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人太多了,还有那些哗哗的水声,所以林时雨没有听到手机铃声。
手指挂断通话,罗心蓓转头看向前台。
“抱歉,等等,”她匆忙对前台扔下这句,转身跑向甜品站。
“小雨。小雨。”罗心蓓冲林时雨招手,“你的护照在哪儿?”
迈向前方的皮鞋,闻声停下了脚步。
郑非转身看向身后。
他似乎听到了一句中文。
沉静的视线在聚集人群之中扫视一番,扫过形形色色的人,可那句中文就这样淹没在人群中了。
跟随着老板望去的视线,杰森也看了一眼。
“先生?”杰森茫然地发问。
“没什么。”
视线收回,郑非转身走向电梯方向。
望着郑非走向前方,杰森还留在原地,他又看了一眼四处,有一种发誓要在老板发现这里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之前率先发现它。
虽然他一无所获。
甚至,他也没能追上老板的那趟电梯。
高大的身体被跑来跑去的孩子唐突地撞了一下,杰森追随看去。
“哈哈!”两个金发小男孩冲前方跑去了。
他们一点也没为自己撞到人并且没有道歉而感到羞愧,反而转身对着杰森做了一个鬼脸。
“这和屎一样大的小孩。”杰森对着小男孩们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点了点小男孩们的方向,转身向电梯方向走去。
手机突然响起短信。
手指点开短信,是两张护照和一张绿卡的照片。
【罗丝心蓓罗】
【罗心蓓】
【林时雨】
全都来自【中国】。
「英文名叫罗丝,中文名叫林乐乐。来自中国。」
对的英文名,对的姓氏,对的国家。
对的年纪。
但又并不是同一个人。
杰森停下了脚步,他放大了【罗丝心蓓罗】的那张绿卡照片。
第26章 白蝶
经历了无数次简直堪比像把海水都翻一遍的搜寻,对于这个姓氏,这个名字,这个国家。
杰森已经被逼出了条件反射。
凭借各国的奔波,翻找。或者查询布莱迪旗下酒店所有客户入住信息,只能得到一些在线索擦边而过后又让人屡屡失望的结果。
比如,叫罗丝的女孩,不一定姓林。
比如,叫罗丝林,但年龄不对。
又比如,叫罗丝林,年龄吻合,但她完全没有去过中国。
【中国】,【罗丝】,【林】,【21岁】
莫名其妙的,这四个打乱了线索却可以拼凑成一个完整线索的信息,令杰森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警觉。
眼睛扭向了被人群遮挡的前台方向。
“她们人呢?”
短信发出一分钟后,杰森的声音就在前台前方响起。
苏珊闻声抬头。
“大概去房间了。”苏珊的眼睛在大堂中扫了一圈。
那两个中国女孩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同样扭头在找人的杰森。
“怎么了?”苏珊笑着问,“是老板要找的人吗?”
“我不确定。”杰森低头继续看起了手机。
手机放回口袋,杰森的身子神秘兮兮地向前台凑近了一些。
“你——”
“你好,还有房间吗?”
又有一组家庭来到前台办理入住,打断了杰森想要问苏珊打探客人隐私的举动。
杰森向一旁退了一步,他面朝大堂,装作若无其事地好像正在观察四周是否安全的模样。
客人拿着房卡离开了前台,杰森转过身去。
“她们住的哪个房间。”
“呃——”苏珊看了一眼屏幕,“B-1015家庭套房。”
家庭套房。
太阳在看不见头的沙漠之中落下,阳光渐渐变成了金黄色。
水在玻璃边缘轻轻荡漾着,高层露天游池外,拉斯维加斯点亮了红红绿绿的灯光,初显不夜城登场前的繁华。
身子俯在filotto玻璃台球台面,一根球杆搭于中指上方。
视线盯准了一颗球。
“嘭”的一下,白球向前撞去,黄球滚进桌角黑盒。
郑非直起身子,手握着球杆,他慢慢在球桌边踱步,选着下一颗球的方向。
重新俯身趴下时,宽阔的后背拉展了背部肌肉,绷紧身上的黑色西装衬衫。
球杆用力撞去,红球滚进球盒。
套房内只有台球相撞时发出的清脆的撞击声,杰森大步走进了房间。
他拿着手机,向着台球桌旁那个背影走去。
“老板。”
郑非俯身架杆:“怎么。”
“看这个。”
杰森把手机递去郑非的肩旁。
忙于打球,突然就这样被打断了兴致。
郑非没有理会杰森。
手握着手机被晾在身旁,球杆又打出了一颗球,郑非才意兴阑珊地站直了身体。
白球飞去了一旁,在黑色桌面停下。蓝球咕噜噜滚进球盒,郑非盯着桌面剩余的四散开的球,他盘算着下一颗球的位置,随手接过了手机。
原本随意瞥向手机屏幕的视线,在看到那张放大的照片时顿时停驻。
手机被郑非接走时,杰森看到空气仿佛就此凝固了。他看到郑非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眼睛咻然间亮起了锋芒。
梦中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心脏猛然加快了节奏。
它在一瞬间就疯狂地跳动起来,彻底点燃了滚烫的血液。
时隔三年,那轮廓即便已经快要淡忘,但再次看到这张脸庞时,记忆散去了肯尼亚厚重的风沙,重新露出那片崭新的朝阳。
这张脸。
这双眼睛。
还有【罗丝】。
但和记忆不同的是——
她的中文名。
那些拼音——很显然,不是林乐乐。
也不是——香港人。
手握着手机,眼睛在出生地显示的【上海】慢慢扫去那张脸庞。
嘴角慢慢提起,郑非哼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
【罗心蓓】。
“祝你们入住愉快,夫人。”门童把行李送进了房间门口。
“谢谢。”从钱包中掏出了10美元,罗心蓓把小费给了门童。
“谢谢。”
门童接过小费,笑容满面地转身离开了。
被林时雨钦点的有绝佳视野的酒店,罗心蓓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前方窗外的拉斯维加斯,她又打量了一下房间没有任何问题,就赶忙带好房卡和包重新回去了酒店大堂。
时间越晚,酒店中的人反而还更多了。
排队领免费冰淇淋的队伍几乎能把大到堪比广场的大堂都绕上一整圈。
据说晚上7楼还有一场星空艺术展。
她隐约记得电子屏幕上闪过的一张节目单,艾莎喜欢看星星,入住酒店可以免费参观,等下可以带艾莎去看。
“Rose!Rose!Hey!”看到罗心蓓出现在大堂中时,林时雨蹦跶着冲罗心蓓打了个响指。
她和曼迪已经拿到了冰淇淋,带着艾莎远离了人多的地方。
林时雨吃着一盒香草冰淇淋球,早早就在罗心蓓走过来之前抻出手臂把一份草莓冰淇淋递给她。
勺子咬在嘴里,咽了一口冰淇淋。
“先吃晚餐还是先去看海底世界呀。”林时雨问。
“你饿吗?”罗心蓓蹲在婴儿车边问。
她用勺子刮了一点点冰淇淋先给艾莎尝了尝。
“不是很饿。”林时雨在后头说。
“那就等会儿再吃?”罗心蓓站起身。
“你想去哪儿玩?”她问林时雨,“你时间少,先按你的路线玩。”
“那我们去海底世界?”林时雨笑嘻嘻地说,“先陪Elsa去看大鲨鱼。”
身子猛地弯下,林时雨把笑脸凑去艾莎的面前。
“Elsa!大鲨鱼!”
“大鲨鱼。”艾莎又嘟起了小嘴,自己唱起了儿歌。
“宝宝鲨嘟嘟嘟嘟嘟嘟宝宝——”唱着儿歌哄着艾莎向上海底世界的电梯走去,林时雨在第三段时闭上了嘴。
“姐。”林时雨后退一小步。
手偷偷抬起挡在嘴边,她趴去了罗心蓓的耳边。
“这首歌还是少唱吧。”眼睛可怜地看了一眼艾莎扎了高马尾的侧脸,林时雨幽幽地收回视线,“再唱就该唱到爸爸鲨了——”
罗心蓓噗呲一笑。
“什么呀——”她抬手勾住了林时雨的肩膀。
海底世界隧道中明亮的水光,在艾莎与罗心蓓仰起的脸庞上荡漾。
鲨鱼缓缓游过头顶,冲散了一群小鱼。艾莎坐在罗心蓓的怀里,她举起小手,高兴地一个劲儿指着它喊“大鲨鱼”。
慢慢走过隧道,罗心蓓把艾莎在整面玻璃的观赏区放下。
她拉着她的手,在玻璃前追着一群小鱼一起跑。
海底世界很大,从这头走到尽头的水族箱中的海洋生物博物馆,罗心蓓又感慨一下拉斯维加斯的酒店是真的好有钱——
入住酒店的客人还可以免费得到一个海洋生物的毛绒玩具,于是艾莎得到了一个小章鱼的玩偶。
把艾莎抱进海洋球儿童玩乐区,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
陌生号码。
“你好,罗女士。我们是魔靴酒店的前台。”
“呃。”罗心蓓看着艾莎和林时雨在海洋球中的身影,“有事吗?”
“请原谅,女士。”前台十分歉疚地说,“我们发现你们入住的房间剩余时长并不满三天两夜了。这大概系统的问题,把明天已经被订出的房间给了你。”
“什么?”罗心蓓愣了一下。
“所以我们想要给你换个房间。女士。”前台欢快地说,“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给你免费升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
“是的。”前台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女士,请尽快来到前台更换房卡哦!我们已经把你们的行李送去顶层了。”
升房居然能从普通套房升去顶层总统套房。
挂断通话时,罗心蓓还有些被这家酒店慷慨的、慷慨到莫名其妙的升房给震惊到了。
手机放回口袋,罗心蓓转头看向海洋球池的方向。
艾莎被林时雨抱上了滑梯,她跐溜一下滑进了守在滑梯下方的曼迪的怀里。
“哇哦!你在飞!”曼迪抱起艾莎,艾莎的白色蓬蓬裙像花苞炸开了层层的花。
只是去升个房间而已,为了不打扰艾莎的开心,罗心蓓还是打算自己先去。
“曼迪!”罗心蓓叫了一声曼迪。
“是的!夫人。”曼迪闻声转头。
“看好艾莎。罗心蓓转身准备走,“我要去前台更换房卡。”
太阳落山后,属于拉斯维加斯不夜城的魅力彻底登场。灯红酒绿,鱼龙混杂。
一束灯光,自上而下垂于一具悠闲的背影。
皮鞋踩进走廊黑色地毯,指尖捏着的一本中国籍护照,和左手小指那枚布莱迪家族金戒随着步伐在腿侧前后轻轻摆动。
屏幕显示楼层已到顶层的30层。
在楼层越高就发寂静的四周,电梯抵达楼层时响起的声音都被渲染地格外大。
视线在楼层上收回,罗心蓓看着自己在金色电梯门中倒影被慢慢分开。
她抬头向前看去。
匡威帆布鞋踩进整面洁亮的黑色白色交织的瓷砖,罗心蓓慢慢参观起这间套房的入口。
瓷砖铺满来自天花板上水晶灯的灯光,她捏着房卡,在脚下或者头上像万花镜一样的璀璨明亮中晕头转向。
宽松的白色衬衫随着身体转来转去,在水晶灯多棱角的镜面,折射出仿佛一群翩翩的白蝶。
白蝶向前飘去,它们渐渐消失,消灭,只剩一尾甩动的黑发。
纹有字母的手指抹开一页纸,清脆的声响,双开木门应声而开。
还在观赏房间的视线,在看向前方时戛然而止。罗心蓓刚刚还以为自己在倒霉中捡了个幸运这种事,霎时烟消云散。
空旷的套房客厅中,一个男人早已坐在那里。
一身西装革履,散漫地翘着二郎腿,他拿着一个小本子,闻声抬头向她看来。
和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罗心蓓的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所有该忘掉的,和逼迫自己的忘掉的事情一股脑涌进了脑海。
「枪响」。
「六公里」。
「等我」。
那声在黑夜中如约响起的枪响,眼前亮与白昼的草原,反方向跑远点指南针,喉咙中的铁锈味。
最后是——艾莎笑起来时的脸庞。
手指死死捏着房卡,罗心蓓僵在了原地。
门在身后慢慢关合,杰森走去了门边。
他把起双手,挺起胸膛牢牢守着门口。
像进入了陷阱,一前一后都被堵住了路。
“罗——心蓓,是吧。”郑非用中文拼读着这个名字。
他拿着手中的护照,低头笑得温和。
眼睛在这个与【林乐乐】截然相反的汉字上反复徘徊。
“我还以为,你叫林乐乐。”
房间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郑非自言自语般玩笑的语气。
“我说呢,为什么找遍整个中国也找不到林乐乐。”
搭在左腿上的右腿收回,郑非起身离开沙发。
他拿着护照,眼睛在护照上的脸庞,转去前方的这张惊慌失措的脸庞。
铺满地面的地毯吞没了前行的脚步声,皮鞋在地毯上走得平稳,悄无声息。
像某种寻到猎物后,放缓脚步潜行的兽。
护照举在一侧,郑非在罗心蓓面前站定,他歪头看向她。
他眉毛轻挑:“原来你不叫林乐乐。”
她没有变。
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多惊的眼神。
面前好像笼罩了一阵阴影,罗心蓓只瞪起眼睛望着郑非眼中似笑非笑的冷意。
她仰着头,只剩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双眼睛在浓黑的眉毛下抬起,它离得越近,就越让人想起那把指向她的枪口。
还有——艾莎。
僵硬的身体,突然被抱进了一个怀抱。
被一只手掌猛然向前捞去时,罗心蓓的鼻尖吓出了一声哽咽的惊啼。
就像她被他拽出笼子时的力度。
“你还活着。”郑非闭上眼睛。
怀抱着她的瘦弱,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右手包揽着那薄如蝴蝶般脆弱的后背,左手慢慢捧住黑发的脑后。
想象中该属于同盟间信任的拥抱,却好像,没那么值得被庆祝。
她在颤抖。
鼻尖哼出了一声轻笑。
“为什么你没有拥抱我?”郑非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额头蹭去罗心蓓的额边,“忘记了我是谁?”
耳边一秒就从温和转为阴森森的语气,罗心蓓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嘴说话时的气息钻进她的耳廓,比她的体温还要烫上的皮肤贴上她的额边,她的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只大手钻进细白的颈侧,想要托起女孩的下颌。
它温和地贴来,但只会让人想起黑夜中那声拧断脖子的声音。
“请放开我。”罗心蓓压着快要吓到变调的声量。
她低着头,缩着脖子向怀抱的一侧躲去。
手害怕又无法控制地想要推开这具身体,她推了一下,手按在那厚实的肌肉上,又像被烫了似的赶忙收回。
那阵香味只钻进鼻尖一秒,就开始挣扎起来。
怀里的人像个小耗子一样,忙着转圈,忙着跑。
顺着罗心蓓的力气,郑非还是放开了她。
像铁臂一样的力量就这样松开了身体,罗心蓓立即失力后退一步。
她急促地呼吸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把郑非推开的双手。
他就这样放开她了???
罗心蓓看着郑非,她对于他的退让,更加不知所措。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
他——
他怎么——
她脑子里关于“他”这个字转了半天,连脑袋也磕磕巴巴地打了结。
眼睛在四周慌张地扫了一圈,最终回到那张沉寂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庞。
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罗心蓓抿了抿嘴唇。
“你为什么会在这?”她问。
“怎么?”郑非轻启嘴唇,“知道我在这,没准你就不来了?”
他轻而易举地揭穿了心中的想法,罗心蓓懵了一秒。
她赶紧摇头。
“不,我是说——”
“嗯。”郑非更加盯紧了罗心蓓,“你是说?”……
要说什么啊——
是说为什么自己没上车,还是说自己为什么不是林乐乐——
“呃——”脑袋转了半天,罗心蓓支支吾吾地抬起头,“马克?”
“嗯。”郑非撇嘴,“看来你还记得我是谁。”
心脏跳得不亚于被枪口指向时的速度,罗心蓓的脑门涌起了一股热血。
她差点窒息,连喘了几口气。
“布莱迪先生——”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你也还活着。真好。”
郑非不置可否。
他只是盯着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那个微笑艰难地撑着,罗心蓓抬手虚虚指指身后。
“我能走了吗?”她说,“我家人们还在等我。”
“家人?”郑非反问。
“都有谁?”他问。
“我妹妹。”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那种掺杂着情欲才会有的不明不白的眼神,罗心蓓心一横,“还有我女儿。”
郑非闻言笑了一声。
“你结婚了?”
罗心蓓胡乱点头:“对。”
“还上着大学?”
“是的——”
笑容停在嘴角,郑非沉默了几秒。
“嫁给谁了?”
罗心蓓低下头:“你不认识。”
“你说了我就会认识。”
罗心蓓侧头:“这不关你的事。”
“太冷漠了,乐乐。”嘴角勾起一个微笑,郑非盯着罗心蓓的侧脸,“我们不是一起睡过觉吗?”
这句暧昧不明的话,令罗心蓓终于抬起头。
她茫然地看着他眼中的顽劣笑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种话。
“我们是成年人。”罗心蓓若无其事地说,“睡一觉——也不是什么大事。”
“嗯。”郑非倒是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那么今晚再睡一次?”他笑起来,“闲着也是闲着。”
罗心蓓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要报警了。”
“杰森。”郑非下巴一扬,“把手机给她。”
罗心蓓皱起眉头:“马克!”
“你知道这两年内,每一天我都在想些什么吗?”郑非淡声说。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上车。是不是被那群黑人杀了。还是被狮子吃了。还活着吗。过得怎么样,你爸爸让你回家了吗?”
看着女孩脸上敌视的防备,喉结上下滚动,郑非停顿了一秒。
“直升机在肯尼亚找了一个整月,一无所获。”
“Happy。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一个单词。”胸膛中长长吸了一口气,他仰头将它叹出,“Happybirthday,happynewyear,happyeveryday。”
“我说过要送你回家,但是你下落不明。”
郑非兀自低头一笑。
“看起来你过得不错。”他笑眯着眼看去罗心蓓的脸庞,“结婚了。”
“他对你怎么样?”郑非又问,“能照顾你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罗心蓓垂下眼睛,“但那几天只是我们走投无路。”
“我感谢你的牵挂,马克,我十分愧疚,可是,如果——”她劝慰般地望向郑非,“索性三天还不太久,不如我们就当它没有发生过。”
“我不需要你补偿我。”罗心蓓摇摇头,“因为我们只能那样做。”
空气陷入了沉默。
“你结婚了。”
几秒后,郑非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是的。”罗心蓓点头,“你刚刚已经问过我了。”
“可惜。”
郑非转头看向四周。
“就住在这里吧。”他笑着看向罗心蓓,“当作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第27章 神舞
右手抬起,郑非又打开了手中的护照看了一眼。
明亮的灯光下,纸张上照片中的女孩名为【罗心蓓】,出生地是【上海】。
视线在护照上收回,慢慢看去女孩涨红紧张的脸庞。
被举在两人之间的护照无须多言就坦白了一切事实,此时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眼睛肆无忌惮又轻浮地看着女孩看向护照方向时频繁眨动的睫毛,还有白色吊带中因为快速呼吸而起伏的胸口。
郑非眼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变得更加玩味。
关于名字和其余的事情,郑非并没有再问。
皮鞋向后小退一步,他捏着护照,手和视线同步,慢吞吞地在罗心蓓的身上找寻了一圈。
最后,郑非把护照轻轻插进罗心蓓白色衬衫上胸前的口袋。
一根食指,很有分寸地与身体保持了距离,将卡在口袋中的护照完全按下。
身子微微凑前,郑非低头靠近了罗心蓓。
“晚安。”他在她的耳边说。
他的声音轻柔,温和,罗心蓓抬头看去。
郑非直起身子,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身着黑色西装的宽肩绕过白色衬衫下单薄的肩膀,郑非冲杰森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那眼睛就收敛了笑意。
郑非微微向后侧头示意,杰森顿时心领神会。他点了点头,侧身赶在郑非抵达门前时为他打开了双开木门。
郑非离开了房间,只剩杰森站在门口。
他握着门上的圆柱把手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在离开套房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女孩的背影。
几秒后,杰森对着那个瘦小的女孩惋惜般地摇了摇头。
真是一段错误的缘分,她居然已经结婚生子了。
心中感慨了一番,杰森跟在郑非之后走出了房间。
身后传来一声门锁上锁的声音,罗心蓓转身向后望去。
呆呆的视线在木门上的皮革门面与紧闭的门缝收回,手慢慢拿出了被塞在胸前的护照。
手指打开护照,对着自己的照片,罗心蓓又发了一会儿的呆。
19:00整,魔靴酒店内像变成了一整块动画的屏幕,秒针指向数字十二的瞬间,酒店内与酒店外墙壁上同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靴。
靴子一步一步走来,停下。靴子踩了踩脚下,然后用力砸下一个榔头。
榔头开垦着地面,第三下,像喷溅的水流一样,地面涌出了数不尽的金币。
金币疯狂迸发着,自靴子脚下迅速累积成了一片金色。
金色覆盖了酒店外侧白色的墙壁,覆盖了酒店内的墙壁。
电梯门打开,帆布鞋踩着飞速的脚步向前跑去。
它穿过聚集在大堂中观赏魔靴动画的游客们,直奔酒店前台。
电脑显示着顶层套房客人的信息,前台小姐苏珊站在电脑前,她刚刚挂断了一通电话,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猛地搭上了一只手。
嘴角立刻挂上了灿烂的迎宾微笑,苏珊抬头看去。
那个女孩,她气喘吁吁的,黑发或许是因为奔跑而凌乱地翻去脑后,白色衬衫滑落了一边的肩头。
“我要退房。”罗心蓓急不可待地趴去前台边缘。
“哦!”苏珊眨巴着眼睛愣了一秒。
随后她吸了一口气,笑得更加灿烂。
“女士,如果你想要提前退房的话,今日的房费是需要正常支付的,除此之外你还要支付30%违约金。”苏珊遗憾地点点头,“因为我们把三天内的房间订给你了,所以其他客人没办法入住那间套房。”
罗心蓓喘匀了呼吸。
“可是我订的是普通房间。”她提醒她。
“如果你住满三天的话,房费全部是免费的。”苏珊爽朗地笑着,“我们老板是这样要求的。”
老板?大概就是郑非。
这家酒店是他的。
罗心蓓咽下一口气。
“总统套房多少钱。”她平静地问。
“好的,女士。”苏珊仍然笑眯眯的模样,“每晚价格8万美元。”
“什么?”
8万刀……
罗心蓓转头看向身后。
这个混蛋——
她转回头:“可并不是我要求升房的。”
“是这样的,女士。”苏珊贴心建议着,“你可以选择在这里住满三天,三天内你享受总统套房一切的服务,我们并不会收取任何的费用!”……
住。
还得在这里胆战心惊地待上三天。
不住。
房费加上违约金,就是十万多美元——
他简直就是在逼她必须接受他的礼物。
这个混蛋——
她明明说过了她不需要他的任何补偿。
手机响起来电,罗心蓓低头看去。
“换了什么房卡?”林时雨在那头兴奋地问,“他们给我们升房了吗!”
“呃——”握着耳边的手机,罗心蓓背过身去。
“升了顶层套房。”她暂时远离了前台。
“哇哦!”林时雨更加兴奋了。
“那我的ig可有拍头了!”林时雨高兴地扭头看向趴在曼迪怀里的艾莎。
“艾莎,我们去住顶层套房啦!”
不管艾莎是否听懂顶层套房意味着什么,总之,林时雨只顾着抓着艾莎的小手和她一起欢呼。
尽管林时雨以为捡了个大便宜,正高兴得不成样子,但是罗心蓓还是不得不委婉的打断了她的庆祝。
“我们去别的酒店住吧——”她小声说。
“为什么?”林时雨脸上还残余着兴奋的红晕。
她理所当然地摊手:“这家酒店还可以去演唱会后台和布鲁诺合照呢。”
“这家酒店。”脚步又向前迈了一步,罗心蓓把嘴巴凑去听筒,“好像闹鬼。”
“O!M!G!”林时雨对着空气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刺激了。”
她只愣住了一秒,就高兴地蹦跳一下。
“那我可以写信给他们老板投诉,没准他们会给我们赔偿的哦~”……
“算了。我骗你的。这里没有鬼。”罗心蓓认命了,“就住在这里吧。”
罗心蓓挂断了通话。
手举起这张金色房卡,又无奈地放下。
帆布鞋转了方向,罗心蓓转身向电梯走去。
算了吧。
如果她又跑一次,这样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他想在她的面前做个好人,她最好就这样认为他的确是个好人。
也会太做贼心虚了。
就当作是她接受了他的补偿,然后一笔勾销他们的过往。
顶层套房的服务,在得到晚上空中餐厅的餐券开始。
全景落地玻璃窗外,拉斯维加斯已经彻底降下了夜幕。窗外灯光秀缤纷多彩,终于露出属于赌城的一片奢靡。窗内热油淋下,刺啦一声,一道橘色烈火在铁板上腾空升起。
火焰翻滚,引得正围坐在铁板四周观赏食材烹饪过程的食客们发出了一声欢呼。
“哇!”林时雨拧着身子兴奋地直笑,她举着手机,录着大厨烹饪这道雪花和牛的过程。
“啊,啊,妈妈。”艾莎被火焰秀吓得连连摇手拒绝。
小手捏着吃了一口的橙子,她一边害怕地看着火焰的方向,一边半哭要哭从自己的椅子上爬起来,急着往罗心蓓的怀里钻。
“没事呀,艾莎。”罗心蓓伸手抱过艾莎。
她把她抱坐在腿上,用手指着在铁板后忙碌的大厨。
“他在做好吃的。”
乌溜溜的眼睛隔着妈妈的手掌偷偷又看了一眼,这次铁板冒起了蒸汽,艾莎赶忙扭过头。
“不要不要!”她把脑袋埋进罗心蓓的怀里。
铁铲在铁板上一顿清脆的烹炒,一盘牛排完美摆盘之后,被端去了林时雨的面前。
“哇——”林时雨还举着手机,她对着面前的餐食拍个不停。
“我爱免费!”
有一本米其林星级餐厅菜谱摆在自己的面前可以随意挑选,并且它们全都是免费的,这样的好事,全靠被升了顶层套房!
“我今天要解除体重禁忌!”林时雨终于舍得放下了手机。
她转头叫住一个服务生:“嘿!请把菜单再给我一次!”
“好的,女士。”服务生立刻抬步走来这张餐桌。
“你已经点了很多啦。”罗心蓓震惊看着林时雨把菜单翻得哗啦哗啦。
那根食指在这里点一下,那里点一下。时不时停下问问服务生这道菜里面都有些什么,然后服务生介绍一番,再就是点头记下菜品。
林时雨一副卯足了劲儿想要把房费吃回本的架势,她最后翻去菜单的尾页酒水,直接按价格挑选了一瓶四位美金的罗曼尼康帝。
菜单一合上,本张餐桌含金量陡然飞升。
“记账请记B-3000房间。”林时雨冲服务员微微一笑。
“B-3000房间是全部免费的,女士。”服务生笑眯眯地说。
“我当然知道喽——”林时雨心满意足地捋了捋耳边的一缕头发。
今晚,无论要点些什么,只要提起酒店房间号码,餐厅内的服务员都会微笑着说一句:“免费”。
甚至林时雨喝剩的那瓶罗曼尼康帝,侍酒师还贴心地为她在瓶身上打上蝴蝶结,然后把它送去了房间。
睡前的温泉泳池票、预约和音乐家后台合照、前往奢侈品商场提供的vip服务,还可以在参观9楼参观全美最全的复古车车展时,坐在车上进行合照。
不管罗心蓓压力大不大,反正,作为毫不知情这些服务为何这么慷慨的林时雨,玩得十分开心。
晚上再次回到这间套房,罗心蓓下意识地看向了客厅中的那张沙发。
它现在空无一人,灯光在黑色皮革上照出了一个光点。
想起她推门而入时那个男人看来的眼神,那种被捏紧了一条命的感觉,她的心脏又心有余悸地扑通扑通起来。
房门突然被敲响,像扣在心脏上,罗心蓓吓了一跳,她瞪紧了眼睛,转身看向身后。
“夫人。”门外响起一个女人欢快的声音,“我们为你送来了水果果盘。”
罗心蓓松了一口气。
但是自从昨天傍晚之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似乎终于放弃他那道德感突然极高的补偿了。
午后拉斯维加斯的阳光,几乎把一切都镀满了一层金色。酒店白色壁面一片金色,棕榈树与绿植们也金灿灿的。
站在酒店门前向前望去,路口那座超跑自助贩卖机迎向阳光,整面玻璃都好像变成了金色。
演唱会在下午五点,林时雨在三点半就被酒店套房管家接去了演唱会的地点。在等待林时雨看完演唱会之前,罗心蓓决定带艾莎去酒店附近的糖果商店逛逛。
顺便给薛淼他们买一些糖当作纪念品。
超跑一辆接一辆地开出魔靴酒店门前的道路,罗心蓓拉着艾莎的手,她和曼迪一起带着她沿着满是绿植的路边步行着。
来自沙漠的干燥的热风总是吹乱着她额前两边的碎发,罗心蓓时不时挽着头发,眼中只专心看路,还有艾莎。
手握着方向盘,布加迪黑夜之声像幽灵般悄然驶向前方。
车头逐渐接近那个熟悉的背影,可以看清她裙子背后腰间的褶皱,风吹起那头黑发的发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轻飘飘的。
超跑发动机的嗡鸣在放慢速度时,有着像野兽休憩时喉间呼呼的气息。察觉车身经过身边,罗心蓓下意识在有车辆靠近时护住了艾莎。
她转头向一旁看去。
一台黑色跑车正跟随着她,它没有向其他跑车一样不管三七二一就踩着油门呼啸飞驰而去,而是在她的身旁停下了。
在热风中靠近的热浪,也叫停了女孩的步伐。
车窗降下,手搭方向盘上,郑非侧头看向罗心蓓。
“要去哪儿?”郑非客气地笑着,“我要去看拳赛,送你一段?”
视线在那张见了他仿佛就好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的脸庞落去下方,郑非打量了一眼罗心蓓身上的那条白色吊带短裙。
其实她比前几年要胖了一些,虽然也没胖多少。
但总不至于像一只干巴巴的鹌鹑,让人碰都不敢碰。
她转过身来时,整个轮廓已经变成了金色。
戴着墨镜的视线,在被阳光照得放亮的皮肤上失神了一秒。
她还是那副学生女孩的打扮,居然已经——
视线更落下了一些。
郑非看向了罗心蓓手中那个小小的手。
“你女儿?”他想起这件事。
看着车内方向的眼睛收回,罗心蓓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艾莎的小手。
她们突然停在了原地,艾莎正低头看着脚上的白色公主鞋被自己踩得啪啪响。
关于郑非这个很简单的问题,罗心蓓一时却只剩呼吸。她看到郑非在车内微微直起后背,抬起脖子隔着副驾驶向这边看来。
他似乎想要看一眼艾莎的模样。
赶着那视线看来艾莎的脸上之前,罗心蓓的身体反应极快地向前迈了一步。
她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艾莎。
“是的。”罗心蓓点头。
什么都没有看清,郑非的后背靠回了椅背。
“几岁了?”郑非问。
胸腔慢慢压下一阵紧张,罗心蓓强装镇静:“1岁零10个月。”
1岁零十个月。
郑非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
看来是离开肯尼亚没多久之后她就忙着去和别的男人恋爱结婚生子了。
副驾驶车窗重新升起,郑非收回了视线。
脚踩油门,跑车轰然开向前方。
铃声响起,中场休息的屏幕上骤然飞进新一轮的拳手信息。
红方、蓝方。
拳手的照片亮相后是他们各自在往期比赛拿下胜利的精彩回放,录影结束,屏幕上显示着两种颜色的赢率正等待下注。
卡座方按下红蓝按钮,屏幕上的下注率飞速陡升。
咚的一下,一场花尽下注方判断力的拳赛仅用了3分钟就戛然而止。拳场内顿时被口哨与掌声还有骂声占满。
黑色帘幕撩起,穿过拳场内一片沸扬,杰森握着手中的手机朝准第一排卡座方向走去。
“Bravo!”
下注的红方的飞踢太过完美,尽管这一场拳赛只有短短三分钟,但郑非还是满意地鼓掌。
他哈哈笑着,鼓掌的手放下,身边也递来了一部手机。
“老板。”
蓝方已经不省人事,被人抬下了拳台。眼睛还盯着台上,郑非笑着接过杰森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已经显示着那个女孩完整的信息。
住在洛杉矶,在南加州大学读书。
读市场营销专业,已休学两年。
21岁,年龄是对的。
未婚。
“哼——”郑非低头哼笑一声。
果然又在骗他。
笑起的眼睛,在看到家庭成员那一栏时又慢慢停顿。
但的确有一个孩子。
不是一岁,是刚满两岁。
眼睛在第四页信息时落下了冰霜。
疑似有男友。
ig互动密切。
铃声响起,又一轮拳赛即将开场。
手机还给了杰森。
手抓起一把美元扔进了打赏用的托盘中,那难以捉摸的眼神,藏进了拳场内的烟雾后。
咿咿呀呀的有着独属于东方特色的吟唱,还有叮叮咚咚像水流一般的音乐,在第二天午后的酒店大堂中响起。
罗心蓓抱着艾莎,她们正要穿过酒店大堂打算去豪客摩天轮玩玩。
酒店今日还是属于游客正多的旺季,在一群游客之间,一群身穿泰国服装的少女们围住了那座四面神像。
她们用向后翻摆的手势,随着音乐而舞动着。
四面神像前点燃了香火,摆满了贡品与鲜艳的鲜花。
现在不允许游客祭拜了,因为必须要等少女们跳完这支不知道还要跳多久的舞。
不管是进入酒店的,还是想要离开酒店的。因为那份鲜明的地域宗教特色或者属于神秘的美丽。大家都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群东方少女们献给神的舞蹈。
还有人拿出手机录下了视频。
站在罗心蓓的身后,林时雨也抻着脖子看了一会儿。
“昨天我就奇怪。”她鼓起嘴巴,“为什么这里有泰国的佛像啊。”
因为明白泰国与布莱迪之间的关系,所以罗心蓓并不太意外。
“大概赌场正在做法想要赚钱吧。”她猜着,“那些商人都很迷信的。”
望着那些女孩头顶上的金冠,林时雨点了点头:“有道理——”
“不是呀,夫人。”来自越南的曼迪趴去罗心蓓的肩膀,“有人许愿了,这是在还愿。”
音乐慢悠悠的,舞蹈也慢悠悠的。女孩们慢慢地转出一个优美的转身,她们心无旁骛,总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手摆去的方向。
香火燃烧着烟雾,烟雾慢慢向上腾空、缭绕。
手搭在围栏的扶手,郑非俯视着楼下的人群。
垂着的眼睛,在数不清的人头中,精准盯去了游离在人群边缘的那三个女人。
中间的女人抱着一个女孩,她好奇地看了一会儿还愿舞的表演,就转身向前走去。
视线一路追随着那道背影,直至她消失在酒店大堂。
老板不动,杰森也不动。
杰森站在郑非的身边,他也有些好奇那些女孩们跳着的还愿舞。
旋转的裙摆,弯曲的手背,浓黑的眉毛,涂得像苹果一样红彤彤的脸颊。
“无内*怀孕的几率是多少?”看着前方,郑非突然发问。
杰森转头:“什么?”
手拍了一下杰森的肩膀,郑非哈哈一笑。
“开个玩笑。”
第28章 兔子-
【罗丝是心心】:【(图片)】
【雅各布雅各布塞斯】:【哇,摩天轮。艾莎真勇敢!你也是(笑脸】
【回复雅各布】:【这只是摩天轮而已。】
【回复罗丝】:【可是它会飞的很高(委屈】-
【罗丝是心心】:【(图片)】
【雅各布雅各布塞斯】:【哇哦,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秀!】
【回复雅各布】:【精彩绝伦。】
【回复罗丝】:【没错,他是真正的魔法师!】-
【雅各布雅各布塞斯】:【(提及了罗丝)(图片)瞧,我小时候还上台做过他的嘉宾哦。我表演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罗丝是心心】:【重点是你想要夸自己可爱,对吗?】
【回复罗丝】:【现在是帅气。(墨镜】-
【田一诺】:【你俩在评论区谈上了?】
19:00,魔靴酒店又准时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金币源源不断地向上迸发着,金币碰撞,累积,那种独属于金属钱币碰撞的清脆的撞击声,让人有一种自己也有可能在楼下赌场赚得盆满钵满的错觉。
看完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秀,回到酒店时,跟着大人们玩了一下午的艾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妈妈。”刚走进酒店,艾莎就哼哼唧唧地仰头张着手臂要抱。
手机暂时塞给曼迪,罗心蓓弯腰抱起了艾莎。
双手用力把艾莎举起,白色蓬蓬裙的裙摆像一团棉花一样落在了她的双臂之上。
被妈妈抱起的第一秒,艾莎的脑袋就沉沉地枕在了罗心蓓的右肩上。
她困倦地把额头在妈妈的颈边蹭了蹭,然后伸出小手搂住了妈妈的肩膀。
又黑又长的睫毛垂下,鼓鼓的脸颊上还残余着被室外高温热出的红扑扑。额边黑发沾了些热汗,原本就自来卷的碎发更打了卷。
室外炎热,但酒店内开足了冷气,冷得像秋天。
尽管只剩步行至电梯再由电梯走去房间的距离,但是曼迪还是给艾莎披上了一件薄外套。
酒店大堂内水声哗哗,中午时那群跳神舞的女孩们已经消失了。现在的大堂中只有那座高高矗立于中央的四面神像。
但是供桌上依然香火不断。
“那我自己去逛奢侈品商场啦。”在向着回到房间时的电梯走去时,林时雨惦记起了她早就惦记着的香奈儿。
“姐。”转身一半,林时雨突然转回了身子。
“我真的觉得我们好像不是升房。”她停顿了一秒,“是中了头奖。”
“他们每天来送给我们一堆东西,这比我们的房费还要贵!”她难以置信地提起眉毛,额头都挤出了纹路。
话说到此,林时雨顿时停顿了一秒。
摊空中的手慢慢放下,她一脸凝重地看向罗心蓓。
“如果等下香奈儿也可以记去房间的帐上。”她点点头,“那我怀疑,顶层套房的确有鬼了。”
“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还要把房间继续订给客人们呢?”林时雨绞尽脑汁了一会儿。
身子慢慢转向,林时雨看去了那座佛像。
做了嫁接睫毛的眼睛眨巴眨巴,然后煞有介事地瞪大眼睛。
“为了把我们献祭给鬼?”……
“你去吧。”罗心蓓听得心累。
也瞒得心累。
而且,艾莎已经两岁了,有点重——
“拜拜!”林时雨转瞬就在她天马行空的幻想中脱身而去,她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蹦蹦哒哒地转身跑,“餐厅见!”
手又托了一下艾莎,罗心蓓继续向着电梯走去。
给曼迪拿在手中的手机响起了ig回复消息的提示。
“雅各布雅各布塞斯回复:一切要在洛杉矶才能开始。”曼迪跟在罗心蓓的身边,给她念出了这条回复。
“夫人。”手机放下,曼迪歪头看着罗心蓓的侧脸。
她挽住罗心蓓的手臂,脸上挤眉弄眼:“塞斯先生是不是喜欢你?”
“拜托——”罗心蓓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着夫人那张年轻鲜嫩的脸庞,曼迪想,她本该在大学校园中享受着属于青春的恋爱。
虽然曼迪并不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一个女孩在19岁就一定要去精英精子库买一颗种子然后成为母亲,但是她还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没准会有一个好男人愿意照顾夫人,还有可爱的艾莎。
手按下电梯向上楼层的按钮,曼迪退回了罗心蓓的身边。
“他很喜欢艾莎,没准他想成为艾莎的爸爸哦。”她忍不住又说。
“拜托——”罗心蓓只是笑。
她还没来及假装正经让曼迪别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面前电梯恰时响起楼层抵达1楼的提示。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眼中的微笑也凝固在了月牙儿般弯弯的眼角。
运动鞋僵立于门口,罗心蓓一动不动地看着电梯之中的那个男人。
电梯内没有别人,只有他和一个与他一样高大的黑人男子正一前一后地站在电梯中。
他一身黑色西装,黑色衬衫解开了两枚纽扣,隐约露出胸膛上的纹身。
右手抄在西装长裤的口袋,左手正在玩着手机。
头顶一束光,让他看起来更加压迫着这个封闭的空间。
突如其来的偶遇,总是在人最放松的时候。
心脏猝不及防又开始嘭嘭跳起。
手臂更用了一分力气,罗心蓓抱紧了怀里已经睡着的艾莎。
一只手在郑非身侧钻了过去,在电梯门快要在罗心蓓面前重新关合的时候,杰森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按钮。
“老板。”杰森咬牙轻声提醒。
手机屏幕上社交软件界面显示着那些一来一去堪称「密切」的回复,手握着手机,嘴角挂着一抹嗤笑,郑非闻声抬起头。
眼睛笔直看向前方,手机慢慢垂在了身侧。
看着那个总是想要闪躲的眼神,眼中扬起了一丝更加耐人寻味的笑。
“夫人?”
电梯明明已经开门,但罗心蓓没有登上电梯,曼迪有些好奇。
站在电梯中央的皮鞋向旁边挪了微乎其微的半步,在这原本就宽敞的电梯间中,郑非给罗心蓓让出了位置。
电梯门久久停留,那份在对视中一直保持等待时的安静,逐渐有些诡异。
其中一方的慷慨与耐心,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等到另一方就这样接受他的慷慨与耐心。
眼睛垂下,罗心蓓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低着头,抱着艾莎默声进入了电梯。
跟随在罗心蓓身后的曼迪悄声也进入了电梯,她们的身体转向门口的方向,杰森的手松开了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合,杰森掏出了一张金色房卡,他熟练地把房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然后按下了30层。
屏幕开始蹦跳着向上而去的楼层数字,封闭的电梯间内,重现了刚刚的那份安静。
双手抄在口袋中,郑非抬眼瞥向楼层数字显示屏。
视线在数字【3】上收回,看向了电梯门上四个人的倒影。
女孩低着头,一言不发。
像在肯尼亚的第一次午餐时,她就是这样捧着手中的盘子,一言不发。
只是现在,她抱着一个比盘子更大的东西。
鼻尖哼出一声气息,郑非重新看向楼层显示屏。
“怎么来的?”他问。
耳边这句话的语气,突然间,罗心蓓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交谈。
他总是这样。
语气是与凶戾外表截然相反的温和,但却又有一种必须得等到答案的笃定。
眼睛频繁地眨了几下,不情愿却也得张开嘴巴。
“开车。”罗心蓓淡声说。
郑非转头看向罗心蓓。
“你?”
“是的。”罗心蓓头也不抬。
“真厉害。”郑非哼笑一声。
“洛杉矶离这里可要快五个小时。”
听着耳边的交谈,曼迪意识到了夫人似乎与这个男人之间是熟悉的。
但是那份熟悉又有些古怪。
黑白分明的眼睛隔着夫人偷偷望向了上方,曼迪看清了那个男人的侧脸。他的鼻梁很高,又高又直,额头与眉骨连接着鼻梁,整张脸立体到可以称之为英俊。
他看起来有些像亚洲人——她也不确定。
莫名其妙的,曼迪认为他还有点眼熟。
但她想不出她为什么会认为他很眼熟。
曼迪观察着他的轮廓。
下一秒,他就扭头看来。
撞上那双刀子一般眼睛的瞬间,曼迪像蜗牛触角一样猛地缩回了罗心蓓的身后。
“丈夫呢?”眼睛打量着罗心蓓的侧脸,郑非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守株待兔的笑,“没与你们一起来?”
胸腔中慢慢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
“他忙着工作。”罗心蓓还是不看他。
“什么工作?”郑非很是好奇。
他一直在看着她,谦逊地等着她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那双眼睛终于看向他。
与那人对视的一秒,罗心蓓心中只燃了那么一丝的脾气就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咖啡店。”罗心蓓低下头。
这很明显地压下一些不耐烦的语气,郑非低声笑起。
他想起她在他身上呵斥他让他闭嘴的时候。
笑眯眯的眼睛转去前方,郑非惬意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去了在电梯门上的那个小女孩的背影。
她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黑发,扎得高高的,像她的妈妈一样——漂亮。
“她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怀抱着一份果实般的沉甸甸,罗心蓓沉默了几秒。
“艾莎。”她抬手包住了艾莎的脑后。
她这副属于一个母亲护崽的模样,郑非只是笑了笑。
“哪儿都去了,没去赌场玩玩?”
罗心蓓摇头:“我不去赌场。”
“为什么?”郑非问,“怕输?”
“可以记账房间。”他笑着说,“输了算我的,赢了就算你的。”
“不用了。”罗心蓓还是摇头,“我只是不喜欢赌运气的游戏。”
就像他喜欢玩的那种用刀尖扎手指的游戏。
郑非不置可否,他仰头,对着电梯即将到达的【29】层撇撇嘴。
电梯到达29层。
没有告别,郑非大步走出电梯。
看着那个背影悠哉悠哉地远离这里,罗心蓓又想起了在那晚的草屋中,他们放倒那个黑人之后离去的背影。
他们其实与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眼睛紧张地看回了电梯的楼层按键。
棉签擦过一只只玻璃杯、餐具,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些密封袋中。电梯响起抵达30层的提示时,客房服务的推车还停在入户的门厅处。
但是他们似乎也已经结束了打扫。
“晚上好,夫人。”一个身穿制服的亚裔中年女人率先第一个与罗心蓓问候着。
她推着推车,在客人回到房间的第一瞬间,就与其他一起负责客房服务的同事们离开了这里。
电梯门在身后关合,罗心蓓转头看向了紧闭的双开门。
头顶那盏水晶灯再次把下方的几道身影折射出繁华世界的模样,曼迪打开了一边木门,罗心蓓进入了房间。
走进房间的第一秒,那个人坐过的黑色皮沙发上已经摆满了几个大大的礼盒。
马卡龙色系,绑着绸缎的蝴蝶结。
手指捏着蝴蝶结一角,罗心蓓打开了其中一个礼盒。
是玩偶。
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谁送来的,罗心蓓的心中就更加抗拒。
她没有高兴地叫醒艾莎,让她看看她如今可以算是玩偶富翁了。
其余的礼盒就扔在这里,罗心蓓转身把艾莎带去了卧室。
窗外是拉斯维加斯初入夜色的繁华预兆,在柔软的床榻中,艾莎睡得更加香甜。
手抹开艾莎额边的碎发,罗心蓓坐在床边,她就这样又看了艾莎许久。
她们明天就会离开这里。
如果可以,除了纽约之外,她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来拉斯维加斯了。
手机响起林时雨发来的微信,罗心蓓低头拿起手机。
她最后看了一眼艾莎,转身离开了房间。
或许是心中实在茫然、烦闷。离开了房间,罗心蓓终于打算去好好享受一次拉斯维加斯的放纵。
酒、还有林时雨嚷嚷着要看的猛男秀。
“姐,香奈儿那里真的可以记账——”声音穿过夜店噪杂的音乐,林时雨对着罗心蓓呆滞地拎起手中的崭新的手袋。
“但是我没敢多买。”林时雨又撅着嘴巴,“我只买了一只香奈儿——”
克制与理性的声音急转,“还有一个佛牌!”
林时雨甩起手中一个金色的牌子:“他们的黄金卖场居然卖佛牌!!!”
最后的理性,罗心蓓全部灌给了那杯长岛冰茶。
随便吧——
腿连续踢打着沙袋,铁链吊起沙袋,随着被踢动的力量,在安静的房间内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连转的身体,飞速砸出了拳头。
绑了红色拳击绷带的手砸进黑色皮质护具,接连的拳头,向前冲击着陪练连连后退。
脚踩回地板,郑非仰头甩了甩双臂。
他踩踏着地面,扭转放松着脖子,胸膛呼出一口热气。
“(泰)谢谢。”他双手合十,略微低头,与泰拳老师行礼。
“(泰)谢谢。”老师双手合十,弯腰行礼。
牙齿扯开拳击绷带的系扣,郑非转身走去拳台边缘。
杰森掀起拳台围栏,郑非弯身钻出了拳台。
鼓胀的胸肌剧烈地起伏,额头布满了汗水,顺着脸庞向下淌落。
天花板的冷光把麦色皮肤照出了一层油光,在宽阔结实的背肌上久久停留。
水瓶翻滚气泡涌进口中,郑非喝了几口水,接过杰森递来的手机。
食指勾走额前滴落的一滴汗,他在拳台下站定。
【罗丝是心心】:【(图片)干杯!】
【雅各布雅各布塞斯】:【呃——猛男秀。好吧,其实我也有肌肉。】
【回复雅各布】:【哈哈。】
【回复罗丝】:【不相信吗?】
【回复雅各布】:【哈哈~】
【回复罗丝】:【看来我要给你证明一次了。等你回洛杉矶:)】
手指放大那些被红色或者蓝色灯光笼罩的照片,露出一个黑发女孩模糊的轮廓。
她很开心,喝了酒。
在朦胧的灯光中也可以看到她的脸颊是红彤彤的。
还有那些裸着上半身在舞台上跳舞的男人们。
“哼——”郑非笑了一声。
手机还给杰森,他转身向淋浴间走去。
中午,酒店大堂中又准时跳起了神舞。
已经连续两日了。
看来有人许了一个大愿望。
住满了三天,套房免费退房。
拉斯维加斯之旅终于结束了。
罗心蓓把林时雨送上套房管家即将开往拉斯维加斯机场的车上。
“替我和你爸问好。”她严肃地指着林时雨,“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放心吧,姐。”林时雨捂住嘴巴,“我的嘴巴超严的。”
管家把林时雨近几日已经加倍的行李搬上了宾利车,林时雨探出脑袋冲罗心蓓挥手再见。
“拜拜!”罗心蓓又挥手。
她低头晃晃艾莎的小手:“艾莎,和小姨说拜拜。”
“拜拜!艾莎!”林时雨抛着飞吻。
“拜拜。”艾莎只低头忙着看手中的小兔子。
看着宾利车渐渐开离了酒店门前,罗心蓓把宝马车钥匙给了门童,门童前去泊车,她拉着艾莎的手,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少女们的舞蹈。
烟雾缭绕在金色指套的指尖,女孩们的脸颊也像供台上那些鲜艳欲滴的花朵。
看热闹的视线在四面神像收回,罗心蓓无意一瞥,刚好撞上那个男人的身影。
自动开合的玻璃门在面前打开,郑非走出了赌场。
皮鞋慢吞吞地,在原地站定。
于人群中对视的一秒,罗心蓓还是很快扭头收回了视线。
手握着艾莎的手,她低下头,心知肚明侧边那道视线的锋利。
“走吧,艾莎。我们要回家了。”罗心蓓低头对艾莎说。
匆忙的脚步迈出,她走了几步,又骤然停下。
身体犹豫了几秒,罗心蓓放开了艾莎。
她转身向郑非走去。
眼睛看着那个女孩,穿过一个接一个的路人,向面前走来。
“布莱迪先生。”罗心蓓在郑非面前站定。
她仰头看着他:“谢谢你的礼物,我们要回家去了。”
“真不错。”郑非轻声一笑,“这次有了告别。”
那话里话外暗藏的嘲讽,罗心蓓装作听不懂,她挤出一个微笑,挥挥手。
“再见。”
她转身走回艾莎和曼迪的身边。
手拉起艾莎软软的小手,被那道视线盯着,心脏就像被提起来了似的慌张。
她慌张,却还得故作镇静。
视线盯着前方,郑非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看着罗心蓓向着门口走去。
视线落下,他看去那个小女孩的背影。
“等等。”
身后那个不快不慢的声音,一下子令罗心蓓僵在了原地。
原本忙着送客的安保也转身堵在了旋转门前,他们似乎知道她是谁。
喉咙紧张地咽了几口,罗心蓓拉着艾莎的手,手握得越来越紧。
她无措地站在原地,甚至可以听到心脏在胸腔中间的跳动。
皮鞋稳步迈向前方,穿过一个接一个的路人,在一个玩偶旁停下。
手指拎起掉在地板上的兔子,郑非直起身子。
他拍打着兔子上沾染的一些污渍,慢慢走近那个两个背影。
脚步在小女孩身边停驻。
郑非在艾莎面前蹲下。
“女士。”郑非温和地笑起,“你的玩具。”
手拿着兔子递向前方,郑非看向了艾莎的脸庞。
一个亚裔女孩。
那双黑色的瞳仁,像她的眼睛一样明亮。
平视对视一秒,一只手突然出现挡住了女孩的脸。
沿着那细白的手腕,郑非抬眼向上看去。
是她的妈妈如临大敌般的惊恐。
“请不要这样,布莱迪先生。”罗心蓓捂着艾莎的脸,“我女儿害怕陌生人。”
她很快就抱起艾莎,顺便伸手拽过了郑非手中的兔子。
不管此时谁更怕陌生人,郑非还是点了点头。
手轻拍在右膝,他站起身。
“好的。”
那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的眼睛剜了他一眼,随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郑非笑了起来。
“医生说什么时候会出结果?”他对着前方,目不转睛。
“96小时。”杰森说。
第29章 猎鹰
96小时。
就放任兔子跑向沙漠。
猎鹰8X私人飞机在拉斯维加斯国际机场跑道结束滑行,前往纽约州方向-
【上午10:00,出门前往社区公园。与女儿玩耍30分钟,然后回家。】-
【上午11:21,与邻居(女性)交谈。时间大约5分钟。】-
【上午11:30,开车前往超市。中途只与收银员(男性)交谈,然后返回家中。】
夹子夹起一颗透明到像玻璃一样的冰球,尽量保持无声地放进了白色玻璃杯中。矿泉水慢慢倒下,轻轻推击着冰球在水中旋转。
手放下夹子,端起了托盘。
转身的瞬间,空中小姐的脸上立即挂起职业化的微笑。
高跟鞋踩着机舱内铺满的黑色地毯,向着客厅方向走去。
机舱内静悄悄的,只有飞行时机身发出的穿梭在气流中的微鸣。几个黑衣男人坐在机舱四处,他们小声聊着天,还时不时模仿一些拳击的动作。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他正全神贯注地玩着手中的手机。
“布莱迪先生。”空中小姐把冰水放在桌上,“你要的冰水。”-
【下午13:09,接收快递。】
手捏着信封,罗心蓓一边看清寄件人的名字,一边转身踩上台阶。
她撕开信封,拿出了信用卡6月份的账单。
“为什么美国人闲的没事就寄信啊,这样一点都不环保。”开门的瞬间,罗心蓓无语地嘀咕了一句。
她走去餐厅,把新收到的账单拍在了餐桌上。
加上这封信件,桌子上已经有一大堆信件了,全部是她与林时雨那短短几天的拉斯维加斯之旅时收到的。
她今早把它们从邮箱内全部掏出来的。2
保险、信托、信用卡、水电、还有艾莎的早教班预约体验-
【下午14:12,前往南加州大学。】
手敲开两年前来过的这间办公室。
“请进。”门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门应声而开。
与两年前不同的是,罗心蓓已经不再挺着孕肚了。但与两年前相同的是,坐在办公室中的还是那个齐肩金发女人。
她在罗心蓓打开门时,就好奇地抬起了戴着眼镜的脸庞。
“你好,我是罗丝罗。”罗心蓓露出一个微笑,“三天前我发过了邮件。”
“来办理回归学校?”女人的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她的记忆力可真好,罗心蓓一时间有些意外她居然只凭借名字就能想起邮件的内容。
正要张口说明来历的嘴巴顺势变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的。”罗心蓓点点头。
休学已经结束,离开办公室之后,罗心蓓在校园中走了一会儿。
加州毒辣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罗心蓓眯起眼睛看向学校中的红色砖墙。那些绿色的植物,草地,还有小镇一样的休息区。
她现在只等开学之后就会重新变成一名本科大三学生,但是田一诺他们已经本科毕业了。
他们再也没办法一起上课了,也没办法来到这片太阳伞下喝着饮料聊着等下是该回家还是去玩。
两年,人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是从这片太阳伞下开始。
还是为四散奔赴不同道路的朋友们而感到失落的眼睛,被手机信息到达的提示音暂时打断。
拇指点开ig私聊,罗心蓓收到了雅各布的一张照片。
雅各布:【我今天在为别人做拿铁。(图片】
看着雅各布趴在一杯拿铁旁搞怪的表情,罗心蓓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帆布鞋停在了原地,她举起手机,一字一句认真地回复着。
【罗丝】:【那你也要用心去做。】
【雅各布】:【我要把菜单上单独列出一项:罗丝拿铁。】
“什么呀——”罗心蓓小声笑了一声。
【罗丝】:【(惊讶】
【雅各布】:【哈哈。】
信息刚刚显示对方已读,雅各布就迫不及待拨出了电话。
“你今天在做什么?”
罗心蓓抬眼看了一眼四周。
“我去了学校。”她笑着说,“我解除了休学,现在只等开学了。”
“酷!”手撑着柜台的边缘,雅各布笑眯眯地垂下脑袋。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学校遇见你了。”他说。
他好不容易用一番自认为十分充满成熟男人魅力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但他只听到听筒那头的一声轻笑。
她的笑声,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像玫瑰的一瓣花瓣。
轻飘飘的,仿佛能闻到芬芳。
被自己过于浪漫的幻想侵袭了脑袋,雅各布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的脑袋越垂越低。
“傻子一样——”
身旁的凯莉看戏似的嗤笑一声。
虽然雅各布并没有听到她的嘲笑。
“呃——”雅各布抬起头,他逼迫自己拧起眉头,重新变回稳重的男人模样。
“如果你去学校,艾莎该怎么办?”他的声音也稳重多了。
“曼迪会照顾她。”罗心蓓说,“下课之后我会尽量早点回家。”
“是啊,是啊。”雅各布连连点头,他尴尬地捏了一下鼻尖,“你得多花一些时间照顾艾莎呢。”
然后对话就突然陷入了沉默。
或许是他们谁都无法忽略在一段感情开始之前,其中有一个人并不独属于爱情。
脚步停下,罗心蓓低下头。
“雅各布?”
“嗯?”
“其实你——”
“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真的想要和你成为朋友?”雅各布低声打断了罗心蓓只说了一半的话。
罗心蓓愣了一秒。
“呃——”
“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艾莎的身上吧,我不会给你太多的麻烦。”雅各布说。
“所以——”他站直身子,很快就对着空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有人想喝拿铁吗?我可以免费配送哦!”
罗心蓓抬头看向好莱坞的方向:“好莱坞离我家要二十多分钟呢。”
“我开车呀。”雅各布笑嘻嘻地说,“肌肉猛男雅各布外卖店。”
“我昨天特意去健身房深入运动了一番。”左手举起,他对着空气展示肌肉,“你最好趁着它们还在。”-
【下午16:32,和女儿一起与男友见面。在家门口聊天大约30分钟。】
纽约——曼哈顿
大都会歌剧院,今日正上演英语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这是英语版的第一次演出,红色与金色交织的大厅中座无虚席,两侧包厢内也坐满了观众。
音乐剧开场,灯光落下。观众席全部隐藏进了一片暗影,只剩舞台上的一片明亮。
一双平静的眼睛自二楼包厢中向舞台看去,她时不时举起一个复古设计的金色望远镜,毫无波澜地看着罗密欧已经沉醉在仇敌之女朱丽叶的美丽之中。
包厢内一片寂静,某人来到包厢中,他拉开一把椅子,在她的身边坐下。
“迟到了。”眼睛盯着望远镜,安德莉亚布莱迪头也不回地说,“我们约了10点。”
“嘿。”坐在安德莉亚一侧的芬恩扭过头去。
他在玩手机的间空中抽空和郑非打了一个招呼。
“抱歉,我的姐姐。”
右腿搭在左腿上,郑非向后靠进红色座椅的椅背。
额头歪向一旁,歪进撑在扶手上的右手的指尖。
“你知道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他的语气就已经提前为这冗长的艺术感到了疲惫般的沙哑。
“你会感兴趣的。”安德莉亚握着望远镜的把手,“台上没准有你未来的妻子。”
揉搓鬓角的手略微停顿,郑非抬眼瞥了一眼舞台。
繁复的舞会场景,每个人都演得很是卖力。
“台上有一群女人。”他说。
“那你就试着找一个名叫艾玛福布斯的。”望远镜放下,安德莉亚看戏似的眼神扭去了郑非的脸上。
“「或许,MB」?”她重复着艾玛曾发过的那篇ig,眼神只会比看音乐剧时更加充满兴趣。
“怎么?”她敏锐地捕捉到弟弟脸上的一丝无趣,“你该不会还没有和她见面过?”
右手落下,在空中摊开。
“我很忙。”郑非挑眉。
“忙什么呢?”后背靠回了椅背,安德莉亚抱起双臂彻底想要聊上一番。
“拜托,这种事倒要我来做了。”她翻了一个白眼,“我可不是什么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也不是什么一定要看音乐剧的人。”
“兰道夫花费了一番力气给你寻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女孩。福布斯家族。”
高于舞台的包厢内,三个布莱迪同时垂下眼睛,在包厢的围栏之后高高地俯视着舞台的方向。
“福布斯国际银行的继承人。纽约大学毕业,音乐剧专业。还有一个哥哥,名字叫查尔斯福布斯。”
“她很漂亮。”安德莉亚的嘴角向一边勾起,“不是超模,胜似超模。”
“天啊——华尔街。”眼中扫过一丝不耐烦,郑非收回了视线。
“我最讨厌华尔街。”
“而且我只是和那么几个模特约会过。”他笑起来,“每个人都在意这些?”
“这不怪你。”安德莉亚面朝前方说,“整个曼哈顿都知道布莱迪家族的男人们对超模行业的支持了,从我们的爷爷开始。”
她嘲讽的语气,顺便将视线转去了坐在她左侧的弟弟芬恩的身上。
他总是在与那个上东区闻名的名媛塞西莉亚霍伯特分手的间隙中暂时去找一个模特玩伴,前段时间他与一个超模一起登上了狗仔街拍的头条,真是更加验证了布莱迪家的喜好。
别人总是说,他们来自芝加哥,所以不喜欢废话,只爱那些一眼就能直白看得到的东西。
比如金钱,比如美貌。
芬恩玩着手机:“我只是喜欢有自己事业的女人。”
“她给我打过电话。”
郑非张开了嘴巴,也把安德莉亚的视线重新唤回了他的侧脸。
“艾玛?”
“嗯哼。”
眼睛定定地看了那隐藏在暗色中的侧脸几秒,安德莉亚笑了一声。
“你没有再联络她。”她慢吞吞地思索着,“看来这个婚事要告吹了。”
视线回到舞台,艾玛扮演的朱丽叶推开了阳台的窗户。
安德莉亚重新拿起了望远镜。
「我要向哪颗星星、哪个上帝,去偿还在他眼中看到的爱。」
「这是多么的兴奋,朱丽叶爱上了罗密欧。」
“她管得太多了。”郑非说。
黑色西装背靠着一片黑暗,语气也几乎要融进了冰冷的黑暗,与朱丽叶那甜蜜的嗓音截然相反。
“连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都会问个彻底。”纹有字母的手指点弹着座椅的扶手,“我们甚至还不认识。”
“嗯——听起来是个单纯的女孩。”安德莉亚对着舞台上的艾玛笑了起来。
她听着她那好听的嗓音,又问:“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脑中闪过那个女孩瞪着眼睛告诉他自己已经结婚的时候。
郑非低下头,他看着皮鞋翘起的鞋尖,兀自笑了一声。
“有丈夫的女人?”他一本正经地说。
这种突破道德的喜好,郑非更加低声笑起。
“哇。”安德莉亚点点头,“听起来不错。布莱迪家又有话题可说了。”
安德莉亚的这个冷笑话,郑非和芬恩笑得更加开心了。
大家都在为罗密欧与朱丽叶终将走向悲剧的结局而惋惜他们现在的甜蜜,只有他们的笑声,好像是在嘲笑罗密欧与朱丽叶把手就这样轻易地握在了一起。
手机短信提示,打断了胸腔中憋着的笑声-
【(图片)】
拇指点开杰森发来的照片,郑非认真地阅读了纸上的字母。
视线随着拇指挪动手机屏幕上纸张的位置,慢慢看向定下结论的结尾。
【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马克布莱迪先生符合第四份检测拭子的生物学父亲】。
手机拿在手里,在只占了舞台一抹偏光的包厢中,屏幕白光幽幽照亮一张突然陷入沉寂的脸庞。
白色光点倒映在两颗黑色的瞳孔,眼睛停止了眨动。
下一秒,就像在大陆上寂静的黑夜中,徘徊巡视的猎手发现了猎物之后,眼中骤然亮起了两抹决绝的火焰。
他还是小看了她。
郑非拿着手机,他长久地盯着亲子鉴定的结论。
这个女孩,她的胆子大到敢数次欺骗他。
甚至,她还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他的孩子。
眼睛盯着那份承认一个女人带走了他一部分血缘的证据,慢慢的,嘴角蓄满了势在必得的顽劣。
椅子向后退去,郑非站起身。
安德莉亚仰头看去:“去哪?”
郑非转身离开。
“抓兔子。”-
【下午14:00,前往儿童泳池。】-
【下午17:00,与男友见面。】
带着艾莎从游泳教室回到家中时,雅各布已经等在了家门口。
比正午时分稍微偏移了那么一些的阳光落在那头黑色长发上,他提着手中的两个纸袋,看着罗心蓓迎着一阵热风向他走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印满玫瑰的纱制长裙,飘逸的白色随风飘动,红色玫瑰簇拥着她的身体。
她就像身处在一片玫瑰园中。
下了车的一瞬间,她的脸颊就热得红扑扑的。
也像裙子上的一枝玫瑰。
那头漂亮的黑发,像被风吹动的湖水。
看着看着,雅各布的脸上只剩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这么快就来了!”罗心蓓牵着艾莎的手冲雅各布走去。
“我也是刚到。”雅各布笑嘻嘻地说。
“嘿!艾莎。”他在艾莎的面前蹲下,和艾莎打了一个招呼。
艾莎用嘴巴咬住棒棒糖,她伸出空出来的一只小手,和雅各布挥了挥。
“真棒呀,艾莎。”雅各布笑着夸了一句艾莎的聪明。
“哦,别忘了这个。”他赶忙站起来。
他把一个纸袋递给罗心蓓。
“拿铁。”
“谢谢。”罗心蓓接过纸袋。
雅各布拿着另外一个纸袋,他重新蹲回艾莎的面前。
“我当然不会忘记艾莎的礼物啦!”雅各布晃晃纸袋,他很快就在纸袋中掏出一本童话书。
“瞧,艾莎,妈妈又可以给你讲新的故事了!”
小嘴巴忙着吃棒棒糖,艾莎只眨着眼睛看着雅各布把故事书递给她的手里。
但是沉甸甸的书让她有些拿不动,于是曼迪帮艾莎接过了它。
罗心蓓弯下身子:“艾莎,收到礼物,你该说什么?”
“妈妈——”
“说谢谢呀。”曼迪在一旁教着艾莎。
“别介意。”雅各布摆摆手。
手扶着膝盖,雅各布在罗心蓓的面前站起。
他抿着嘴角的笑,笑着看着罗心蓓的脸庞。
“其实我不去工作的时候就不太喝咖啡。”罗心蓓说。
“不喝也没关系。”雅各布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我只是想来见你们一面。”
快要黄昏的时间,阳光就是最好的帮手。
它不至于刺眼,也会让人看清对方脸上的笑意。
对视几秒,雅各布恍然回神。
“呃——”他站直身子。
“那我走了?”
嘴唇放开了一直抿起的笑,罗心蓓点点头。
“嗯。”
雅各布向前模仿了几步走路:“那我就这样走了?”
罗心蓓噗呲一笑。
“你可以开车走。”
“好伤心哦。”雅各布捂住了心脏。
他只装了一秒伤心,就看向了艾莎。
“有人想要抱我一下吗?”雅各布用小孩子们会喜欢的欢快的语气问道。
艾莎咯咯一笑,她伸出了手。
“谢谢艾莎!”雅各布一个大步就单膝跪在了艾莎面前的马路上。
手臂环过小小的身后,他轻轻抱了一下艾莎。
“谢谢。”他诚恳地拍了拍艾莎的后背。
手放开了艾莎,雅各布站起身。
他看向了罗心蓓。
“明天见?”他轻声说。
“你明天还要带一杯拿铁吗?”罗心蓓笑着问。
“明天——带点别的?”雅各布惆怅地吸了一口气,“如果不带东西,我找不到借口和你见面。”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见我。”罗心蓓说。
“呃——”雅各布挑起眉毛,“可是——我有些害羞啊——”……
罗心蓓愣了一秒,然后她哈哈笑了起来。
她捂着嘴,笑得原地转了一圈。
裙摆也在风中飘摇。
“还是得了吧。”雅各布一甩手。
“所以——”他挠挠耳边,“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想要你抱我一下吗?”
嘴唇抿了一下,罗心蓓把笑憋了回去。
“嗯——朋友之间的拥抱的话——”她一本正经地点头。
“当然是朋友啦。”雅各布瞪起眼睛,“我知道。”
沉默了一秒,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拥抱从何而起。
雅各布试探着挪了几步,他向前凑了一下,
右手手臂环过那单薄的肩膀,他嗅到了那阵像太妃糖一样的香气。但心脏跳动的速度太快,他没有敢再近一些。
阳光倾泻在车身,透过车窗,勾勒了一张冷漠的轮廓。
手握着那份基因检测的报告,安静的车内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
银色法拉利拉法静静停在路旁,郑非扭头看着窗外那个属于一家三口般的拥抱。
充满笑声。
真是温馨至极。
被抱进怀抱的瞬间,罗心蓓下意识地抬起了想要迎接怀抱的手臂。
手虚虚举起,她只是轻轻扶了一下雅各布的手臂。
戴着皮质手串的大手拍了拍罗心蓓的后背,就像拍艾莎那样,雅各布很快放开了罗心蓓。
“好,谢谢。”他的脸像烧起来似的一样红,但他的语气却突然客气起来。
他甚至已经不敢再看向罗心蓓。
“再见。”雅各布挥挥手。
罗心蓓点头。
“再见。”
“电话联系!”雅各布在耳边晃了晃一个电话的手势。
“拜拜!”罗心蓓挥挥手。
“拜拜,艾莎!”雅各布后退着冲艾莎挥挥手。
手垂在裙边,拎着手中的拿铁,罗心蓓转身看着雅各布走去了他的奔驰越野车的车边。
黑色的车身慢慢转向,在那扇挡风玻璃后,罗心蓓对着雅各布挥动的手又挥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看着越野车开离了两栋别墅之间宽敞的马路。
望向前方的视线,被一通来电打断。
雅各布明明才刚刚走呀。
罗心蓓有点想笑雅各布的电话联系来的也太快了。
她低头拿起与拿铁纸袋一起握在手中的手机。
陌生号码。
“丈夫?”
听筒传来的那个温和到像一块冰的声音,像被一支箭霎时刺穿了心脏。
隔着车窗,郑非满意地看到那个猛地甩起的裙摆。
罗心蓓惊恐地看向身后。
就在她的别墅对面的路旁,一辆银色超跑亮起了车头的灯光。
车门打开,郑非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拿着耳边的手机。
左手慢慢抬起,看着那个呆立的身影,他极为生疏地,学着她的模样,挥了挥手。
第30章 狮子
耳机贴在耳边,罗心蓓看着前方。
那个男人站在热风中,他背靠银色跑车,一身黑色。
双臂卷起了黑色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阳光在他举起与她打招呼的手腕金属腕表上落下一个金灿灿的光点。
他一副刚从都市之中来到加州度假时的休闲。
他似乎很满意他如今把她吓了一跳的恶作剧。
眯起了笑眼,嘴角还挂着一抹得意的微笑。
原本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还看到了雅各布出现在这。
“你,你……”罗心蓓结结巴巴的,她微张着嘴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打招呼的手放下,塞进了西装长裤的口袋。
郑非低下头,他笑着挂断了通话。
“洛杉矶是个好地方。”他说。
笑着的脸庞抬起,“可惜距离纽约太远。”
手机放回口袋,郑非转身拎起放在车身上的白色纸袋。
“路过。”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话似的,把纸袋在身边提起,“于是带了一些礼物。”
皮鞋向前迈去。
一步一步,接近那双平底红色玛丽珍。
手机握在双手中,罗心蓓目视着郑非提着纸袋走来她的面前。
那双总是充满蔑视与漠然的眼睛瞥向她,眼含一丝嘲弄。他只与她对视一眼,就越过她的位置,走去了她的身后。
罗心蓓扭转侧身,她沉默地呼吸着,看着郑非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她,高大宽阔的背影遮挡了站在他面前的人。
一直带着艾莎站在一旁的曼迪牵着艾莎的手,她茫然地仰头看着这个在拉斯维加斯的酒店中见过的男人在艾莎的面前蹲下。
视线由俯视转为了平视,眼睛看向面前的小女孩,因为已经得知她是谁,郑非也终于看得更加仔细了。
她低着头,看着她刚刚从嘴中拿出的棒棒糖。
那垂着眼睛的神情,和她的妈妈一样。
“你好,艾莎?”郑非把礼物递向前,“我是马克布莱迪。”
红色玛丽珍突然大步向前迈去。
看着他总是想要接近艾莎,罗心蓓心中陡然升起了一阵恐慌。
她压抑着尽量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情,强装镇定地走去了艾莎的身边。
正看着艾莎拿出纸袋中狮子玩偶时平静的视线,随着那突然出现的玫瑰裙摆向上望去。
“妈妈。”艾莎高兴地举起毛茸茸的玩偶,她给妈妈看,“狮子。”
胸腔中胡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已经颤抖的身体。
“艾莎。”罗心蓓对着艾莎挤出一些笑容,“收到礼物,你要说谢谢。”
“说呀。”她故意强调,“你要说:谢谢你,布莱迪先生。”
郑非抬眼看向罗心蓓。
她侧脸对着他,还在假装与他的陌生。
或许小孩子总是害羞表达自己的谢谢,艾莎只抱着狮子不肯说话。
“谢谢你。”于是罗心蓓对郑非说,“瞧,我说过了,我女儿不喜欢和陌生人交谈。”
郑非起身。
“在美国生活的不错嘛。”郑非散漫地打量了一眼四周,“车,房子,信托,绿卡,还有女儿。”
他一字一句说着她在美国拥有着的一切。
“如果我多来比弗利山庄住几天,没准我们会经常碰面。”视线在这栋别墅上收回,郑非笑着看去罗心蓓加倍泛红的脸庞,“我的房子距离莫妮卡乔纳斯可不远。而且,我也很想学习一些中文。”
“一小时1000美元怎么样?”他若有所思地歪歪头,“一个好价钱,看在我们关系不错的份上。”
那张嘴幽幽吐露了掌握到的信息,又肆意扬起了看好戏般的笑容。
他放出了一些勾人的话语,然后恰到好处地闭上了嘴巴。
被那总是等待回答的眼睛盯着,罗心蓓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谢谢你的好意。”她说,“但是我要回中国了。”
“哦。”郑非满不在乎地点点头,“祝你一帆风顺。”
“谢谢。”
眼睛快速瞥了一眼那人似笑非笑的脸庞,罗心蓓弯身牵起艾莎的手。
她几乎是拽着艾莎,想要赶快回到家中去。
皮鞋转了向,郑非转身看着罗心蓓想要离开这里的背影。
“不是布莱迪先生啊,艾莎。”郑非慢慢扬起一丝微笑,“是爸爸。”
果然。
脑海中想象的戏剧如期上演。
那笑在看到背影僵停时,笑得更加灿烂。
“为什么不走了?”郑非假装好奇地询问着。
听着身后的话,跟在罗心蓓身边的曼迪瞪大了眼睛。
被拆穿的一瞬间,罗心蓓双腿一软。
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就站在这,看着自己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的手。
艾莎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害怕,她还抬起头,用那双和他一样的眼睛看向了她。
额头冒出了一头热汗,罗心蓓死死盯着艾莎。
一直想要牵住艾莎的手慢慢松懈了,她猛然喘息几下,压下她差点就把艾莎甩开的手。
脑袋像要炸开了一样的,无数个想法在脑中乱窜。
最终,她想起在他手中举起的,那把指向她脑门的枪。
身后是满是耐心的等待。
嘴唇颤抖几下,罗心蓓松开了艾莎的手。
“曼迪。”她气若无声,“你先带艾莎回家去。”
曼迪猛点头。
曼迪飞速瞟了一眼身后,视线在远离那个男人背后站着的几个黑衣保镖上火速收回。
“艾莎。”曼迪把大包小包甩去干瘦的肩膀上,她旱地拔葱一样抱起艾莎就跑进了院子。
眼前看着前方那抹满是玫瑰的背影。
罗心蓓慢慢转身,郑非也走到了与她新一轮对峙的地点。
手拿着手机,举去了罗心蓓的眼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的亲子鉴定,确认关系的结果就这样摆在了面前。
罗心蓓一言不发,她沉默地看着手机上的英文。
眼神盯紧了女孩面对手机的脸庞。
她逐渐泛红的眼睛,鼻尖。还有频繁呼吸时上下耸动的双肩。
手机收回,郑非笑着看向罗心蓓对视而来的眼睛。
“如果你孤身一人,或许我会让你离开。可是——”欣赏着手机中最坚固的证据,郑非惋惜地点头,“她是我的孩子。”
“什么时候回中国?现在走吗?”他想起她刚刚又像是胡乱扯出的那句谎话。
“机场在哪个方位你知道吗?”郑非微微俯身,“再借你一个指南针?需要我派人送你吗?”
罗心蓓低下了头。
“之前的事——”她吸吸鼻子,“之前的事是我的错。”
“抱歉,是我记错了方向,也忘记了要尽快联系你,也不该骗你——”
“哦,罗小姐,我不记仇。”郑非抬手拍在胸膛上,他诚恳地瞪起眼睛,“我很随和的。”
“虽然我差点死在肯尼亚,只是为了要找到你,但是往事随风,对吧?”他学着她之前那番淡漠的话,“我们都是成年人。”
他话音刚落,又笑了起来。
“那我们公公正正。”玩笑的语气,回归了一码归一码的冷静。
“罗小姐,我救你一条命,你是不是也得还我一条命?”
“这三天——”郑非的嘴角微微勾起,“还挺浓墨重彩的,对吧?”
隔着眼中一层薄泪,罗心蓓仰头看向了郑非。
“孩子是我生的。”罗心蓓说,“布莱迪先生,我没打算勒索你,也不要求你负责——你不能——”
她摇摇头:“你不能就这样突然抢走她。”
眼泪啪嗒落下,她眉眼红红,眼泪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挂在柔软的脸颊。
嘴唇沾了眼泪,似一朵揉碎的玫瑰。
窄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而抽动着。在那些垂在脸庞浓密的黑发之间,泪眼汪汪的眼睛一闪一闪。
“我是在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视线追着又从她的脸颊上落下的一滴泪,郑非放缓了语气,“我认为我应该弥补,乐乐。”
“你们辛苦了三年,你怀孕,生产,哺乳,你没有家人,我很难想象你是如何在19岁时独自抚养一个孩子。”
“据说你还休学了。”他微微一笑,“莫妮卡说你是为了要攒够上学的学费才会去为她工作。”
“我不需要——”罗心蓓猛地摇头,“我已经——”
“我要和别人结婚了。”她慌不择路,又胡乱说了一个谎言。
她被堵得四处逃窜的思路,在头顶上方那份渐渐变冷的凝视中,慢慢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沉默在此蔓延,就像天边落日慢慢晕染开的粉色。
它只会把天空烧个彻底。
罗心蓓又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郑非笑了一声。
“可惜。”郑非惬意地吸了一口气,“那么我只能起诉你。”
右手抬起,似乎早有准备地招了招手。
一直等在身后的杰森立刻走上前去。
手接过杰森递来的信件,印有【霍伯特律师事务所】的白色信件在指尖翻了个圈,郑非把它拿在脸边。
“我得提醒你,罗小姐。”他看着罗心蓓茫然看向他的眼睛,悠闲地笑起,“你带走的不是一个女孩,而是涉及千亿美元的继承权。”
“我,我不会让艾莎去影响你的生活。”罗心蓓急忙保证,“我们不会要你的资产,请相信我,我可以签协议放弃艾莎的继承权。我们绝对不会去纽约,也绝对不会说艾莎的爸爸是谁。”
“为什么?”郑非不解,“为什么要对我们——”
他说到这,忍不住笑,“我们的孩子这样苛刻?”
视线垂下,罗心蓓闷头吸了一口气。
“布莱迪先生——”
“哦,布莱迪先生。”郑非怪腔怪调地学了罗心蓓的话。
“看看这小兔子,脑子和嘴巴永远是两模两样。”他抱起双臂,抬起脚步,嗤笑着绕着圈地打量了罗心蓓一圈,“是不是又在盘算跑去哪里?”
皮鞋在玛丽珍鞋前停下,他终于也不再打算废话了。
“我要回纽约。”郑非说,“我希望你可以带着艾莎一起前往纽约。我们是一家人,可以在那里生活。总归——”
“纽约,或者监狱。”他很是好心地询问着,“选一个?”
右手抬起,郑非用拇指擦走了罗心蓓落在脸颊上一滴残余的眼泪。
手轻轻停在她哭红的脸边几秒,慢慢收回。
“只要我想,乐乐。”郑非抬起眼睛,“你不会有任何的胜算。”
“你的朋友们是不是该毕业了?”他捻着指腹的一片潮湿,低头兀自嘀咕,“他们似乎正打算留在美国。”
罗心蓓闻声抬头。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她顿时提高了音量。
“我们。”小兔子又蹦起来了,郑非被逗笑了。
“好。我们。”他品味着这个单词意想不到的那份暧昧,点点头,“我喜欢这个词。”
懒得理他——
恐惧早就变成了闷气,想起他的家族来头,罗心蓓低头才敢翻了几个白眼。
她胡乱抹走脸上的泪。
“给我点考虑的时间——”她装作妥协了。
郑非抬起左手。
“三十秒。”他看着腕表。
罗心蓓愣了一秒。
“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她皱起眉头。
对着秒针,郑非点了一下头:“27秒。”
罗心蓓急了:“马克!”
“24。”
“我——”
“嗯,22。”……
一直趴在门上听动静的耳朵,在听到指纹密码开门声时急忙退后。
门锁打开,曼迪迎去罗心蓓的面前。
“曼迪。”罗心蓓轻声说,“去收拾一下艾莎的东西吧。我们去纽约。”
曼迪跟着罗心蓓的身边:“今晚?”
罗心蓓点头。
“夫人。”曼迪看向罗心蓓红彤彤的脸庞,“他是艾莎的爸爸吗?”
罗心蓓停下了脚步。
“是的。”她冷声说。
“天啊——”曼迪张大了嘴巴。
她扭过头去,一群黑衣男人跟随着一个男人进入了房子。
那群高大的男人们,一进入这里,就把这座房子好像变小了一样。
看着正站在客厅中央打量这间房子的男人,曼迪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感觉他很眼熟了。
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夫人与他在电梯里时看起来有一种诡异的熟悉。
夜幕即将落下,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只留夕阳在地平线残余一抹粉红。
螺旋桨搅动着阵阵风旋,在机场中的一架私人飞机旁停下。
四个保镖各自拎着一些简单的行李,簇拥着四个人走去了飞机放下的梯子边。
在登上梯子之前时,郑非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身后。
罗心蓓抱着艾莎,那只手揽过她的腰后,轻轻推着她走上梯子。
一行人登上飞机,机身关闭了舱门。
轮子在跑道滑行,迎着夜幕,飞机离开洛杉矶,飞往纽约州方向。
旅行足够令小孩子兴奋,艾莎趴在沙发上,好奇地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地面。
机舱内一片寂静,只有艾莎那口齿不清的宝宝话。
曼迪抱着艾莎,她只能尽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陪着艾莎玩耍。
满意的视线在对面沙发上的小小背影收回,郑非扭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她正襟危坐,挺直了脊背。
他的视线,在她紧张的脸庞挪去她的双膝。
被身边那直勾勾的视线盯着,罗心蓓忍不住低头看去。
侧边开叉的裙摆在坐下时露出了右腿,机舱内的灯光,照亮着皮肤上的一片光泽。
裸露的右腿紧邻着被黑色西装长裤包裹的左腿,那只黑色皮鞋侧边也挨近了玛丽珍的鞋尖。
强势压踩过心中那道隐藏的隔阂。
看着他们之间的近距离,罗心蓓赶快揪着裙子,不自觉地想要盖住右腿。
视线看着女孩那只忙碌的手,又看去她那头低垂的黑发。
“染了黑发。”郑非轻启嘴唇。
“嗯。”
“很漂亮。”
“谢谢。”罗心蓓头也不抬。
看着罗心蓓紧绷的模样,郑非笑了一声。
“害怕?”
冷不丁被戳破了心中的想法,罗心蓓恍然吸了一口气。
她摇头:“不是。”
张开嘴巴就是一个谎言。
郑非伸手。
“什么?”罗心蓓看向郑非。
“手。”郑非沉声说。
视线飘去那只手摊开的掌心,罗心蓓犹豫一下,才把手递过去。
冰凉的指尖伸去布有薄茧的掌心。
像一只小小的蝴蝶,落在一片宽阔的土地。
五指合起,他把她握在手里。
眼睛藏着笑意,逼视着罗心蓓的侧脸。郑非握着她的手,他看着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拇指慢慢摩挲起她的手背。
后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罗心蓓条件反射般地想把手缩回去。
那只手就像瞬间上了锁的镣铐,把她紧紧握住。
两只手在空气中前后晃动一下。
就好像被豹子捕猎的水鸟,争夺一次,就回归了寂静。
郑非懒懒侧头,他挑眉,无辜又好奇地询问似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