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岳听溪愣住,回过神阻止时,大小姐身上的外袍已经滑落至膝上。
“你要干嘛?!”
“妖魔,提升修为快,若不食修士血肉,就双修。”秦溯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出窍中期,帮你,事半功倍。”
岳听溪简直要听傻了,下意识拒绝:“不行!你又不是真妖魔……”
“正因不是,才尽快。”秦溯流却道。
她现在说话太简洁了,岳听溪自动扩句再理解,才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原来如此,你不想变成真正的妖魔,所以希望我尽快进阶,早日帮你清理神魂的肮脏?”
回应她的是一个拥抱,以及不由分说贴来的吻。
就算在幻境之外已经和大小姐修惯了,岳听溪依然有点扛不住她的“不择手段”。
双修是相互的,而现下发生的事,更像单方面的强加施舍。
岳听溪终于搞明白,大小姐吞噬的狐妖究竟有几条尾巴了。
境界差距之下,那些尾巴远比她厉害,将她连人带蛇尾固定住。
不许她逃走,不许她休息。
直到洞府之外隐隐传来雷鸣,秦溯流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飞身向外掠去。
岳听溪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下意识想把她抓回来,却只够得到一撮尾巴毛,她甚至连将它拽一把下来的力气也不剩了。
但她的境界的确到了出窍初期,丹田内的“蛇蛋”已然被身为元婴的小蛇破壳而出。
身体没法跟出去查看大小姐代自己渡雷劫,她只得尝试将灵识外放,默诵出窍期修士驾驭神魂的通用口诀,让神魂“出窍”,并移动至渡劫平台。
也不晓得是因为境界提升,还是神魂移动本就比躯壳随意,她只是心念一动,就出现在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雷声隆隆,五行雷正在劈落。
然而它们并未像幻境之外那样,一次次化作具体事物——或者说,它们在还未来得及成型之前,就已经被大小姐击散,疯狂涌入她体内,化作她灵力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当最后一道土行雷降落后,雷云便尽数散去,记载中的另外两道劫雷并未降临。
她看到秦溯流在稍作调整之后站直身体,仰望天空,九股令自己见了心惊肉跳的雪白狐尾竖在身后,随风悠悠而动,蓬松的狐毛此刻正如蒲公英一样。
——然后蒲公英又来纠缠她了。
五行雷尽数被秦溯流纳入体内,又经转化变为纯粹的灵力,全部渡还给了她。
然而灵力总量已经超过了岳听溪能负荷的程度,她难耐丹田胀痛,不断地挣扎,甚至被逼得又想用毒放倒这妖魔。
幸而还没来得及动手,秦溯流就主动放开了她。
岳听溪感觉自己真离死不远了。
这便是堕为妖魔的大小姐,蛮横霸道,根本不管她难不难受,又或者愿不愿继续,一味地将心中所想进行到底。
她已经分不清过去多少昼夜,唯能感觉到的是,境界一直在涨,如今已经迈入出窍中期的门槛了。
出窍后期倒是去不了,毕竟供给灵力的大小姐自己,至死也只有出窍中期。
考虑到自己马上就要给秦溯流剥离神魂中的外来记忆,岳听溪抓紧时间休息。
可她还没睡多久,就被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惊醒。
她立即睁开眼,寻味看去。
石床与软榻之下,秦溯流倒在血泊中,九条雪白狐尾皆染上夺目鲜红。
她弓着背,似乎正将什么用力刺入身体。
岳听溪慌忙下床,将她搀扶起,发现她肚子上插着一把尖锐匕首,看那柄上的装饰,应是青玉山人的法器。
脑中嗡然作响,岳听溪下意识要夺门而出,找青玉山人一问究竟,却被秦溯流抓住胳膊,直摇头。
“是我……向青玉山人要来……”秦溯流声音虚弱,“若不如此,我……会伤你们,食你们血肉……”
故而她唯有自损,放出自己的血,浇灭妖魔对血肉的渴求,以疼痛来保持清醒。
“你……!”岳听溪一时无言,但她见不得秦溯流这样,皱着眉用力摇头,给她喂下一枚疗伤灵丹,再一点点将那把无坚不摧的匕首取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为什么青玉山人会竭力阻止自己与大小姐往来。
神魂肮脏恐怕不仅仅停留在记忆上,妖魔记忆里自然携带着长年累月积攒的习惯,而那些习惯也会将人感染,令其变为与妖魔无异的恶物而不自知。
但她依然认为,幻境外的大小姐,这一世状态还远没有差到现在这种地步。
大小姐是能够自控的,不会暴起伤人,也不会以强硬的态度去逼迫人做什么。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心魔劫里会出现妖魔态的大小姐?
一个念头骤然自岳听溪脑中闪过。
灰蛾。
死后的秦溯流与世界意识做了交易,得到了能够施展“隔绝”法术的灰蛾。
而根据蔺风轻先前的尝试与研究,这种特殊法术能够隔绝的,是一种“概念”。
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况推下去,那么幻境之外的秦溯流,便是通过灰蛾隔绝了那些会令她陷入疯狂的记忆!
一切忽然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大小姐执着于要净魂丹,为什么青玉山人一直气她们交往密切……
试想,一旦某天灰蛾无法发挥作用,或是交易解除,灰蛾的庇护也随之消失,蔺风轻只会回到原本那病恹恹的状态,可秦溯流到时候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秦溯流……是不是在向她求助呢?
她信不过旁人,而旁人也不知她是重生者,更担心青玉山人会利用此次机会直接抹杀自身存在,心中人选便只剩下了她——同样从那个世界、那个时间回来的故人。
自己本就是她的恩人,亦是最有资格杀她的仇敌,但同时也是最了解她变作如今这般模样缘由的人。
可自己也从未尝试过剥离神魂之中肮脏的部分,甚至连相关典籍都不曾接触,真的可以帮上大小姐的忙吗?
将匕首放得老远,岳听溪把人抱在怀中,用净污咒一点一点为她除去身上、发上与衣上的血。
“我该怎么做?”她问,“要怎么进入你的神魂?又该怎么抹消那些记忆?”
“……我不知道。”秦溯流却喃喃,“但是,你可以进来。”
不等岳听溪再开口,秦溯流便搭上她的肩膀,与她眉心相触。
——岳听溪只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方漆黑深渊。
这里又空又冷,唯有血腥味挥之不去。
森森白骨堆砌,残肢碎颅随处可见,令人作呕。
经过它们时,岳听溪听见了无数污言秽语。
有妖魔最喜欢的话题,食修士血肉、冲破封印、弄脏整个世界。
亦听到零碎情报混在恶心话之中:妖魔界势力划分、某位妖尊通过特殊秘境与人界通幽师做的交易、释放八大妖山昔日封印的大妖魔……
她忽然止步。
“要我说,溪山那位祖宗真该早点放出来!当年掀起天下妖祸时,便是她化出巨蛇法相,霎那间吞了十座城的修士!若非那该死的金眼女人使一杆天平将她镇压,我们也不至于被封印到这劳什子地界!”
……溪山“祖宗”?巨蛇法相?
她久违地想起了《世事书》的记载。
青旭宗掌门用她的妖丹打开了溪山的封印,暗中放出数千年前祸害世间,吞吃人、妖两族的大妖魔。
看来此妖魔也在妖魔界大有名气,可为什么打开溪山封印的“钥匙”,会是她的妖丹?
而那名使天平的金眼女人……莫非是当时的救世天平?
若当真如此,这神器所做之事确实当得上“救世”二字。
岳听溪一边尽可能保持冷静地思索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她如今的神魂强度,已经能够在听取记忆的同时将它们的影响过滤,并且尽快牢记其中有效的内容。
待情报听得差不多了,她试着抬起手。
这些话语倒是提醒了她,她如今已能运用救世天平的法则之力,即便暂时还不算娴熟,但想要抹消这些记忆,应该不在话下。
“污垢理应被清扫干净”,这亦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金色光芒自她指尖涌出,化作无数流光,自行奔赴漆黑深渊各处。
一段恶心的记忆被清除了,很快又是一段——大小姐彻底对她敞开心扉,故而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并未遭到多少阻力。
而在此时,一只灰蛾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往一个方向飞去。
岳听溪眸光一沉,紧紧追随世界意识的指引。
不多时,她在一道隔绝屏障之外停下脚步。
那是一头毛发如雪的庞然大物,九条尾巴盘在地上,毛糙得很,似乎许久不曾打理过。
似乎察觉到岳听溪的到来,九尾狐妖缓缓睁开眼睛,眼眶却是空了一只。
“……涂山妖尊。”岳听溪已经从一路的情报里得到了她的身份,“涂山镜澜,悬镜城的‘镜’便是你的眼睛。”
当年妖祸平定之后,不少城池重建时,为了纪念功绩,或是给牺牲者们一个交代,会将大妖魔的一部分封印在城中用以供能,一代代消耗其蕴藏的灵力。
“你的神魂有小巴的气息。”涂山镜澜用独眼盯着她,“但你的境界太过弱小,你……是谁?”
岳听溪神情微变。
此妖口中的“小巴”,应当是至今仍被封印在溪山的上古凶兽、祸世妖魔——巴蛇。
“我是谁不重要。”但她仍开口回应,“我只是来抹杀你。”
“抹杀本尊?哈哈哈!”涂山镜澜大笑,“这可真是个笑话!你以为会用一点谢芝的法则之力,就能把我残存的意识从这里清出去?别太小瞧我了!!”
岳听溪也清楚要想办成这件事并不容易,甚至已经开始紧张,为了让自己恢复冷静,她开始从狐妖的话里搜寻能够转移注意力的情报。
……比如,“谢芝”?原来这就是救世天平的本名吗?读音竟然与司掌公平的“獬豸”相似。
留在这里的只是残存意识吗?从上一世带来的?那看来神魂能施展的威力应当有所削减,毕竟这一世秦溯流并未坠入妖魔界,这位涂山妖尊应当还在妖魔界为尊为王。
除此之外,既然是身为世界意识使者的灰蛾将自己引来此处,那就说明胜利的天平将倒向她们这边。
确定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岳听溪抬脚走向隔绝屏障。
考虑到法则之力还在消除其它肮脏记忆,她并未将屏障解开,而是直接走到了里面。
一张血盆巨口当头噬下,九条尾巴亦疯狂涌来,封住她的退路!
岳听溪本来也没打算退却,见状亦化出乌梢蛇妖身,不避不让,而是故意让她将自己吞了进去。
果然如她所料,入内的一瞬间,紧跟着她的灰蛾便自行展开隔绝屏障,将她护在当中。
这就意味着,她可以一心一意运用尚不熟练的法则之力,直接从内部将涂山镜澜的神魂解体。
然而当她落入深处后,却发现一个小小的人被软禁在了这里。
岳听溪立即赶过去,到了跟前,才发现那是幼年模样的秦溯流!
但那小姑娘抬眼看向自己的一瞬间,她便能明白这就是如今的大小姐。
“听溪……姐姐……”秦溯流的声音很轻。
她浑身都是伤,眼睛似乎也瞎了一只,鲜血从头顶一直淌落到下巴,整个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我可算找到你了!”岳听溪落在她身旁,特意问,“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干什么吗?”
“刚渡完五行雷,你突然昏厥过去……我不断地喊你,结果没一会儿,我……也来到了这里。”秦溯流语速缓慢,但口齿清晰地描述道。
“那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岳听溪看向她身上的诸多束缚,“你跟涂山镜澜的神魂融合了?”
“并非。我本打算趁着渡神魂劫,借天道之力将她彻底抹杀,谁知却反被她趁着虚弱之时吞噬。”秦溯流惭愧道,“不过……我所做之事,你在这里为我做的事,我……都看得很清楚。”
与她短暂对视一阵,岳听溪继续凝聚金色灵力。
“我打算从内部将她抹杀,你有没有什么计策?”她问。
“就像灵力对轰那样,比她的神魂强……便足够。”秦溯流道,“我并无计策,但我与她的神魂……也算共处多年,知晓她的弱点。我……会成为你的眼。”
她的声音虽然努力保持沉稳,但听来便觉无比虚弱,想必也撑不了太久。
“好,那你来帮我看看。”岳听溪将金色灵力编织成一张弓,对着四周神魂拉了满弓,“打哪里,我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回收了好多好多伏笔[垂耳兔头]
57
第57章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了?◎
或许是因为被全身心信赖着,岳听溪话音落下,便感觉视野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四面八方皆为蓝色,只有几处几乎看不见的区域散发着红芒。
是秦溯流眼中景象?还是灰蛾的能力?
“你若能看见红芒,便向它们射箭。”
通过神*魂感应,秦溯流的声音流畅地传来,“但以你如今的神魂强度,恐怕只能射出三箭,且先射红芒最盛的地方!”
交流只是一瞬间的事,得了情报的岳听溪迅速环顾四周。
红芒果然有强弱,想来是大小姐有意为之的提示。
选好了最符合条件的三处目标,岳听溪松开弓弦。
金色灵力构成的法则之力箭矢携着流光呼啸而出,但她并没有去看这一箭究竟有没有射中目标,而是立即射出了第二、第三箭!
出窍期妖魔的神魂,察觉必定比她们敏锐,万一在攻击奏效之前就被察觉到手段,别说剩下两箭,恐怕再多给十次机会都能被防下来。
所幸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修炼,攻击准头颇有保障,三支法则金箭都穿透了红芒,也在同时,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自顶上轰然砸下!
岳听溪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正当她疯狂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视线忽地一暗。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她眼前飘悬而起,朝上方抬起一只手。
“闭眼,听溪姐姐。”
闻声,岳听溪下意识低头。
就算已经第一时间闭眼,她仍能隔着眼皮感受到周围光芒一下子爆发开来!
她听见涂山镜澜的惨叫与怒吼,但这些声音很快便彻底消失,不过光芒仍在不断爆发,想来应是大小姐再度动用了灰蛾的隔绝法术。
“秦溯流啊秦溯流,你可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隔绝屏障之外,涂山镜澜的声音从顶上传来,“就算抹消了身为妖魔时吞噬的肮脏记忆又如何?你的末路仍在延长,不过是从一个极端倒向另一个极端!”
“不劳你关心。”秦溯流面无表情道。
“面对仇敌连一丝愤怒与怨恨也没有,提醒自己的心上人,更是语气冰凉!”涂山镜澜仍在继续说下去,“念在你上辈子让我看了好一场乐子的份上,我也姑且提醒你一句——要是还想做一名‘人族’,不要答应世界意识的任何请求!”
这回秦溯流并未接话,指尖银灰色光芒更盛,不断融入金色的法则之力。
两种源自敌对神魂的力量对轰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最终银灰、金黄二色充盈了整个神魂内部空间。
秦溯流并未收回手,而是继续将狐妖神魂解体后的残余力量连同二色灵力一并纳入体内。
这一过程中,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自六岁孩童一路成长至十二岁、十五岁少女,再一眨眼的工夫,模样便已恢复现实中的年纪。
察觉到周围的光暗下来,岳听溪睁开眼,只见面前的大小姐不知何时换上一袭灰色长袍。
她一愣,正要开口问询,又见秦溯流身上光华一闪,灰袍就变作了她向来惯穿的紫衣。
“我们出去吧,听溪姐姐。”秦溯流主动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温柔。
“涂山镜澜的神魂解决了?”岳听溪还有点难以置信。
“是,之后只要将剩余的肮脏记忆抹消,就能彻底离开这里。”秦溯流点了点头,朝着周围漆黑一挥手,她们便回到了心魔劫幻境中的洞府里。
岳听溪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打算自己清理,正要揽过责任,就被秦溯流轻轻摁倒在软榻上。
“听溪姐姐的神魂需要休息。”秦溯流特意伸手盖在了她的额头上。
方才那三支法则金箭对神魂的损伤极大,听她这么一说,岳听溪后知后觉感到疲惫与钻心痛楚一起漫上来。
但她仍不放心,一把握住了秦溯流的手腕。
“别对我用灰蛾的法术催眠。”她叮嘱,“我就这样慢慢休息,若有事……不,无事但你想找人倾诉时,也可叫醒我。”
秦溯流应了声好,松开手。
却又赶在岳听溪闭上眼睛之前,俯下脸在她眉心落了一吻。
岳听溪轻轻颤了一下,定定地盯着她几息,最终还是决定先休息。
谁知睡了一阵,忽而感到冰凉逐渐笼罩全身,像是突然被挪到雪地里一样。
她愕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空旷雪原之中,入目除了皑皑白雪,什么也不剩。
……不,还有一个看起来像人族的身影,只不过对方披散着白色长发,连同身上的衣袍也是近乎白色的浅灰,与雪融为一体,看不真切。
岳听溪试图向那人靠近,可不管她如何行走,那人却一直位于远处,好像她们之间的距离从一开始就不曾缩短。
为什么会无法靠近?这个人又是谁?出现在这个古怪的梦里,意味着什么?
耐心被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与远离消磨,岳听溪渐觉烦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猛地朝那人扑过去!
这下子距离一下子缩短,然而她这一扑仍未能抓住那人,反倒令自己惊醒过来。
“你怎么了,听溪姐姐?”
秦溯流的声音第一时间从旁边传来,可不知为何,岳听溪莫名觉得她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就像是……梦里那片孤寂冰冷的雪原。
于是她脱口而出:“你又怎么了?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岳听溪自认为直觉格外敏锐,连她都觉得有蹊跷的事,那就一定存在问题。
她看着大小姐在自己身旁坐下,挪近了些,关切问:“听溪姐姐何出此言?我已抹消了大部分肮脏记忆,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便能彻底抹杀堕为妖魔的可能性……”
“我不是问这个。”岳听溪摇头,把她的手抓来试了试温度,没觉得冷,不禁皱起眉头。
如果她在梦中所见景象,是大小姐神魂正发生的变化,为何现在大小姐的神魂会一点也没有影响?
是时间还不到吗?还是说,大小姐又借助灰蛾的法术“隔绝”了这一变化?
“秦溯流,你这回又想瞒我到几时?”念及此,她故意沉声问,“我连你曾是妖魔一事都不再计较,难道还有什么比妖魔还要让我难以接受的情况吗?”
大小姐却无奈地笑了笑:“听溪姐姐莫不是被梦魇住了?不然怎的一醒来就对我追问不停。”
与她四目相对,岳听溪眉头皱得更紧,手上力道亦加重几分。
但她最终还是松开了五指。
希望那只是一个讨人厌的梦,希望这小撒谎精如今没有骗她。
“抱歉,你只当我是遭了梦魇吧。”她坐正身体收回手,继续看着秦溯流,“既然你如今已恢复了理智,有些事情我也该一问究竟了。”
秦溯流点头,静候下文。
“我们现在应该正在历后续的出窍期雷劫,不过我觉得神魂劫和心魔劫似乎合在一起降临了。”岳听溪道,“所以,我们要一起面对、解决的事情,也融在了一起。”
“首先是解决心魔,其次是锤炼神魂。”她继续说下去,“实际上,‘神魂肮脏’未必只是你一个人的心魔。我自打知道你也是从前世回溯而来之后,便决定一直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怕你取回前世记忆,再度成为祸害人界的妖魔。”
她坦荡地将自己重生以来对秦溯流的担忧与最坏的念想尽数告知,“至于锤炼神魂,对我而言,为你清理那些肮脏记忆便是其方式,而你则需要借助来自天道的力量,彻底剿灭被灰蛾法术‘隔绝’在神魂深处的一切肮脏——我说得可对?”
“……果然瞒不过听溪姐姐。”秦溯流轻叹一声,“不错,我得到灰蛾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隔绝’了全部的肮脏。”
“在隔绝法术的守护下,我仍知道自己上辈子经历过什么,亦留存着关于妖魔界重要情报的记忆。但那些肮脏始终盘踞在我的神魂里,只要存在,便是一种隐患。”她侧目看向停在肩上的灰蛾,“至于‘天道’与‘劫雷’,又何尝不是世界意识的一种体现?既然有机会,我就必须抓住,彻底根除病灶。”
“如今算是根除成功咯?”岳听溪问。
“还差一点。”秦溯流摇头,“我得再逗留些时日……”
“那我帮你。”岳听溪果断道,“我睡了一觉,感觉没有那么累了,应当还能再用用法则之力,本来我也迟早要掌控它。”
秦溯流却没吭声,还偏开了目光。
看得岳听溪心中不爽,干脆伸手捏住她下巴,将脸扳过来:“你这又是什么反应?”
“我……想起自己先前不受控制时‘帮了’你……”秦溯流小声解释。
“你不提,我根本不会往那里想——”
“但我记得那段记忆,且‘帮忙’亦是出于我本愿。”秦溯流几乎是闭着眼睛在回想,根本不敢直面岳听溪的目光,“我肖想很久了,上辈子就……这么想过……”
岳听溪:……
她以为多大事儿呢。
“你自己应该也见识过不少吧?”她道,“失控之后循着本能和欲念做事,这不是很正常吗?只不过如今因着渡劫,失控也找上你了,将你化作妖魔,且看我们如何应对,这没什么可纠结的。”
“我当时虽然恼得很,但能明白你是急着清理肮脏记忆,所以手段强硬了些。”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眉心——那是休息前被大小姐蜻蜓点水般一触的位置,“我也知道你对我的肖想,只不过平日里你的理智足够克制自己,就算想要露出一点苗头,很快也会缩回去,或是拿一些名正言顺的理由当掩护。”
她在幻境里“被提升修为”那段时间不知昼夜变化,也无法离开洞府,但终于有空档思考她们之间的事情了。
——大小姐需要她,身心都需要,她自己其实也渐渐难以离开大小姐。
她们双修时各方面都很契合,若有一方忍不住要做些过分的事情,另一方不仅能够包容、接受,还愿意反馈回来,修为境界在稳步提升,她们对彼此的了解也在加深。
亦只有真正经历过前世事的她们能够共情彼此,一起寻找回避那些惨事的道路,而不是想方设法将对方排除掉永绝后患。
念及此,岳听溪顺势将人搂在怀中,也吻了吻她的眉心。
秦溯流下意识瑟缩,但她很快控制自己放松身体,挺直了背,直到那一点温热主动移开。
“好了,快放我进去吧。”岳听溪催促,“不管怎样,这儿都是雷劫所化的幻境,待久了我心里也不踏实。”-
现实中的溪山,渡劫平台之外。
青玉山人今日也守在天雷自行隔出来的屏障外,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平台上携手并排躺着的二人。
救世天平仍在里头协助渡劫,几天没听见这家伙的声音,她竟觉得有几分寂寞。
又过半日,山与天际交接处散出霞光,一点点将山头雾气染成浅紫。
也是这时,青玉山人注意到自家翡翠白菜的蛇尾动弹了一下。
岳听溪悠悠转醒,看到漫天晚霞,吸到熟悉的夏月山风时,她长舒一口气。
出窍期雷劫终于全部渡完了!
可她吐完气又想闭起眼睛继续睡。
即便有救世天平的法则之力和灰蛾一起帮忙,她们也耗费了大量精力,才将肮脏记忆清理得一干二净,并把关于妖魔界的情报牢记心中。
不过睡过去之前,她还有件事要做。
“山人……您可以过来吗?”等到天雷划出的隔绝屏障消散,岳听溪喃喃。
实际上,她刚呢喃出“山人”二字时,便觉身旁掠来一股风——老祖宗还是很疼她的。
“您看看溯流……”于是她继续说下去,“她如今的神魂……我已经亲手清理干净了……”
说罢,还未等到青玉山人道明结果,她便重新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青玉山人几乎把眉头拧成“川”字,但还是第一时间运起神识,看向她身旁的“小狐狸精”。
……的确,神魂已经干干净净,但似乎干净得有些过头了,反倒像是那些个冷血的“无情道”修士。
不过,没了肮脏便是最重要的,旁的都可以慢慢来。
她亦松了口气,破天荒地将两个姑娘一起带回自己居所,亲自为她们注灵、疗伤。
“哟,这就改观啦?”
刚将人安置好,青玉山人便听见了救世天平的调侃声,“看来你真的很在意神魂肮脏的问题。”
“那是自然,毕竟见到这小狐狸精与蔺朝曜之前,我只在妖魔与十恶不赦的罪人身上见过那般肮脏的神魂。”青玉山人答,“如今小狐狸精的‘病灶’已除,另一人又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对她来说并不算多漫长,她自然也记得自家翡翠白菜二十年前救下的是两个人。
并且以她对青旭宗底蕴与蔺家家风的了解,蔺朝曜应当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变成那般模样。
“你方才都说过了,要么是妖魔,要么是大罪人。”救世天平道,“挑个自己喜欢的结论吧,不过距离真相揭露,应当也要不了太久了。”
“她们境界够资格了?”青玉山人阴阳怪气问。
“算是迈过一个坎了吧。”救世天平看向昏睡的二人,“毕竟所谓的‘天道考验’,亦是世界意识的一种干涉手段。”
“秘境、渡劫。”青玉山人特意强调,“这两者都是最接近世界意识的方式,这次渡劫她俩一起晋升至出窍期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渡劫,那下回的‘指引’,恐怕只有两年后开启鬼域秘境时,才能得到咯?”
救世天平只是笑了笑,化作金色流光,回到芥子冰轮中-
岳听溪这一回倒是没有做梦,只是睡得很沉很沉,仿佛要将在幻境里因争分夺秒而落下的觉全部都补回来。
等到她终于睡饱了,恢复神智,不禁伸了个舒适的懒腰。
谁知胳膊就碰到了身边人。
秦溯流其实比她先醒,但她仍怕自己醒后被青玉山人赶出去,便继续装睡,一边等待听溪姐姐恢复意识,一边内视境界、神魂,以及……朔晗花。
或许是因为在幻境中做了太多事,又重新看了太多记忆,她险些把这花忘了。
不过,因着她在世界意识的暗中协助下突破了出窍期,如今这花已经对她构不成威胁,是时候将之铲除,种入溪山了。
被岳听溪一碰,秦溯流回过神,睁眼向她看去。
“……原来如此,看起来世界意识这回帮了你大忙啊。”
一刻钟后,岳听溪边吃东西边打听情况,“你融合了涂山镜澜的残魂,那你如今莫非能够运用她的能力了?”
秦溯流点点头,心念一动,一股雪白的狐尾悄悄从桌下冒头,朝岳听溪晃了两晃。
“我甚至还能召出九尾狐法相。”她看着灰蛾呈现给自己的“属性面板”,如实相告,“不过我依然是人族,并非妖魔,也不是半妖,仅仅只是能用其能力而已。”
“那倒不错,省得到时候被人故意说成恶妖、扣上正义的大帽子剿灭。”岳听溪点头,“毕竟盯着秦家的坏东西也不算少。”
用过午饭,她本想出门一趟,找老友们报个平安,谁知正要离开,却被狐尾卷住了手脚。
“……你想干嘛?”岳听溪诧异转过头。
“想你陪我。”秦溯流话虽如此,狐尾施加的力道却小了几分,并非态度强硬的要求,更像是……撒娇。
“那你先陪我去见老友们。”岳听溪顺手揉了狐尾两下,“咱们又是渡劫又是昏迷多日,她们肯定都急坏了!对了,那毕方蛋也需要你投喂。”
不晓得这几日罗烟纱是怎么解决毕方蛋的饮食问题,不过以她的性格,应该会拜托婵樱或者云软,帮自己找到纯火灵根的大妖吧?
秦溯流乖乖应了声好,但离开卧房时,她却还是抱住了岳听溪。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了?”岳听溪一头雾水,但到底停住脚步,任她沉默地圈着自己,好似要将自己揉进身体、化为血肉的一部分似的。
青玉山人的住处距离罗烟纱的暂居地并不远,半刻钟后,她们就坐在了设着降温冰阵的小屋里。
“感觉如何?是不是很舒服?”罗烟纱抱着蛋出来,得意地炫耀道,“我跟山里的大小妖族可学了好多冰系法术呢!大家都特别热心肠,还允许我摸毛……”
她一提“摸毛”,毕方蛋就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
“咳咳,就是每次享受完毛茸茸回家后,这小家伙就气得恨不得马上破壳争宠。”罗烟纱尴尬地轻咳一声,“对了,这几日婵樱说,青玉山人一直都在守着你们渡劫,我也就没去拿蛋打扰她,不晓得还有几日它才能孵化。”
岳听溪轻咦一声,便问了她们渡劫期间的各种琐事,包括毕方蛋的食物来源,也包括山中与人界诸事。
罗烟纱并未嫌她问题多,将蛋交由大小姐投喂之后,便一个个回答:“婵樱带我去见了她要好的火灵根大妖,对方特别好奇我的变异灵根,我便跟她做了一点交易。”
“溪山无事,不过我听到人界采买的云软说,仙门势力似乎有些‘大地震’——说是一个出窍境的无名剑修在玄水秘境里杀了不少人,有弟子也有长老,又杀又夺宝,但不取钱财灵石,只拿走血契法器和锻器材料。”
“目前人界正在通缉此人,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障眼法,除却性别以及‘使一柄剑’,情报少之又少。加上见过他的人几乎都成了尸体,至今竟无一人能推测出他究竟源自何方势力!故而通缉令上干脆称其为‘鬼剑修’,照我看啊,这就好像在安慰自己,‘这人并不在现实里真正存在’似的!”
听到这儿,岳听溪忍不住与秦溯流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这人姓甚名谁。
只不过不等她们传音交流,耳畔便传来“咔”的一声破壳轻响。
【作者有话说】
蛋:摸别的毛茸茸是吧,你毕方来咯!!![愤怒][愤怒][愤怒]
58
第58章
◎我永远只喜欢你◎
那破壳声过于清脆,就连正准备继续讲述的罗烟纱也听见了。
她立即看向被秦大小姐抱在怀中的毕方蛋,果然发现顶上破开一道裂缝,丝缕红色雾气正从里头飘出来。
蛋也随之晃得剧烈,秦溯流干脆把它放回一旁的柔软小窝里,只是继续给它输送火灵力。
“这破壳日子比我预想得要快啊!”罗烟纱边感叹,边取来早已准备好的食盆和富含火灵力的特制饲料,“本来以为还要再过两三日,没想到大小姐一喂灵力,它就要出来了!”
“可能是大小姐跟我一起渡了劫,所以火灵力的质量档次也变得更高了?”岳听溪猜测,随意用灵识扫了一眼秦溯流的境界。
结果却吓了一大跳——大小姐的修为居然已经突破到出窍中期了?!
那可是这人上辈子率领妖魔大军攻入人界时的修为!再加上如今她又吸收了大妖魔的残魂,能够短暂化身为九尾狐妖,只怕认真起来能够与出窍后期的修士相抗衡!
她先前只是听了秦溯流的讲述,知道她如今也跟着突破到出窍期了,却没想到竟能接连跨越那么多境界!
要知道渡劫之前,这人才突破到元婴后期呢!
不等岳听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咔咔”脆响继续传入耳中。
一个青色的小脑袋很快探出来,白嘴巴溢着丝缕火灵力,青、绯二色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倒是只眉清目秀的小雏鸟。
见它不管怎么剧烈晃动,也没法让身体继续出来,罗烟纱下意识想要掰蛋壳,却被秦溯流拦住:“毕方性情高傲,让它自己破壳。”
她话音刚落,两侧蛋壳骤然碎裂。
一双翅膀同时从裂口伸出、展开,各自携着化作火纹的赤色灵力。
小雏鸟傲然昂起脖子,似乎在向她们展示自己的姿态。
……如果它的翅膀不被卡在蛋壳裂缝里,半天拔不出来,或许确实有那么点像浴火重生的凰鸟吧。
不过只要能破壳就是好事,没人取笑它,秦溯流注入火灵力的量反而更大了。
罗烟纱也端起饲料盆,以便它能够第一时间吃一口饭。
回过神的岳听溪想了想,故意凝出一股水灵力激它:“破壳好啊,一会儿来洗个澡吧!黏黏的蛋液沾着多难受!”
——此法在百年前她破壳时已有收效,不过当时青玉山人还要恶劣些,自己如今不过学了个皮毛。
小雏鸟最厌恶冰、水灵力,闻言立即“毕方、毕方”大叫起来,翅膀亦拼命拍动余下的蛋壳。
“没事啊!没事!咱们有干布!”罗烟纱忙举起干布安抚。
她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刚出壳的小鸟哪里懂得这些,用尽最后的力气蹬开蛋壳,单脚跳得快出残影,一下子扑入罗烟纱怀里,扭头继续朝岳听溪骂骂咧咧。
“哎哟,你啊……”罗烟纱一边给小家伙擦拭身上黏液,一边无奈地看向岳听溪,无声对她做口型:本来你不用被它这么讨厌的!
“无所谓,这不是顺利破壳了吗?”岳听溪摊手,收回水灵力,“因为我的关系让它跟你亲近一点,不也挺好?”
她其实很担心老友驯服不了高傲的毕方,毕竟纱纱境界算不得高,又是冰灵根,若没点办法让毕方从一开始就信赖她,以后可不好管教。
毕方确实跟罗烟纱更亲近了,除此之外,它对待自己的“食物母亲”态度也良好,甚至愿意让秦溯流梳自己脖子上的羽毛。
但只要岳听溪一靠近,它就炸毛凶人。
“好见外啊,明明是我把你带出来的。”岳听溪故意酸溜溜地说,实则松一口气,转而问罗烟纱,“给它想好名字没?”
“有!说起来,我本想给它也起五行属火的名,但我的名字里也有个火字旁的,真起了这,它不得成我姐妹啊?”罗烟纱撇嘴,“我要做它的娘亲!”
“那按照五行生克,它不得是土字旁的名?”岳听溪忍笑,“叫什么呢?”
她看着老友凝灵成冰,在桌上摆了“罗尘璟”三字。
“俗话说‘和光同尘’最能避灾。”罗烟纱解释,而后自嘲,“我恐怕这辈子都做不成实力强大的娘亲,只好先给它的名字起个好寓意了。”
她早已认清自己不过一介凡修,就算侥幸靠着老主顾得到了贵人照拂,此生境界至多能达到何等高度,只要抬眼就能看得清。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秦溯流忽接过话,“只要平安活着、不堕邪道,前路还长。”
若她这一世能够保下秦家,已经身为秦家一份子的罗烟纱自然也会稳步往前走。
“那就借您吉言。”罗烟纱抛开一瞬失落,坦率地笑了笑,低头给正在啄自己衣袖的毕方梳理毛发,软声问它要不要吃东西,而后像是想起什么,忙取出一块灵笺,递给岳听溪,“差点忘了!我平日里喜欢做记录,近期的山中与人界诸事都记在这儿了!”
告别罗烟纱,岳听溪收起灵笺,又去找了婵樱和云软报平安,要不了多久,便回到青玉山人居处。
实际上,她还有一事要问青玉山人,但既然先前已经答应过大小姐,她陪自己见完老友们,自己也要陪她,问询就暂时搁下。
“你现在已经是出窍中期,打算怎么处理朔晗花?”
顺便把大小姐这边的事解决一下。
“自是拔除,移栽溪山。”秦溯流道,“它虽能源源不断为我供灵力,但终究是一株有意识、能影响神魂的灵植,待在我体内,便是祸患。”
“那我请山人算一算,哪里适合种植这孽障。”岳听溪点头赞同。
她见大小姐一笑,而后便有白绒绒的几条狐尾自底下探出,悠悠晃动,似乎要往自己身上缠。
但要解决的事还有一件须得先行商量,她便继续说下去:“被人界通缉的‘鬼剑修’无疑是蔺狗,怎么说,要提前弄死他么?”
“如果他靠着7364系统‘扫描’过通幽师赫蜃,应当也能发现赫蜃体内的妖魔信物,并解析其构成。”秦溯流说话时,几条蠢蠢欲动的狐尾蔫了似的耷拉下去,“他此番明明入了秘境,却要如此大规模杀人夺宝,想必遭到了世界意识约束,比如无法自主拿到任意的秘境宝物,只好从他人身上搜寻自己重新锻造妖魔信物所需的材料。”
“既然如此,那我们岂不是更应该早点设局把他杀了?”岳听溪皱眉。
“的确有胜算,但知晓秘境与世界意识的联系之后,我便觉得还是应当将他诱到秘境再杀。”秦溯流却说,“你还记得我曾提过的‘入侵者’与其背后的组织么?”
岳听溪一怔,而后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打算利用秘境再度增加‘隔绝’效果?”
尽管世界意识已经在数百年间彻底处理了入侵者引以为傲的各种手段,7364系统也疑似是倒向她们这边的潜在盟友,但秘境之外的世界的确难以被世界意识直接干涉,更无从确保究竟能不能完全隔绝入侵者与那个组织的联络。
“是,所以暂且放他再跳两年。”秦溯流点头,“不过,若有给他添堵的巧思,我还是会设局的。”
不等岳听溪再问,两股狐尾已经忍不住缠上了她的胳膊。
“不提他了,听溪姐姐。”秦溯流呢喃。
岳听溪也只是想听听她的后续打算,闻言顺着她的力道坐在床沿,感受着她的胳膊与狐尾一起缠上来,不由得再问:“你究竟为何变得这般黏人了?”
“许是察觉到听溪姐姐待我的态度变了。”秦溯流靠在她身上,细嗅她的气味。
“……那你确实直觉敏锐。”岳听溪任她采撷,“但我从未有过道侣,甚至我的蛇尾都要比我更知道应该如何喜欢你。”
她如今只是“明白了”,也愿意继续跟大小姐双修,可也仅限于此。
“无妨的。”秦溯流闭上眼睛,“听溪姐姐知道我永远只喜欢你,也知道我愿意和你做道侣,这便足够了。”
十指相扣之时,岳听溪莫名感觉大小姐的指尖有点凉。
但不等她细想,狐尾又卷了过来,将她变作一尾正在锅中煎的鱼,翻来覆去地炒。
不多时,大小姐似乎觉得这样是自己占尽便宜,又收敛狐尾乖乖不动,目不转睛地等着她放置水灵力。
——不知几时往房间内随便扫了一眼的青玉山人,已经不想理会这两个小家伙了。
但不安始终萦绕心头,令她还是忍不住继续观察秦溯流。
正如岳听溪所言,这人自从渡完雷劫,无端变得更粘人,颇有种“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紧迫。
若只是因着她们在心魔劫幻境里并肩作战,那事情就简单了,可青玉山人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能看到的神魂变化。
过于干净的神魂,亦不是好事。
她见过此类情况严重者,七情六欲均无感,所做一切皆只出于理性判断,不带分毫感情。
六亲不认,亦于世间了无牵挂。
然而如今的秦溯流只是更粘人了些,仅此而已,她也能明白这孩子先前的心结在哪里,这回便没有主动提出来,想着先交给自家翡翠白菜带带看-
转眼又过三日。
岳听溪每日都被秦溯流粘着,或修炼,或只是单纯地云雨一番,弄得她甚至还要特意抽出空闲,才得以单独跟青玉山人和救世天平有所交流。
即便跟涂山镜澜对峙时看似不在意,她着实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妖丹能够打开上古妖魔巴蛇的封印。
于是一入芥子冰轮,等二人都落座,她就直接问了:“我莫非是妖魔巴蛇的转世吗?”
她乃是聚灵而诞,并无双亲,但因着聚灵地点在镇压大妖魔的溪山,最终构成神魂的灵力来源,便有些不好说了。
“谁跟你说的?!”怎料青玉山人一听就沉声反问,“你神魂干净,怎么可能跟那个该死的东西有联系!”
岳听溪便将自己与涂山镜澜的对峙讲了一遍,反正青玉山人早已被自己告知前尘遭遇,救世天平谢芝又能观过去,她们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
“话也不用说得太绝对。”救世天平却道,“不过……我能确定你并非巴蛇的转世,至于神魂为何有她的气息,恐怕要追溯到世界意识的一些抉择上了。”
不等二人再问,她继续说下去:“但你也不必心焦,正如你家老祖宗所言,你如今的神魂干净,哪怕真跟巴蛇扯上关系,她也脏不了你的意识。”
“她们都出窍境了,你还不打算说?”青玉山人冷笑。
“不着急,现下为时尚早。”救世天平倒是坦得很,“再等个两年吧,不远了。”
岳听溪原本的确着急得很,但一听救世天平说“不着急”,又想到涂山镜澜曾说,当年天下妖祸起时,便是一名使天平的金眼女人将巴蛇镇压,心竟也跟着松下来。
不过她仍要确认一下:“当年是您封印了巴蛇吗?”
“姑且算是参与了。”救世天平居然没有反驳,十分干脆地应下,“‘救世天平’这一称呼,倒也是那个时候从两族修士口中得来的。”
“既然你已经从妖魔们的神魂记忆中打听到了这些,容我重新做一番自我介绍。”她抬手在半空画出金色线条,写下“谢芝”二字,“我名谢芝,世界意识的造物,亦是祂的枷锁与利剑。”
“目前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更多情况,两年后鬼域秘境内自有答案。”
说完话,她自顾自化作金色流光消失了,唯有“谢芝”二字仍在半空飘悬。
“真会装神弄鬼!一个两个都爱打哑谜!”青玉山人淡淡地骂了一声,对此倒是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关切地看着岳听溪,“你且放心,这一世我定不会允许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族修士踏进溪山半步!”
无人入侵,封印自然也不会开启。
生怕这孩子再多想,她又补充:“你去人界之*后,一旦察觉到危险,便立即动用我先前给你的传送符回来!”
问清情况,知道自己并非巴蛇转世,岳听溪便不再担心自己也变妖魔了,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上前拍了拍青玉山人的背,就当为她顺气。
见自己疼爱的翡翠白菜打算将此事翻篇,青玉山人也就不提了,主动转移话题:“晚些时分,把朔晗花处理掉。我前几日算过,今夜时辰最好。”-
入夜之后,待到山雾最为浓郁的时刻,青玉山人带着二人来到居处后方一片闲置灵田。
“将朔晗花种在这里吧。”青玉山人道,“我盯着它,定不会再让它祸害女修。”
她挥手张开隔绝屏障,又往灵田内丢了一枚翠色玉石,不知有何作用。
岳听溪也放出一大团水灵力备着,随时准备帮忙抽离朔晗花。
秦溯流闭上眼睛,灵识内视丹田,钻入岳听溪仍然牢固的“衔尾蛇”封印,探查朔晗花的状态。
怎料她的灵识一与花接触,就被拽入一处幻象。
仗着出窍期的神魂与修为境界,秦溯流并不慌乱,只是好奇它要做什么来垂死挣扎。
更何况自己也不是打算弄死它,不过是将它转移至到了渡劫时间就能够遭雷劈的外界罢了。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留下我。】
一道稚嫩的女声忽然响在秦溯流意识里。
【我生长于能够听见世界意识心跳的秘境深处,我知晓祂的力量要如何压制。】
【和我做交易吧!你也不想变成感知不到七情六欲的无情道修士吧,娘亲?】
“你也配叫那两个字?”秦溯流冷声回应,“滚出我的身体。”
不等朔晗花再通过神魂传来讯息,她立即用自己的灵识裹住了整朵花。
【那你可知,如今你还能“粘人”,还能和心上人云雨,也是我在隔绝世界意识的侵蚀?】
【赶走我,你会变成你如今最怕的模样。】
【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
秦溯流已经在试了。
然而当她的灵识彻底裹住朔晗花时,寒意顿时从神魂深处缓缓涌出,令她如同置身于寒冬腊月。
【凡事都有代价。】
朔晗花仍在继续说。
【你接受了世界意识的援助,境界突飞猛进,甚至已经超过了另一位娘亲……但寻常修士要想在短时间内容纳、承受这份力量,是很难的。】
【留下我吧,只当我在赎罪和补偿,我也不会再肖想成为你的孩子,但你一定需要我。】
“赎罪和补偿?我只听到了充满着利益的威胁之言。”秦溯流凭借灵识捏紧了花,“发现了么,直到现在,你依然在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地认为用利益便能打动我,自始至终从未真心悔过。”
【是吗……我以为我开出的条件理应让你满意了。】
朔晗花似乎困惑地叹了口气,【那就请便吧。不过我已经被你们困了一次,不论你和岳听溪再怎么低声下气,我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秦溯流觉得自己再多听一句话便是脏了意识与神魂,心念一动,银灰色的传送咒语附着于朔晗花表面,再一瞬,便渗入它内部。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伴随朔晗花的警告,秦溯流催动了传送法阵。
而后向着灵田张开手,一株硕大的朔晗花便被她深深埋入土里。
眼见着它要挣扎逃走,岳听溪和青玉山人齐齐使出手段,一罩一锁,将整株朔晗花牢牢缚于地面。
此花到底只是出窍期境界,比不得已至渡劫境的青玉山人。
“成了!”岳听溪长舒一口气,“终于把这劳什子坏花弄走了!”
当时虽是灰蛾指引她找到了朔晗花,但此后发生的事一度令她愧疚不已,所幸一切都结束了!
她轻松又喜悦地看向秦溯流,亲昵地唤了她的小名:“阿沝,我们是不是该下山了?待我跟老友们打声招呼,就跟你回家……阿沝?”
不知为何,大小姐似乎呆在了原地,好像在走神想什么事情。
岳听溪一怔,忍不住又唤了声,才得到秦溯流投来的目光。
然而只一眼,她蓦地想起不久前的那场梦。
——满是风雪,眼前之人无论如何也赶不上。
她下意识搭上大小姐的肩膀,继而去握她的手,却被躲开了。
“你躲什么?”岳听溪只觉一颗心沉了下去,立马再度伸手,“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朔晗花离体有什么后遗症?”
“……不曾。”她见秦溯流摇摇头,“只是这花挣扎之际,还说了好些恶心我的话,勾起些许不好的回忆,让我有些恼火罢了。”
“我看未必吧。”关注她神魂变化的青玉山人皱起眉头出言,“你的神魂又变了,干净得不像话,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窥探并非万能,只知道秦溯流与朔晗花接触时,灵识短暂地消失了一瞬间,根据她对朔晗花的了解,那恐怕是对方修炼出来的某种领域空间,以神魂为“地基”。
“神魂干净,不是山人您最想要看到的么?”秦溯流反问,“我和听溪姐姐一起确定过,那些肮脏记忆已经不会再污染我的神魂。”
她的话虽有一定道理,语气和用词却格外生硬。
可这一回青玉山人并未生气,只是皱紧眉头看向岳听溪:“过于干净的神魂,我唯独在无情道修士身上见过!你暂时不要下山,再带着她住几日。”
“……您说什么?”岳听溪愕然,“刚刚只是取出了朔晗花吧?她怎么就变成无情道修士了?!”
“所以才要你们留下再作观察。”青玉山人扫了秦溯流一眼,“这孩子既然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又同你双修,于情于理该对你负责。”
她怕她们到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小听溪会遭到秦溯流的冷落。
毕竟那些个无情道修士都如此,就连原本有恩爱道侣、认为二人之间的感情能超越无情道约束的人与妖,最终不管爱情也好,婚姻也罢,都伴随无情道副作用的出现,步入了坟墓。
【作者有话说】
无情道BE→《求阙》那两位的前世
《挽溪》这本的感情线是酸甜酸甜,安心[垂耳兔头]
59
第59章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秦溯流又被拉回了青玉山人居处。
她听见岳听溪对老祖宗说,要单独与自己谈一谈,回到平日里的卧房,她便找了原本的位置坐下。
涂山镜澜与朔晗花的提醒,她都记得。
——“你的末路仍在延长,不过是从一个极端倒向另一个极端!”
——“赶走我,你会变成你如今最怕的模样。”
她仔细想了想,刚听闻那些话时,自己的确怕过、惶恐过、不安过,并且向岳听溪死死隐瞒接受世界意识援助的副作用。
如果岳听溪得知此事,必定会想办法,或劝她暂时留下朔晗花,或让她多依赖自己些,而不是一个劲倒向世界意识的力量。
至于现在,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平静。
神魂、意识、心境,如同古井一般无波无澜。
听见岳听溪推门进来的声音,她想,自己应当唤一声“听溪姐姐”以表亲昵,一如往常那样。
又觉得如果让岳听溪听出自己事发前后的语气差距,或许她会难受。
于是她只问:“你想知道什么?”
看着她这副模样,岳听溪一时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恼火自然是有,但她也早已习惯这小撒谎精是个什么脾气,大概能理解她为何迟迟不告诉自己,又为何在副作用尚未显现之前,那么争分夺秒粘自己。
最开始的愤怒退去后,她坐到了大小姐身旁,看着这孩子从“小炮仗”、“小狐狸精”变作如今一尊无悲无喜的雕塑,只觉难过。
她再度去握秦溯流的手,这回未被躲开。
果然她先前的直觉没错,顺利渡劫之后的那几日,大小姐只有指尖是凉的,恐怕那时候还有至纯火属性的朔晗花压制世界意识力量的副作用。
如今朔晗花被赶出体外,这人明明是纯火灵根,整只手却比她的鳞片还要凉。
“你非要这份力量不可吗?”岳听溪喃喃。
“抱歉,上一世我已经切身体验过力量不够的结果。”秦溯流暂时没办法控制过于平静的语气,只能保持看着她,“我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杀,自己被打入妖魔界,我看不穿入侵者对心上人的易容术,最后也没能完成她的遗愿。”
“但那不是你的错……”
“可结果如此。”秦溯流道,“为了避免再度出现这种情况,我必须得到足够强大的力量。”
她知道代价,但她心甘情愿接受。
岳听溪定定地与她对视,心好似被针刺一般,细细密密地疼。
“那我呢?”良久,她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不是指这个!”岳听溪用力摇头截住话,声音颤抖,亦无奈,“你啊……你眼里的我,难道还是上辈子那个不会说话也不会战斗的傀儡吗?!你觉得我帮不上你的忙是吗?”
“并非……”
“那你为什么连告诉我都不愿意!”岳听溪提高了声音,“是因为觉得我一定会阻止你?又或是只想着赶在副作用出现之前最后欢愉几度?还是觉得我承受不了这种结果?秦溯流,你应该记得上辈子对我做过什么吧?”
她深吸一口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无论好坏,我都预料过。我也不止一次说过,是非善恶我自有分辨,如果我觉得某件事对你不好,我确实会阻止,但在那之前,我要跟你谈一谈,商量一番,听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次你想留下通幽师赫蜃的时候,我不是就已经‘示范’过了吗?”她攥紧秦溯流的手,想要将它们重新焐热,“不过……事已至此,我想问的也只有你如今打算。”
“朔晗花一离体,你便成了这般模样,那就只要效仿朔晗花所为,理论上应该能把你变回去。”岳听溪抬起另一只手,抚着秦溯流冰凉的脸颊,“而我希望你变回去。你还年轻,路也长,亲朋好友俱在,见了你如今这副模样,她们都会担心。我们……我们也才双修了没多久不是吗?”
她仍然难以表达此类事,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说,并且也想说。
——至少说出来以后,心里莫名的疼痛就好过一点了。
她们之间还未到梦中那般地步,自己如今还能触碰秦溯流,还能抱到她,还能在她认真看着自己的时候,与她说开心里话。
一字不落地听完这些,秦溯流陷入思索,并不忘道:“既然如此,我需要想一想该怎么办。”
“那你想着,我……”岳听溪顿了顿,纠结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心中所想实践一下,“我试我的。”
她托起大小姐的下巴,像平日里一样吻了上去。
但这回并非浅尝,而是深且绵长。
秦溯流一边思考,一边配合她的尝试。
她记得先前如此时,自己心跳会加快,快得好似要从腔中蹦出来,人亦会不受控制地蜷起腿——她很喜欢在双修之前这样。
如今这些感觉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过触觉上的感知倒也因此变得更为敏锐,可也仅此而已。
仿佛什么都被隔绝了,她知道岳听溪在干什么,做这些事的目的又是什么,然而往常本该随之而来的欢愉却突然失去了着落点,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不要试。”间隙,她下意识劝阻。
而后却被当头浪潮一般的尝试弄倒了。
岳听溪哪能不知道她不希望自己干什么。
她就是要让这人意识到,维持现状有多尴尬,自己又有多不舒服、多恼火!
只要意识到了不好,便会想方设法去改变,而不是“就这样算了”!
她去叼人耳垂、舐颈侧,总之把平时不敢且克制的事儿都试了一番,直到她们都筋疲力尽方休,却还是紧紧攥着大小姐的手。
“你闭眼睛干什么?”
“……明知故问。”秦溯流仍紧闭双眼,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丝毫没有变化的眼神。
她听到岳听溪重重一哼,随后眼皮开始泛潮,柔软的温热不断往来,试图逼迫她睁眼。
……这蛇从前有过这样吗?她怎么不知道蛇还能跟犬妖有这等共性。
也罢,她非要看,便给看吧。
秦溯流抬手抵住岳听溪的动作,调动火灵力烘干眼皮,再睁开。
“这样没有用。”等了一会儿,她提醒。
口舌却又被堵住。
岳听溪也不与她修,就只是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折腾她。
待到夜尽天明,反而是一直暗中关注她们情况的青玉山人忍无可忍,开门将自家“拱人白菜”拎了出去。
“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何苦!”青玉山人头疼不已。
岳听溪此刻也讲不清楚了。
起先或许只是想略微鞭策一番,可一次又一次看到那人无波无澜的眼神与反应,她不知为何觉得委屈起来了。
那之后再做的举动,恐怕便是先前的秦溯流屡次恳求的“报复”吧。
却又舍不得真做得多过分,甚至比往常还要克制本能,唯恐真因迁怒伤了她。
她干脆直入正题:“我能不能像朔晗花那样,压制住世界意识的影响?”
青玉山人其实还想劝她两句,闻言便知她已经自己调理好了,叹了口气,接过话:“这很难。她的神魂够境界,但身体还不足以承受涂山镜澜与其它神魂消散之后涌出的巨量灵力,故而现在是世界意识将她的修为压制在了出窍中期,也就是她上一世所能承受的最高境界。”
“那孽障花的话不必听,它所谓的‘压制’不过是将世界意识的干涉隔绝,令人察觉不到罢了。长此以往,只会损害秦溯流的身体与神魂!”
“巨量灵力?它们能将阿沝提升到什么境界?”岳听溪皱眉。
“我寻谢芝算了算,差不多是渡劫中期。”青玉山人又叹气,“我本想请她帮忙先承担一部分灵力——神明造物的灵力容纳量非同小可,怎料她却说早已与你定下神魂血契,被你炼化之前,她换不了主人!”
岳听溪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又仔细想了想,问:“那若是我也和阿沝定下神魂血契,她再通过我这个媒介,将多余灵力传给谢芝呢?”
“只是理论上可行,这会让你的神魂严重受损,危及性命!”青玉山人顿时严肃起来,“万万不可尝试!莫要当我危言耸听!”
“明白了,我此时的神魂境界还不够资格。”岳听溪反而抓到了她话中的情报,“您放心吧,修为迈入渡劫境之前,我不会轻易尝试。”
想起秦溯流还在卧房等自己,她转身回去,“我仍会下山陪她。是我把她带上溪山,却只能还给秦家一个无情道修士,我亦有责任。”
“你……唉!”青玉山人很清楚,自家白菜总爱揽责任,又犟得很,打定主意之后,怎么劝都没用。
回到卧房,岳听溪本想拿出治疗外伤的药给秦溯流喝,却发现她身上的一切痕迹都恢复如初,便又将手缩了回去。
“待会儿我要去跟老友们道别,然后带着你和纱纱……还有她的小尘璟下山,回秦府。”她认真对秦溯流说后续安排,“你要跟我去道别吗?”
“不……”秦溯流下意识想拒绝,不必经历,她也能预料到岳听溪向老友们解释时的情景。
但她还是话锋一转:“如果我们一起去,道别时间恐怕会很长。”
“这有什么,不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我才不愿跟她们解释呢!”岳听溪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儿,拉着人就往外走,“修炼副作用罢了,修为境界又不是杀人放火得来的,我的老友们都能理解。”
出门之后,她仍变作巨蛇,让大小姐坐在自己身上。
说是跟“老友们”告别,其实她在溪山关系最好的妖,也不过寥寥数名。不过每个都是知根知底、出了事儿愿意掏心窝子帮忙的至交好友。
话虽如此,双双重活一世之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才好,岳听溪还是编了一个听得过去的谎话。
如她所料,大小姐的变化着实吓了大家一跳,但一听得知是她强行吸收雷劫、接连突破境界之后的副作用,大家又纷纷理解了。
“那可是天道意识的体现啊!小溯流!”云软又感慨又心疼,“竟敢容纳天道的力量,你真是胆肥了不要命了!失去七情六欲、变无情道修士,都算你幸运!”
“是啊!幸好你还活着!”身为医修的婵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神几乎要把她们一起杀了,“我说小听溪啊!你真别再惯着她了!我可不想高高兴兴送你们下山,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却是你俩死讯啊!”
“你又咒我什么呢!!”岳听溪作势打她,被这银环蛇笑着扭开了身子。
但不免地,她又想起上辈子。
《世事书》并未详细描写她死后溪山诸事,也不晓得不知真相的老友们当时是否庆幸过——真好啊,去人界玩得乐不思家的小听溪躲过了一劫。
正因着牢记前世事与那些记载,解决入侵者之前,她仍不能久待溪山,得留在能够监视入侵者行踪的地方,蛰伏、等待。
“我也告别完了。”
恰在此时,秦溯流平静的声音传来,“山猫姑娘送了我几尾锦鲤,她自己养大的,须得劳烦你捎它们一程。”
岳听溪回头,就见她手中提着一只木桶,颜色鲜亮的锦鲤在里头活蹦乱跳。
“行,交给我吧。”她爽快地化出乌梢蛇妖身,准备把锦鲤带桶一起收入内室洞府,“不过你可不能把它们放进观鱼小榭,栗栗的鱼凶得很!”
罗烟纱摸着毕方的羽毛,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看她们,默默听着。
等到跟岳听溪一同告别众妖,下山路上,她才开口:“大小姐还能恢复过来吗?”
“能的,但需要时间。”岳听溪早已想好说辞,答得不假思索,“你放心吧,大小姐只是感知不到情绪了,是非善恶还是能分明的。”
因着毕方蛋,罗烟纱如今也算是和秦溯流混熟了,尽管嘴上仍唤她“大小姐”,实则已经发自内心将她视作好友,闻言不由得苦笑:“我明白的,只是……觉得这种状态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大小姐自己恐怕也不想这样吧?”
“唉,那是当然。”岳听溪轻叹一声,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即将离开护山结界时,她感到身上覆来一阵凉意。
秦溯流驱使灰蛾,对她使用了隔绝种族的法术。
如此一来,只要她不主动现出妖身,便无人知道她是妖族。
回秦府依然坐着大小姐的飞轿,隔绝与隐匿的法术皆附着于飞轿表面。
而秦溯流在路上才开始易容、更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自己变为“霓望舒”——同岳听溪去告别众妖时,她还是给大家看了自己如今的容貌与惯穿服饰,这便是将岳听溪所信任的妖们也视作家人了。
只不过,原本的霓望舒飞扬跋扈,美丽而妖艳,如今的霓望舒却更像高悬天际的一轮月,整个人清清冷冷。
就连破壳后喜欢被她摸羽毛的毕方,现在也有点怕她,但还是愿意偷偷伸长脖子在她衣袖上啄一下,见她看过来,仍要垂下脑袋希望她给自己梳毛。
秦溯流便如它所愿。
过去的那一夜,她也考虑了很多,最后决定一切照旧。
比如她平日里习惯唤岳听溪“听溪姐姐”,那便依然这么称呼,原本的喜好若碰巧有机会接触,也要继续做。
只是暂时感知不到情绪罢了,没必要因着“旁人注意到前后反差会难过心疼”,就让自己当真变成彻头彻尾的无情道修士。
见伸脖子的小雏鸟发出享受的轻鸣,她想,自己应当笑一笑。
于是便主动勾起唇角,同往常心情愉悦时一样,发出很轻的叹。
而后只觉两道目光瞬间投到自己身上,便抬起头。
“……听溪,我瞧见大小姐笑了!”罗烟纱道,“我应该没看走眼吧?”
“是没看走眼,但她在演。”岳听溪已然识破这小撒谎精的把戏,却还是赞同道,“不过还在演是好事啊!说明她还在乎!”
她方才也趁着秦溯流帮山猫姑娘汲水时,偷偷向见多识广的老友们打听过真正的无情道修士,听完便知道大小姐与他们鸿沟般的差距了,心中稍安。
如今看见大小姐即便伪装也要像个正常人一样,面对愉快的事情就要笑出来,她更是放松不少。
大小姐要是对一切都不在乎了,那她才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音刚落,岳听溪就见秦溯流朝自己也笑了笑。
……老友还在场,不然她非得凑上去捏捏这人的脸,笑得她心里怪纠结的,又高兴又难过-
她们与毕方一同悄然回到秦府时,恰巧又是黄昏时分。
将罗烟纱放回住处后,秦溯流便将飞轿停到自己寝殿墙外,跟岳听溪一起翻过墙头,主动撤去隔绝结界。
那隔绝结界是她母亲岚空明亲手布置,一被拆,只是把锦鲤从内室洞府中取出来、解除“霓望舒”易容的工夫,岚空明便叩响了寝殿的门。
“溯流,你……?!”知女莫如母,岚空明一见秦溯流,便皱起了眉头,大步走到她跟前,搭上她的脉门。
“是我仗着山中防护手段多,引来天雷淬炼神魂,试图拔除体内朔晗花,由此与天道意识接触,变作这般模样。”不等岳听溪开口解释,秦溯流便先将早就商量好的缘由告知母亲,“如今只是暂时感知不到情绪……”
“你离家前仍是元婴中期,如今却是出窍中期,这般急着进阶,不惜损害自己的神魂……你还有什么事瞒着娘亲么?”谁知岚空明立即板起脸沉声问,“娘亲知你向来要强,可你分明从小到大都有分寸。若无要紧事胁迫,你绝无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悉知大小姐底细的岳听溪不由得对她肃然起敬。
“山中有上古大妖,其灵识能看破人的神魂,而她所言我的‘过往’,与我一个月前便一直在做的噩梦一模一样。”秦溯流亦拿出了备好的说辞,“秦府被通幽师率领的尸鬼大军踏遍,满门皆亡。这其中……包括您,也包括饮光。”
她仍不能很好地让自己的语气演出“难过”,只好在应当难过的地方稍作停顿。
“尽管如今我已和听溪姑娘改变良多,但源头未明,过往与噩梦只怕仍会成真。”见母亲眸光顿变,秦溯流继续说下去,“未能提前与娘商量,是我之过。若娘亲要罚,便只罚我——听溪姑娘无辜,渡劫亦被我牵连,险些殒命。”
听到这,岳听溪抽搐了一下唇角,到底还是没拆大小姐的台。
这小撒谎精可真是……连家人都不放过啊!
不过前世之事若能以梦的形式道出口,的确能让真正在乎自己的家人也当那只是一场噩梦,而非她们亲身经历过的惨事,心里或许会舒服一点。
那些惨事,只需要她们经历、承受、知晓就足够——在这点上,她和大小姐倒是想法一致。
她刚想到这儿,就听岚空明叹了声“糊涂”,而后以检查神魂与身体为由,带走了大小姐。
是该好好检查一番,要能想出隔绝世界意识的办法,就更好了。
母女俩离开后,岳听溪正思考要不要用灰蛾与蔺风轻联络一下,也请她一起想办法,寝殿门忽然被敲响。
“听溪姑娘,好久不见,我能进来和你说说话吗?”
是二小姐秦饮光。
一瞬间,岳听溪仿佛感觉抓到了救命稻草,忙主动过去开门:“自然可以!”
但对上小姑娘那双澄澈又不安的眼睛,她又从妄想中清醒过来,有些颓然地坐在她面前,仍让语气保持温和:“你要同我说什么呀?”
“是这样的,我昨晚梦到了姐姐,可姐姐她……跟现在很不一样。”秦饮光不好意思地喃喃,“她浑身附着薄冰,好像要独自去哪里,我拼命跑过去想追回她,但她一直在远离我,我也一直追不上她。”
“我就开始喊人,喊娘亲、长老们,当然,还有听溪姑娘你……”
“后来、后来我看到一条巨大的乌梢蛇扑上去,缠住了姐姐,接着就跟姐姐一起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跟上一章的互动一下[垂耳兔头]
60
第60章
◎听溪姐姐要将我焐热么?◎
自从得知秦饮光与世界意识之间恐怕有微妙的联系后,即便如今的秦饮光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岳听溪依然十分重视她的一举一动和言语。
认真听罢小姑娘的描述,她顿时变了脸色。
她们仨与毕方雏鸟刚回秦府,以防万一,刚才秦溯流与母亲交谈之时,平日里一直设在寝殿附近的隔绝屏障并未解除,秦饮光应该不可能是偷听谈话之后,再故意编造出这个指向性尤其明确的梦境内容。
……那恐怕就涉及世界意识的力量了。
是世界意识无意影响到了秦饮光?还是故意将无情道的解法以梦的形式呈现,托自己的人界化身告诉她们?
念及此,岳听溪问:“你还能想起这个梦的其它细节吗?”
“只能想起这些了。”秦饮光摇摇头,“这还是我一睁眼就赶紧记下来的内容,如今我是一点也记不得梦了……”
“没事儿,我听了就是替你记好了!”见小姑娘有些失落,岳听溪忙道,“对了,那你……为什么会想着来找我呢?是因为在梦里看到了我的妖身吗?”
秦饮光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妖族身份的人。
“算吧?其实我本来想趁着姐姐也在的时候跟你们说。”秦饮光解释,“但我刚闻讯找来,就见娘亲牵走了姐姐。我同姐姐打招呼,姐姐……她的状态也让我吓了一跳。”
“就像梦里那样?”岳听溪试探着问,“清清冷冷,如身覆冰雪。”
秦饮光却没有应,而是急切反问:“听溪姑娘,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虽知道,但我并非你的至亲,一介外妖罢了。”岳听溪轻叹,“而此事重要至极,你若真想知道,便等你姐姐回来,听她亲口讲明吧。”
小姑娘恼起来虽也是个“小小炮仗”,平日里还是乖的,便不再追问,道了声“打扰您休息”、“晚些再来”,就回自己寝殿去了。
岳听溪取出自己钟爱的白狐毛软垫,盘膝坐下,一边看木桶里的锦鲤活蹦乱跳、悠闲自在,一边思索秦饮光讲的那个梦。
连秦府人都抓不住的大小姐,被她赶上还缠住了?
“一起消失”又是什么意思?她们殉情了?还是说,她们一起被世界意识传送到了什么特殊地方?
如果这个梦真是世界意识的指引,那她大概可以确定两点:自己仍然能够与成为无情道修士的大小姐并肩同行;未来的某一日,她们很有可能会一起去一个不同于人界的地方。
不然,身为人族的秦饮光又怎会在梦中看到她们消失?
前者让她松一口气,后者则令她不由得想起秦溯流始终遮遮掩掩的一件事——获得世界意识的协助,究竟让大小姐付出了何种代价?她到底答应了世界意识什么?
线索还是太少,岳听溪自己翻来覆去想不明白,本打算进芥子冰轮找青玉山人和谢芝问问,又想起谢芝告知真名时,便说过“目前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估计如今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干脆提起木桶,出门给锦鲤们找新家去了。
秦溯流告别母亲与一众忧喜参半的长老们回来时,便看到岳听溪正在向寝殿边一个新挖的水塘注入水灵力。
……那地方原本是做什么的?她不太记得了,应当不重要。
见锦鲤们的新家还未完工,秦溯流上前去,拜托灰蛾调出自己在溪山短居时“扫描”的池塘式样,看罢材料,吩咐侍从去仓库取来石材,凝聚火灵力为刃,一刀一刀将它们削成岸边石头模样。
感受不到此刻情绪,但这是她拔除朔晗花之前便想做的事。
秦家刀法是与修士境界一并提升的,秦溯流如今是出窍中期,能使出的刀法自然也到了出窍中期,削完的石头顺势递给岳听溪清洗,再看她将它们一一摆到岸边。
二人分工、配合默契,水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善。
“你的族人们怎么说?”
等到水塘彻底完工,岳听溪边将锦鲤倒下去,边问。
“也没什么可说。”秦溯流道,“母亲和长老们只能庆幸,我暂时只是察觉不到情绪。”
她现下的修为,放眼整个秦府,实力已是数一数二,除了道些诸如“下回再遇这等危险之事,不许如此自作主张”这样的话,就连母亲也拿她没办法。
“让你变回原样的办法也没有是吗?”岳听溪问。
“最年长的长老指出,这是天道意识在保护我。”秦溯流答,“若想恢复原样,无异于违抗天道意识,亦是一种‘逆天而行’,风险极大。此举只怕唯有摘星阁那般推演天命的修士方有办法干涉,但修为境界若不够格,干涉便是自寻死路。”
“青玉山人也警告过差不多的话。”岳听溪将木桶收好,起身道,“虽然之前蔺姑娘拿到了摘星阁的信物,但如果反噬太过严重,恐怕摘星阁也不会轻易帮忙。”
秦溯流的视线跟随她一阵,而后又低头看向在水中欢快游动的锦鲤。
若是先前的她,与听溪姐姐一起做了想做的事,应当很高兴。
可她此刻心跳保持不变,既没有喜悦,也不曾因为“感知不到喜悦”而难过。
“那就先这样吧。”
岳听溪的声音从顶上传来,*“我会帮你,倘若高兴,我就告诉你我为何高兴,身体又有何变化,其余情绪亦然。”
她要继续缠着这人,且看看与大小姐纠缠到底究竟能不能得见破局之日。
心魔劫幻境之中,被困住的大小姐曾说自己是她的眼,那她自然也能做大小姐的心。
“好。”秦溯流点头。
“我现在就不高兴。”岳听溪继续说,声音闷闷的,“心里头难受,又酸又涩。我觉得这跟你脱不了干系。”
秦溯流沉默几息,主动牵着她回到寝殿。
而后才开口:“我已同母亲讲了我对你的恋慕。”
岳听溪:?
“……然后呢?你娘怎么想?”她不由得问。
“她说,我自己喜欢就好。”秦溯流看向她,“世间万物虽然都要遵循‘阴阳之道’,但修士本就逆天而行,若以后我们想要子嗣,也不是毫无办法。”
岳听溪:???
“慢着!怎么就发展到子嗣上了?!”她赶紧打断,皱眉瞪人。
见她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秦溯流扯动唇角,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笑——计谋得逞的那种。
身在寝殿,旁侧无外人,岳听溪一见她扮笑,忍不住抬手捏她脸。
早在飞轿上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干了!
大小姐的脸亦是冰凉,岳听溪揉了一会儿,干脆抱着她坐到白狐毛软垫上,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还是好难过。”她贴着秦溯流耳际,喃喃,“你可知为什么?”
“……”秦溯流虽能猜到缘由,但她觉得此刻唯独自己最没资格讲。
“这让我想起了先前很喜欢、如今已关门多年的一家面馆。”岳听溪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什么,自顾自说下去,“它还做生意的时候,我时常路过,依照心情与其它面馆换着光顾,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也不曾想过以后事。”
“直到某一日再去城中采买,发现那家店关门了,一问,道是家中有事。那天我没能吃上她们的面,回山之后,也不知为何总记挂着,后来几次采买,也会忍不住经过门口,看看是否开张。”
“明明我以前也没多爱来,忽然吃不上面了,反而分外想念。”
秦溯流侧过脸,与她碰了碰额角。
“我不关门。”
“我知道,但如今这恐怕已经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吧?”岳听溪凑到她耳旁说,“饮光小妹应当还没跟你讲过,她做了一个关于我们的梦——这说明世界意识又来给予‘指引’了。”
“诚然祂的指引帮助我们良多,然而支付完代价之后,我们当真还能恢复现在的模样吗?”她轻叹,“除了夺舍蔺朝曜的入侵者,祂还希望我们面对谁呢?到了出窍境修为都不够资格知晓的敌人,恐怕最差也是渡劫初期吧?”
秦溯流注意到,这回岳听溪一直都在强调“我们”,而非“你”。
“……梦的内容是什么?”她不禁问。
岳听溪却卖起关子,用尽自己所能想到最细腻的方式,自下巴一路触至天突穴。
反正这人现在不会着急,反正她们只有出窍期,反正再度与世界意识近距离接触也要等到两年以后……
虽感知不到情绪,但秦溯流了解岳听溪,晓得对方此刻恼得很,便任由她继续折腾自己。
不知不觉间,蛇身又盘了满地,连同她的衣物一起。
“秦溯流,你不是喜欢被我衔着吗?”岳听溪边说,边把她挪到自己身上,“那你要不要试一试另一种衔?”
不等秦溯流拒绝,她便主动将这人放入自己选定的全新通道。
秦溯流很难形容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不多时,她半个人都陷了进去,霎时被温暖紧紧包裹。
如同置身暖水,但她很清楚,身旁一切都是鲜活的,甚至会随着岳听溪的呼吸起伏,只要她低头,便能看到蛇身成了自己下半截躯体的轮廓。
这种舒适令她不由得闭上了眼,似乎有一种附着身心的冰雪被慢慢化开的错觉。
……难为听溪姐姐,用尽手段试图让她恢复感知。
可即便是这样,也并未派上一点用场。
她最终还是主动爬了出来,随后又被水灵力追上,不过这回仅仅只是清洗。
隐约地,她又听见了岳听溪的轻叹-
秦饮光挑了个不算太晚的时辰过来。
她敲了殿门,但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姐姐过来开门,一进殿,就看到梦中那条巨大的乌梢蛇盘在地上。
这让她悄悄松了口气,看样子听溪姑娘是真把她当自己人了,不然不会这么放松地现出妖身。
“听溪姑娘说,你做了一个怪梦?”姐姐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秦饮光忙点头,将已经记背得滚瓜烂熟的梦境记载复述一遍。
“……你醒来时,灰蛾可在身旁?”听罢,秦溯流问。
“在的!”秦饮光摊开双手,只是做了这样一个简单动作,灰蛾便出现在她掌心,“而且,我发现灰蛾好像变得……灵活了?我想见它的时候,只要想一想,它似乎就会出现在我身边!”
“那你可有想起什么你觉得自己从未经历过、却又似曾相识的事情?”秦溯流再问。
岳听溪愕然抬起脑袋,望向她。
世界意识应该还不希望秦饮光知道太多吧?这么问算不算一种挑衅行为?
偏偏秦饮光还真歪头思索起来,良久才笃定地摇头:“不曾,至少到现在还没有。”
“以后若有,第一时间告诉我。”秦溯流叮嘱。
小姑娘顿时警惕起来:“姐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平的事情要发生?”
“我不好说。”秦溯流摇头,“但众仙门对那‘鬼剑修’的通缉令,想必你也知晓吧?他们既然认为那是邪祟作乱,平日里还是勤加防范为好。”
“你别吓人家小姑娘!”这回岳听溪忍不住拆台。
“无、无妨的,听溪姑娘!”秦饮光分明怕得声音直颤抖,还不忘替姐姐说话,“姐姐的话总有道理,我认认真真防着就是了!”
也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对、对了,姐姐你究竟怎么了?我总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不仅不爱笑,眼里也没有光了……”
“姐姐陪听溪姑娘渡劫时,得了天道青睐。”秦溯流答,“但你也应当有所耳闻,越是接近天道法则的力量,越容易将人变得远离七情六欲。”
秦饮光怔了怔,回过神来,却是咬牙切齿道:“这怎么能叫‘天道青睐’!姐姐你是人族,天道却将你的七情六欲都剥了去,祂根本不希望你继续做个寻常的人族修士吧!?”
岳听溪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愕然转向了她。
该说姐妹俩真不愧是一家人吗?怎么一个比一个会挑衅天道?!
她听见大小姐很轻地笑了一声,但没有情绪,听不出是欣慰还是无奈,又或者是冷笑。
“莫担心,我仍会像个寻常修士那样,护住我的族人。”秦溯流道,“此话只许在姐姐面前讲,不可对旁人说。”
“我自然知道!”秦饮光愤愤地应了声,随后整个人蔫下来,始终注视姐姐的目光,也落到了乌梢蛇身上,喃喃,“那我……我也相信听溪姑娘吧。”
乌梢蛇直接用尾巴环住了秦溯流,姑且算是对她无声保证。
“小妹并未受世界意识影响。”
送走秦饮光后,秦溯流对岳听溪道,“她的每一句话都并非伪装或谎言,皆是发自内心。”
“你指对天道的挑衅吗?”岳听溪抽搐了一下唇角,“不过仔细想想,咱们抱怨再多,还是都在按照祂计划的路线走,想来祂也不会跟几个凡人计较什么。”
她顿了顿,“但我还是想再挣扎一下,联络蔺风轻,问问她有没有见过你这种病患。”
“明早再联络吧,她早睡。”秦溯流提醒,而后话锋一转,“刚才的未尽之事……”
“都被打断了,干脆也明天吧。”岳听溪卷着她上到卧榻,化出人形,将她紧搂在怀。
“听溪姐姐要将我焐热么?”秦溯流问。
“要真能焐热就好了。”岳听溪蹭她,“睡吧,前几日我可记得你都不曾说过好觉。”
也不晓得是早已对未来事有所预料,还是因着关系明了,所以欣喜而为-
次日清晨,二人还没联络蔺风轻,蔺风轻却自己来了。
“饮光妹妹昨晚后半夜把我喊醒,如此这般讲了一通,我也不放心,干脆过来瞧瞧怎么一回事。”在寝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蔺风轻边解释,边悄悄在二人身上扫视。
一段时日不见,她总觉得这两个人又亲近了不少,即便秦溯流如今已经变成了无情道修士,可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兄长……夺舍者会起疑吗?”岳听溪问。
“他最近心思不在我这儿,也不在青旭宗,自从回来之后,便整日闭关。”蔺风轻答,“不过,我猜他也可能是为了借着闭关暂避风头,毕竟最近‘鬼剑修’的传闻闹得那可是人尽皆知!”
不管怎样,蔺大小姐最近还是自由身。
秦溯流便让她为自己检查了一番,不仅号脉,蔺风轻还要验她的血、探她的神魂稳定程度。
最后甚至唤出灰蛾,让银灰色的灵力附着于自己双眼,就这么瞪着秦溯流看。
“这又是什么检查?”岳听溪忍不住好奇问。
“内视之法,主要看看无情道是否影响到了原本的内部循环,又是否对脏器和经脉造成影响。”蔺风轻边看边答,不多时,便问秦溯流要来纸笔,记录检查结果。
“很遗憾……从医修的视角来看,这的确的天道的青睐而非诅咒。”蔺风轻道,“秦姐姐体内的情况与她的修为境界根本搭不上,用脉象来说,一个瘦弱的人脉本该是虚的,可她的脉象情况却是‘旺’得很。”
“如果没有天道意识加以限制,那些失去约束的力量只会慢慢损耗秦姐姐的身体,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不等岳听溪询问可有解法,蔺风轻又道,“我习惯对病情追根溯源,能否请你们告诉我,如此庞大的力量究竟是从何而来?你们莫不是以身体为容器,在山中封印了什么大妖魔?”
此言一出,岳听溪下意识看向秦溯流,却发现她也朝自己投来目光。
——“要告诉她么?”
——“好。”
短暂眼神交流后,秦溯流招出一只灰蛾,主动讲述了前尘往事、世界意识,以及入侵者和他的7364系统。
经过玄水秘境那次同行之后,二人都愿意相信蔺风轻,只是刚回来就诸事缠身,后来又去了溪山准备渡劫,如此重要的事,也是时候告诉对奇闻异事接受度良好的盟友了。
“……‘入侵者’啊。”蔺风轻将这三个字咬牙切齿念出来,“那他们背后的头目恐怕真得是渡劫境修为,且能看透一个人的命格,不然怎么能精准挑中我兄长?”
“此话怎讲?”岳听溪问。
“我兄长的命格,自幼便被长辈们称作‘身负气运’。”蔺风轻解释时,攥紧了拳头,“倘若没有入侵者,假以时日,兄长定会成为仙门魁首,斩尽世间秽浊……”
平复完心情,她才继续道:“我有一些猜测,不过凭据很少,也可能是连参考价值也没有的废话。”
“无妨,请讲。”秦溯流点头示意。
“你们既然已经回溯过一次时间,且并非主动引发,或是能够影响命格的法器所为,那就意味着世界意识拥有回溯时间的力量。”蔺风轻沉声,“并且……未必只进行了一次。”
“世界意识与入侵者斗争几百年,未必指的就是正序时间的几百年。假设祂能够反复回溯时间,比如从你们身死开始,回溯到五年前一切的起点,等到你们死亡,或者入侵者阴谋得逞,再一次回溯时间……如此这般,要是来个几十次、上百次,就算每次轮回只持续短短几年,累积起来不也是几百年吗?”
“既然牵扯轮回,那就要讲到佛修的‘因果之力’了。凡事皆有因果,若能修炼到至高境界,以特定手段甚至能够干涉因果,并聚集它的力量。”
她看向秦溯流,“为何前一世祂不曾青睐你,这一世却对你们协助、指引有加,甚至还派出了自己的使者?方才秦姐姐你曾说,世界意识是在彻底处理掉入侵者的各种手段之后,再向这个世界上的人伸出手,请求协助,那么,祂会不会就是利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将入侵者的手段抹消掉?又在一次次轮回中积攒各种因果,甚至死者的怨气,直到这一世,才将它们一点一点聚集起来,用作最后的‘反攻’,一举击杀入侵者与其背后的组织。”
“而所谓的‘反攻’,那位神神叨叨的救世天平,其实在与我们初见时就讲过了——‘反攻时机已到’。我想,她定然知道世界意识真正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