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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里冬 小长衿 17812 字 5个月前

第101章 飘

好消息是,盯着黄毛妹妹的人有了收获,在离开警局后不久,她把饭盒丢进垃圾桶,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奇怪。

被去检测后发现,饭盒里面有大量老鼠药,足以致人死亡,

也就是说他妹妹并不是来探亲的,而是来投毒的!

冬屿和路梁放再回看那段监控录像,也发觉了端倪,黄毛看见妹妹的时情绪激动,那种情绪不是因为自尊心受损,也不是因为叛逆,而是因为惊恐。

他很害怕她的妹妹。

“聂雨央现在在哪?准备提审她的哥哥,跟看守所的人说一下。”

路梁放耳返内说。

黄毛叫聂铮,妹妹叫聂雨央。兄妹关系不好。据亲属交代,聂家重男轻女,聂雨央经常被打,性格叛逆,高考考上重点大学,却跟袁阳伯这种文盲有也许来往。

“路队,聂雨央跟丢了,没有回家。我们在她房间里发现了一点东西,您看要不要拍照发给你还是亲自过来一趟,聂父聂母马上就赶回来了。”

这边,聂铮被带过来。

他眼眶乌青,显然没睡好,“你们这些条子是不是暗恋老子?我要回去睡觉我要回去吃饭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了我就是觉得好玩,针管是天上掉下来的,老太婆早就看不爽了。”

路梁放声音冷淡,语调不紧不慢,“不好意思呢,我们在你妹妹要送你的盒饭中检测出了老鼠药,所以她当时来见你,目的是为了恐吓你。这整件事是她指使的?”

黄毛脸色一变,靠着凳前板的手臂颤抖,低下头不说话了。

冬屿在路梁放手机看见了那边发来的照片,是聂雨央的草稿本,大岁数都是算式,唯有一句话特别醒目——我要成为学徒。

她猛然站起来,想起来了公共厕所里宋娰那张灰色的脸,按年龄来算,聂雨央不比她们小很多。

路梁放扫了眼,脸色也有变化,他继续追问聂铮,“你妹妹现在哪去了?”

聂铮还是摇头,“不知道。”

路梁放淡声,“庇护嫌疑人犯包庇罪。”

聂铮摇摇头,“包庇?呵呵,当你的生命没有刑期长的时候,犯下再多罪孽都无所谓了。”

县里继续传来消息,是从聂父聂母口中得知的。他们也不知道聂雨央现在在哪,她成年后很少回家。

冬屿抬眼看向聂铮,“其实,你跟聂雨央不是亲兄妹,你生母在你年幼时就离婚了,把你留给父亲。但这些年你跟生母的关系都很好,你确诊之后,唯一不放弃你的就是你生母,让我猜猜,是不是聂雨央拿你母亲来威胁你——”

牧师他们的行事风格就是喜欢拿亲属威胁人。聂雨央想成为学徒,那现在也大概率在帮牧师做事,先是利用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阻止他们顺着袁阳伯往上查,然后又试图投毒灭口。

聂铮瞳孔痛苦,一个劲地摇头,可在场的人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他像是犯病了,一个劲地喊疼疼疼,任由癌细胞在体内扩散,根本不打算治疗。生不如死莫过于此,对于他而言的确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

除了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母亲。

路梁放站起身,对手下吩咐,“立即中断审讯,让医生过来评估,必要时可以送往医院,但必须要有人守着。”

“好的,路队。”

路梁放和冬屿从审讯室里出来,两人都有些疲惫,二审聂铮根本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唯一有用的还是从镇上打听到的。

据聂父交代,他打聂雨央的原因是她高中开始就碰网贷,用来买苹果手机、名牌鞋衣服手表,说这样在学校会很有面子,她出生已经够自卑了。

最开始聂雨央只说是朋友送的,逼问才知是贷款买的,聂父打骂之后把欠款补上,她说戒,最后的结果是以贷养贷,反复几次家里已经放弃她了。偏偏聂雨央成绩又很好,除了消费观不符合家庭条件,其余都是别人家孩子的模板,总说自己以后出人投地工资高就不会借钱。

但比出人头地来得更快的。

是学校的退学。

冬屿不知道她是何时跟牧师勾搭上的,先要查的东西太多太多,一是昨晚闯她家的人,二是聂雨央行踪和聂铮生母现在的下落。

她很累,但一想到对手是牧师,又打起精神,每天下班就坐在电脑前查询牧师和聂雨央的蛛丝马迹。

原来的笔记本电脑丢失,存在里面的新闻稿要重写,工作上的事堆积如山,社里来了新人,很多工作都要交接。

现在租的房子环境和保安条件都特别好,小区门禁查的严,还住着很多大老板,监控密集森严,家门口也有。

路梁放才进卧室,就看见冬屿趴在桌上昏睡,笔记本电脑都没关。

他走进,看她侧颜睫毛又细又长,在冬屿额头上轻轻吻一下,把她抱到床上睡。

被人猛抱冬屿有点不舒服,含含糊糊挣扎,“别碰我,我有喜欢的人……等会他不高兴了……’”

路梁放随口问:“谁不高兴?”

冬屿:“L。”

路梁放:“路,路遥知马力的路。”

“别吵了,我想睡觉……”

“哦。”

“你跟他一样冷淡。”

“很遗憾,我就是他。”

冬屿在听到这话突然安心了。路梁放盯着她后脑勺头发丝,伸出手让她枕着睡。

她抗拒,抬手推开,“太瘦了不舒服,骨头硌着我脑袋了。”

路梁放:“……”

算瘦吗?只是肌肉有点紧实而已。

他点评,“挑挑拣拣的小猪。”

“分手。”

“不分。”

“分手。”

“理由。”

冬屿:“你会呼吸。”

路梁放:“?”

他俯身捏她耳朵,她说痒,别闹了想睡觉,脸颊贴着路梁放的手臂。冬屿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他伸出手,还是特别喜欢揽着她的腰睡。

冬屿感觉到是他也不挣扎,而是在路梁放怀中调整姿势,整条手臂裸露在外,喃喃说:“我是在做梦吗?你居然真跟我在一起了。”

路梁放两眼倏然带涩,贴着她的头发低声说:“不是梦,和我在一起的只能是你。”

卧室难得宁静,碎光洒入木质地面,能听见加湿器轻轻的声音,男人叫出她的昵称,每个词都令人脸红。

“小岛。”

“公主。”

“小朋友。”

“宝宝。”

路梁放每隔几秒一个词,很难想象这样性格的人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词汇。

冬屿悄悄睁开眼,哑着声音说:“但我还是觉得像是一场梦……”

眼睛面对窗户,整个城市的灯光在暗夜中闪烁,深蓝的光影渲染着边缘码头灯塔,她听见男人深沉的吸气声。

路梁放说:“那就醒来再看看。”

他手抚弄着她的发丝,困意再次袭来,冬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睡得早醒来的也早,闹钟响的时候,她睁开眼睛,路梁放还没醒,挣扎了一会实在挣脱不开,她放弃了,在原地又躺了一会,想着聂家兄妹的事。

聂雨央之前有个男朋友,是上市公司的白领,好巧不巧,就是之前追她的那个闵以开。

聂雨央大学退学之后,根本没有正式的工作,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而且闵以开自我感觉良好的要命,不像是能看上聂雨央这样条件的人。

想着,路梁放醒了。

冬屿掰开他手从床上坐起来,说:“我要去找闵以开,你下班后跟我去。”

路梁放:“?”

冬屿:“聂雨央的事。闵以开是她前男友。他们之前去吃饭还被一个网红拍到过。”

他哦了一声,“下班后等我。不要一个人去。那男的面相不好。”

冬屿:“……”

编辑说冬屿最近的新闻稿有很多地方要改,没有之前质量高,全都是她熬夜写的,越到深夜脑子就越糊。

冬屿很抱歉,“最近家里发生了点事,状态不好,我会调整过来。”

编辑点点头,“希望快点调整过来吧,上头的领导都很看好你。特别是上次诊所的事,社会关注度刷出新高,每天都有人跟社里打电话。”

冬屿施然一笑,很快就到下班时间,她深吸一口气,拎包走出社里,刚出门口就看见了路梁放。

他直入主题,“那天闯进你家的人找到了,是一个惯偷,他说是一个女的出钱让他干的,听描述很像聂铮妹妹。”

“聂雨央?”

“应该是。”

路梁放补充了句,“我在排查监控。希望很快能找到她。”

说着,闵以开从隔壁公司走出来了,手中拿着杯咖啡,一看见路梁放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冬屿走过去,闵以开脸色才有点缓和。

他问:“诗理,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冬屿温声说:“你前女友,是不是叫聂雨央。”

闵以开脸色一变,“这个……”

路梁说:“你前女友是多起案件的嫌疑人。”

冬屿家被砸是聂雨央指使。

他们摸排被聂雨央

打断。

就连聂铮也差点被聂雨央投毒。

最主要还是草稿本的那句话,这世间的最后一个学徒有宋娰一个就足够了。聂雨央却在助纣为虐。

闵以开神色匆匆,“早分了。她干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还不允许人有前任了吗?”

冬屿淡声,“我男朋友只是正常问话,我知道闵先生最注重履历的干净了,一定也不希望以后事业受到不相干人的影响。”

闵以开:“我明白了。找个地方说吧。聂雨央这人感觉精神确实不太正常,太偏激了。真不是我故意抹黑她,天知道我跟她在一起忍了她多久,早知道谈个温柔的多好,像诗理这种性格跟我就是天生一对。”

冬屿:“……”

路梁放:“?”

他说话不太好听,简言意骇,“猪成精了。”

第102章 飘

三人选了某家高档餐厅,位置在二楼靠窗。闵以开熟练地打开菜单,服务员走过来,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才开始点菜,又拿了份菜单给路梁放。

“你姓路吧,我称呼你为路队,有什么忌口吗?你看看菜单,这顿饭我请。”

“随便。”

路梁放把菜单递给冬屿,“想吃什么?”

冬屿看菜单一半都是西餐,点了柠檬酸辣海兔子,又指了指这的浓缩牛奶,看向路梁放,感觉喝不完,要不要两人只点一听。

闵以开瞟了一眼提醒,“在这种餐厅点牛奶可乐雪碧之类的饮料就是被人宰的份。”

路梁放问冬屿:“确定吗?热的还是常温的。”

冬屿点头,“常温的。”

他说:“那就点。”

路梁放叫来了服务员。

闵以开一时噎住,“你们喜欢当冤大头就当吧。话说到前头,这牛奶钱你们自己出。鲜不鲜不一定,价格是外面的几倍。”

路梁放似乎有点晕字,忽略对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闵以开便知道,自己好像又被他冷暴力了。

只好又补充了一句。

“算了,我出。看在诗理的面子上。”

路梁放:“哦,好。”

反应极其冷淡。

闵以开真不懂她看上他什么,明明自己的外貌条件跟他差不多。身高就比路梁放矮那么一点点。他是个比较自负的人,从小到大都贯彻着社会精英理念,在高中班上因为觉得太装被同学孤立。

冬屿看向闵以开,问:“你跟聂雨央是怎么认识的?”

闵以开说:“高中同学。我是班长,她是我同桌,当时我们班上的人都有点讨厌我,就她体育课跟我一起。我还以为她家很有钱,鞋子和衣服都是名牌的,她学习成绩好,也有涵养,都是学生,什么都看不出。高中毕业后的暑假,她向我表白我就答应她了……”

“要我说她犯了什么事路队找她本人就好了,我就是想谈个高质量有内涵的恋爱,惹谁了我?”

冬屿:“……”

感觉这个闵以开每次看人之前都要看一眼对方是不是跟自己一个阶层的。

闵以开看见她脸色变化,试图瞥干净关系,“诗理你听我说,我跟聂雨央那个疯子没发生过什么。就她一个前女友……我还是受害者,那女的脑子不太正常,哪像你,知书达理,我见你就想到了文艺片中的场景,你一定读过很多书……”

路梁放突然打断,眼睛也不抬,“你个烂黄瓜。”

攻击性不是一般的强。

闵以开:“?”

冬屿:“?”

不是,他哪学来的新词汇。

路梁放继续,“说重点。还有,她是我女朋友。再知书达理你也得不到。”

闵以开:“给你小子得意死了是吧?”

路梁放:“那又如何?”

闵以开:“谈个恋爱怎么了,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有前任不是很正常?而且这么多年就一个前任,已经很纯爱了。”

路梁放:“哦,别侮辱纯爱。”

冬屿不想听他俩说乱七八糟的,把话题拉回来,“行了,继续说聂雨央,你们怎么分的?”

闵以开把纸巾折成三角形别在衣领处,故作很高贵很优雅,“你对象说话这么刻薄,你是怎么忍住不分的?我非常痛心,但我会为你原谅他。结婚应该找性格互补的,还要看重家世……”

其实已经分过一次了。

闵以开也意识到话题扯远了,清了清嗓子说:“为什么分?还不是聂雨央碰网贷,还不上了让我帮她还。知道我为什么经过慎重考虑才跟她在一起吗,因为我这个人就不喜欢被荷尔蒙蒙蔽大脑。以为她家境至少跟我差不多,因为高考成绩也差不多,没想到是个杀猪盘。”

“她家里条件很差,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她说她继父总是家暴她,不得已才碰了网贷,想给自己一点精神慰藉。”

“第一回 欠了两万,我整个暑假做家教凑钱帮她还,结果她不仅出轨我兄弟,还pua我太冷淡没有关心她。我本来很生气,后面还是心软原谅她了,以为她会改邪归正,主要她当时跪在地上哭着求我。”

“没想到第二回 ,她欠了八万。我实在无能为力,把她微信晾着不管,她就来我学校找我室友。我实在生气了跟她提分手,聂雨央又哭着说我不能放任她不管,一直打感情牌,特别疯,还在我专业课上闹。

但我铁了心跟她分,她又说要是不还就会被债主弄到夜总会去陪大哥,我真的特别纠结,又无能为力,让她问家里要钱,她又开始哭。反正后面是她家里帮她把钱还上的,刷爆了信用卡。”

冬屿想听的其实不是聂雨央跟他的感情纠葛,而是——

她问:“你有没有听聂雨央提起过一个叫袁阳伯的人、或者牧师天使?”

闵以开摇头,“分手后我们偶尔有交谈,只听她提起过一个叫唐先生的人,在她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时救了她。”

他皱眉说:“不过……听聂雨央描述来看,这个唐先生彬彬有礼,气度不凡,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夜总会。好像还是什么尊贵客户。”

牧师的中文名叫唐璜,很喜欢别人称他为唐先生。让宋娰也是叫他唐先生。

冬屿听到这三个字,深吸一口气,“关于这个唐先生,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吗?”

闵以开说:“我又不认识他怎么知道?都是听聂雨央说的,唐先生好像有个关系比较亲密的女生,叫学徒,不知道人在哪,她想成为新学徒。分手后她总拿我跟那所谓的唐先生对比,我很烦她,后面就没理了。”

“反正聂雨央这女人疯疯的,我都怕了她,诶,能不能透露一点机密,她犯了什么事啊?我保证不说。是不是网贷还不起去偷钱了?不对,我记得你男朋友是管禁毒的啊。”

闵以开自言自语说完,好似明白什么,表情像是吃了一个臭鸡蛋,“不会吧?那疯女人胆子这么大。我有必要声明一下,她只是我难以启齿的前任,没有任何别的关系,既没有社会交流,也没有金钱来往,她所有言行都跟我没关系,更不是受我指使。不要影响我升职。”

他一边给自己倒茶,见点的石榴芝士土豆泥上来了,用叉子舀了一坨放进自己碗内,显然是不想和聂雨央再扯上关系。

路梁放问:“你知道那个夜总会的名字吗?”

闵以开摇摇头,又突然皱眉拿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点点头,“要不你们自己看,哦,她还有朋友圈,虽然删的差不多了,也剩点东西,真搞不懂她成天在发些什么,神神叨叨的,好好找个正经的班上不好吗。”

冬屿接过闵以开手机记下了夜总会的名字,点进聂雨央朋友圈看,大部分都是她在晒奢侈品。

唯有一张照片拍入了某个模糊的身影,冬屿一看就认出是牧师,虽不见脸,但背影永远令人唏嘘。

配文:亲爱的神父。

冬屿一顿:“?”

能从表情看出来她有多无语,这是明知故犯吧。

路梁放轻微扫了一眼,神色略微鄙夷,他给冬屿发消息:走吗?

该问的都问到了。

他饭没吃多少,却想拉着她走,可能是不想瞅见闵以开盯着冬屿看。

冬屿还在专心翻聂雨央的朋友圈,丝毫没察觉他发消息了,路梁放拿起她那半杯牛奶一饮而尽。

她才抬起头,诧异地望着他。男人瞳仁深黑,里面有她的影子。

闵以开:“……”

想要戳瞎自己的眼睛。

他叫服务员想要刷卡结账,路梁放已经扫了微信,目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闵以开拿卡的动作一顿,“你工资够吗?”

冬屿看过去,他好像还不知道路梁放是个富N代。路梁放不打算搭理他,直接问冬屿走不走。

她点点头,对闵以开说了声谢谢。一顿饭吃的属实潦草。

大部分都在说聂雨央的事。

两人离开饭店,天色已经很晚了,街边放着豆荚猫的《kissmemore》,路灯像是黄昏,地面金灿灿一片。

路梁放拉着她的手,问:“逛夜市吗?还是散散步,还是回家?”

冬屿说:“你怎么想?”

“什么?”

“聂雨央的事。”

“今晚不说她。散步。”

冬屿怔了怔,“哦,好。”

每提到聂雨央,冬屿身上会有种疲惫感,不仅牵连到牧师、还有宋娰,袁阳伯家里又始终不肯开口。

她还是会想,百无聊赖地跟着他走,无意中低头,看见路梁放中指上也有个戒指,跟上次送自己的那个是对戒。

冬屿停下脚步,双手抓住他左手。

路梁放回头,很配合地让她取下戒指,看着冬屿把自己大了一圈的戒指戴她手指上,眉尾一挑。

“干什么?”

“给我戴戴。你戒指这么大的吗?”

“嗯。”

冬屿比了一下大拇指,也戴着大一圈,路灯下女孩表情认真,皮肤像牛奶一样白。路梁放俯身,说了句,“笨。”

路梁放从她手中拿回戒指,往她左手中指上套,这里本来就有一个戒指。

冬屿仰头,望见他深邃的面容,男人发间的阴影打在她手背上,眉眼与十八九岁的时候重合。

他吻上她的唇,“笨成这样。幸好喜欢的是我。”

她问:“不是你怎么办?”

路梁放回答:“不用假设不存在的事。我跟你之间的感情本就不是转瞬即逝。”

冬屿眼眶红了,埋在他怀中,他忽然蒙住她的眼睛,冬屿问他怎么了,路梁放没有应声。

“……”

两人之间沉默很久,她被他蒙着眼带去桥边,感觉到周围人声嘈杂,垂下来的手指不知道碰到谁的衣服。

冬屿问:“你瞒着我什么?”

路梁放放下手,冬屿睁开眼,地平线末端的霓虹灯闪烁,桥的对岸是高楼大厦,黑金流光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身前的桥栏滚烫,手指按在上边还能感受到白日余温,刘海随江风飘扬。

冬屿注意到对岸的霓虹灯正在有规律变化,像是电视剧里的异世界信号,逐渐拼凑成了一句话——

感谢你在少女时代暗恋我。

她背对着路梁放,瞳孔逐渐放大,路梁放拽着她手腕,淡声说:“不知道谁投的。”

周围人议论纷纷,江岸霓虹灯投屏一直是按秒算,就算是有钱也得有关系,这几座大厦都是本市经济中心。

冬屿回过神,“小猪投的。”

路梁放:“嗯。”

冬屿:“那只小猪姓路。”

路梁放:“哦。”

冬屿:“成天哦嗯呃的,没别的要说吗?”

路梁放冷着脸,说了四个字,“倒反天罡。”

第103章 飘

他们沿着江边走,越晚人越少,看见了灯塔,满载游客的船,看着、走着,便走回了出租屋。

路梁放刚打开房门就接到了队里的电话,他们有时候会有紧急任务,下班也是随时待命。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

冬屿对他说:“回来记得关卧室门。”

路梁放说:“嗯,要不了多久。你早点睡。”

冬屿点头,随口一问:“跟牧师有关吗?”

路梁放顿了会,没有看她,“无关,就是个小任务。对了,忘了说,袁阳伯家属交代了,但没说什么有用信息,只说袁阳伯跟聂雨央之前有过来往,袁阳伯妻子误以为是出轨,去聂家闹过。”

这两人年龄差很大,袁阳伯那个年龄都能当聂雨央父亲了,冬屿想了会,袁阳伯是天使手下,而聂雨央属于牧师的人,两人互相认识也说得通。

只不过现在一个失踪,一个找不到踪迹……她盯着冰箱门,腰间传来热感,回过神发现路梁放从身后抱着自己,视野略微有些晦暗。

“能祝我平安吗?”他问。

冬屿没有立即回答,路梁放以为又像上次一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太纠结,拉上外套就要出门。

冬屿站他身后说:“祝你平安,路队。”

路梁放身影一僵,从门把手上松开手,冬屿准备回头目送,脊背却感受到路梁放胸前起伏。他又回来了,还是拥抱的动作,只不过双手更紧,紧得冬屿有点喘不过气。

“要把我勒死了。”

冬屿胳膊微微上抬,肩膀和腰部都被他胳膊控制住,脸颊泛红。

路梁放头发有段时间没剪,长得压眉,分辨不清阴影之下是什么表情。

他低头静默了一会,说:“嗯。”

男人松开她。

冬屿低头说:“我去睡觉了。你早点回来。”

路梁放走后,房内就她一人,说要睡觉只是让他放心。

等他彻底离开。

冬屿换好衣服,戴上口罩推门而出,这个点,正是夜总会最热闹的时候,什么人都有。

她还是无法等待聂雨央被找到,这样就等同于给了喘息的机会,宁愿主动去寻求一些蛛丝马迹。

聂雨央不是想当学徒吗?

冬屿看着天上蒙蒙小雨,是真不知道宋娰死时多惨烈。

她打出租车去了从闵以开那问到的夜总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歌声,有点像上个世纪上海滩的歌舞厅。

二楼接待问她几个人来,冬屿说一人,试探性地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聂雨央的人,是聂雨央叫自己来这里的。她有意化了浓妆,许梦颖在这都认不出来。

接待半信半疑,“我去向她确认。”

冬屿拦住他,摇摇头,“刚她跟我说换地方,不用跟她说了。最近事故高发时段,还是要谨慎小心,少联系为好。”

接待愣了一会才点头。

这里的人明显跟聂雨央关系匪浅,十有八九在夜总会工作的有很多是牧师的人,冬屿犹豫了,如果是聂雨央一个人还有把握,但这边都是他们那边的……

冬屿不是傻子,扭头就走,接待还想挽留她,被她以巧妙地身位躲过,融入汹涌的人群中。

先回去好了。

二楼有预约才能上去,显然他们做足了准备怕警方的人混入其中。

她突然想到一个细节,聂雨央在这遇见牧师可能正巧是他在谈事,混乱的场所更容易浑水摸鱼。

那这里,会不会有毒品储存?

就是不知道在哪。

冬屿抬头,灯光打在眼睛边有点不舒服,她还是看清了这里一共有八层,每层楼口都有数量不少的接待。

“小妹妹,来这玩还戴口罩?穿这么严实多保守啊!陪哥哥们玩玩好不好?”

“姑娘叫什么名字啊?成年了没有?同行的有没有闺蜜?跟我们玩吧?这边酒喝不完了。”

“来玩小姐牌吗?妹妹,输了摘口罩。”

冬屿脑袋一疼,似乎每次去这种场合都能遇见固定npc,不是要看脸就是看腿,异性占了绝大多数,她没有搭理,朝着门口的方向移动。

有个染红毛的青年拽住她的手臂,嘿嘿说:“我也是一个人。一起玩不?”

冬屿:“?”

果断拒绝,“不用。”

青年还是不肯放开,冬屿皱眉,刚要摘下发卡刺他。对方的手臂被人抓住。红毛青年抬头,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而冬屿在低眼扫过这只手时,就明白了手的主人是谁,眼底情绪涌动。

路梁放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眼中毫无情绪,“我女伴,为什么要跟你玩?”

他穿了件深黑上衣,体型偏瘦的原因,肩颈下颚线条冷硬,一看就是硬茬。

红毛还是识趣的,说了声找朋友眼瞎看错了,挣脱被钳制的手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冬屿被路梁放拉住手腕,带到安静的地方,实在没想到不说实话的两人会在这碰上。

“你看人家被你吓跑了。”她打趣。

他问她:“不是说睡

觉吗?喜欢在吵的地方睡?”

冬屿抬头,“不是说小任务?跟牧师无关。”

路梁放沉默了良久,“小岛,你得离开。确实是小任务,一点摸排,没有正式行动。队里的人也在附近。”

才拿到地点就去摸排。

他一直在抢时间,想她之后平安。

冬屿点头,望向他,“这事我比你有经验。前面了解过,这里一共八层,接待确定是牧师那边人,往上需要提前预约。想上去身份得做好。不能是你,很多人都认识你。”

看路梁放的样子不知道,冬屿心中有了底,看来今晚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底下其实没什么好查的,主要是上面,门口都有人守着,很难混进去。

路梁放说:“嗯。”

他才松开冬屿,耳返里突然传出队友的兴奋声音,“路队!发现聂雨央的踪迹,她正在下楼,罗洪假装买酒的时候看见了,你看要不要临时抓捕!”

“先盯着,等我下一步指令。”

“是。”

路梁放看了眼冬屿,皱起了眉。

冬屿不明所以,回头问:“怎么了?”

男人沉声,“发现聂雨央了。”

这么突然,冬屿愣住,现实永远比想象充满惊喜,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人突然出现了。

她当即说:“注意安全,我先离开,最好调点人过来再行动,这里很多牧师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危险物品。”

冬屿不等他说,快速离开夜总会,最后一句话是:“我等你任务顺利完成。”

说实在,路梁放高中就想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大致是任务顺利或死亡,结局是一喜一悲,不会永远喜,总有一天会充满悲伤,所以感情这方面看得特别淡。

唯独没想过长大后家里会多出一个女孩,总是在任务前对他说:“我等你回家。”

路梁放望着起雾的玻璃隔板,很久才对着空气说:“好。”

因为她,想要一直活下去。

冬屿出门时没带伞,去对街屋檐时不免淋了雨。不一会,来支援的警察停在夜总会附近,从上面下来的人穿着便衣,很自然地守在附近观察,在门童察觉到苗头通风报信时,把他控制住。

里面。灯光扑朔迷离。

聂雨央穿着白短裙红色紧身衣,抓了抓头发,听语气很不耐烦,“找我的人呢?”

接待说:“是个很年轻的女生,戴着口罩,不是很眼熟就想跟您核对一下。其实没必要亲自下来,上边不是要你低调点,可以去看监控,或者我们截图发过去。”

聂雨央皮笑肉不笑,“你说错了,我不是亲自下来,我是要走了收拾东西。唐先生说我事做得漂亮,把我调去中缅边境指导产业避风头。我是新学徒,跟我说话前要衡量下语气。阿弥和天使都死了,唐先生现在最重用的人是我。”

接待脸色一变。

聂雨央拿了件外套,揣着U盘准备离开,通过玻璃鱼缸的反光,她看见了调酒师面前的罗洪,不确定是不是本人。

动作微顿,聂雨央转身脱下外套,往女厕里走。

路梁放眯眼,打了个手势,守在附近的警察冲上去,黑影快速掠过,很快跟聂雨央拉近距离。墙边亲密接吻的一对陌生人吓了一跳,慌忙拉起衣领四处奔逃。

聂雨央眼中一冷,大喊,“流氓啊!性骚扰啊!我不要跟你们回去!我不要向婆婆下跪,我不要跟凤凰男生儿子!”

她边喊边哭,头发散开,面容显得如此柔弱,一向很会抓吃瓜群众的正义情绪,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阻拦他们骂。

路梁放冷脸对头顶水晶灯鸣空枪,啊啊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少女青年们纷纷捂住耳朵大叫。

他语调平淡,“警察执法,全部后退。”

聂雨央一路跑进了女厕所,有意把花瓶推倒在路中间,后边追着的警察犹豫一刻,还是追进去。

也就是几秒的功夫,聂雨央已经踩在水池上爬窗,明显对这场景很娴熟,也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

冬屿举起手机想拍照存证,然后想起什么,乖乖把手机放下,就在这时,她看见镜头对焦中出现一截身体。

那张脸文静、显乖,邻家妹妹的长相,此刻却异常阴冷。

她从一楼窗户跳下,头也不回往巷子里跑。

聂雨央!

明明是长发,上次却戴了假发来,导致后面排查监控很难找到踪迹。难怪看着那么别扭。

蹲守在外的警察追入巷子,冬屿也往另一头围堵。雨越下越大,夜总会的某一处突然起了火,原本就惶恐的人群尖叫连连,一直说放他们出去,眼见着有发生踩踏事件的苗头。

这些人一有事就开始放火。

大门被拉了警戒线,就是怕剩下的关键人员跑路。

这次行动是突然的,很多地方难免有疏漏。

罗洪看向路梁放,脸上很是挣扎,“路队?放不放?”

路梁放说:“放。你留下来疏散秩序,让火警那边的人来。我去找下灭火器。”

“好。”

第104章 飘

警戒线松开,人群仓惶逃窜,后面的人停下,开始争夺旁边的灭火器,对着浓烟就是胡乱瞎喷。

终于有理智的人大喊往火的根部喷,可惜起火源根本不在一楼,而在楼上。

门就这么点大,逃离的速度很慢,不清楚有没有□□。路梁放贴墙疏散人群,头顶的水晶灯在浓烟中摇曳,有人想启用消防水管,边搜教程边转阀门。

噼啪——

水晶灯附近电线飞溅着火星,彻底熄灭,随后拉着的绳索断裂,在人群的惊呼声中往下坠。

“啊我操这什么鬼啊——”

“到底他妈怎么回事!有又是起火又是有警察的,前面的人能不能走快点?在爬吗?故意的是不是。”

水晶灯彻底点燃了情绪,即便这个吊灯没有砸到他们身上,飞溅的碎渣扎入附近人的胳膊,顿时又哭又叫。

罗洪拿着大喇叭脖子都快喊红了,身后还有人在故意制造恐慌,拿起柜台上的酒对准人群之中砸,被路梁放制服。

“把手背过去,别动!”

路梁放声音冷淡。

被制服的人使劲挣扎,妄图从口袋里摸出小刀,“姓路是吧。老子弄死你,滚开!放开我!你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吗?就应该把你眼睛戳瞎。”

路梁放不搭理,将这人的双手用塑料绑带扎死,交给同事,“注意一下周围的人。”

他手臂被水晶灯碎片扎出了血,失血的痛感与黑烟的灼烧感混杂在一起。

头有点晕,路梁放皱起眉,简单地处理了下伤口内的碎渣。

他们是冲着毁灭证据来的。

路梁放背靠墙,汗水打湿额前的碎发,他低眼看着左手,执勤前会把对戒收好。

以至于现在要靠想象来忍痛。

还未得以喘息,耳返内传来不好的消息。

“路队,聂雨央跟丢了——”

对方的声音被雨水模糊,听得出外边雨越下越大,尽管火势得以控制,仓惶的人还是像下饺子一样窜进暴雨里。

周围的咖啡店人满为患,马路边大量的出租车造成了交通拥堵。

聂雨央在筒子楼内穿梭,还未来得及收进去的床单衣服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看了眼追到筒子楼下方的便衣警察,在某一户门前停下,轻轻敲门,准备以避雨的理由躲避。

门打开,走出一个关着膀子的大叔,肩上挂着热腾腾的毛巾,打量浑身湿透的聂雨央,“小妹子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聂雨央左右张望正要说什么。

冬屿爬上楼,看见两人大喊,“把门关上!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这里居住的人多,有老人有小孩,她怕引起居民的恐慌,没有说聂雨央涉毒。

在大叔满头雾水骂了句神经病时,聂雨央一声不吭把挂得好好的床单扯下来丢在身上,转头就跑。

冬屿避免踩到床单,落后了她一大截,但经常与人追逐的缘故,体力好。

不一会就追上了。

聂雨央见她死追不放,想往下跑却发

现隔壁楼道内便衣警察上楼,只能一路往上跑,很快就到了顶层天台。

冬屿有意分散她注意力,“你见过学徒吗?”

聂雨央说:“我就是学徒。”

她推开楼道最后一扇门,然后发现楼与楼之间的天台不是连通的,要越过去只能跳跃。

冬屿堵住门,没有逼她,“你不是。你跟她本质上不一样。”

聂雨央安静地说:“唐先生说我是。”

冬屿面无表情提醒,“他不是先生,他是毒枭。”

聂雨央站在雨中,顶楼的边缘,说:“那又如何?坏人也有好的一面。他是我见过学识最渊博的人,最懂礼貌的人,是个真正的绅士,也是我们的精神领袖。”

“你有病吧。”即便是冬屿这么好的脾气也忍不住骂了一声,再次重复,“他是毒枭。不是人。”

“那是因为我们的立场不同。你要不看看远处多亮的火光?你男朋友可在里面?我觉得他才不是人!”聂雨央提高了语调。

冬屿上前几步,非常想把她按在地上,又怕聂雨央使诈,“你知道原来的学徒叫什么名字吗?她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聂雨央说:“这不重要。”

见冬屿向前,聂雨央开始衡量两楼之间的距离,跨不过去就会粉身碎骨,何况雨天地滑,不容易站稳。

冬屿其实挺想她摔死的,但对于聂雨央这种人,摔死也不足以赎罪。

雨天气温骤降,冬屿脸色有点苍白,黑白分明的眼淡淡看着聂雨央,此刻浮现出讽意,“宋娰要是还活着,估计就比你大几岁,她家境清贫,父母吸毒,从小就认识牧师,她的化学天赋很高,牧师都赞叹不已,他想让她学制毒,送的代号是学徒。但你猜宋娰怎么想?”

聂雨央顿住,有点不想听冬屿的话。

“她自杀了。”冬屿盯着聂雨央的眼睛,一字一顿。

聂雨央瞳孔放大,“怎么可能?”

冬屿继续说:“所以我说你不可能是宋娰。”

“也不配自称学徒。懂吗?”

“你生长的这片土地是禁毒大国,再天真也应该明白,在这谈论制毒贩毒就是错的。你为什么要美化牧师?什么知识渊博,什么精神领袖?”

“真的是只字不提,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以孩童作为人质,让别人家破人亡。你被他绑过炸弹吗?有什么资格替不能安息的人原谅一个恶魔。”

聂雨央明显有点说不过,语调放大,“那又如何?他帮了我他就是好人。有本事今天就别让我跑了,成王败寇,愿赌服输。都是他教会我的。”

也不踌躇,聂雨央跳过楼与楼之间的间隙,跑到了另一栋楼的天台。

本以为冬屿会被高度吓退,岂料她没有犹豫,直接跳过来。

万家灯火,老人孩童青年少女推开窗户,忽然看见了两楼间那道孤勇的身影,冬屿身形矫健轻盈,躲过聂雨央踢过来的腿,手掌被水泥地的磨出血。

她说:“你这句那又如何说了多少遍了?为什么一直重复?因为我说的是事实。你拿不出事实反驳,只会说一些虚无缥缈的废话。我爸的腿就是因为牧师没的,你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是长跑冠军吗?你见过宋娰在发现自己是被引诱制毒后多绝望吗?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聂雨央:“闭嘴!”

冬屿冲到聂雨央面前,聂雨央一时躲避不及,被冬屿扯住头发,往楼梯口内带。

原来那栋楼的便衣警察恰好也追到了楼顶,看见了这一幕,举起枪大喝,“别动!!都蹲在地上!”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冬屿,看见她有点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同伙或者是正义群众。

聂雨央红着脸说:“放开我!你放开我!什么活生生的人命,有的人就应该死!聂铮那个废物该死!继父家暴我该死!一脸伪善地指责我也该死,你这么正义就去抓唐先生啊!抓不到吧!自己家里被我砸的稀巴烂,吓得连夜搬家了也不过如此。”

就是不承认自己错。

冬屿真的有种想打她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淡声说:“八万网贷谁给你还的?老鼠药也是聂铮往你的饭盒里放的吗?趋轻避重,来聊聊会是无期还是死刑吧。牧师的那些肮脏的生意中,你参与了多少?”

便衣换了个楼层把她们围住,聂雨央也知道害怕了,还是不死心,“我没参与,你们不能抓我!”

给冬屿看了证件。

冬屿把聂雨央交给警方,自己也配合地伸出双手让他们控制。

雨浇灭火势,消防车很快就赶来了,一路鸣笛让道,驱散夜总会前的出租车,也自然吸引了很多围观群众。

与此同时。

医院病床上。

聂铮心率起伏剧烈,神情痛苦。医生说大概还能活几个月,那是最乐观的估计,实际他的病情每天都会恶化。

出不起医疗费的原因,只能打止痛药来平息癌症带来的苦楚,越痛越悲观,精神防线也临近崩溃的边缘。

守在外头的警察跟医生交流了什么。

医生走进来,看了眼仪器上显示的各项指标,遗憾地对聂铮说:“有没有想对家人说的?”

聂铮痛的说不出话,小幅度点头,做了个纸笔的动作,医生给他拿来纸笔,他在上面乱涂乱画。只能依稀分辨几个汉字。

他的心跳声就微弱下去了。

警察问医生聂铮写了什么。

医生摇摇头,拿出纸给他看。只写了四行简短的词汇。

牧师,郊区,不知道具体。

央,早就跟他勾搭。

求你们保护我亲妈妈。

还有,对不起。

心率监测仪滴滴响,他承受着巨大的苦楚,一直在哭。聂铮的意识开始模糊,怕是这种状态下来场审讯什么都会交代。他有求死的欲望,扭头看向窗外大雨却痛得只能龟缩在病床上。

再过了一小时,他的心率监测仪停了。

路梁放收到聂铮死在医院的消息。

也知道了聂雨央已经被捕。

他在医院处理伤口,看见了心如死灰的聂父聂母,聂母还好。聂父神情激动以为是他们把孩子逼死的,原地索要赔偿。

路梁放没搭理,接到了抓捕聂雨央那群人打开的电话,被水晶灯殃及还不是麻烦,现在有个麻烦,他要去捞下女朋友。

能想到也没想到。

是她逮到的聂雨央。

离开医院前,他把口袋里的对戒摩挲了一会戴上,还有派人找回来的哨子。

是小时候冬屿遗失的。

第105章 飘

冬屿接受完问话,领她出去的人意味深长说,“家属在外面等。”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多年没有回家,怕连累家人,春节也是一个人过,不过寻常还是会微信联系。

怎么突然会……

拐过走廊,冬屿在明暗交接的光影下看见了路梁放,他胳膊刚包扎好,侧过头,看着她走近,冷淡的情绪收敛了几分。

“好了?”路梁放开口。

“嗯。”冬屿愣了几秒,应声。

“凌晨两点多了。”

“我好困。”冬屿仰起脸,做了个表情。

路梁放手搭在她肩上,有个揽的动作。

他同事没走,假装递资料,观察这边的情况低头偷笑。

路梁放视线掠过冬屿的肩,对着她

身后无情地说:“准备笑一晚上吗?”

同事拿资料挡嘴,小声说:“看路队跟嫂子恩爱,想媳妇了呗。你是没看见当时嫂子可猛了,两楼间隙有这么大,还下着雨,想也不想就跳过去。聂雨央都没反应过来。”

路梁放说:“哦,知道了。”

同事:“?”

冷漠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还是冬屿温声说:“时候不早。我跟他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家。”

她被雨淋了面色有些苍白,笑起来还是很好看,同事愣住,路梁放不动声色挡住他的视线,把冬屿带走。

“打车还是等出租车?”他问。

冬屿说:“都行。你没开车吗?”

“没。他们给你上了药吗?”

她抬起双手,掌边划痕出来时就涂了消毒水,“快痊愈了。”

“嗯。”

冬屿:“你呢?只有外伤?”

路梁放说:“嗯。车快来了。”

冬屿说:“我好困。要睡着了。”

说着,往他胳膊上靠,口中低喃,“聂雨央终于抓到了。”

路梁放低头,久久地盯着她发旋说:“那就睡。”

“我不厉害吗?”

“厉害。”

冬屿:“别的词汇?”

路梁放说:“睡觉。”

车辆停在路边,两人往后排坐,司机核对好手机尾号就往他们家的方向开。冬屿困的不行,往窗边靠着小憩,路梁放注意到了,把她往自己身边拉。

冬屿说:“你身上一股药味……”

路梁放说:“嗯。喜欢吗?”

“不喜欢。”

“哦。”

他让她靠在怀里睡,冬屿脸颊被自己的头发挡住,毕竟淋了雨又风干,她身上有点热,表现的异常怕冷,像是发烧。

经过岔路口的时候,司机猛然一个刹车。

冬屿睁开眼,视野边缘是男人外套上的褶皱,睫毛不免动了动,往车窗方向看,注意到前排座位缝隙里卡着个手机。

她提醒路梁放,“你手机是不是掉地上了?”

路梁放说:“哪?”

地上没看见。他手机刚还放在座位边。

冬屿说:“座椅左边缝隙。”

司机扶稳方向盘,看着后视镜说:“手机掉地上了吗?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落了。开了这么多年的车,总是有乘客掉东西。掉了就很难找。”

路梁放看见了,但感觉不是手机,而是一个mp4,他皱眉把东西取出,发现这玩意挺眼熟。

冬屿看了一会说:“应该是高中生掉的。我高中也有个和这差不多的mp4,后面落出租车上了。”

司机看了眼,说:“确实是之前一个六中的高中生掉的。不过很多年前了,应该有十多年,以前我开出租,近几年才开的网约车。之前乘客落的那些东西也没丢,想着要是有纪念意义多遗憾,就是我女儿总是拿出来玩。玩了就连丢乱放。”

冬屿越看越眼熟,时间也对得上,“十多年前的话,有点像是我掉的……”

司机诧异,“你之前坐过我的车?”

冬屿摇摇头,“记不清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和路梁放一起拼车,然后才是掉了耳机跟mp4。

司机说:“觉得是你的就拿走吧。”

有种强烈的感觉,好像就是,冬屿把mp4跟手机一起揣进兜里,车辆停到了小区楼下,路梁放拉开车门,问冬屿还能不能走,她点点头,两人很快就到家。

灯还没打开,冬屿就躺在沙发说:“我有点难受。感觉好困又不舒服。家里有没有体温计?”

路梁放很快就拿出个测温枪,往她额头一按,发了低烧。

他在她耳边问她:“吃药还是不吃药?”

冬屿说:“低烧睡一觉就好了。”

路梁放说:“淋了雨,要洗澡。”

冬屿:“嗯。我不想洗。”

路梁放说:“需要。随便冲下就行。”

冬屿说:“我明白了。”

她从沙发上起来换拖鞋,不一会浴室旁的镜子上就起了水雾,路梁放在外面等,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顺便给冬屿失而复得的mp4也插上电。

原本平息的暴雨再次降下,客厅的灯光昏暗,偏冷色调。

一个奇迹,十年前的mp4能开机。

他扫了眼她mp4上的背景,全黑背景一句话: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一看就是自定义的。

冬屿走出浴室,肩膀上披着毛巾,洗完澡精神了很多。她看见路梁放坐在沙发上,但瞅不清是什么表情。犹豫了一会才是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认真说:“我洗完了。”

路梁放嗯了一声,打开吹风机给她吹头,冬屿把桌上放着的橘子剥开,橘子显然没成熟,特别酸牙。

她泪朦朦望向路梁放,头发已经要吹干了,末端搭在洁白的双肩,让他感受到,冬屿已经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

“好点了没?”

路梁放关掉吹风机,拿起剩一半的橘子剥掉皮,不紧不慢塞进冬屿嘴里。

冬屿:“?”

她酸得眼睛眯起,“你故意的。”

路梁放:“是。”

冬屿:“?”

他说:“多补充维生素。”

冬屿:“……”

见她无言,路梁放揉揉她的脸说:“我看见你mp4了。”

冬屿诧异的是,“居然还能用吗?”

“能,”路梁放接着说出屏幕上的那句话,“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冬屿顿住,故作轻松地说:“是周杰伦的一首歌《等你下课》,你听过吗?暗恋一点都不痛苦,痛苦的是你根本没看我。”

他看着她眼睛打断,“对不起。”

冬屿瞳仁旁隐隐有泪光闪烁,柔声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曾经遥不可及的梦现在已经成真了。我觉得我很幸运,那时的我肯定想不到,异校不认识的两个人暗恋也能成真。”

路梁放说:“因为你很勇敢。”

冬屿摇头,“比我勇敢的人多得多。”

路梁放打断,“在你身上勇敢是品质不是行为。”

“有差别吗?”

“有。”

“什么?”

“只看见了你。”

冬屿怔住,抱着男人的腰一直哭。

路梁放俯身,亲吻她脸颊、眼角,低声说:“别哭了。”

过了一会,屋内寂静下来。

“宝宝。”

忘记了这晚上最后是怎么睡去的。

她身体余下的肾上腺素跟低烧产生的情绪糅合在一起,到了个临界点,对外界的感知低。路梁放陪在她身边,见她沉沉睡去,给在医院的同事发了几条消息。

接近凌晨四点了。

牧师的下落终于有了眉目。

低烧最好的治疗方法确实是睡觉。

冬屿睡醒后已经毫无感觉,翻了个面看向床边,路梁放还没醒。

她对昨晚的最后印象是混乱,眼角到现在还残留一道痕。确认今天是周六,起床刷牙洗脸,她不想做饭,拿手机点外卖。

外卖很快就到了,冬屿想起有段时间没跟家里联系了,拨通视频电话,出现了弟弟那张清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