎么越看越浮夸。

而石桃完全已经是嗑嗨了的程度了。

石桃:【对啦,书宜仙女,你也是南方来的,刚好你今天也在休病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下】

石桃:【猫咪撒娇.jpg】

石桃:【猫咪撒滚耍赖撒娇.jpg】

温书宜单指戳了戳屏幕。

温书宜:【你说】

石桃几乎是秒回。

石桃:【语音跟我说句哄我吃药】

石桃:【一句就好!】

石桃:【猫咪撒滚耍赖撒娇.jpg】

温书宜虽然很不解,还是照做。

发完后。

石桃:【听完了,我完全可以想象邵总太太的那种语气了】

石桃:【要是有这种漂亮可爱的老婆跟我撒娇,我住家里给她喂药吃!】

石桃:【质疑邵总,理解邵总,成为邵总】

温书宜:“……?”

下午温书宜吃药的那股困劲上来了,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傍晚。

等待邵岑结束会议的一分一秒,都变得很漫长起来,温书宜忍不住胡思乱想,关于她隐瞒真实病情,还伙同小表妹刻意隐瞒的事情败露,邵岑会怎么跟她讨论呢?

就是在这件事里,其实也挺对不起无辜的小表妹的。

温书宜努力回想了下,昨晚邵岑到家时的神情,看着跟平常无异,她还是可以敏感地感觉到邵岑的心情,其实不怎么好的。

既然邵岑说没生气,就是肯定没生气。

可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夜里才到家,肯定是很担心很担心她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处理的方式太不成熟。

身前覆下大片的阴影。

温书宜抬头:“阿岑,对不起啊。”

“小朋友。”

邵岑瞥着她这副愧疚的神情,不急不缓地说:“如果打算瞒着我,在一开始就要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而不是有丝毫能被我发现的可能性。”

温书宜没想到邵岑会说这番话,第六感告诉她,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像男人面上的平静这般随意糊弄过去。

邵岑又说:“我认为在一段感情里,不应当存在冷暴力这种行为,对这件事儿,我有另外的应对措施。”

本来温书宜听到那句“不应当存在冷暴力这种行为”,还暂时缓了口气。

然后就是下一句。

有、另、外、的、应、对、措、施。

然后,温书宜眼睁睁看着邵岑打了通电话,嗓音低沉磁性,语调不急不缓地给她定了块牛奶蛋糕。

然后又怔怔看到走到几步之外,给她倒杯温水的高大身影。

身侧传来细细的“喵”声,温书宜垂头,跟一脸懵懂的小猫咪面面相觑。

三秒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

自从邵岑昨晚到家后,就没对她说过任何一句重话,也没有半点脸色,反而是耐心备至地照顾着她。

现在的这种情况,像是暴雪前的那片平静,也像是在饲养场里,明知道要不久后等着被抬桌,却被好吃好喝供着的兔子。

坐以待毙的结果难以想象,还是应该要主动认错……

三分钟后,邵岑接过喝空的水杯,转身那瞬,衬衫衣袖突然被很轻、也很小心地扯了扯。

他微掀眼眸,慢条斯理地瞥去。

沉默对视中,小姑娘睁着眼眸,心虚、可怜兮兮、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漂亮的嘴唇微张翕动:“邵老师。”

传来道格外软乎乎的撒娇嗓音。

“你罚罚我吧。”——

作者有话说:舍得罚这么可爱漂亮的老婆吗?!

嗯……怎么不舍得呢(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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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谈谈

“罚你?”

邵岑微挑了挑眉。

“嗯。”温书宜很诚心地说,“邵老师,我都听你的处置。”

邵岑看她这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口吻随常道:“你还挺未雨绸缪。”

温书宜很轻地“嗯”了声。

邵岑瞥了这姑娘了眼,起身取来消毒好的体温计:“量体温。”

温书宜接过,“滴”地一声,退烧了。

“转身。”

温书宜不明所以,还是转了个身,她的脚踝已经好多了,正常走路没问题。

“手臂,抬下花瓶。”

“别强求拿起来。”

温书宜握住花瓶细颈,手臂还是有些没力,很轻微地揪起眉头。

“行了,放下。”

温书宜知道也不能强求,不然对手臂二次伤害,得不偿失,而且她细微的反应,肯定是逃不过男人眼睛的。

沉默中。

温书宜慢吞吞地坐回到沙发这侧,轻声打破沉默:“那我们现在开始谈谈吗?”

邵岑瞥了眼腕表,慢条斯理地说:“小温同学,还记得我的原话么。”

温书宜回忆起:“说是等你开完会议,傍晚我们来谈谈那件事。”

邵岑问:“前提条件,不记得了?”

前提条件?温书宜微顿了下。

就在怔神的几秒内,邵岑好整以暇地给出了答案:“等养好病。”

“……?”

可这跟秋后问斩有什么区别啊。

温书宜说:“阿岑。”

邵岑说:“小朋友,撒娇这套,留着当天儿再用。”

“……?”

温书宜眼睁睁看着走开的高大背影。

完蛋。

这次的事情,好像真的不会轻而易举就过去。

这世上有一件事最可怕,那就是未知的恐惧,这点温书宜深以为然。

温书宜第二天就被家属批准复工了,烧退了,脚踝好了,到了第三天,静养的右手臂也好全了,确实跟医生所说的,只是一时扭到了下,休养几天,就会自己好。

随着病养好了,事后谈谈那事就意味着要抬上行程。

虽说邵岑经常逗她,很坏心眼,可也不是个说虚话的人,男人骨子里的强势使然,他一向是说到做到。

这两天温书宜过得心里惴惴,时刻担心谈谈就要落下来,反观家属却依旧的从容、游刃有余。

温书宜到家的时候,发现邵岑没回来,自己包了些小馄饨,处理了会工作文件,洗漱完,又看了会动物纪录片。

结果迟迟没有等到邵岑回来。

怀着早死晚死,还不如自投落网痛快些的坚决心态,拨打了通电话。

此时,酒店顶层的晚宴。

刚接通,耳畔传来道微顿、斟酌过的嗓音:“老公。”

邵岑微挑了挑眉。

刚想落座、离得最近的陆斯聿恰好听到了这声,不动声色地绕远了沙发一侧坐。

邵岑问:“怎么了?”

“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又传来温声细语的嗓音:“我晚上包了小馄饨,要给你留些保温吗?”

“不用,我待会回去。”

等电话挂断,陈初旬打趣:“待会就回去,您可刚来,嫂子管这么严,还有晚归门禁?”

就在说这话时,一直被不远处的好几人使眼色,眉头微皱,稀罕事儿啊,怎么今儿一个个活像是患眼疾了似的。

刚落座不久的邵岑,施施然起身:“抱歉,失陪。”

“家里太太担心吃不惯宴会,特意来问要不要留些亲手包的小馄饨。”

在场八卦、不八卦的沉默了:“……”

零个人问你这个了?

还吃不惯,留亲手包的小馄饨,到底零个人问这个炫妻狂魔了?

邵岑到家的时候,夜色渐深,客厅里开着盏橘黄色的壁灯,在地板上映着柔和朦胧的光晕。

主卧的门缝被慢吞吞地打开,温书宜本来只是想出来看看,结果正看到走到客厅的男人,微掀眼眸,朝她淡瞥了过来。

穿着身深色西装,很正式,是刚从晚宴回来的模样。

一时间有些沉默。

温书宜发觉自己这样鬼鬼祟祟的,下意识摸了摸鼻尖,用着诚恳认错的态度说:“阿岑,我已经完全病好了。”

这谈谈的事,不一天彻底落下来,她总觉得不是很安稳。

邵岑说:“嗯,知道了。”

嗯,知、道、了?

温书宜有点摸不着底,瞥着男人神情,从容、冷静,很随常,心里也稍稍放缓些,说的对这件事的谈论,大概率应该就是很心平气和的跟她讨论以后应对这类事情。

“你去哪?”

“洗手。”

哦,她到家第一件事也是放包,洗手。

温书宜刚迈步,想到客厅沙发边坐着,却听到男人唤了她声。

“小温同学。”

“嗯。”

温书宜下意识乖乖应道。

“现在回房间躺下。”

对视间,客厅里半明半暗的灯光染过深邃冷峻的侧脸,男人薄唇微启:“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被强-制-崩-溃。

是温书宜从没经历过的体验。

她记得男人的那只手,指骨修长,骨节粗大,用力时冷白手背上青筋绷紧,腕骨分明性感,内侧有颗显眼的黑色小痣。

这样极具观赏性的手,该在演奏厅里优雅地弹钢琴,也该把玩着名贵的青瓷器。

而不是现在将她弄得很乱。

在那段彻底丧失身体的控制权,极其混乱又大脑发白的头晕目眩中。

其中印象最深的一段记忆是——

因着丧失了着力点,就格外地需要从外界获取点安全感。

天花板的灯光发散迷绚模糊的白光。

纤细指尖只能紧紧揪住床单,忽而攥紧又脱力,只能胡乱地扯出大片的褶皱。

紧咬的下唇发白,被大掌有力地掰过,虎口卡住小巧的下巴尖,迫使她张嘴。

“宝贝儿,不准。”

“宝贝儿,放松。”

“宝贝儿,现在呼吸。”

……

眼眸涣散,视线朦胧的失神。

只能依稀看到。

身前男人侧脸轮廓身侧冷峻,深色西装衬得挺括,温莎结领结,身上就连褶皱都没有蹭乱半分。

垂眸,浓密眼睫在眼睑落下小片阴影,正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指骨上的微凉,银色袖扣和腕表折射着冷光。

一如既往的衣冠楚楚、矜贵禁欲。

完全不像她,像是淋了场雨的猫咪,狼狈得不像话。

在刚刚这个过程的从始至终,男人只淡声问了她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一段感情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意想不到快要失神的小温同学作答:开诚布公,坦然面对。

第二个问题:以后还会选择隐瞒家属真实的情况么?

濒临崩溃被不留情抵开膝尖的小温同学作答:以后不会再犯。

第三个问题:再隐瞒家属会怎样?

彻底崩溃哭出声的小温同学作答:接受教育。

温书宜感觉这辈子都会忘不掉,这次丧失控制身体主动权的的记忆了。

男人以一种强势、不讲理、不容抗拒

的方式,让她以后每一次站在这类事情、要做选择的岔路口上,最先苏醒的是被刻在身体里的记忆。

她都会先想起,这次仅仅因为男人修长的手指,所经历从被抛到云端,烟花般坠落的窒.息又沉溺的感觉。

质地轻柔的手帕擦拭过眼角和脸颊,很细致地清理那片生理眼泪的泪痕。

擦完后,温书宜乖乖趴在男人肩膀,微哑着嗓音,还带着点哭腔,很小声地说:“邵老师,我是不是个很笨的学生啊。”

冷调清冽的冷杉和男士须后水气味,仿佛将她完全笼罩。

头顶落下男人低沉嗓音。

“是挺笨的。”

温书宜垂眸,很轻地微抿嘴唇。

“恃宠生娇都学不会一点。”

“小温同学,该拿你怎么办,嗯?”

温书宜没什么力气地蜷在男人怀里,很依赖男人所带着来的熟悉温度和力道。想抬头看他,可在刚刚那会过后,现在脸颊、耳尖、身上还泛着褪不掉的红意,很羞涩、也很不好意思去看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眸。

“我……”

大掌扣住后脑勺,安抚性地揉了揉:“慢慢学。”

几秒后,纤细手指很轻地勾住了西装外套的下摆,很柔/软依赖人的模样。

“阿岑,我会努力学的。”

“来日方长。”

“嗯。”

“明儿让全姨给你熬鸡汤补补?”

“……?”补、补?补什么?

温书宜心里的动容和感动,都变成了羞赧,脸颊刚消退了点的烫,瞬间再次飞红了整张脸颊。

她咬住下唇,伸手锤了下男人小臂。

过了会,嗓音从怀里闷声传来:“邵岑,你真是坏死了……”

“够长进,名儿都会叫了。”

“嗯,邵岑。”

温书宜其实想起刚刚的“教育”,腿还在软。

这会完全是仗着刚受完欺负,总不能再欺负她一回的心态作祟。

邵岑瞥着这姑娘只露出来的后脑勺,知道她这会还在羞赧。

“早些睡。”

“晚安,小观音。”

“嗯,晚安,邵老师。”-

邵岑上次推了工作回来,虽说回国仍控制住了情况,各项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和解决,还是要再次去国外一趟。

温书宜也知情这件事,星期六大早,难得没有睡懒觉,而是主动要送机。

“行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嗯。”

话虽然应声了,却一时没挪动作。

“每天问早晚安,每天聊十句话以上,每天打个电话,都记住了,还有什么,嗯?”

温书宜压根就不是想说什么,虽然也有点点想提来着:“没有了。”

她微弯眼眸,乖乖地说:“邵老师,路上平安。”

温书宜刚到家,发现全姨大早就在熬鸡汤。

全姨笑吟吟:“书宜,听阿岑说,你最近体虚,要我好好给你煮鸡汤养养身子呢。”

你、最、近、体、虚。

要、我、好、好、给、你、煮、鸡、汤、养、养、身、子、呢。

老男人怎么背后乱编排呢。

怎么“虚”的他难道不清楚吗?

而且那才不是体虚,她又没这种经验,反应很快、受不住刺激才不奇怪吧……

“闻着好香。”

温书宜默默扯开话题。

全姨说:“等熬好叫你。”

“嗯。”

邵岑这一走要好几天,温书宜也在公司负责起自己的项目,她之前请假一天,积攒了不少工作。

一忙就是昏天黑地,等到温书宜暂时忙完,可以闲下来在工位摸鱼的程度时,才惊然发现竟然过去了整整三天。

也是邵岑离开的第四天了。

上午十一点半整,整个办公室几乎都在摸鱼,等待相约去吃午餐。

石桃给她投喂了块红豆小蛋糕:“书宜,你最近真是太拼了,拼命三娘非你莫属。”

“事情都挤压到一起了嘛。”温书宜拆开这块甜香的红豆小蛋糕,“不忙完,心里也觉得不踏实。”

石桃说:“不过好在忙完了,你最近可以好好歇歇了。”

温书宜说:“嗯,我最近有追个草原纪录片,回去总算可以看完了。”

石桃顺嘴问:“什么纪录片?”

温书宜说:“就是猎豹妈妈带着一窝猎豹宝宝独立成长的故事。”

石桃说:“你还喜欢看这个呢。”

温书宜说:“因为时刻都面临着危机,而且看到猎豹妈妈的机智勇敏,还有猎豹宝宝成长,感觉很有意义。”

石桃说:“那我还是不看了,就小时候看过央视的纪录片,物竞天择太残酷了。”

温书宜点了点头。

午休,温书宜和石桃这个饭搭子在外面觅食,点完餐,边聊边吃了会。

结账的时候,发现大伯母竟然给她发了消息。

【书宜,看到了回我通电话】

温书宜看到消息,她了解大伯母,向来是有事说事,很少有这种语焉不详的时候,下意识觉得是跟奶奶或双双有关的事情。

很不妙的预感。

温书宜跟石桃打个招呼,快步走到安静的角落打电话。

大伯母喻凡容很快就接了电话。

“大伯母,是有什么事吗?”

传来喻凡容的嗓音:“书宜,我跟你说,你先不要急,就是老太太这两天不小心摔了跤,腿骨折了,撞到悄悄翻你照片看,想着还是老人家实在是想孙女。”

温书宜担心地问:“有好好检查吗?除了骨折还有伤到哪里吗?”

喻凡容说:“老大今天下午要带老人家去复查。”

“你看要不是很忙……”

温书宜说:“我现在就请假回去。”

“在哪家医院?我直接去吧。”

喻凡容说:“我下午也要去医院一趟,顺道去接你吧。”

温书宜说:“谢谢大伯母。”

喻凡容说:“没事,都是一家人,你能回来看看,老人家心情也会好。”

“嗯,大伯母,那我再跟你联系。”

挂断电话,温书宜走回去。

石桃看她一脸担忧神情:“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书宜说:“奶奶摔到了,我下午请假,回淮城一趟。”

石桃知道她跟奶奶感情亲厚:“那你快去吧,不看一眼也放心不了。”

温书宜跟石桃道别后,连家都顾不上回一趟,径直打车去了高铁站。

路上她给邵岑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请假回淮城看奶奶的事,因为隔着海外时差的缘故,这会邵岑那正是半夜睡觉的时候。

赶上最近的一班高铁,在车上温书宜本来想给奶奶打通电话,可知道打了,奶奶肯定就会劝她别回来。

还是算了。

在四个半小时的高铁上,温书宜处理了工作文件。

下了高铁,出站,顺利被接上。

温书宜上了车,才发现不只是大伯母一个人来了。

驾驶座上开车的是大伯母的儿子,温弘明,也是她的堂哥。

喻凡容看她急色匆匆,瓷白脸颊都渗着点热到的红,给她递了瓶矿泉水,帮她拧开瓶盖:“书宜,天这么热,来喝点水。”

“谢谢大伯母。”

温书宜确实口干,接过喝了两口。

喝完,温书宜本来想问问奶奶的情况,可很突然,一股莫名的晕感席卷了她,眼前变得看不清起来。

模糊的意识彻底失去前,只听到身侧大伯母柔声的一句。

“睡会吧,

书宜。”

……

等到温书宜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在一个极其陌生的房间里,带来的包和手机一起消失不见。

门把手被拧开,喻凡容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温弘明。

“大伯母,弘明哥,这是什么意思?”

喻凡容说:“书宜,我们母子今天把你请来,是想来跟你商量一件事。”

请?温书宜想起那瓶矿泉水,眼下她无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地被“请”来这里的。

喻凡容看这姑娘一脸戒备的神情:“我也不想瞒你,你奶奶出事,是没有骗你,只不过这次车祸出事的不止老人家,还有你大伯父,现在两个人现在都在ICU抢救,如果不幸,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温书宜感觉脑袋“轰”地响了声,紧接着是滋啦的耳鸣,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就在国庆假期,她还在淮城陪着奶奶住了一周,甚至奶奶还答应再过两个月,会来临北看她。

怎么突然……会这样?

温书宜有些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所以我们现在不在医院,在这里做什么呢?”

“书宜,你冷静一点。”

喻凡容说:“我说过了,我们母子请你来这里,是有件事要跟你商议。这次车祸出事来得太突然,老人家和老大现在还在抢救,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你也知道老二一家一直想争公司,如果让得逞,你和双双,还有我和弘明,我们得不到什么。”

温书宜微微皱起眉头。

喻凡容继续说:“我知道老人家把公章放到了保险箱里,这个家,如果有人知道保险箱的密码,那一定是你。”

“拿到了公章想做什么?”温书宜说,“而且我也不知道保险箱的密码。”

她不太了解公司的运作模式,可也知道通过控股变更,很大的可能是,他们想趁机卖掉温家的公司。

“书宜,别明知故问。”喻凡容说,“我承诺,你和双双继承老三的股份照旧,另外支付你三百万转款。”

“只要你愿意一切配合。”

到了现在,温书宜也不可能不明白是发生什么事了。

父母出事之后,她和双双被奶奶接到跟前亲自养。

大伯父家对她一向是善意的,她总能记得奶奶生病的那年,是应酬完的大伯父大早起来送她去学校,堂哥替她揍跑了校外打劫的小混混,大伯母来学校给她开家长会,又带她去商场买了漂亮的新衣服。

大伯母和堂哥向来沉默内敛,她信任他们。

却没想到这份信任,会成为私欲来伤害她和温家的工具。

明明还在换季,暑气没散,她却感觉遍体生寒。

温弘明却没有耐心:“书宜,你手这么漂亮,被撕开指甲盖,不好看,也疼。”

喻凡容皱眉:“弘明,她是你妹妹。”

温弘明说:“妈,这件事没有退路了,如果我们拿不到钱,还这些赌债,那些人不会放过我。”

“我也不会放过——”

喻凡容呵斥打断:“温弘明!”

温书宜眼睫微颤,怪不得上次回温家,发现这位向来斯文的堂哥,反常地跟邵岑献殷勤,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了赌的恶习。

一个身负重债的赌徒,眼下会做出什么事情,谁都不能保证。

喻凡容又说:“书宜,你耐药性差,昏迷了整整一夜,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你等得了,老人家等的了吗?”

奶奶现在在ICU抢救,最差的情况,一分一秒都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脑袋太乱了,发晕,可能是有些低血糖,这个时候不能不清醒,温书宜张了张唇:“我想要面包和酸奶。”

温弘明皱眉。

喻凡容说:“你去楼下便利店给她买。”

过会,温弘明带了酸奶回来,又说:“回电话,该说什么你清楚。”

邵岑看到温弘明举到面前的电话,是邵岑打来的,她这么久失联,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温书宜点了点头。

温弘明握着手机,划下通话键。

刚接通,温书宜叫了声:“邵老师。”

“怎么不回电话?”

温书宜说:“手机不小心掉了,刚刚才找回。”

“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回来想吃什么?”

温书宜心跳加快:“想吃虾仁。”

——如果出现异常情况,打电话的第一句话,我就叫你邵老师,说我想吃你做的……

——不纠结了。就定,我想吃你给我做的虾仁了。

这是他们之间玩笑话似的约定。

温书宜说:“小猫咪要多亏你照顾了,可她如果有不知道会不会做错的事情,邵老师,小猫不明白,你千万别生气。”

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小猫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只要她愿意,家属都不会生气。”

他在说,他支撑她的一切选择,只要她做了决定,就跟从自己的心走。

“我刚刚给小猫喂了猫粮和牛奶,她很喜欢。”

她从来没给小猫咪喂过牛奶。

只有刚刚温弘明从楼下便利店给她买了瓶酸奶。

温书宜看着一扇窗外俯瞰的昏黑荒郊,扬起了阵风,晃得树影婆娑。

男人在告诉她——他始终在她的身边,陪伴、保护着她。

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紧。

挂断电话,喻凡容说:“书宜,你在怕什么?这对你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情,老太太醒来,这事我咬死说是用你的生命危险胁迫,你依旧是老太太的乖乖孙女,就算醒不来,你也有了高价补偿。”

“你现在年轻貌美,可以得到一时的宠爱,这些有权势的男人,哪个管得住自己,今后还有大把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你要为今后好好做打算。”

温书宜看着眼前变得陌生又阴鹜的一对亲人母子。

奶奶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醒来,眼前不是意气用事、自乱阵脚的时候,她要镇定、冷静、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掌心都渗出一层汗,没注意到的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微颤。

不能害怕,奶奶和温家还在她的身后。

温书宜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像是隔着磨砂玻璃似地传来。

“我知道保险柜的密码,里面有公章和法人章。”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大伯母,你说的没错,二伯父一家会趁机争公司,如果二伯母得势,温家的家产,我和双双一分钱都会分不到。”

“我……是我对不起奶奶,可我得为我和双双的今后做打算。”

她说了真话,却是说了一半的真话。

那是她和奶奶才知道的秘密。

——那个印章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手,咳、咳

主打一个纯爱带[橘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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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保护

喻凡容说:“弘明,现在去取。”

“现在就去。”温弘明又问,“保险柜的密码是多少?”

温书宜问:“是打算把我留在这里吗?”

温弘明皱眉看她,似乎是像从这张白皙冷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温书宜保持镇定地说:“二伯母,弘明哥,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如果我把密码告诉了你们,这里荒郊野外,把我关在这里,不管了怎么办?”

喻凡容想了想:“把书宜带上。”

“够谨慎的。”温弘明说,“书宜,你不想去,我还不放心把你留在这里,别误会,也不是担心你玩花样的意思。”

温书宜听着虚伪的话,很轻“嗯”了声。

到了外面,天还是白茫芒一片,清晨这座老城还没有完全苏醒。

温书宜才发现这是个烂尾楼,身处这片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她没有手机,根本没办法能自己走出去。

上了车,温书宜和喻凡容一起坐在车后座,车门和车窗被温弘明很谨慎地锁住,以防她开窗呼救,或是跳车逃跑。

一路到了温家老宅。

温弘明思索再三:“妈,你去,你到奶奶那里不会引起人怀疑,问起来就说是整理衣服带到医院去。”

喻凡容也是这样想,起身:“你在这好好等着,别难为书宜。”

温弘明说:“她是我亲妹妹,我难为她干什么?只要她配合我们,不闹事。”

喻凡容没说什么,等温弘明开锁后,推开车门下去。

很快车门再次落锁。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半晌,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在临北,那个男人对你好吗?”

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住,有那么一瞬,温书宜记起当初那个斯文寡言的大哥哥,挡在年幼的她身前,打走小混混,回头问她:“刚刚那个混蛋,有没有欺负你?”

而不是眼前这个赌瘾成性,算计家人的陌生阴鹜的男人。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会醒的梦。

在沉默中,男人没劲地勾了下唇角:“算了,当我没问。”

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自嘲。

再等了会,喻凡容回来了。

温弘明一眼就看到她手里衣服袋:“妈,说是幌子,你还真收拾衣服了?”

喻凡容心平气和地说:“既然做戏那就要做全套。”

“再说,这都是老太太用的上的,等

事情结束,我就送到医院里去。”

“拿去吧,在这里。”

递来的牛皮纸袋里有法人章和公章。

温弘明看了眼,意味不明地说:“书宜,老太太还真是把你看得重,这么重要的保险柜密码,这么大个家,就告诉你一个人了。”

温书宜微抿嘴唇:“奶奶也是怕出意外,未雨绸缪。”

“确实未雨绸缪。”温弘明说,“如果不告诉你,我们母子今天怎么能拿得到这些。”

喻凡容提醒:“别说了,还有正事要办,夜长梦多。”

温弘明没再说话,开车,半小时后,到达商业写字楼。

无人空旷的停车场角落内,温弘明径直下车,走到温书宜那侧门外,拉开门:“妈,你先下车。”

温书宜本能有种不妙的感觉。

下一瞬,被男人伸手扭身,大力把她的双手交叠扭到身后,哐当声响动,她转头,看到双手被银质手.铐锁住。

“弘明哥,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年轻姑娘的目光,温弘明用提前准备好绷带把嘴缠住,又把她放倒在车后座,用绳子绑住。

“书宜,你一向很听话懂事,这次也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别怪我不相信你,夜长梦多,等事情尘埃落地后,就带你去医院看奶奶。”

温书宜根本没办法挣扎,在一个成年男人的束缚下,更担心激怒到他,反而适得其反,绳子固定好手和脚,以防她有任何朝外求救的机会。

车门被打开又关上,很快,车内陷入一片昏暗。

安静、昏黑、静到心跳声都太过分明。

怕黑的恐惧使然,微翘眼睫垂着,额头和手心都渗出薄汗。

……

一分一秒,仿佛在漫长地流逝。

甚至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很突然,车门被从外面打开,光亮透了进来。

封住嘴的绑带被解开,绳子被剪短,就连手铐也被打开。

紧接着,大掌完全托住后脑勺,被稳稳抱进了有力的环抱里。

“书宜,别怕,是我来晚了。”

那股熟悉的清冽冷杉气息将她笼罩,温书宜拼命忍住鼻尖的酸意。

他总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赶到。

被困了十几分钟,紧紧蜷进怀里的姑娘,脸色发白,手指发凉。

男人蹙着眉头,眸色很暗。

温书宜努力从这道令人依赖又有力的拥抱里起身,跟邵岑对视,而后将目光投向刚刚帮她打开手.铐的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说:“我是警察,姓经,阿岑的熟人。”

温书宜缓神,尽量维持声线稳定:“阿岑,经警官,麻烦现在带我去找大伯母。”-

温家也曾短暂风光过,爷爷在世时,也算是本地小有的人物,到这代已经没落,公司能维持住现有经营就是最大的成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老太太有三个儿子,膝下无女,丈夫因病早逝,老大寡言沉默,说好听是稳健,难听是资质平庸;老二眼高手低,沾染恶习,常年要家里帮忙收拾烂摊子;最寄予厚望、有经商头脑的老三偏偏英年早逝。

这么些年,温书宜和妹妹是老人家在跟前长大的,暗中不乏有觉得老太太偏心,一个大点的拖油瓶绑着个小拖油瓶,被视作争家产的眼中钉。

当初是奶奶牵着九岁的她,接回了温家老宅的大门,以小心翼翼、仰望的姿态,被神色各异的家人们审视打量。

现在她即将二十三岁,隔着数十四年的光阴,坐在这张谈判桌上,跟神色各异的众人对视。

这一次他们是平视平坐。

就在温书宜到的时候,谈判桌上的合同已经签好字了。

在场没有二伯父一家,看来整件事都是瞒着秘密进行的,时间赶得急,为避夜长梦多,在取完公章和法人章后迅速就来会议上签字了。

喻凡容看着闯进会议室的一群人,打头的是温书宜和临北那位姑爷,后面跟着个陌生男人,还有一众黑色西装笔挺的保镖。

“书宜,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书宜说:“我身上有继承爸爸的股份,作为股东,我有权出席这次会议。”

“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了。”

喻凡容说:“书宜,如果你觉得之前谈的条件不合适,我们可以事后再谈,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兴师动众的。”

“还有,姑爷,这毕竟是我们温家内部的事情,你这样带人闯进来,不太合适吧。”

“我想你误会了件事。”

邵岑微掀眼眸,嗓音不急不缓:“我家太太来是为了公司的事儿,作为家属,我理应陪同。”

喻凡容和温弘明都没说什么,在潜意识里,他们都不想跟这位临北的姑爷有任何明面上的冲突。

温书宜抬眼,跟温弘明对视:“弘明哥,合同文件方便给我看眼吗?”

“当然。”温弘明把合同递给她看,“这是副件。”

温书宜拿到手里。

温弘明朝着年轻姑娘身侧男人说:“姑爷,既然远道而来,赏脸一道吃顿饭吗?刚好庆祝这次谈事成功。”

“等会,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现在庆祝还太早了。”

传来道清晰的女声。

温弘明朝她看去。

温书宜说:“奶奶有立遗嘱,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她在公司所持股份将归到我的名下,这点有何律师可以为我证明,变卖公司这件事,我首先不同意。”

温弘明皱眉:“温书宜,你……”

温书宜抬着视线,瓷白面容神色平静,鬓边几缕发丝微乱,嘴角和手腕有红.痕,衣领也折着,几分显眼的狼狈,语调却格外的冷静,温柔又坚定。

“其次,拿到的公章是假的,所以今天签订的所有文件都是无效的。”

“奶奶没醒来一天,温家,我来守着。”

这话一出。

喻凡容眉头紧锁,温弘明脸色惨白,其他在场的人,顿时失去了刚刚还有的从容和胜券在握。

沉默中。

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下桌面,腕表的银色表盘折射着冷光。

“既然太太的事儿说完。”

男人深色西装挺括,微掀眼眸,漆黑眼眸浸着冷意,嗓音沉着,不动声色上位者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