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前世事◎
大小姐那句“努努力让她看得惯我”自然是认真的,自打重回溪山,她就着手付诸实践了。
这是难得的机会,她不仅要在青玉山人的地盘上好好表现,更打算与众妖们再度打好关系,不至于丢了岳听溪的颜面。
岳听溪并不清楚秦溯流又在打什么算盘,只知道大小姐这次回山以后变得格外活跃,非常自来熟地去各个地方帮忙。
二十年对于寿数漫长的妖族而言也不算短,不过山中的大家平日里过得安宁,并未经历什么波澜,时隔那么久,仍有不少妖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姑娘。
“现在你叫‘霓望舒’是吗?”
秦溯流帮忙打水时,只听刚会化人的山猫妖好奇问,“啊……可能你已经不太记得我了,我听闻人族幼崽小时候记事晚,也容易忘……二十年前你还叫‘阿紫’的时候,你总爱把钓上来的小鱼喂我吃。”
她这么一提,秦溯流模模糊糊想起来一点。
不过她幼时心高气傲,拿鱼喂小山猫,恐怕只是因为看不上鱼的尺寸,嫌它太小太瘦,恰好那时身边有只小猫探头探脑,顺手就喂了。
从容回忆完旧事,她对山猫姑娘温和一笑:“如今你还爱吃鱼么?”
——因着要回山,岳听溪趁着鮯鮯鱼还没送离秦家时,又收了一点放在内室洞府,打算在山里挖个鱼塘养起来。
为了向不知情的小山猫聊表歉意,秦溯流决定跟岳听溪买下一尾鱼相赠。
“那是自然!”山猫姑娘的尾巴晃了两晃,“我最喜欢吃生鱼啦!”
于是到了午后,一玉盒亮晶晶的鮯鮯鱼片便搭配着特意调制的酱汁,送到了山猫姑娘的住处。
鮯鮯鱼毕竟是高价售卖的秘境灵兽,秦溯流生怕小家伙因此摊上麻烦,干脆代为处理。
只要将鱼片切得足够干净,唯有尝过鮯鮯鱼的嘴巴,才能吃出它原本该是什么鱼。
俗话说“吃人嘴短”,更何况鮯鮯鱼片的滋味又是世间少有的鲜美,酱汁亦是精心调制,哪怕只是冲着这盒鱼片,山猫姑娘对秦溯流的印象登时上升了几个档次。
生意场上收买人心那套,放到住民性情更纯粹的妖山,难度不止降了零星半点。
等到被救世天平揍得闭关三日的青玉山人出关后,发现平日里有所往来的大小妖族都在夸长大的“阿紫”人美*心善还大方,顿时又气笑了。
“你又能怎样呢?”救世天平还饶有兴致地打趣她,“神魂肮脏又不写在脸上,也只有咱们这种‘老家伙’才知道。小溯流的表面功夫确实做得不赖啊。”
青玉山人懒得跟她掰扯,直接去山中灵泉寻了岳听溪。
这座灵泉是她为岳听溪准备的化人礼物,底下设了净污、聚灵两大阵法,能够吸纳山中天地灵气化为液态,缺点是过于冰凉,不过对于水灵根的蛇妖而言,这种温度并不算什么。
结果青玉山人一走到灵泉附近,抬眼就望见隔音屏障里头的灵泉内盘膝端坐着两个人。
岳听溪原本还想邀请罗烟纱一起泡灵泉修炼,奈何纱纱强烈表示拒绝,称自己“咸鱼一条”、“有清静地就够”,故而现下跟她待在灵泉的,唯有秦溯流。
冰凉的泉水有助于静心醒神,更能妨碍朔晗花“作妖”,纵使是火灵根的大小姐,泡在里头也倍感安心舒适。
目睹一人一妖一派静好的此情此景,青玉山人倒也没真到动怒那个份上,只是仍看不惯这臭丫头耍手段拉拢妖心罢了。
她不走近,只是用自己的灵力轻叩屏障,不多时,就见一人一妖一起出来,齐齐向她问好。
“先前我说过,要带你去瞧瞧渡劫场地。”青玉山人直接转身踏上小径,“随我来。”
渡劫之时,劫雷从天而降,境界越高,威力越大。
光是开阔地带远远不够,地上还需设置法器,供渡劫者自行开启防御屏障辅助,应对每一道雷劫。
当然也有体修一脉,靠雷劫来淬炼妖身,只不过这类妖族大多是金、土、火三种灵根,又或者是雷击木成精之类的特殊妖,至少岳听溪暂时没有这种打算。
“山中众妖通常会在固定几片区域渡劫,免得伤及太多灵植。”路上,岳听溪不忘给秦溯流介绍,“不论渡劫成功与否,逸散的雷灵力都能够滋养周围,若得其法门,还能引动这些灵力修补渡劫场地,以便平时打坐吐纳。”
“我可否试试修补?”秦溯流问。
岳听溪还没作答,就听见走在前头的青玉山人哼了一声。
不用猜就知道,她老人家定是想说“事儿都没发生,就想着献殷勤”。
“当然可以,据说感悟雷灵力收获匪浅,可惜我的水灵根不适合与它多接触,但你应该没问题。”岳听溪只当没听见,接话道,“婵樱就经常干这事,有空我带你跟她聊聊去。”
不多时,她们登上石阶,走到顶上,眼前便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开阔地。
夏月的灵植已经不再鲜嫩,而是长到及膝高了,跨过这丛翠色再往前,寸草不生的圆形场地上附着了厚厚一层土灵力,这是被雷劈倒在地时作为缓冲的,能有效防止撞击引起的伤损。
秦溯流带着灰蛾,只消心念一动,就能察觉到周围藏着多少法器,品质之上乘都令人惊叹,想来是青玉山人为了帮岳听溪渡过出窍劫雷,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岳听溪在前头走,秦溯流便紧随其后,与她一起听青玉山人介绍每一种法器的用途,认真地将场地情况一一牢记心中。
“就在此处,这是传送符石,只供你一人用,且收好。”
看着岳听溪带秦溯流在场地上逛了一圈,青玉山人唤出一块刻着青色符咒的石头,递到她手中。
秦溯流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就算抛开成见,青玉山人还有“协助渡劫涉及因果”这种理由阻止她帮忙,自然也就不会准备她的传送符石。
不过,她有灰蛾在手。
灰蛾能够“扫描”东西,“解析”其内部构造,像传送符石这种简单法器,只要找得到符合条件的材料,她也能造出一模一样的。
当着青玉山人的面当然要乖,青玉山人一离开,她当即拜托灰蛾“扫描”了符石。
“解析”很快便出了结果,石材很寻常,甚至随便一座山岩上就能凿出一块。
然而构成符咒的灵力却不好办。
【并非五行灵力,而是高阶青玉的一部分。】
溪山的“高阶青玉”唯有青玉山人一块,看样子这位老人家是铁了心不许她插手了。
也罢,距离听溪姐姐渡劫还有些时日,她总能找到办法-
“这回你住溪山,感觉如何?”
回去的路上,岳听溪装作随口一问。
为了抓紧时间突破出窍期,她铆足劲修炼,没法像二十年前那样悠闲地陪小姑娘到处逛,带她认识山中与自己往来密切的妖们,以及自己喜欢的每一处风景。
她自知招待不周,但也着实没有多少闲心再懈怠修行了,便只能抽空问问情况。
“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但又不尽然。”秦溯流如实答,“区别或许在于心境吧,如今的我已经没有‘阿紫’那么纯粹——她与任何妖族闲谈、做朋友、送礼物,便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而她则是带着目的与所有妖交好。
也难怪青玉山人总不待见她。
“毕竟你长大了,还经历过那么多。”岳听溪道,“又是处理秦家事务,又是外出谈生意,把‘圆滑’和‘追求效率’刻进骨子里也不奇怪吧?”
秦溯流笑了笑,没有接话。
的确不奇怪,却未必正确。
岳听溪又问了别的方面,吃住可还习惯,妖们态度如何,朔晗花有没有新动静,秦溯流都一一答了,并且越答越觉得听溪姐姐善得发光。
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前世事,听溪姐姐只是在招待二十年后回山探看的“阿紫”。
不过岳听溪不提那些,秦溯流自然也不会主动就此说点什么。
她们心照不宣地将过往掩入记忆深处,遮起心知肚明的伤疤,试图一起重新开始。
岳听溪本想直接回灵泉继续修炼,结果路上碰见了帮婵樱打理果园的罗烟纱,就被纱纱热情地请去了临时住处。
“正巧遇到你们了!我本来还想带着蛋过来一趟。”罗烟纱连窝带蛋一起抱来,“云软姐姐说,这小家伙最近可能要孵出来了,所以胃口特别大。大小姐……霓姑娘前天喂的火灵力好像又被吃完了。”
秦溯流便抽离朔晗花的火灵力,缓缓注入毕方蛋。
趁此期间,罗烟纱对岳听溪小声道:“最近有些情况,我想要单独问问你……”
岳听溪反正等着也无事,干脆跟她去了屋顶的乘凉小平台。
罗烟纱给她倒了杯“溪山红袍”,有些忐忑地看着她:“我……最近跟婵樱和云软经常走动,已经知道你是妖族了。迟迟没跟你讲,是因为我不晓得该不该告诉你。”
又一位老主顾原本就是妖山的妖,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钱和灵石给到位、待她好,便是她的“老板”与“老友”。
但她一想到这么多年来岳听溪都在隐瞒蛇妖身份,甚至每年端午还欣然收下自己送的雄黄酒,便觉得还是要说清楚。
“毕竟你照顾了我那么多年的感受,如今又是我的恩人,要是我再特意提及种族的事,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罗烟纱认真道,“但我还是要表个态——我并不介意你的真实身份,今后回了人界,不管秦府还是外头,我都不会向任何人道明此事。”
将她郑重的神情看在眼中,岳听溪既哭笑不得,又不免感动。
“行,那我现在也知道你知道我是妖了。”她故意绕口令一样接过话,试图缓和紧张气氛,“既然如此,以后端午你可以少做一坛雄黄酒。那味道虽然影响不到我的修为与状态,但喝一口得晕个十天半月才能将药力消化掉。”
“明白了!我给你酿果酒!”罗烟纱立马提议,“含桃和杨梅浸酒也不错!以后端午节我就给你送它们了!”
二人稍作寒暄,又听罗烟纱夸了夸溪山的秀美静谧环境与充沛的天地灵气,便返回屋内。
秦溯流仍在给毕方蛋喂灵力,听见开门声,她用余光瞥了眼,更加聚精会神抽离火灵力。
蛋很快就撑着了,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只在被罗烟纱抱起时,才懒洋洋地晃两下。
“这毕方怕不是孵出来也要当个小懒虫哦!”罗烟纱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告别罗烟纱,二人返回灵泉,已经到了平日里用午饭的时间。
因着被青玉山人几度强调“劳逸结合”,岳听溪便没有继续修炼,而是领着秦溯流在灵泉附近摘了些野菜,用水灵力洗净,再回洞府将它们跟自己从秦家炊事殿带来的肉炒了炒,简单做了三菜一汤,配着大小姐用火灵力蒸出来的灵米饭吃。
用过午饭,也没继续修炼,而是一起回榻上睡了一觉。
但谁也没睡着。
岳听溪并没有忘记,被困于鸢尾鲸幻境里时,她便想着等出去了再刨根究底,跟大小姐好好算一笔账。
结果出去之后事件一桩紧接着一桩,她暂将这事抛在脑后,如今闲下来想起,又不太愿意耗费时间精力去追究了。
反正她们已经互相坦白,主动权也在自己这边,就像现在这样相安无事待着,似乎没什么不妥。
只是心里总归有根刺横着,不爽快,却又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
秦溯流则在想,出窍期雷劫考验神魂,而神魂又与记忆挂钩,更何况听溪姐姐是重活一世之人,也不晓得到时候劈下来的只是针对身体的雷劫,还是心魔劫也会随之降临。
那样的话,她就得在渡劫之前想办法弄清楚,听溪姐姐的执念除了杀入侵者,是否还有自己一份。
若有,又该如何排解。
于是岳听溪昏昏欲睡之时,忽听见大小姐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
“报复我一回吧,听溪姐姐。”
【作者有话说】
对应40章 里大小姐的求罚,除此之外本章还藏了一个灰蛾相关的小细节[垂耳兔头]
这章写着写着觉得有剧情不太妥,于是删了两千字[裂开]明天白天我另更一章补一下!
52
第52章
◎所以你不许死◎
岳听溪也不是第一次听到秦大小姐提出奇怪的请求了。
但“报复”二字还是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脱口而出:“啊?报复什么?”
她记得自己在脱离鸢尾鲸幻境之后,已经明确告诉过秦溯流,前世之事在她这儿翻篇了,大小姐若打算补偿,她自会接受,但她并不打算惩罚什么。
那时秦溯流便再度提出了“对我做点什么解气”,可自己烦得不行,便直接将她赶走……最终也没赶走,任由她捋着自己的尾巴将自己哄睡。
她正想到这儿,就听秦溯流解释:“只要是能让听溪姐姐心中舒坦的事,怎样都可以。”
果然又是这一句!
岳听溪眉头紧皱,张了张口本想再度拒绝,又觉得一直如此也不是事儿。
这家伙的韧劲自己也不是毫不知情,这一次拒了,下一回她仍会继续提出来。
而她们之间,可能确实也需要一次“报复”,她并非圣人,上辈子遭遇的事情亦是亲身体验,做不到完全和解。
如今,秦溯流再度将刀刃交到了她手上,那些话语既是帮她排解心中不满,亦在暗示她——“这么做也会让我好过。”
想明白这点,岳听溪不再犹豫。
她化出巨大妖身,一口将秦溯流吞入内室洞府,接着启动青玉山人赠予的符石,将她们一起传送回渡劫场地,再把人放出来。
“那就拔刀吧,不要手下留情。”岳听溪边说,边祭出自己的乌鹤鞭,“我现在的境界比你高,如果不全力以赴,只会被我杀掉。”
不在芥子冰轮幻境内,而在现实中,流血受伤中毒,也会痛在身上。
既是报复,她搁下提醒的话,便腾身而起,乌鹤鞭一圈圈卷向秦溯流,鳞片状的表面附着物一片片竖起,化作锋利刀刃。
无色毒雾亦随之弥漫开来。
感受到迎面袭来的威压,秦溯流抽刀出鞘,双刀携着至纯的火灵力斩向四周,先烘干毒雾,再招架长鞭。
但对于如今的岳听溪而言,长鞭早已不止一条。
趁着秦溯流招架之际,她猛然甩出自己的蛇尾,仗着境界高出一截,以非常恐怖的速度刺向秦溯流敞开的腹部位置!
只听“铮铮”连声,秦溯流也将一把长刀挥出残影,挡开蛇尾。
刀光鞭影之中,须臾间已交手数十招。
她们已经太熟悉彼此了,甚至都不需要多么细致的观察,便知道对方下一招要出什么,又打算瞄准自己哪里。
加之又是全力以赴,秦溯流也有意希望她回忆起上辈子堕为妖魔的自己,出手更加狠厉,那些一使出来就会遭到青玉山人背后唾骂的妖魔手段,尽皆往岳听溪身上招架。
岳听溪又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但不得不说这坏东西很会挑起她的怒火,接了几次眼熟的妖魔刀法之后,她果然被激怒。
灵力刃骤然划破胳膊,水灵力与血液一并涌出,以血雾的形式扩散至四周!
这是秦溯流从未见过的招式。
她下意识放出火灵力护身,怎料呼吸之间便觉喉中作痛——血雾竟突破了火灵力的防守!
当她正要调动体内的火灵力驱逐血雾毒素时,被吸入的血雾竟化作细密的冰刺,只一下,便让她呼吸不上来,第一时间扑上来、试图烧化冰刺的火灵力,也被她们之间的境界差距硬生生阻挡。
一瞬的压制,便注定了落败。
喉中窒息、周身被紧缚,遭到岳听溪的蛇身卷住时,秦溯流只觉浑身骨头都在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寸寸粉碎。
乌鹤鞭正是青玉山人效仿岳听溪的本体与战技所锻造,蛇身缠绕之际,亦竖起锋利鳞片,将她的法衣与肌肤一并割开。
剧痛自上而下遍布全身,内外均有,可她却终于松一口气,本想就此认输,但一想到此战是为了让听溪姐姐向前世那只妖魔狠狠报复,便又挣扎着试图反击。
“别动了!”岳听溪却大声呵斥,“真想死吗!?”
“我……的确是该死一次……”秦溯流口中溢出血沫,她努力呼吸着,回应岳听溪的话,“死于你手中……将死未死之际,再……被你吃进肚子里……化得干干净净……”
这是她上辈子设想过的结局。
“那也是上辈子那只该千刀万剐的妖魔!神魂被污染到失去自我的行尸走肉!”岳听溪贴着她的耳朵,恶狠狠地纠正,“疼够了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
不等秦溯流再说些什么,她便捂住了她的嘴巴,掌心吸力不断抽离化作冰刺的血雾,将它们尽数收回体内。
而后松开蛇身、归位鳞片,抱住遍体鳞伤的大小姐,走到遮蔽日光的山崖之下。
可怀中人依然在任性:“我不要去阴凉处……”
看来她还惦记着自己上辈子被囚禁于锁妖台上,在烈日之下暴晒至伤处血液干枯的惨烈景象。
岳听溪重重一叹,只当没听见,不仅将她搬到阴凉处,还将水灵力汇聚在口中,混着融化的疗伤、解毒丹药,亲自哺给她喝。
秦溯流不肯喝,被她托着下巴捏住两颊,被迫小口小口吞咽下去。
浓郁的血腥气与草药味在她们之间不断扩散。
“已经足够了,大小姐。”
喂完药,岳听溪凑到她耳畔,叹着气劝阻,“我知道你向来有稀奇古怪的念头,但我至多只会把你衔在妖身的口中,绝不会吃掉你。”
“我已经说过翻篇了,你要的赎罪手段恕我无法认同,这一世的我们亦有着共同的目标,如今的你是我最为重要的盟友,而非仇敌,再提这种任性的要求,便是对我选择放下前尘旧事这一决心的侮辱。”
“我并不曾原谅你,只是比起杀了你,我更想看到你穷尽一生向我赎罪。”她抚着怀中人被鲜血和汗水沾湿的发丝,施展起净污咒,“所以你不许死,更不许再轻易将死亡和报复挂在嘴边。我会永远看着你……直到我们都不幸道消身殒的那一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我端着相爱相杀饭饭来啦[饭饭]
下卷:沉醉不知归路
53
第53章
◎你们双修了?◎
“哎呀!就一个中午没见,怎么搞成这样了!”
岳听溪将秦溯流抱去寻婵樱医治时,恰好赶上罗烟纱在果园帮忙。
即便用了净污咒除去身上鲜血,但她们的状态亦吓了罗烟纱一跳。
“说是切磋,我瞧着明明是生死搏斗。”婵樱边说边瞪岳听溪,“你跟小孩在外面打什么!不是有芥子冰轮吗?”
“抱歉,这是我的要求。”不等岳听溪作答,秦溯流便吃力地解释道,“我在尝试突破一种不好的出招习惯,跟听溪姐姐在幻境中怎么打都还差一点,想来恐怕是要在危及性命的现实里才能有所收获……”
“下次别这样了,万一一个没控制好,真把你杀了呢?”婵樱引动木灵力,闻言直皱眉,说完还是看向岳听溪,“你也是!二十年前就老惯着她!真不许再像这样互相伤害了!”
岳听溪连连称是,反正她跟大小姐已经讲明白,对方也应了,这种事情如无意外不会出现第二次。
要不是她跟秦溯流的医术都没办法让伤势在短时间内恢复,打完必定是服下丹药躺在洞府或者灵泉里慢慢休养。
罗烟纱对医术一窍不通,只能帮婵樱打打杂,还给两人剥水果吃。
只不过给岳听溪递果盘时,她的眼神格外复杂。
岳听溪奇妙地看懂了:你竟敢把金主打成这样?!
这可真是非她所想,要是不打一架,以后大小姐说不定又会继续“求报复”,那还是趁着没什么大事的时候跟她打个痛快,彻底说开吧。
该说不说,打完之后她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大小姐的感觉又如何。
岳听溪自己倒是没什么伤损,全力以赴的时候,她会将水灵力附着于皮肤与鳞片底下,无论何种攻击,都会得到一定的缓冲。
婵樱黑着脸又嘀咕“你不许修炼,你必须陪她”,并对大小姐的伤情给出了自己的诊断:“起码静养三日,这三天也不准去芥子冰轮里打!”
担心她们回去之后乱来,她补充道:“每天我和纱纱随时过来看你们!”
这回反倒是秦溯流开口:“无妨的,没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那可不行!你是人族,身体本来就脆弱,丹田那边还封印了一朵朔晗花,万一它瞧你虚弱,趁机反扑怎么办?”婵樱板起脸,“给我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回洞府的路上,岳听溪化为巨蛇,让秦溯流躺在自己背上,将水灵力化作带子固定她。
“抱歉,我的任性耽误你修炼了。”
走到看不见婵樱住处的地方,秦溯流轻声道。
“也不算吧,我前几日确实修得太狠了。”岳听溪却摇头,“白天夜里都不怎么歇息,不然山人她老人家就不会特意叮嘱我劳逸结合了。”
感觉大小姐还想说点什么,她先一步开口:“别多想了,这几日我就打坐冥思,好好想想救世天平的灵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我用灰蛾辅助你,如何?”秦溯流问,“委托灰蛾不需要耗费什么。”
岳听溪没答应,用最快的速度游回洞府、安置好秦溯流,她才开口:“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会得到这只灰蛾?你是不是跟世界意识约定了什么?”
注意到大小姐眼中的错愕,她耐心解释:“上辈子我死之后,曾经去了一个遍布暗金色文字的空间。但我只是从那里知道了一些真相,又因着刚刚惨死,发了一场脾气,而后就回到了大婚夜。”
“除了那些真相,我什么也没得到,可你身边却有了这只灰蛾,并且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它是世界意识的使者。”岳听溪继续说下去,“没有哪一种强大的力量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换言之,想要得到灰蛾的协助,就必须兑现相应的承诺、遵守一定的规则——不然,世界意识凭什么把力量借给你?又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滥用这份力量?”
“我不曾允诺任何伤害人、妖两族的约定。”秦溯流静静地看着她。
“那伤害你自己的约定呢?”岳听溪立马追问。
“也不曾。”秦溯流笑着摇头,“我只答应了我力所能及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牺牲自己。”
岳听溪半信半疑地打量她几秒,然后放弃了追问。
如果这真是和世界意识的约定,恐怕情况就跟救世天平一样,不到一定境界、不到对方认定的时机,即便真能刨根究底,也做不了什么。
她一问究竟,一方面确实是好奇已久,另一方面……经历过方才的“生死切磋”,她终于意识到这人的一些认知已经有点扭曲了。
——如果牺牲自己就能够击退入侵者,她觉得秦溯流很有可能真会这么做。
放在上辈子,她巴不得看秦溯流和蔺朝曜狗咬狗、两败俱伤,然而现在她只希望大小姐好好活着,不要重蹈覆辙。
婵樱的严格姑且也算是为她们创造了一点机会,她得趁着照顾大小姐这段时间,再多观察观察。
现下只需要静养,岳听溪就在秦溯流身旁打坐,装作研究救世天平的灵力,实则灵识一直盯着她。
即便她没有答应让灰蛾辅助,这期间,灰蛾一直停在她肩头,时不时侧过脑袋,抬起小爪子梳理一下须子。
岳听溪就这么安静地盯到傍晚,觉得该吃饭了,便收起金色灵力,去淘洗灵米,准备菜肴。
秦溯流过来想要帮忙,被她一道水幕拦在外头,“有油烟,你别沾。”
不然喉咙难受。
余光瞥见大小姐就近搬了个凳子,坐在水幕之外,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炒菜,岳听溪又不自觉地想起这人小时候。
……然后她就有点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道一声“马上就炒好”。
也难怪青玉山人一口一个“小撒谎精”、“小狐狸精”地骂,大小姐只需乖乖地往那里一坐,自己就只觉心中暖洋洋的,真不晓得被这家伙下了什么迷魂药!
考虑到大小姐还是个伤者,岳听溪现杀了一尾鮯鮯鱼,在小砂锅内炖煮成汤,放入口感介于老与嫩之间的豆腐块。
再狰狞的鱼头,炖出来的汤也是雪白鲜美的,光是闻着味儿,岳听溪便开始吞口水。
她一边觉得这鱼果然还是该高价卖出去,一边用水灵力给勺中汤稍微降温,一口气喝下去,脑子里只剩下“不管了我就要尝此人间极品”。
要不了多久,鱼汤就跟素菜一起被端上了桌。
“拿得稳筷子么?需不需要我帮忙?”落座后,岳听溪问。
她的妖身险些折断大小姐浑身骨头,哪怕已经得到了婵樱的处理,大小姐的胳膊恐怕也不见得情况太好。
“不必……”
“算了,我给你剔鱼刺。”
同时开口的二人,态度却截然不同。
岳听溪还是夹起一块鱼,面无表情地开始剔刺。
这事儿在二十年前亦有先例。
当时“阿紫”伤了腿,说自己状态不好,怕挑不好鱼刺被卡脖子,她便为她剔,希望小家伙能多吃一点,早日康复。
——如今的大小姐伤成这副模样,可谓是自讨苦吃。
所幸鮯鮯鱼要挑的只是大刺,雪白的鱼肉很快就在秦溯流碗中堆起。
“你吃脚吗?”岳听溪拎起一只鮯鮯鱼脚问,“不吃我吃了。”
她原本还觉得这脚令蛇毛骨悚然,自从听了蔺风轻“螃蟹有八只脚,不是一样能吃”的话,再看待鮯鮯鱼脚,虽未品尝,已觉美味。
见秦溯流果断摇头,她当即把鱼脚塞进口中。
……这顿饭是她有生以来吃得最香的一次。
晚饭后,岳听溪一边收拾碗碟筷勺,一边习惯地问:“一会儿去哪里修?”
问完才想起这人还伤着,虽然婵樱没提能不能双修,但既然连去芥子冰轮打架都被禁止了,想必双修也不可进行吧。
“灵泉吧。”
结果大小姐好似也顺嘴说习惯了,竟如实回答道。
“修不了,我忘了医嘱。”岳听溪忙提醒,“不过泡灵泉确实有助于伤势愈合,一会儿洗了碗,我带你去。”
“能修的。”秦溯流却坚持道,甚至还翻出了秦府的书,“不信你瞧。”
岳听溪:?
她把餐具往池子里一泡,凝了团水灵力让它自己洗碗,便擦手过来看书。
“……你早说双修还能疗伤,我就不去找婵樱了!”看罢,她小声抱怨。
秦溯流沉默几秒,也放轻了声音:“我没想过你会答应。”
她那会儿觉得听溪姐姐应当是气坏了,恼火时,还愿意送她去找医修就已是善得发光了。
“你长了嘴巴是要讲话的!”岳听溪无奈地捏了她脸——小姑娘即便长成了大姑娘,脸颊居然也是软绵绵的。
见这人垂眸乖乖应了句“好”,她犹豫三秒,又忍不住再捏了一下另一侧脸颊。
“我记一下法诀,然后去灵泉,给你疗伤。”-
“我劝你还是把事情交给年轻人自己处理,别总插手。”
芥子冰轮内,救世天平一边懒洋洋地劝着,一边甩出飘带环住青玉山人身子,阻止她的灵识离去,“你的‘翡翠白菜’只是心善,又不是傻瓜。再者,之前是谁说要抛下成见?”
青玉山人挣不脱她,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人把芥子冰轮留在洞府,出门去自己亲手给“翡翠白菜”准备的灵泉双修。
阻止无望,她干脆去烦救世天平:“你觉得那小狐狸精答应了世界意识什么条件?”
“我哪儿知道,我一直待在玄水秘境里。”救世天平淡淡道。
“听起来你似乎颇有怨言。”青玉山人故意道,试图激将。
“我可没什么怨言,镇守玄水秘境也是我自己选的。”救世天平正色道,“非要说的话,我反而有点心疼祂。”
“……此话怎样?”
“不关你事。”救世天平抬手将飘带一扯,腾身而起,直接把人拎去切磋场地了。
“是吗,那么你让小听溪不断接触、感悟接近法则的力量,到底是为了什么?”青玉山人沉声问,“你和世界意识又打算将她培养成什么?”
迟迟不得救世天平回应,她眸中泛起青芒,提高了声音:“既然你们如此看重修为境界,那么让我这一把渡劫期的老骨头去冒险,又有何不可!”
“……实话实说,你只有境界及格了。”救世天平终于开口,金色眼眸俯视底下妖族,“而她们因果缠身,潜在力量不可小觑,也唯有她们才能够利用因果与法则之力,如今欠缺的仅仅只是修为境界。故而即便岳听溪对此一窍不通,我也要将这份力量托付给她。”
“至于身为一山之主的你,到那时自然也有其它重担在身。倒不如说,你越强,她们越没有后顾之忧。”
“不管你们究竟在打什么谜语,如果事情结束以后不能把她们两个全须全尾还回来……”即便被那双金眸注视,青玉山人依旧说了下去。
但她最终还是没将威胁的话讲到底。
渡劫、大乘二境虽然已是人界巅峰,可要与真正的神明遗物抗衡,还差得远-
灵泉内。
秦溯流只觉灵力伴随新的双修心法,自行从朔晗花中抽离出来,如同针线,细细缝补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处。
这一过程中,她不免又要遭到剧痛冲击,好在她早已习惯了此类痛楚,如今又有听溪姐姐陪同左右,其实身心都不怎么难受。
唯一遗憾的是,今夜的听溪姐姐为了照顾她,处处都格外小心、谨慎,远没有往常那般自然。
不过到底是修了,没落下太多进度。
为了早日恢复伤势,她今夜也很乖,不曾做多余事,这样一来,也就不至于触动听溪姐姐的本能。
冰凉的鳞片还蹭在她脚踝处,她继续挂在岳听溪身上,安然炼化火灵力。
双修心法自朔晗花中抽离多少灵力,她就吸收多少。
待到后半夜,天光将破晓时,她忽道:“我的元婴……好像变样了?”
岳听溪原本昏昏欲睡,被她这话吓了一跳:“怎么个变样了?!我瞧瞧……”
她顺手就按在了丹田处,正要探入灵力,蓦地想起自己修时渡过去的水灵力似乎也离丹田不远,便换了个方向入内。
此举却让秦溯流不太舒服,但她并未阻止,放任水灵力一路找到自己的元婴。
“还真是诶,有跟你灵力颜色一致的虚影了。”观察一番,岳听溪欣慰道,“恭喜你啊!顺利突破到元婴后期了!”
这番突破倒也不意外,大小姐本来就有元婴中期的修为,平日里又不曾懈怠过修行,如今又有了出窍期的朔晗花源源不断从内部提供至纯的火灵力,短时间内喂饱元婴,甚至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她说这话时,并未将水灵力退出来。
秦溯流一边强压下喉中即将溢出的细碎呢喃,一边点了点头,抬眸望向星子渐隐的晴朗夜空,不由得开始肖想与听溪姐姐一同渡出窍期雷劫的可能性。
但她也清楚,这几乎不可能实现。
考虑到婵樱和罗烟纱不知何时会突然上门“查人”,赶在日出之前,二人离开灵泉返回洞府。
去灵泉时,秦溯流还要趴在岳听溪的妖身上,回来却已能与她并肩同行,五感也比突破前越发敏锐,脑中也一片清明。
她甚至能够听见灰蛾捋须子的轻响。
……说起来,她与世界意识的约定虽然并非直言牺牲,但确实也有牺牲的可能性。
她答应了世界意识,会在合适的时机成为供祂驱使的棋子、一柄出鞘的利剑。
刀剑出鞘,哪有不沾血的。
可她依然答应了。
——那时的她,并不觉得自己还能*跟听溪姐姐重新来过。
入侵者的道具被更高存在的力量全部抹消,或许新的一世里,听溪姐姐根本就不会被入侵者掳下山,她仍能好好待在溪山,继续清修,一如既往。
她们便不会再有所交集。
怎料即便是世界意识,力量也有用尽之时——她被送回了入侵者与无名女子的大婚夜,而在她安抚小妹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秦府。
她们注定要继续纠缠。
但她仍坚信自己能够在“出鞘沾血”之后回来。
秦家还在,母亲、小妹、族人都活得好好的,听溪姐姐也希望她活下去,赎一辈子的罪。
那她自然要拼尽全力活着-
果然如同岳听溪所料,她和秦溯流刚回来还不到半个时辰,洞府大门便被敲响,继而婵樱就直接移开了门,大摇大摆进来巡视。
装睡的秦溯流放出灵识一扫,便发现罗烟纱候在洞外——婵樱才是岳听溪各种意义上真正的老友,她只是个“关系好的外人”,自然要知道些分寸。
“婵樱你医术高明,大小姐休息一晚上就痊愈了,不信你给她瞅瞅。”岳听溪非常自信地将人引到床旁。
婵樱满头问号,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扫,最终还是坐下来给秦溯流把脉。
岳听溪双手环抱身前,只等着她解除对自己的“禁令”。
结果没过多久,她就收获了婵樱越发阴沉的目光。
“你们双修了?”
把她拉到屏风之后,婵樱张开隔绝屏障,盯着岳听溪。
“那是压制朔晗花最好的办法……”岳听溪解释到一半,感觉周身气场有变,忙补充了句,“是大小姐提出来的……”
“你又惯着她!”婵樱皱着眉截住话,“我说你‘喜欢颜色鲜亮的小姑娘’不过是调侃,你还真喜欢上啦?!”
她一语双关,岳听溪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辩解:“但我真的只与她双修过,往后也不会再跟任何人、任何妖如此……”
“你竟然还敢说这个!这是保证吗?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婵樱要气炸了,“你是真知道自己对她什么感情才这么做,还是只为了控制朔晗花?”
“我、我想应该是后者……”
“不是你……你把双修当吃饭喝水了是吧?!”婵樱的五官都要拧在一起,恨不得把眼前蛇打个死结,“你也不止一次看过我那儿的话本了,应该很清楚人族的含蓄吧?你明白能双修对人族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就是……值得信任,或许能成婚,境界也升得快……”岳听溪已经被她一连串话问懵了,语无伦次地答着。
“没了吗?就这些?”婵樱掩面直叹气,“那你跟她还没成婚,就先双修上了,这叫什么?”
岳听溪彻底没了声音,甚至连头也不敢摇。
“我瞧阿紫那身红衣一如既往华贵,纱纱也说过秦府的现状,是仙门之中的大户世家,那她就仍是深受宠爱的大小姐。”婵樱继续说,“你们俩双修的事,她的血亲与族人知道吗?”
“应当不知……”岳听溪感觉自己后背要冒冷汗了,“但我们如今看的双修之术典籍,便是从秦家借的……”
话音落下,她果然听见婵樱重重叹了口气。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婵樱问,“我晓得你的性子,不管喜不喜欢对方,既然已经修过了,便会对她负责一辈子。但你须得清楚,感情一事是要相互的,不然就算一起经历再多,最后也要分道扬镳。”
“像你现在答应她的过分要求,便是惯着她,而不是出于爱所以百般宠溺,那么在她眼中,自己与你始终隔着一道墙,不管她做什么,你都毫无察觉。”
“你的意思是……我应当学着爱她?”岳听溪努力从她话语里寻找关键字词。
见婵樱用力点头,她却陷入沉思。
大小姐对她的情愫,她其实能够模模糊糊察觉到一点,又因着那些话本,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但她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如今虽也有意学着点,可总归有哪一点一直挡在面前,让她难以突破。
可能是她太迟钝了吧,又或者是她想得还不够多。
如今被老友点出来,她仔细回忆一番,摇了摇头:“我想……我不需要学着爱她。”
——无需学习,那些能够令人联想到“爱情”的事,她已经在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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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54章
◎你情我愿◎
听完岳听溪的结论,婵樱只觉自己刚才那通话简直是鸡同鸭讲。
“不需要学着爱她?”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重复了一遍,“请问你现在是以什么态度、什么身份说出这句话的?”
“对待盟友的态度,以盟友的身份。”岳听溪不假思索。
“……得,这不完全没开窍吗!”婵樱翻白眼,“那你尽早跟小姑娘讲清楚吧,就说你只是为了一致的目标和计划,所以才跟盟友双修,只为了提升彼此的境界,不走心。等事情结束以后,你就不修了。”
“我最开始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岳听溪小心翼翼道,而后立即补充,“但我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哪儿不对?”
这个问题岳听溪倒是已经有了答案:“换作别的人、别的妖当盟友,我不会跟她们修。”
并且这也不是关系好不好、相处年份长不长的问题,可她讲不清楚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行吧,也不算完全没开窍。”婵樱托着下巴看她,“你呢,要是打算跟大小姐修一辈子,往后余生都不再跟别人、别妖修了,咱们这儿有个词定义你们的关系,叫做‘道侣’。”
岳听溪:?!
“但我们除了双修,什么也没有过!”她脱口而出,“这也能叫道侣吗?!”
“有没有过就要问你们了,反正在我看来,你就是下山两个月不到、去了一趟秘境,就跟小姑娘关系好到可以双修了。”婵樱笃定道,“不过嘛……我看小姑娘倒是真对你有非分之想。孩子打小就爱粘着你,长大以后你还愿意惯着她,那她当然要逮着机会就试探了。”
“如果你觉得你们不是道侣,或是不适合做道侣,我还是那句话,趁早跟她讲明白。”她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反之亦然。就算没结过仇怨,也没遭遇天灾大难,咱们做修士的从踏上修行之道开始,就‘逆天而行’,古往今来死在劫雷之下的修士可不少见。”
“你既然马上就要渡出窍期雷劫,生死莫测、意外难料,以防万一,要不要趁着境界突破之前,在小姑娘身边多长点嘴巴?”
岳听溪昨天才提醒过大小姐“长了嘴巴是要讲话的”,没想到今早就被老友报以同样的话,咂了咂嘴,试图避之不谈:“你咒我呢?我自然是要好好活下来!”
婵樱就笑着撤掉隔绝屏障出去了。
她没有多作停留,也不曾特意跟秦溯流说点什么,只是叮嘱了如何调养伤势痊愈之后的身体,就告辞离开。
留下仍在努力消化刚才那番交谈的岳听溪和秦溯流对坐无言。
秦溯流倒是很想问问她,婵樱姐姐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是关于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说……婵樱姐姐已经发现了什么,所以刚才是在找她问责?
只不过直接询问未免有失礼数,她想了想,先委婉征求意见:“我可以问问关于婵樱姐姐的事情么?”
岳听溪:……
“当然,你想问什么?”尽管对她的疑问大致有所预料,她仍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以婵樱姐姐的修为,为我检查时,能发现我体内不止有火灵力吗?”秦溯流继续斟酌用词。
沉默顿时在她们之间蔓延开。
“实话实说,可以。”岳听溪最终还是决定跟她坦白,“所以……她已经知道我们双修过了。”
“那……婵樱姐姐觉得用此法疗伤如何?”秦溯流故意将话题引向双修的目的性。
“……”岳听溪还真没法答。
婵樱跟她叭叭了一大通,话里话外却都没提及这一点!
“她刚才没多说什么,那就是可行。”她只好用婵樱临走前的态度搪塞一下,脑子里却开始疯狂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趁此机会跟大小姐谈谈“道侣”与“双修”之间的关联。
……但究竟该怎么谈?
依照婵樱的话,概括一下大约是:非道侣不双修,能双修必是道侣。
难道告诉大小姐,因为盟友是她,所以自己下意识忽略了这个道理吗?
那她接下来又要怎么解释为什么是大小姐就可以,别人、别妖不可?
蛇生头一回遭遇这种难题,岳听溪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既然可行,听溪姐姐又在为何事苦恼?”
更要命的是,即便她不继续往下说,想必大小姐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也会忍不住追问。
“可有我能帮上的忙?”秦溯流又问一遍。
岳听溪感觉自己走投无路了,硬着头皮编理由:“我在……苦恼应该怎么跟老友们解释我们如今的关系。”
她干脆把大小姐的委婉学来试一试。
秦溯流认真想了想,道:“也是,若同她们说,我们是盟友与战友,她们定然不会信。”
“为什么?”岳听溪竖起耳朵,当即将自己真正苦恼的问题抛给她。
大小姐却没有往下说了,垂眸作沉思状。
她倒是真想解释,但一想到她们至今都没有确定任何关乎感情的关系,听溪姐姐似乎也毫无察觉,便觉得至少应该先试探她对自己的态度。
于是她问:“听溪姐姐如今对我的印象如何?除却盟友。”
除却盟友啊……
“小撒谎精、小狐狸精。”
思考半天,岳听溪竟觉得青玉山人的评价当真是贴切。
“……前者我认,后者又是怎么一回事?”秦溯流怔住。
“你们人族的话本里,常把狐狸精写作魅惑人心的家伙,单单只是一颦一笑,便能把人的魂儿勾走,使人魂牵梦萦。”岳听溪解释,“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
“我不曾勾过何人魂魄!”秦溯流忙辩解,心跳也不自觉地快起来。
“你勾了我的。”岳听溪闷声道。
秦溯流呆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岳听溪。
然而岳听溪已经臊得不想再就此事多提了,搁下句“我去修炼了”,便红着脸直接捏了符石传送到渡劫平台。
她逃得太快,秦溯流追之不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难为一条口是心非的蛇说到这种程度了。
既得了听溪姐姐态度,她心中有数,大致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她也不能马上追过去主动提想法,须得给听溪姐姐一点缓冲、冷静的准备时间。
最好是等到听溪姐姐开始想“我都如此明示了,这人怎么不来跟我讲”的时候,再跟她说清楚。
计划完毕,她便耐着性子等了三日。
这三日,她发现听溪姐姐白日里仍然跟往常一样去灵泉修炼,但不曾叫醒她同去,问起来便说:“你伤刚好,该多睡会儿,不然婵樱估计又要训我。”
听着倒是合情合理,至于是否有躲着她的嫌疑,就不好讲了。
不过若是听溪姐姐,坦白之后躲着她,倒也正常。
秦溯流只当毫无察觉,安心休息,醒了就去罗烟纱的暂住小屋,给毕方蛋喂火灵力,回来之后进灵泉安静修炼,与听溪姐姐互不打扰。
入夜依旧同听溪姐姐双修,继续抽离朔晗花的火灵力,推一推双方的修炼进度。
也不晓得是为了抓紧时间修炼,争取早日渡劫,还是生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蛇尾搭在身边人身上,她注意到听溪姐姐这三日一次也没睡过觉。
岳听溪这三日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明明无事发生、一切照旧,却仍让人心惊胆战。
她一开始还担心过秦溯流会不会突然追问,过了两日逐渐安下心,第三日却不自觉地去想:这人怎么还没找她问啊?
当她在讲玩笑话吗?可大小姐明明清楚她不爱开玩笑。
害怕主动询问唐突了她?这……倒是极有可能,为了赎罪,大小姐什么危险的想法都敢冒出来,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在她的视角,一个罪人应该就是不配问这种事情的。
于是到了第三日后半夜,率先熬不住的岳听溪直接贴在大小姐耳畔,低声问:“你……以后想跟我怎样?”
这三天的双修过程都格外温和,秦溯流浸着冰凉灵泉,清醒地很,闻言便知鱼上钩了,也极轻地回应:“若以后每一天无论日夜都能与听溪姐姐待着,我很乐意。”
她又听岳听溪问:“那我们应当以怎样的关系……才能一直像这样待着?”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把握住了,或许能将听溪姐姐诓来做道侣。
可话出口之前,她不由得想到了听溪姐姐和青玉山人对自己共同的评价。
——“小撒谎精”。
谎话或许能欺骗一时,却不能维持一世。
还在鸢尾鲸幻境里的时候,她就已经亲身感受过这个道理了。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道:“听溪姐姐如果指的仅仅是吃住修炼都在一起,那么朋友便足够。”
“但若算上双修,并名正言顺在各方面共进退,在人族其实还需要一个名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我们人族会将之称作‘结为道侣’。”她耐着性子,继续解释,“只不过,一旦成了这种关系,想要分道扬镳便没有那么轻易了。”
“与仙门势力的人结为道侣,就意味着从今往后要一起掌权、利益一致,不管一方究竟是如何定义这段关系,在外人眼中,便是拿到了权柄。就算想要放手,亦要看另一个势力的长老、长辈或是师长答不答应。”
“除此之外,就算名正言顺离开,双方名声亦会被有心之人恶意抹黑。倒也不是不能让他们闭嘴,但在这方面要耗费无数精力——他们就如同水中葫芦,摁倒一个,又浮上来另一个。”
听她这么详细一说,岳听溪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
原来大小姐迟迟不作回应,是在考虑这段关系对于她是否算作一种枷锁,直到被她问起来,才尽可能将人族的情况与确定关系的风险与她一一讲明白。
“我倒是不会离开。”她低喃,“只不过……我不晓得除却双修,还有什么是一定要做道侣的依据或资格。”
“其实,双修也未必就是能做道侣的依据或资格。”秦溯流坦白,“人界有红尘馆与诸多青楼作欢愉地,无序的妖魔界则更是混乱。甚至有不少妖魔是死对头,‘做恨’之后便打个你死我活、互相吞噬,这些都很常见。”
她顿了顿,“听溪姐姐倒也不必细想这些,你情我愿,无名无分修了又有何妨?”
——世人好像总要给一段亲密关系定义一个名分。
这固然有一定道理,而最受其影响的,便是像自己这样的大户世家子嗣。
仿佛一个名分,便是一座非要不可的靠山。
可她只觉得这是枷锁,所以才一直厌恶父亲给自己和原本的蔺朝曜定下婚约,长大之后,她与当时的蔺朝曜说清楚时,对方也不认同这般做法,甚至认真与她商量过,如何退婚、几时退婚,才能让在这场婚约中较为弱势的秦家损失最小。
不过她与蔺朝曜计划中的退婚还没办成,对方就遭到了入侵者的夺舍。
这么一想,秦溯流也就不纠结要不要与听溪姐姐做道侣了。
或许还是如今的听溪姐姐更自由。
她却不知,自己的提议让岳听溪更加不知所措了。
……这不是跟婵樱的话相矛盾了吗?
蛇尾卷着大小姐想了许久,岳听溪又觉得,这既然是自己跟大小姐之间的事,那确实只要她们都不介意就行。
而大小姐今夜列了这么多做道侣之后的条条框框,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这就是不希望她们建立这段关系。
那就只双修吧。
要是秦家不欢迎她,她还有溪山可回,说到底溪山才是她真正的家,秦府不过是临时落脚点,人前还得时刻隐瞒身份,的确对她束缚良多。
天色渐亮,云层之中似乎隐隐传来雷鸣。
岳听溪边为秦溯流弄干头发,边想,她们这算说清楚了吗?
以婵樱的标准,好像不算,但起码弄清了什么样的相处方式是最适合她们的。
正这么想着,她忽觉面上一温。
好像有什么很软的东西蹭上来了。
她感觉有点麻,脸麻、身子僵,但是心中又涌起一阵快乐。
便还礼回去,抬头时,见那蹭自己的东西水灵灵的,不免想起前几日自己喂大小姐混着药的水灵力,只不过那时候她既心疼又暴躁,还真忘了相触的时候究竟是何种体验。
于是就试着碰了碰。
……然后一发不可收。
她托着大小姐的后脑勺,先是以人舌探明方向,察觉到秦溯流似乎又动了古怪念想——这人直接在她胳膊上画了一条蛇信子的轮廓,她想了想觉得应当没有不妥,便又“惯着”大小姐,将蛇信子往里头送。
轻微的吞咽声在耳畔响起,画轮廓的手指紧扣她的手臂,捏得她微微皱眉,又把大小姐往怀里抱了抱。
青玉山人一找到灵泉这儿,特意外放、得以穿透隔绝屏障的灵识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幸好这回她有充分的理由打断她们,愣神片刻,便理直气壮地上前,沉着脸轻叩隔绝屏障。
屏障并未解除,片刻后,岳听溪探出脑袋:“老祖宗?您找我?”
“你要渡劫了,自己没感觉吗?”青玉山人拢手入袖,淡淡问,“你听听,雷声都在响了。”
岳听溪:???
她震惊万分地内视了一番修为,发现境界居然真的已经逼近突破,但又处于将破未破的阶段,只不过还是将劫雷引来了。
“我马上就要渡劫了?”她仍然难以置信地问青玉山人。
青玉山人懒得搭理她,给她抛了一只雷击木锻造而成的储物手环,见她慌忙接下,才道:“若是努努力,今天白日里就能渡劫了。如果觉得还没准备好,那就把境界压一压,别修那么勤快。”
她都不用明确指出是哪个阶段的“修”,岳听溪就已经心知肚明。
待青玉山人走后,她钻回屏障内,摩挲着雷击木手环,多少有点紧张:“我的确还没准备好……”
但日子确实也差不多了,她每日推完修炼进度,便会推测一番渡劫时间,如今的情况跟预期相差不大,她只是心里慌,生怕婵樱之前的吓唬一语成谶。
“我真的不可以帮你吗?”秦溯流趁机问,“近来我也查过了,所谓‘天道因果’并不仅限于妖族,人族渡劫若有旁人相助,也会欠下因果,尤其是高修为渡劫之后,须得了却凡世因果,方能飞升上界。”
“不过,我们距离那般境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是出窍期雷劫而已……”
不晓得是不是天道对大小姐这番话有所感应,秦溯流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惊雷作响,一道雪亮电光破开苍穹。
“你也说是出窍期雷劫而已,所以这回就不必了。”岳听溪倒是不怕再与她有什么因果纠缠——反正也不嫌多,只是担心自己的雷劫会伤到她,这就未必是双修一次便能痊愈的伤了,“我会带着救世天平一起渡劫,要是真难扛过去,我就用最近琢磨出的办法挡。”
以灵识不断深入金色灵力之后,她才勉强够到了一点门槛,大概知道了救世天平的灵力究竟与什么元素相关。
那是法则层面的东西,虽然暂时还没能确定其真正的作用,但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儿也属于天道衍生物,应该能拿来跟天雷硬碰硬。
要是碰不了,试一下也不至于让救世天平这种神明遗物坏掉。
向大小姐交代完,岳听溪想了想,自己暂时也没什么事要做,干脆沉入灵泉,决定最后进行一次冲刺,趁早突破、渡劫。
她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冲击出窍期,灵识一部分外放,观察天雷情况,另一部分内视,时刻关注元婴变化。
蛇妖结婴之后,元婴仍保持着元丹形状,模样为蛇蛋中的一条小蛇,即它们的本体。
但在这时,岳听溪发现自己的小蛇似乎正在用脑袋撞、用尾巴抽元丹蛇蛋,好像要破壳而出。
她修炼时,秦溯流在一旁也没有闲着。
灰蛾出现在她指尖,被她当作天地灵气与灵力的转化媒介,不断提炼附近灵气,悄然注入灵泉,有意靠近岳听溪,接着自然而然被她吸收掉。
而在灰蛾的“扫描”之下,她自然也看到了那条小蛇。
她事先在灰蛾的“藏书库”里见过这种情况,便吩咐灰蛾辅助小蛇将元丹外壳一点点变薄,把这些灵力都纳入体内。
时间悄然流逝,待到天光大亮,溪山顶上的天空中已经聚集了大片的乌云,电弧不断划过云层,不多时就要降下。
幸而这时天色尚早,有些养了幼崽的大妖出门瞅见这等景象,干脆取消今日的外出锻炼,小家伙们乐得睡懒觉,一边回窝,一边叽叽喳喳议论。
“这回又是哪位大妖渡劫呀?”
“我听说是听溪姐姐!”
“诶?!可娘亲不是常说不要学听溪姐姐,她修炼很懒散,百年才修到元婴期来着……”
“你要是不相信,等雷云散了,咱们就去找婵樱姐姐和云软姨母问!”
……
伴随元丹“壳”渐渐变薄,最终如同纸张一样,看似一戳即破,岳听溪慢慢止住了修炼,打算直接前往渡劫场地,免得修过头了,雷劫不等她到地方就劈落。
从灵泉里起来时,她才感觉丹田处胀得不行,想来她的元婴也等不及要突破了。
那就出发!
她弄干发丝和衣服,拿出符石正要传走,却被秦溯流握住手。
“用之前的办法,把我也捎过去吧!”秦溯流恳求,“我想亲眼看着你渡劫,你放心,我定会远远地躲着,绝对不进入雷劫范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岳听溪便知道,就算自己这会儿真拒绝了她,等到天雷落下,她肯定也会赶到渡劫平台附近,那时说不定会更危险。
只是看看而已,应该问题不大吧?
时间紧张,她直接把人装进内室洞府,带着就传送走。
结果她的本体刚出现在渡劫平台上,天际便降下一道紫色劫雷,打在地面上,继而那雷光以惊人速度自行绕场一周,张开了一方电弧涌动的隔绝屏障!
“……我是不是没法把你送到范围外了?”岳听溪下意识问秦溯流。
【作者有话说】
天雷:来都来了[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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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条雪白的狐尾扫在她手背上◎
话虽如此,离开渡劫范围的尝试还是要做一做。
不过秦溯流出来之后只试了一刀,便摇头:“不行,我们注定要一起渡劫了。”
她那一刀是在灰蛾的辅助之下,最大程度调动体内灵力,凝聚于一点,然而屏障连裂缝都不曾出现。
岳听溪本想让秦溯流继续躲在内室洞府里,独自面对雷劫。
却被大小姐理直气壮拒绝:“内室洞府亦是你实力的一部分,我不在,里面便只供储物用,随时可以调取积攒的灵力,我若在,你恐怕要下意识分心关照我。”
“再者,既然天雷主动框住我们,是否意味着祂已经根据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因果羁绊,将我们绑在一起了?”秦溯流望向正在积蓄雷灵力的天空,“说来也巧,上辈子我被那狐族妖魔催灌、吞噬其神魂之后,境界虽一路升至出窍期,却并未渡雷劫。”
“依照灰蛾的评判标准,我如今的‘隐藏境界’便是出窍中期,说不定这天雷也是冲着我来的。”
话音落下,不管岳听溪一会儿打算再说什么,她直接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防御法器全部祭出,而后双刀出鞘,火灵力自刀刃腾起,不多时环绕周身,已然做好了应对雷劫的准备。
“……行吧,要是察觉到危险,第一时间保护自己!”感受到天上的威压逐渐增强,岳听溪匆匆叮嘱了句,也将乌鹤鞭紧握在手,“出窍期劫雷共有七道,前五道是五行雷,剩下两道是神魂劫、心魔劫。不过心魔劫是否劈落也得看人,若这时没有历心魔劫,那应该只有突破渡劫期的时候才会遇上了。”
根据她翻阅的典籍与渡过出窍雷劫的大妖口述,五行雷并不难渡,主要考验对五行属性的理解,若想稍微投机取巧,可运用生克之理应对——比如有些法器便是能够自行转化五行灵力,将自身输入的灵力变成其它属性。
当然,也可以直接凭借单一属性强行将之拦截,或用来淬体,只要能扛过去,亦算顺利渡劫。
岳听溪其实做了两手准备,先以乌鹤鞭和救世天平试试劫雷强度,若能够,再以妖身接下后续雷劫,用作锻体。
然而第一道金行雷劈下来时,她便意识到自己恐怕还不够锻体资格。
雪亮的雷光给她的感觉如同一把未成形的利剑,并且除却当头斩落的这把巨剑,她眼中的天上,数不清的光点正在蓄力。
如果这些剑在她击散巨剑之前,便齐刷刷落下……
她念头刚落,便见秦溯流巨化了一件法器。
那是一块硕大的盾牌,火光沿着大小姐举起的手,一路燃至盾牌表面。
没指望她帮忙的岳听溪莫名松了口气,断喝一声,巨量水灵力顷刻间自双臂注入乌鹤鞭,继而在接触之时尝试突破金色巨剑的防御!
五行雷最简单的解法,便是灵力对轰。
伴随两种灵力的不断冲撞,岳听溪敏锐地发现,金行灵力正在以一种不易被察觉的速度与形式进入自己经脉。
这种情况,她先前渡劫时也有遇到,明白这便是被天道认可的体现。
她甚至还听说过,某些极端的体修会故意多引一会儿天雷锻体,直到把每一道天雷的灵力都消耗殆尽,才恋恋不舍地结束渡劫。
只不过,她所积累的全部关于雷劫的情况,都是基于单人渡劫,然而她们如今是两个人一起。
头顶骤然传来“铮铮”声,剑雨依然落下,在附着烈火的巨盾上奏一支战歌,好似骤雨落于铁制棚盖上。
秦溯流丝毫不敢松懈,不断抽调灵力补充被剑雨消耗的火焰,生怕自己稍有懈怠,便会有雷剑穿透巨盾扎下来。
然而不等她们对付完各自的剑,鼻中便钻入一股新鲜的草木芬芳。
岳听溪虽不惧毒,但一直以来都对毒敏感,一嗅到气味,下意识低头,发现明明才被清过场的平台上,却长出了茂盛的植物,并且这些植株仍在不断长大。
……是木行雷劫!
五行雷皆能化物,这里又是灵气充沛的深山,天道若想凝聚木灵力,再容易不过。
“快屏息!”她立即提醒秦溯流。
秦溯流早在她提醒之前,便已经封住一切能让毒素入侵的口子,她甚至庆幸先前跟听溪姐姐打过一架,还吸了有毒血雾,如今只要见到一点点可能产生毒的东西,她就第一时间采取应对措施。
搁下话之后,目光扫过那些灵植,岳听溪想到的反而是蔺大小姐在秘境里使出的那一招“建木幻形”。
要是这些灵植也凝成建木,过来抽她和秦溯流,那可不好办了!
念及“金克木”,她立即将身一扭,双腿化作蛇尾,朝距离最近的一丛疯长灵植游去。
雷劫跟着渡劫者走,很快巨剑便被她引过来。
只不过,虽然能以金行雷劫克制木行雷劫,但两道雷劫都具备一定的意识。
当岳听溪想要把巨剑往灵植上引时,巨剑和灵植却都绕开了彼此,只盯着她攻击。
如此一来,岳听溪便遭到了两种天雷的夹击。
即使早已有所预料,她仍被赶得狼狈奔逃,最后直接唤出救世天平,打算用自己才感悟的“法则之力”赌上一把。
千钧一发时,她引动救世天平的金色灵力,使之与迎面刺来的巨剑相触。
世间万物均遵循一定法则,或天生,或后来被人与妖长久使用,成为大家皆知的“常识”,那亦是一种无形规则。
既然剑斩灵植并不常见,那么……
金色流光缠绕巨剑,一点一点将它变作镰刀模样。
霎那间,岳听溪感应到一种微妙的联系在自己与镰刀之间建立起来。
她决定抓住这丝联系,试着去握金行雷所化的镰刀。
……竟真被她控制在手!
秦溯流那边刚用红莲火烧毁了一片灵植,余光便看到金色一闪而过。
她仍屏息着,并没有察觉到灵植斩断后更为浓郁的汁水气味,瞥见一道绯色身影正在携着金芒不断穿行,她以为是岳听溪正在引动金行雷,转身正要过去帮忙,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瞬。
已经长到两人高的灵植齐刷刷倒下,盘虬的藤蔓掉落在地,如同鱿鱼触手一样还在动弹,但很快就被一股漆黑蛇尾压住,碾碎。
岳听溪正挥动巨镰不断斩出金色光芒,等到疯长的灵植被有效控制后,她甚至还大着胆子掐了一截藤蔓,放入口中。
——丁点滋味也没有,不过倒是能感觉到充盈的木灵力瞬间在口中炸开,就算只剩了一小截,这东西也本能地想要逃出去,避免被她炼化。
确定这股木灵力无害后,岳听溪直接把这截藤蔓咽了。
而后又斩了一批灵植,化出妖身吃了不少。
反正都是灵力,能吃则吃。
秦溯流却只敢看着。能让听溪姐姐特意出言提醒的毒,必定非同寻常,也只有听溪姐姐这般不惧毒物的身体,才可这般尝试。
她一边时不时看着,一边尝试用自己的火灵力去炼化剑雨——*毕竟“火克金”,遵循五行生克的基础上,是有可能炼化劫雷的。
只不过她刚将一部分小剑归于金灵力,便感觉压在巨盾上的力量变强了。
雨。
突然下起来的一场暴雨。
如果不屏息,应当能嗅到很重的潮湿气味。
当滑落巨盾的雨水并未积在地面,而是沿着天雷化出的屏障升起水位时,秦溯流眸光顿变。
“是水行雷!”她立即对岳听溪传音。
岳听溪刚把视线中最后一株灵植吃掉,闻言抬头,看到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来,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她还记得大小姐最讨厌水。
无论是潮气弥漫的“黄梅天”,还是玄水秘境的浅水层。
就连在芥子冰轮的水潭环境中切磋时,即便随着一次次“泡水”适应了这种特殊空间,她在水中仍然没法发挥出全盛状态。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向着秦溯流游过去,赶在水没过脖子之前,驮起了她。
注意到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木行雷所化灵植,在水行雷的协助下又一次开始生长,岳听溪啧了声:“得赶紧把水解决掉!我已经吃不下木灵力了!”
入体的木灵力虽然都在第一时间被她的元婴吸走,但想要炼化并转变为自己的灵力,还是需要不少时间。
秦溯流神情严肃地点点头,正想伸刀感受一下此水的威力,忽觉丹田处的朔晗花试图挣脱封印,好似感应到了什么。
她顿时皱紧眉,考虑到渡劫用灰蛾恐怕算一种“作弊”,便提醒岳听溪:“听溪姐姐,你探探水中有什么——是不是如同朔晗花生长的水潭那般情况。”
岳听溪一惊,脱口而出:“水、火两种雷一起降落了?!”
这倒也不是绝无可能,至少她翻过的典籍里的确是这么记载的。
然而当个奇闻了解还好,真碰上了,便是倒大霉!
“要是风轻的阴阳鱼盘在这里就好了!”秦溯流也知其难度,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手中掐诀,火灵力以更快的速度炼化剩下那部分金行雷小剑。
眼见着水位仍在上升,岳听溪衔着救世天平,又开始思索要如何运用“法则之力”。
她先前的“赌”是对的,化作镰刀的金行雷斩断了木行雷所化的灵植,并有效抑制了它们的再生。
可本来就不相容的水、火双雷却一起降临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又该如何解?
想着想着,她也将主意打到了阴阳鱼盘上。
虽不知阴阳鱼盘的原理,但她知道此法器钟爱吸收互相冲突的灵力。
这是不是意味着,此盘内部自成一个依照一定法则运行的“小世界”,而这个世界需要两种属性相反的灵力,才能够保持一种平衡状态。
……对了,平衡!
她蓦地将救世天平的本体浸入水中,而后挥动还未消散的金行雷巨镰,划破每一团包裹着火灵力的水。
“帮我抽离火灵力,注入天平!”岳听溪特意强调了“天平”。
秦溯流自从朔晗花入体后,便用最快的速度学会了抽离其中的火灵力,早已娴熟,闻言立即向离开水灵力的火团伸手,以同种灵力将它们尽数引入天平。
过程倒是格外顺利,只一点令她想不通——被注入如此多的灵力,救世天平为何如此安静,一声不吭?
是压根就不觉得难受吗?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她必须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抽离火灵力,不然万一五行雷最后的土行雷也突然降临,她跟听溪姐姐又该忙得焦头烂额了。
一人一妖各司其职,注灵都格外专注。
——以至于谁也没有意识到,渡劫平台的地面正在缓慢下沉。
如同流沙。
只不过她们此刻仍浮在水的上层,待到水位下降一大截之后,更熟悉溪山地貌的岳听溪才猛然反应过来。
土行雷!
“你记住!别接触地面……”
她话还没说完,忽觉平静的水骤然掀起波澜,一股漩涡卷着她与秦溯流,不断把她们往下拖!
秦溯流下意识抱紧蛇身,而后感到周身一阵冰凉——她们都不受控制地浸入水中,屏息时封闭的“窍”也正被水灵力疯狂撞击着,似乎只要有一丝裂缝,水便会涌进来,灌入体内。
她边加固封锁,边艰难地呼唤灰蛾。
是不是“作弊”,得试一下才行!
若天道要责罚,便罚她吧!
察觉到灰蛾停在自己指尖,她毫不犹豫地施展“隔绝”法术。
正在奋力与漩涡对抗的岳听溪,忽然感到身体没了支撑点,像是与周围一切都脱离了。
她愕然环顾四周,发现无形的屏障将自己和水彻底隔绝开了,她能看清水中漩涡与水底流沙,但它们已经影响不到她。
“你用了灰蛾的力量?”岳听溪扭头看向背上的大小姐。
“是。”秦溯流指尖仍泛着银灰色光华,“但只是‘隔绝’罢了,并不足以破开雷劫。”
未曾见天上继续降落新的雷劫,岳听溪想了想,不抱希望地问:“那你能借助灰蛾,帮我施展出蔺姑娘那时的建木法术吗?”
水、火灵力已有救世天平吸纳,耗尽只是时间的事儿。
而“木克土”,像那时一样庞大的建木,应该能堵住底下流沙。
只不过,她和秦溯流都只见识过“建木幻形”,并且根据蔺风轻所说,此事唯有几名早就退隐的长老,和她已故的双亲知晓,不然她也不敢大大方方在玄水秘境中施展出来。
“可以,但必须将木灵力给我。”谁知秦溯流却道。
这下岳听溪也不必发愁之前吃下的木灵力要如何消耗了,与大小姐商议完如何施展建木幻形,她直接朝着银灰色光芒划出的区域喷吐木灵力。
下一瞬,奇迹在眼前发生。
一株建木凭空出现,深深扎根于流沙内。
起先还是小树苗,伴随木灵力的不断补充,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不多时,便成了岳听溪那一日在玄水秘境中见识到的巨树!
明明抽离的并不是自己已经炼化的灵力,岳听溪却仍感觉体内一阵空虚,疲倦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但她还惦记着剩余的水、火灵力,更没有忘了自己还在渡劫,强打精神把水灵力继续引入救世天平。
只是这一次的倦意不知为何来得格外凶猛,不知不觉间,她的视线模糊起来,随着水位逐渐下降的身体亦失去了继续漂浮的力气,缓缓落向建木的树杈。
“听溪姐姐?!听溪……!”
隐约地,她听见秦溯流在焦急呼唤自己。
……等等,五行雷之后,是不是……该轮到神魂劫了?
她居然忘了这一点。
几乎已经变得绵软的蛇身试图再度挣扎,想要竭力摆脱此刻的状态。
不行!渡劫可不能睡啊!会死人死妖的!!
脑中这一念头不断反复,遗憾的是,她仍然感觉意识在往某个深渊沉去。
鼻尖似乎传来血腥气,且越来越浓。
是梦吗?还是渡神魂劫失败了……?
岳听溪心中一惊,慌忙睁开眼。
谁知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妖艳到她险些认不出的脸。
并且自己正将那张脸的主人搂在怀中,血腥味也是从对方身上传来的。
“……秦溯流?”岳听溪不确定地唤着,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她们竟在溪山入口处,但季节并非现实里的夏月,而是白雪飘飞的冬月。
怀中人呢喃了一声什么,但她没听见,定定地盯着怀中人。
乌黑的血不断地自秦溯流口中溢出,她看上去受了极重的伤,一身漆黑衣袍也破破烂烂,然而同为漆黑的“灵力”却在以惊人速度治疗她的伤处、缝合她的血肉。
一瞬间,岳听溪仿佛猜到了什么。
她还记得她们在渡出窍期雷劫,依照顺序,应当轮到考验神魂强度的劫了。
可现下她们却置身于一处幻境,看起来……像是一起坠入传说中最棘手的“心魔劫”了。
而观察大小姐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像是被魔气侵蚀——以前自己见到这个状态的大小姐时,她已经成了妖魔。
可当了妖魔的大小姐,又怎会出现在溪山入口?不是应该杀上青旭宗报仇雪恨吗?
不管怎样,她都不能置之不理,当即将人抱起,转身踏入护山结界。
结果却狠狠撞在了结界上。
岳听溪:?
“山人!青玉山人!是我和秦……‘阿紫’!!”她立即仰起脸喊。
“你可进来,妖魔不可。”青玉山人的声音顿时响起。
“但她并未祸害世间!”岳听溪试着喊。
“哼,她如今神魂肮脏,说不定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你要如何保证她入山之后不会伤害众妖!”青玉山人冷声质问。
神魂肮脏……
这四个字令岳听溪突然明白过来。
秦溯流一直很在意此事,甚至还在玄水秘境的时候,就向采走净魂草的蔺风轻提过炼制净魂丹一事。
……难道这里是秦溯流的心魔?可她们又是一起历劫的,这儿必定也有她的心魔。
在哪儿呢?
“岳听溪,回家吧。”
她听见青玉山人催促。
但她想要回家,就意味着必须放弃神魂肮脏的秦溯流。
岳听溪咬了咬唇,念及这只是幻境,她干脆背起仍在昏厥的秦溯流,转身往山下走去。
“听溪!回来!!”
青玉山人又急又怒的呼唤在身后响起,“罢了!你既然非要救她,那就把她关起来,别让她接触外界!”
能够将秦溯流关起来的地方,一个是她的洞府,另一个则是内室洞府。
但岳听溪没吃过魔气,上辈子临死前接触过一点,感觉不是好东西,就算在心魔劫幻境内,她也不敢铤而走险,便将大小姐带到洞府安置。
考虑到大小姐喜欢软床,她就向钟情毛茸茸寝具的云软借来一张软床,把人放上去,静静等待她苏醒。
这一等,便是三日。
以防万一,岳听溪服下一枚辟谷丹,不眠不休耐心等着。
第四日清晨,她正低头看话本,忽觉一股毛茸茸的东西扫在了自己手背上。
惊得她下意识低头,发现是一条雪白的狐尾。
目光上移,她看着秦溯流慢慢坐正身体,看向自己。
然而那双本该乌黑的眼眸,此刻却是血色,并且看不出一点神采。
“秦溯流?”岳听溪试探着呼唤。
大小姐并未搭理她,只是倾身向她伸出手。
岳听溪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干脆坐着观察。
——然后就被这人一把捉住双手腕部,直接摁倒在软床上!
继而颈间一阵刺痛,尖牙扎入皮肉,热血涌出,又被潮湿柔软舐去,卷入口中。
岳听溪压根没反应过来,懵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人……这妖魔在干什么!
“秦溯流!大小姐!阿紫!你清醒一点!!”
她用力想要推开秦溯流的脸,可此举却仿佛激发了对方的凶性,尖牙刺得更深,吞咽声也越发清晰。
岳听溪感觉脖子已经开始发麻了,意识到这家伙恐怕暂时还没法沟通,只渴求蕴藏于血液里的灵力,她闭眼道了声“抱歉”,将藏于内室洞府的剧毒唤出,用水灵力引导其进入自己的血液循环。
约莫过了盏茶工夫,她就听见一声吃痛的惨叫,紧接着秦溯流便滚落在地,捂着脖子整个人抽搐起来。
——毒发了。
【作者有话说】
是毛茸茸的大小姐[猫爪]
56
第56章
◎我会成为你的眼◎
毒死一只妖魔,不管在人族还是在妖族的地界上,都是大快人心、替天行道之事。
但若这名妖魔是拼尽全力从妖魔界逃出来的故人,那就另当别论。
“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婵樱一边逼出秦溯流体内的毒素,一边满眼怨念地瞪着岳听溪,“把妖魔变回正常人?要是真能做到这点,古时候就不会出现‘妖魔界’了!”
“那让她恢复理性呢?”岳听溪就知道不行,干脆退而求其次,“能交流,能自我控制,并且压制嗜血欲望。”
“……醒神药丸也许管用吧,但恕我直言,她的情况是因为神魂遭到太多记忆污染,想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得进入神魂,根除那些外来记忆才行。”婵樱道,“但唯有出窍期的修士才能够干涉神魂,而且一个处理不好,会让她自己的记忆也跟着混乱。”
“不过,倒是有一种更简单的解决办法。”她看向秦溯流,“你说她已经被灭了家族满门是吧?既然已经了无牵挂,不如忘尽前尘、重新开始。”
“可要是忘了一切,就意味着连同仇人也不知道是谁了!”岳听溪皱眉。
“这不是还有你替她记着吗?”婵樱却反驳,“总之,我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你来拿主意吧。”
岳听溪下意识内视,发现心魔劫里的自己仍是元婴后期大圆满,并未突破到出窍期。
若要用根除记忆的方案,她能想到的可靠人选只有青玉山人。
然而她更担心青玉山人清着清着觉得“这妖魔没救了”,一巴掌直接将人拍死,最后还是打消了求助的念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细节必须考虑。
这里如无意外应该就是心魔劫的幻境了,既然如此,那就要想明白她们双方在这一事件中的心结所在,又期望得到怎样的解决办法。
“神魂肮脏”无疑是秦溯流两辈子的心结,她打算如何处理?
自己如果真能救下那种状态的大小姐,又要怎样对她呢?
岳听溪拿不定主意,只能先让婵樱给了自己一瓶醒神丸,决定先看看药效。
毒素已解,她便将人带回洞府,喂了药、更换衣物,再作观察。
更衣时,她握了握那股仿佛天生就长在大小姐身上的狐尾。
毛茸茸、软绵绵的,不过暂时只有一条,也不知是因为状态虚弱,还是她吞噬的狐族大妖只有一尾。
岳听溪很在意这条尾巴与秦溯流之间的感应程度,索性将它放在自己掌心,又搓又揉。
……结果还真把人弄醒了。
迷迷糊糊醒转的秦溯流眼都没睁开,就下意识咬人。
这回岳听溪早已有所防备,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垂在地上的尾巴也迅速卷上来,一圈圈束住她乱抓乱挠的双手。
“秦溯流、大小姐、阿紫,你还记得我吗?”她凝视秦溯流半睁开的血红眼睛。
唤到“阿紫”的时候,她感到怀中人很明显地僵了动作。
“你已经回到人界了,阿紫。”岳听溪便放柔声音继续说,“如今你在溪山,我的洞府。只要你不杀生、不食妖,我便想办法让你在我身边待下去。”
她效仿话本里互为道侣的人哄对方的语气和台词,试图先把大小姐安抚好。
秦溯流不语,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忽然卸了力道。
岳听溪试着松开她,便见她向着自己倒来,非常精准地枕在了自己刚化出的双腿上。
但她只是枕着,什么也不做。
见她乖巧安静,岳听溪又尝试用手指梳了梳她的头发,观察一阵,发现这妖魔也没有对她发难的征兆。
……醒神丸真有用?
惊喜之余,岳听溪又反复提醒自己:别忘了婵樱提过的解决方案,醒神丸只是一时的措施!
不过这时大小姐瞧着还算清醒,是个交流的好机会,她赶紧问:“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干什么吗?”
秦溯流沉默很久,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看向她的目光却并非愧疚,而是疑惑。
“呃……在这之前呢?”岳听溪一看只觉脖子疼,忙追问。
枕在她膝上的妖魔摇摇头,接下来却面朝她的身体,张开胳膊环抱住她,还把脸贴在了她小腹上。
岳听溪:……?
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她想了想,接着问:“你为什么不说话?是神魂受损?还是喉咙和声带受伤?”
刚才她把大小姐带去找婵樱的时候,这妖魔还毒发昏迷着,她一心和婵樱讨论神魂污染的事,倒是真忘了让婵樱检查一下喉咙。
“累。”谁知大小姐忽然蹦出一个字。
“哪里累?”
“脑子,很多人,说话。”秦溯流皱着眉闭上眼睛,“好乱。”
岳听溪一怔。
她姑且也算是在大场面里当过傀儡,知道那种乱哄哄一团、到处都是人声的感觉。
“那……我有一个让他们永远闭嘴的办法,你要试试吗?”她忍不住问。
秦溯流却没回应了,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这便是不愿了。
岳听溪顺着她的反应,想了想为何不愿。
是因为那些记忆还带着重要情报?还是大小姐仍在逞强,觉得自己能够压制住?
但就她刚苏醒那反应来看,以她一人之力恐怕压不住。
不希望失忆,又要保持理智、恢复如初,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那你等我修到出窍期,我亲自帮你清理神魂。”于是岳听溪笃定道。
“好。”这回秦溯流应得不假思索,说完便坐起,开始解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