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救我爱恨纠葛,痴念成魔
在今夜之前,崔潜对裴湛的印象,已经从惹人厌恶的伪君子,转变为值得信赖的亲兄弟。
但就在今夜,他直言林雾知是他妻子时,裴湛竟一副毫不意外,还嚣张挑衅的姿态,让一切昭然若揭——裴湛分明早就知道林雾知是他的妻!
“那日下朝,我拦住你,请你帮我找到我的妻,我愿赠你八百亩良田,你说你还有一个条件……”
漆黑夜色中,双生子隔着狂舞的焰光对视,眼中翻涌着如出一辙的憎恶,仿若镜中的倒影在互相诅咒。
崔潜眸眼红得几乎滴血,嗓音嘶哑地笑出声:“你要我在未来一年内,不能出现在你妻子面前,绝不能让你妻子看到我的相貌……其实那时候知知就站在我身后吧?我只要转过身,就能明白这一切,是你又一次阻止了我!”
“裴湛,你这个阴毒小人!”
利用他寻找林雾知的急切之心,设下圈套让他永远见不到林雾知。
“我不得不怀疑,你之所以千方百计阻挠知知看到我,恐怕是假扮成我的模样,方才骗得知知与你成婚!”
“……对,你还找了王青禾来搪塞我欺骗我,你想让我也认错妻子,彻底断绝与知知的可能!”
一刹那,所有关窍都通了,
崔潜恍然大悟状,神情惊异地盯着面色淡漠似乎不关己事的裴湛,咬牙切齿怒骂道:“卑鄙无耻的糟烂贱人!你把我们夫妻俩耍得团团转!!”
林雾知夹在他二人中间,听完了崔潜说的前因后果,呆呆地打着哭嗝。
她抬眸望向裴湛,期望他说些什么反驳崔潜,但他只是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默认。
她几近绝望:“裴湛,是你说,阿潜是你失忆时对我胡诌的名字,也是你说,我似曾相识,你对我一见钟情……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你骗我的吗?”
裴湛垂眸,哀伤地凝视她:“我的确对你一见钟情。”他只承认后一句,却也恰恰是在否认前一句。
林雾知彻底心死如灰。
“王青禾是我的陪嫁丫鬟。”
她的眼睫颤抖,将泪珠抖落:“这话是她说的,我且不知我有陪嫁女……那日,她打扮成我的样子,在我面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以为她疯了,却原来她是在好心提醒我……”
——夫人可曾想过你嫁错了人?
王青禾说完这话,裴湛就出现了,将她半搂半抱带走。
她那时以为王青禾是在暗示裴湛并非良配,她所嫁非人,却没想到王青禾竟是在说再直白不过的话。
她认错了夫君,嫁错了人!
林雾知缓缓闭上眼,回想起过往每一个裴湛纠结她是爱现在的他,还是爱以前的他的瞬间,如鲠在喉。
蠢!太蠢了!
她怎么能这么蠢?!
裴湛明明不止一次暗示过,他和阿潜并非同一个人,他还要她忘记阿潜,以后只爱他,可她竟半分都没听出来!她怎么能蠢到这等地步!
“王青禾是你的陪嫁丫鬟?那她一定在裴家侍奉很久了吧?”
崔潜迫切地握住林雾知搭在裴湛臂弯的小半只玉手,神色迷恋地贴在脸侧磨蹭,脆弱的泪珠滚落。
“难怪她对你我之事了如指掌,甚至模仿你模仿得唯妙唯肖……裴湛定是精心调教她多时,就为了设下这个局来拆散我们。他当真狠毒至极!”
“……我这些时日并非不想寻你,而是跳崖后失去了关于你的记忆,零星记忆浮现后,我立即就托裴湛寻找你的下落,谁知他竟找来王青禾冒充你……
“……你放心,我当时虽然想不起你的脸,只知道有你这个人存在,但我的身体告诉我,王青禾绝不是我的妻,我一下就把她推开了!我还把她绑了,准备严刑拷问她,你究竟在哪里?
“都怪我无能,怎么都寻不到你,都也怪我来晚了……害你被裴湛这个人面兽心,罔顾人伦,妄图强占弟媳,畜生不如的东西欺负至今!”
滚烫的泪珠从崔潜眼尾划落,一滴一滴砸在林雾知的手背,她顿时敏感得浑身一颤,望向崔潜。
“阿潜……”
她轻轻呢喃,指尖下意识抬起,要勾掉崔潜的泪,郎君别哭……
却被裴湛不动声色地把夺回,置于他掌心重重揉捏把玩。
“你们说够了没有。”
真相大白,裴湛也懒得装了,巴不得今夜就把所有隐秘都摊开讲。
他的长眸藏着火光阴影处,窥不见分毫情绪,语气淡淡:“说够了,就请阁下离开此地,让我和娘子回去治伤,娘子的腿伤经不起耽搁。”
崔潜顿时被裴湛这副冷静至极,还有闲心指责他只顾诉衷肠,忽视林雾知腿伤的态度惊住:“你疯了吗?是你欺骗了我们!你凭什么还敢这么坦然?”
他死死握紧拳头,朝裴湛的脸上狠狠砸去,怒喝一声:“你这个妄图鸠占鹊巢的贱人!知知是我娘子!”
裴湛武功丝毫不逊于崔潜,又处于极度绝望、自厌自弃的状态,面对崔潜盛怒状态下凌乱无章法的攻势,即便抱着林雾知,也能精准避开。
直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裴湛被一掌打得偏过脸,不由顿住动作。
崔潜定睛一看。
竟是林雾知动的手。
她似乎从未这般打过人,打完之后吓得缩回手,自己反倒哭起来。
但崔潜瞧得分明,林雾知这一掌分明未用力,可裴湛却像是遭到了重创,猛地偏过脸去一声不吭。
他气得头晕:“又在装!”
演起来没完了是吧!以为知知还会像以前一样被你骗吗?
崔潜冷冷呵笑,正要顺势也打裴湛一掌,却见林雾知探出纤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裴湛被打的那面脸,她脸上还带着恨意,眼中却分明泛起疼惜。
他登时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得凝固般,僵立在原地。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脑中无法克制地浮现出一则坊间艳闻:
裴湛与其妻新婚燕尔,脖颈处常遗留红痕,实在令人艳羡不已。
好似湿透的棉絮堵住喉咙,让人难以呼吸,难以说话,最终窒息而死。
崔潜怔怔地望着裴湛和林雾知爱恨交织郎情妾意的氛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竟似一个融不进去的戏外人。
然而轻柔抚摸裴湛脸侧的林雾知,并非怜惜裴湛,而是恨意。
“崔潜是你弟弟?”
“你们是双生子?”
她微微贴近裴湛,用夫妻间最亲密的笑吟吟的语调:“你为何要骗我呢?是有独特癖好,喜欢玩弄弟媳?还是觉得拆散弟弟和弟媳实在有趣?”
裴湛眸色犹如被石子破开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随即方寸大乱般,连嗓音都有些许哽咽:“不是!我没有特殊癖好,我也没有想要玩弄你……”
何止崔潜会哭,他也会。
他哭起来悄无声息,面容也平静得近乎木然,
唯有泪水接连不断地滚落,打湿苍白脸颊,又滴在林雾知脸上,瞧起来竟比崔潜更脆弱更俊美。
“我从未得到过偏爱,自然不知该如何去爱你……我也是与你成婚后,方才懂得如何爱人……”
裴湛向来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不迫,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疯魔般的失态。
“若再来一次,我绝不会骗你……可我知道,江河奔海不回头,人生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知知,你若想恨我就恨,只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你休想和崔潜双宿双飞!”
崔潜勉强回过神,却脸色比裴湛还要苍白,连冷笑都撑不住了,语气喃喃也似疯魔了般:“知知是我的,她与我喝过交杯酒,与我洞房花烛,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只能是我的!”
她绝不能爱上旁人!
尤其是这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若连替身都能取代我……
我又算什么?我算什么!!
裴湛忽然哈哈大笑出声,眉梢眼角皆是讥讽之意,冷冷瞥向崔潜:“林雾知的亡夫是李潜,敢问崔三公子崔潜,何曾明媒正娶过林雾知?”
崔潜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殛,高大健硕的身躯受不住般微微摇晃。
“你……哈!你果然把我和知知的过往查的一清二楚!你早就谋划好了,就等我们上钩对吧!”
林雾知的情况不比崔潜好到哪里,好似彻底撕裂,躺在燃烧的灰烬里,一寸寸随风化为飞灰。
什么都被骗光了!
心和身子都被骗的一干二净!
数月以来,与她夜夜耳鬓厮磨的,竟然从不是她的夫君……而是精心伪装成夫君的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还是夫君的兄长……她竟然被一对双生子轮流……
林雾知顿时痛得浑身发颤,浓烈的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逼得她喉间溢出声声呜咽,泪水不受控落下来。
她手指攥成拳,朝裴湛胸膛捶打,沙哑的嗓音破碎不堪。
“滚开……你这个……骗子!我就是恨你,我如何不恨你!”
“你毁了我……”
怎么会这样啊?
都是欺骗吗?
一边信誓旦旦说爱她,一边又各种谎言,精心谋划如何强夺她。
她突然看不清真情和假意了……
枉还她以为自己碰到了此世间最爱她的人,她这只漂泊的孤舟终于可以停靠在岸边,再也不惧风浪侵蚀了。
林雾知惨笑一声,猛然开始挣扎,甚至不顾膝盖的剧烈疼痛,想从裴湛怀中跳下去:“滚!你给我滚!”
她边哭边笑,隐隐癫狂之态,见挣脱不开裴湛的桎梏,向寂然苍白毫无血色的崔潜伸出手。
“阿潜!救我!救我!”
裴湛霎时额角青筋暴起,杀戮欲在血液里沸腾叫嚣,臂膀微微用力,将林雾知打晕在怀中。
他最后冲着崔潜冷笑道:“大晏朝所有的律法,尽你翻阅,我要让你彻底明白,林雾知只能是我的妻!”
第62章 暗室胸前金链熠熠生光
耿思的刀锋刚刺透贼首的胸膛,裴湛便已揽着昏迷林雾知跃上马背。
崔潜如游魂般怔在原地片刻,便踉跄上马,始终隔着三丈的距离,死死跟在裴湛二人后面。
当初一时糊涂犯下的过错,如今终究尝到了苦果。他的妻子被裴湛强占,可他却连夺回她的立场都没有……就连他的愤怒都显得尤为可笑。
似乎唯有恨自己。
恨当初那个鬼迷心窍,未能将林雾知明媒正娶的自己。
佘瑞和耿思强强联手,不过几刻,就将全部贼寇捉拿扣押。
耿思抹去眉骨上溅的血,望向裴湛和崔潜渐渐远去的身影:“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佘瑞向来沉默寡言,此刻也没有回应耿思的话,便纵马上前。
不多时,他拦住崔潜的去路。
身为崔潜的侍卫长,佘瑞的武功和威势远胜佘十三,在崔潜心中的分量也更重,他的话崔潜总是要听一听。
“公子就在此止步。”
他神色平静,未等对方发作便继续淡声道,“难道你要闹得满洛京皆知,林姑娘先为崔家妇,后入裴家门?或者传出兄弟二人共争一女的丑事?”
崔潜冷笑反驳:“这一切皆是裴湛不要脸欺骗强夺我的妻子!他……”
佘瑞打断:“公子可曾想过林雾知的处境?倘若此事传扬出去,坊间流言必定将她编排成水性杨花的狐媚□□。可细究起来,你们三人之中,她分明是最无辜的那个,到头来,却要由她全部承受这难堪的结局吗?”
崔潜对流言蜚语的厉害之处,远比旁人更能体会,当即陷入沉默。
然不过片刻,他抬头,眼神锐利,质问道:“你和佘十三一样,早就知道裴湛娶的妻是林雾知?”
佘瑞没有否认,坦然道:“云啸院的侍卫都去喝了裴大公子的喜酒。”
崔潜再次惊到不知说什么话才好,愣在原地许久,惨然道:“你们就这样冷眼旁观,任凭他人夺走我的妻子,还要合起伙来欺瞒于我……我可曾薄待过你们,你们为何……”
佘瑞闭了闭眼:“三公子,你与林雾知本来就不是合法夫妻。”
骤雨忽至林间,雨点扑簌簌地穿过枝叶间隙,先是砸在崔潜的额角,继而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
…
裴湛领着小队人马浩荡而去,却独自抱着昏迷的林雾知缓步而归。
裴阶和裴珺顿时松了一口气,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转向林雾知。
“究竟是何方贼人掳走侄媳?可曾擒获活口审问一二?”
裴阶最忧心的莫过于这伙贼寇是否与裴家结过怨,其背后又是否牵扯朝堂的权力纠葛。
裴珺就不同了,他问道:“方才为何是阿潜的侍卫前来传达知知的消息,你们兄弟二人……关系缓和了?”
一句话仿佛捅破了天,裴湛竟脸色骤变,满是恨意地剜了裴珺一眼,终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正厅。
裴珺心神俱震,不可思议地指着他远去的身影,浑身发颤,对裴阶怒声怒气地道:“你瞧没瞧见他看我的眼神?我是他爹,他怎么敢!”
裴阶掩面长叹一声,装作没看到父子二人的矛盾,闭嘴不言。
徒留裴珺气得倒在椅背,连连喝了几杯茶水,也难以顺气。
…
…
屏退所有侍从后,裴湛神色木然,径直走向书房深处的暗室。
暗室内的陈设竟与兰橑院的寝房如出一辙,连细微处都分毫不差。
裴湛将林雾知轻轻放在床榻上,凝眸注视良久,方才转身点燃红烛。
暖融烛光中,他静静躺在她身侧,双目微睁,一夜无眠。
直到天色微亮,身旁传来猫儿一样的啜泣声——林雾知做噩梦了。
裴湛眼睫微颤,终是抬起手臂将她轻轻拢住,掌心在她肩背处缓缓游移,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期间,他悄然望了一眼碧萧剑和青玉双鱼佩的藏匿之处,又收回目光。
待林雾知渐渐止住啜泣,无意识在他怀中蹭了蹭,寻得一个舒适所在把自己塞进去时,他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寂然不动,凝固在原地。
然没过多久,他把林雾知的手臂轻轻推开,翻身下榻,离开了此地。
天色大亮时,林雾知也清醒几分,一如往常般在床榻上翻来卷去,想要滚到裴湛怀中,却扑了个空。
她猛然清醒过来。
刹那间,昨夜种种撕心裂肺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涌来。
心脏骤然发痛,她蜷缩成一团,喘息逐渐粗重,死死压住胸膛。
裴湛就在此时提着饭盒归来。
他半散着长发,素色衣襟微敞,胸前玉色若隐若现,偏生步履从容,尽显浑身欲说还休的风流意态。
林雾知额角冒冷汗,睡意与痛意让她视线微微模糊,只无力地笑了笑,便闭上眼眸,似是不想看见裴湛。
裴湛也不着急,把饭盒放在案头,凝眸盯了林雾知片刻,道:“方才娘子做了噩梦,边哭边唤我的名字。”
林雾知把小脸又往锦被里藏了藏,似是不想理他。
裴湛继续道:“今日我特意为娘子备了份礼,希望娘子喜欢。”
没得到回应,他也不气馁,缓步靠近床榻,微俯下身,搂住林雾知膝弯,打横抱起:“我先为娘子洗漱。”
林雾知终是在此刻爆发了,睁开眸眼愤怒地瞪着裴湛:“滚开!别碰我!你这个骗子!滚!”
可经过一夜沉淀,裴湛已能从容应对她的恶语相向。甚至她百般挣扎,他也能神色淡然地为她梳洗更衣,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林雾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惜她力气小,拳头还没有虫咬的痛,腹中里更是没几个腌臜词汇,翻来覆去仍是那几句干巴巴的咒骂。
她也折腾得精疲力尽,索性麻木着脸任由裴湛执起锦帕为她洁面。
然洁牙漱口之后,裴湛捏握住她的下巴迟迟不肯松手。
她疑惑地抬眉望去。
眼前顿时暗下来。
唇瓣被温热锋利的牙齿含住,对方似乎满心焦灼,舌尖迫切地钻入其中,勾住她的香舌用力吮吻。
林雾知蓦地瞪大杏眸,纤手抵住裴湛肩头奋力推搡,可她这绵软的力气与蚍蜉撼树何异?
裴湛不仅一动不动,还用力掐住她的细腰,缓缓贴近他的腰身。
感受到某兴奋昂然之物后,林雾知顿时止住了挣扎,任由裴湛将她的唇吮吻得红肿,又顺着去吻她的耳垂。
可衣襟被撩开,粗糙的指腹小心地探进来时,她还是忍不住落下泪,小声呜咽着拒绝:“我不想……我不要……不要这样……你先把话说清楚……”
她绝不要再稀里糊涂地与任何一个男人发生关系,绝不!
裴湛静静呼吸片刻,缓缓收回手,尖齿也松开了林雾知的耳垂。
“先喝些水,再用早食。”
他蹙起长眉,动作怜惜地勾去林雾知眼尾的泪珠。林雾知几乎哭了一晚,他委实担心她的身体。
这一回林雾知没再拒绝。
她隐隐感受到,裴湛也处在即将崩溃爆发的边缘,若她再拒绝,裴湛恐怕真会狠下心在此要了她。
便由着裴湛把她抱到桌案前,也由着裴湛半搂着她,给她喂粥。
可喝完一碗粥,吃完两碟小菜,又被按在床榻上吮吻时,她终于意识到,今日裴湛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
…
红纱帐中原本昏暗无光,偏偏玉色肌肤熠熠生光,乃至烧灼人的眼眸。
裴湛居高临下地坐着,慢条斯理地解开本就松垮的素衣。
林雾知缓缓睁大眼眸。
剥开素衣后,纤细的金链如流光,缠绕过饱满胸肌,滑过紧实腹肌沟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野性至极。
如此绝世蛊惑的男色,便是她此刻再恨裴湛,也忍不住喉头一动,情难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林雾知顿时咬住唇,略微尴尬,面色涨红地撇过脸,死死闭上眼。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色即空空……呸呸呸……
啊啊啊啊休想逼她就犯!她根本不吃美人计这一套啊啊啊啊啊可恶!
下一瞬,她微微出汗的手心,被裴湛握住,贴在他的胸膛,顺着链条一路往下轻轻抚摸。
直到握住某物,顺势上下。
林雾知总算无法再假装无动于衷,咬紧下颌,转过头盯着裴湛。
“……我被你骗的好惨……你果真无耻至极……你我之间都已经撕破脸,你还能若无其事亲我……”
原来这才是裴湛。
一个不苟言笑,处处算计,妄图掌控一切,却沉沦欲望的骗子!
她被骗的好苦……竟以为他是什么温柔良善体贴的绝世好夫君……
“我骗你什么了?”
裴湛低低喘息,动作不停,唇角随着掀起的眼皮缓缓勾起,色气横生。
“我失忆了,我怎知我是不是你的郎君阿潜,是你非说我就是你郎君。”
迎着林雾知因诧异睁大的眼眸,和无意识加重的力气。
他微痛得眯起眼尾,却似更刺激,斜斜地笑道:“论起来,明明是你骗我啊娘子,是你骗我曾和你成过亲!”
宛如一道惊天霹雳,震得林雾知瞠目结舌,呆在原地怀疑人生。
“我着实不明白,娘子为何要趁着崔潜失忆嫁给崔潜,再趁着我失忆嫁给我?你插在我们兄弟之间,莫非是受人指使,存心破坏我们兄弟情谊?”
林雾知原本坚定裴湛欺瞒她的心,都因他这番话,逐渐动摇了。
是真的吗?
好像真是这样……
裴湛从未承认过自己是阿潜,是她初次见面便认定他是阿潜……
看起来,倒像是她刻意引导,让裴湛误以为自己是她的郎君,这才酿成今日的种种爱恨纠葛?
等等等!不不不!
昨夜裴湛明明承认他骗她了!所以他刚刚这番话……
差点又被他给骗了!!!
林雾知气得使劲抓了把那东西,又狠狠甩开,骂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你快闭嘴我不要听!”
该死的裴湛!
还是用力小了!
他最好终身不举啊啊啊啊!
然她终究低估了枕边人的病态。
裴湛痛得浑身发颤,缠绕腰腹肌的金链也随之抖动,金光与雪肤相映,简直惊心动魄的绝艳之色。
林雾知僵在原地,根本无法抗拒他的靠近。他微微俯下身,下巴抵住她单薄的玉肩,灼热吐息在她耳畔时缓时急地拂过,竭力压抑着难言之痛。
“无论娘子有什么阴谋,”他还在坚持他之前的说法,“是想逼崔、裴两家彻底反目成仇也好,或是想逼我彻底孤家寡人身败名裂也罢……都无妨……只要娘子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便是要我这条命,我也随娘子……”
林雾知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胀痛,泪水夺眶而出:“别再骗我了……不要让我越来越恨你……”
裴湛紧闭长眸,用力抱紧林雾知,似是想将她融入骨血里。
沉默良久,他终究缓声道:“除了认下我是阿潜这一件事,我绝没有别的事欺瞒你……方才说的话也是真的。”
“知知,只要你肯陪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若你觉得此地煎熬,想离开裴家,离开洛京,我愿随你离开,我不做官了,随他们如何辱骂我不孝不恭不义,我什么都不要了……”
“可你若要我死了才肯解气……能死在你手中,我甘之如饴。”
片片热泪染在林雾知微凉的颈后,她神色怔忪地听裴湛继续道:
“我爱你,都没有骗你。”
她不由喉头哽咽,视线模糊起来,什么话都说不出。
那些深爱她的痕迹,就在她的本人身上,她的眉是他绘好的,她衣服是他亲手买回来的布裁作的,她学到的种种医术是他亲自请来的师父教的……
什么都有可能是骗她的。
好像唯独爱她这件事。
他没有骗她。
第63章 借住夫君和亡夫迎面而战
“我不信。”
“若是真心爱一个人,”林雾知眼睫轻颤,眸中水光潋滟,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又怎舍得骗她?说到底,你口中那所谓的‘情深’,不过是用来满足一己私欲的漂亮幌子!”
“你放我离开吧……”
她唇边浮起凄然笑意:“我与阿潜拜过天地,我终究还是他的妻子,是我眼拙,认错了人,对不起他……可我绝不能再对不起他了……”
裴湛指尖紧了又紧,终是忍不住抬起头,凝视着她:“你以为崔潜就没有骗你吗?他在伏牛山时,根本就没有失忆,不过是防备你猜疑你,还有他从未想过迎你回崔家为正妻!”
林雾知怔了怔:“你胡说!又在骗我,你休想毁坏我和阿潜的情谊!”
细究起来,是她为了摆脱林卓,趁着阿潜失忆,做势与他假成婚。
也是她贪图阿潜的好相貌好体格,新婚之夜就拉着阿潜一同奔赴巫山。
阿潜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婚事上没让她受半分委屈,婚后更是小心侍奉,处处包容她。
裴湛顿时冷笑,似
是不想再听,捏握住她的下颌,狠狠堵住她的唇。
他明摆压着火气,动作略粗暴,几乎是把她轻薄的衣裙撕开,又飞速解开自己的蹀躞带,一一扔在床下。
林雾知还要挣扎,两只纤细手腕就被一把攥握住,压在她的头顶。
腰间探进粗糙的指尖,在她的腰窝慢慢磨蹭,又往下而去。
这下她彻底没了反抗之力,只能仰躺在锦被上,蹙眉承受。
偏偏裴湛不安分,凿凿之余,松开她的唇,低喘问她:“娘子觉得我和崔潜谁让你更舒服?”
林雾知心尖发颤,一时羞耻得根本说不出话,脸和脖颈涨得通红,紧紧闭着眼,又把唇瓣咬得发白。
“莫非是我哪里没有满足你?才让你看着我,心里却想着崔潜?”
“……你闭嘴……”
“崔潜有我这般爱学,勤练,让你热潮迭起,一夜浸透锦被么?”
“裴湛!你个疯子!”
“……我是疯了,我千百般宠爱的妻子,却心心念念她的前夫,还自以为对不起前夫……我该如何不疯?”
“是你……骗我!”
“……明明是娘子认错夫君,是娘子坚信我就是阿潜,也是娘子应下了这门婚事,我的妻……你又为何要把认错夫君的怒气撒在无辜的我身上?”
“你混蛋!混蛋!!”
“你该陪我好好过一生……我付出那么多,全洛京都知道你我情深意浓,你此生只能是我的妻,明白么?”
“……滚!”
正是青天白日,又才用过早食,二人都有折腾不完的力气。
林雾知又骂又咬又踹,可即便极尽张牙舞爪,她也总忍不住迎合,逐渐沉沦于裴湛愈发疯狂的亲吻。
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裴湛,而这份习惯也诚实地验证着,她其实也早已爱上裴湛,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
…
崔潜是在午后来到裴府拜访的。
他没敢告诉他娘,毕竟明面上,崔家和裴家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他也是自打娘胎里出来,第一回踏入裴家。
迎他进门的是着急忙慌赶来,又颇有些近乡情怯的裴珺。
崔潜垂眸,避开裴珺的目光:“听闻林姑娘医术精湛……我想托她治一治我的失忆之症。”
裴珺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林姑娘”指的是谁,当即应承道:“都是自家人,你大嫂肯定不会拒绝。”
崔潜深深吸一口气,拼命压抑“大嫂”二字带来的烦躁,道:“只是我恐怕要在裴府多叨扰几日了。”
裴珺连连摆手:“无妨无妨。”
说完,父子二人纷纷沉默下来。毕竟他们多年未曾寒暄过一句,并不知晓彼此的喜好,自然无从展开闲聊。
还是崔潜站起身:“这些时日,不知我住在何处比较好?想来还是离林姑娘近一些,治疗起来更方便。”
裴珺连连点头应是,却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祖母?……这些年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惦记你的。”
崔潜抬手制止,淡声道:“我来到贵府,只是为了治病,并无他意。”
裴珺沉默几息,道:“兰橑院附近有一个湘水轩,可以让你住……但你来裴府一事,你娘亲可知道?”
崔潜也随之沉默几息,道:“裴大人希望我娘亲知道吗?”
裴珺:“……”
他希望崔惠容知道,这代表她愿意让崔潜和他亲近,或许假以时日,他们一家四口又能再续亲缘。
但他又希望崔惠容对此一无所知,陛下仍在虎视眈眈,崔裴两家人不可能再续亲缘,又何必徒增烦扰?
崔潜看出他的纠结,不免失望,摇了摇头,道:“带我去湘水轩吧。”
裴珺只得摆了摆手。
四位侍从便在裴珺的吩咐下,引着崔潜一路前往湘水轩。
湘水轩本是裴湛儿时的书房,自兰橑院开辟新书房后,此地久无人居,轩内已积尘遍布,自需洒扫一番。
崔潜也不急,安然坐在院中石凳,吩咐侍从去崔家把他的箱笼细软取来。思索片刻,他又提笔写了一封信,信中用了同样的借口搪塞崔惠容,只云自己需要治伤,暂且住在裴府。
如此安排下去,他也懒得管崔惠容看到此信后,会如何暴跳如雷,平静地躺在椅子上边喝茶,边想林雾知。
待到暮色四合,湘水轩上下总算打扫干净,他的行李也归置妥当,他方才走进轩内四处打量。
或许裴湛儿时,还不像现在这般冷峻漠然,湘水轩里竟不是素丧风,反而四处透着鲜活的生气。
墙角画的墨水歪头小人,树下绳子快要断裂的秋千,回廊角扔置的破损的摇摇木马,屋檐上挂着的五彩绳……
骤然窥见亲兄长的童年趣景,崔潜心中泛起说不清的滋味。
大概是怅然。
待独自用过晚食后,他便提出想要逛一逛裴府,令一个侍从带路。
侍从望着他和裴湛一模一样的脸,神色微微恍惚,连忙低头应是,引着崔潜往湘水轩外面走。
然行数十步,就是兰橑院。
崔潜停住脚步,装作不经意:“我的头伤实在耽搁不起,不知林姑娘可在兰橑院,我想即刻过去拜访一下。”
侍从愣了愣,显然也是在思索林姑娘是哪位,明白了之后,忙道:“夫人和大公子就在兰橑院。”
崔潜不想看到裴湛,又问:“你们可否请林姑娘出来见一见我?”
侍从只觉得他这话听着好生别扭,就算不想称夫人为大嫂,也该叫林夫人才是,为何偏一口一个林姑娘?
但他仍旧恭敬道:“是!”
崔潜目送侍从进了兰橑院后,略有些忐忑地在院外徘徊。
按理说木已成舟,为免林雾知名声受到损害,他应该将错就错,就此与林雾知装作陌路人,成全她和裴湛。
但崔潜彻夜未眠。
他不甘心。
悔恨的火焰在胸膛熊熊燃烧,逼得他双目发红,浑身颤抖,恨不得连夜赶到裴府杀了裴湛,取而代之。
晨光熹微时,他方才平静几分。可那些在龙兴村与林雾知相处的点滴温存又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崔潜猛地坐起身,□□。
胸膛的恨意再次沸腾!
他的妻!他那个纯真良善,会因承受不住躲在他怀里掉小泪珠的妻!如今竟躺在裴湛的身|下承欢纵爱……
他恨的发疯!
饮酒舞剑自苦几个时辰后,他一挥手把酒壶都摔碎了,揪住前来劝说的佘十三的衣领,压着眉眼骂道:
“若是你的妻,被佘瑞强占了去,你也会当缩头乌龟忍让吗?”
佘十三答不出。
崔潜仰天疯一般长笑:“所以我为何要任由裴湛夺走我的妻?无人能受的如此奇耻大辱!我又为何要受!”
疯魔一场,哀恨一场,崔潜终于冷下心肠,策马来裴府走这一遭了。
此刻即将见到林雾知。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她随自己离开。
他其实有些怕。
昨夜林雾知凝往裴湛的眼神,比他们感情最浓时,林雾知望向他的眼神,更缠绵,更复杂。
不知不觉中,林雾知心中已然有了裴湛一席之地,而他恐怕……
崔潜不敢想自己被取代的可能。
他如今只想把林雾知带走,再寻机杀了裴湛,名正言顺迎娶林雾知。
这时,院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潜立即正襟,默默挺直肩背,等待来人推来院门,与他见面。
可待脚步声停止,两扇院门被侍从一一推开,露出衣襟半敞,浑身散发浑浊气味,面色冷红的裴湛之后。
崔潜唇角笑意缓缓凝固。
瞎子都能看出裴湛刚刚做过什么!尚且青天白日,他竟然!他竟然!
强烈的酸涩直冲喉头,翻涌的嫉恨之火几乎要灼伤本就血丝弥漫的眼眸。
崔潜大喝一声,挥着拳头冲上前,毫无章法地攻击裴湛。
“我操你大爷我杀了你!!!”
裴湛浑身餍足之意,懒懒散散躲过崔潜几个拳头,但也挨了一两拳。
他却是混不在意的模样,似笑非笑勾起唇角,拉了拉本就半敞的衣襟,露出星星点点被撕咬出来的吻痕。
“娘子实在太热情。”
他盯着呆滞在原地的崔潜,毫不留情地往崔潜胸口戳刀子。
“我只能尽我所能,从早食之后做到晚食之后,让娘子心满意足。”
刹那间,兰橑院内外恍若坠入数九寒冬,刺骨寒意逼得众侍从牙关战栗,缩肩怂背,大气也不敢喘。
“如今娘子疲惫至极,安稳昏睡,我实在不忍打扰她,只好——”
他微微仰着脖颈,将唇瓣的伤痕和下颌的吻痕也嚣张地展露出来。
“亲自来迎崔中丞了。”
第64章 忠犬争吵不休,犹如犬吠!
崔潜脚下踉跄一步,喉间骤然涌上一股腥甜,极度怨恨地盯着裴湛。
众侍从虽然不知二位公子究竟为何大打出手,但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
带爬地奔去寻大老爷和二老爷。
暮色渐深,庭院门前一片清冷,唯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格外分明。
双生子相对而立。
一个红衣张扬,眉目间尽是邪戾,一个素衣淡雅,眼底凝着刺骨寒霜。
他们周身的恨意如有实质,在方寸间形成一片生人勿近的领域。
然崔潜恨到极致,再度冷静下来,悄然攥紧袖中的青玉双鱼佩,这是王青禾先前为证身份交予他的。
他满是怀疑地盯着裴湛,指节发出咔咔声响:“知知分明对你心怀怨恨,为何才过一夜就……莫非是你强迫她?是了,昨夜是你把她打晕带走!你完全做得出不顾她意愿、强迫她的事!”
裴湛倏地脸色发冷,道:“娘子虽然恨我,但更加爱我,我向她道歉后,她便原谅了我,历经这番波折,我们夫妻之情反较往日更为亲密,是娘子主动亲我抱我,我推拒不得……你少因为嫉恨而在此狺狺狂吠、造谣生事!”
崔潜见他如此,反而愈发坚信他强迫了林雾知,一时痛得发笑:“放屁!你是不是谎话说的太多,下意识把谎话当真话了?知知绝不会轻易原谅骗子!你们之间绝不可能更亲密!……我有没有造谣你也心知肚明!”
裴湛缓缓攥紧拳,眼底寒意森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我与知知有多恩爱,满洛京人尽皆知,何须用得着强迫?……罢了,你既想自欺欺人,我又何必浪费口舌?”
说完,犹不解恨,微微抬起下巴,冷声道:“更何况,若论欺瞒知知,谁有你崔潜欺瞒的多呢?你分明从未将知知当作正妻看待,如今竟还敢厚着脸皮要见她?实在荒唐可笑!”
似乎戳中最令崔潜心虚之事,他唇角笑容凝固,牙关缓缓咬紧,下意识反驳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始终视知知为妻,早就决定搬离崔家,迎知知为正妻,绝不让知知受半分委屈!”
裴湛冷笑:“你有没有骗知知,你也心知肚明,何必与我狡辩?”
二人争锋相对,寸步不让,眼瞧着一言不合,又要大打出手。
恰逢裴阶和裴珺赶到此处,挡在他二人面前,阻止了兄弟阋墙。
“放肆!当着满府侍从的面,你们俩堂堂朝堂命官,竟如市井莽夫般一样拳脚相向!简直成何体统!”
裴珺蹙眉道:“为何要打架?”
裴湛和崔潜沉默地对视片刻。
真要论起缘由,再简单不过,您的儿媳被两个儿子竞相争夺。
但这缘由如何说得出口?
裴湛率先垂下眼皮,拢了拢衣襟,遮住嚣张的痕迹,淡淡道:“崔中丞实在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夫人今日身体不适已经安歇,不便见客,他还非要闯进兰橑院见我夫人。”
崔潜也只得咬牙配合:“我得了失忆之症,正急着看病,而且天色未晚,林姑娘何至于就此安歇了?”
裴湛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我说我夫人歇了就是歇了,你且回去,明日再来请见就是,非要纠缠不休!”
崔潜借机报仇,骂道:“你个混账是真该死啊!不是你失忆了你不急!便是此刻把林姑娘喊醒又如何?”
裴湛也阴阳怪气:“不是你的妻子你自然也不急,此刻我就是不想打扰我妻子歇息,且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裴阶听得头大,忙道:“别吵了!都停下来!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们俩的教养都喂到狗肚子里了不成?犬吠一般,喋喋不休,让人看笑话!”
裴珺也跟着叹息:“阿潜先回去,明日再来。治病也不急于一时……湛儿也别那么大气性,你弟弟初次登门,你身为兄长,应当温和宽宥。”
裴湛嗤笑道:“竟不知何时起,裴家添了新丁,我有了弟弟啊?”
他似乎心情极差,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狗来了都会被他阴阳两句,夹着尾巴吓跑的姿态。
但他向来爱怼裴珺,裴珺也已经习以为常,故而一时没有在意他的心情,反而握住崔潜的臂膀,半推半搂着,要带崔潜离开此地:
“来,陪我喝两杯,我们父子俩还未曾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呢!”
也顺便拽住裴阶的袖子,笑吟吟的使眼色,要裴阶陪着一同前去。
裴阶无奈叹气,只得朝裴湛微微点了点头,随着他二人离开了。
于是不过转瞬之间,兰橑院中先前的喧嚷争执便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裴湛默然凝望着三人和乐融融,渐渐远去的背影,眸中情绪翻涌,却终是和以往一样,化作一片沉寂。
他竟有些想林雾知了。
倘若林雾知在此,见此情景,定会依偎他的臂弯,柔声宽慰他莫要伤怀。纵使他的父母待他凉薄,他还有她这个亲人,她会一直陪着他爱着他。
但那是以前的林雾知会做的事……如今的林雾知……
裴湛微微侧身,略怅惘地望向书房所在的位置,心里极痛地想着。
如今的林雾知怕不是会拍手叫好,骂他这样的人,活该没有人在乎。
暮色渐浓,兰橑院灯笼次第点亮,在墙壁投下摇曳的光晕。
裴湛心情躁郁,在廊下反复踱步,最终来到曾经的寝房,仰躺在床塌上眷恋地轻嗅属于的林雾知清浅气味,以作安抚自己平静的良剂。
他暂时不敢去暗室。
他有些怕看到林雾知恨意的眼,更怕听到那些让他滚开的话。
…
…
书房暗室内,沉香烟缕自狻猊炉中袅袅升起,飘入朦胧纱帐。
林雾知睡的不安稳,无知觉翻身,顿时被股间酸涩肿痛激得蹙起眉头,睁开睡意昏沉的眼眸。
床帐外,隐隐约约的身影。
她以为是裴湛,没好气地闭上眼,睡了没几息,觉出几分怪异之处。
若他是裴湛,见她醒了,应是立即掀开床帐,入内吻她,为何……?
她警惕地睁眼:“谁?”
奈何四肢百骸都疲倦酸痛,她实在坐不起身,只能探着脑袋张望。
帐外传到低低的男声:“林姑娘,是我,寻安。”
林雾知顿时放松下来,道:“原来是你啊,你逃出来了?”
话音未落,她倏地想起自己如今房事过后的疲倦模样,顿时羞窘地往上扯了扯锦被,遮住玉肩白颈。
但也是这一扯,让她发觉自己浑身黏腻腻的——裴湛没给她清洗。
心情瞬间变得低落。
开始不受控地猜疑,她在裴湛心中究竟算什么?从弟弟怀中夺来的木偶?报复崔裴两家人的利刃?还是……
她猛地闭眼,指尖狠狠掐入掌心,那些缠绵的耳鬓厮磨,到底是出于对她的爱,还是纯粹的泄|欲|羞辱?
不等她陷入感伤,寻安便开口解说昨夜的种种:“我躲过追兵后,顺着相反的方向去寻你,但你和你两位夫君正在吵架,我便躲在一旁……”
“什么两位夫君!”
林雾知惊得眼皮子直跳,无比心虚地打断道:“我就一位夫君!他……”
他是谁呢?
是崔潜?
还是裴湛?
她对不起崔潜——到底没能彻底确认他是死是活,也没能为他守孝,还把他兄长错认成他,改嫁给他兄长了。
她是爱崔潜的——如果不爱,又如何会与假扮崔潜的裴湛成婚?婚后也一直是把裴湛当成崔潜,才愈发恩爱。
但她也无法否认,她也爱裴湛,哪怕他骗了她,她也难以拒绝他。
林雾知不由陷入迷茫。
一个女人能同时爱两个男人吗?
不,她并非同时爱上两个人,而是暂时无法分清裴湛与崔潜,他们的影子在她心里是交织的,难以分开的。
……
无论如何,她得先将这两人的重合的影子彻底剥离开来,再静下心来想清楚,自己真正爱的究竟是谁。
许久没有回话。
寻安也不意外,道:“我一直暗中跟在你们身后,随你们来到这里。只是方才你夫君抱着你进屋,反手就关紧了房门,我实在没办法跟进来……直到你夫君离开,我才摸索出开门的机关,这才得以进来见你。”
林雾知回过神,勉强应道:“原是如此,多谢你一路护我。”
寻安却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轻轻探入薄雾般轻盈的床纱帐内,看了几息那一道朦胧倩影,方才缓缓垂下眼睫。
“你不必谢我,我似乎辜负了李先生所托,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伤了……只是你的伤,似乎是你的夫君所为?你可要我帮你报仇?”
林雾知怔了怔,忙摇了摇头,意识到寻安看不见,又开口说道:“他没欺负我,你切莫去找他寻仇!……你打不过他的,而且他是河东裴氏的嫡长孙,身份地位也远远压你一头呢!”
平民与贵族,犹如蝼蚁与苍鹰。
地上的蝼蚁妄图伏击翱翔的苍鹰,已然不是自不量力,而是痴心妄想。
寻安默了默,道:“我明白了。只是林姑娘的两位夫君似乎势同水火,你夹在其中,怕是应付不来……我听闻中原姑娘一生大都只有一位夫君,那么林姑娘是否也要从他二位中抉择出一位作夫君,不可享齐人之福了?”
林雾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难道你们族中的姑娘一生有多位夫君?”
寻安淡淡笑道:“往往是几个兄弟只娶一位妻子,共同攒下富贵。”
林雾知惊得不敢言语。
却在这时,贼寇曾说过的那个词,突然福至心灵般闪过脑海。
“共妻?”
她缩在锦被里的身子微颤了颤,语气讶然又干涩道:“是这个意思?”
寻安轻轻“嗯”了一声。
林雾知神情恍惚地眨着眼睫,过了好一会儿,她喃喃道:“那,那个妻子岂不是太惨了?要满足那么多男人……一辈子要生多少孩子啊……”
寻安回道:“这对我的族人来说,是最优的选择。女子可以享受许多男子的宠爱和毕生忠诚,男子也能得到妻子和后代,全家人同心协力积攒家业,愈来愈富贵无忧……而且我们一般不会生那么多孩子,最多……五个?”
“五个还不多???”
林雾知无法克制自己的讶然。
她原以为自己算是开明之人,此刻直面这异族婚俗,才发现自己竟是个守旧迂腐之人,她难以接受一女多夫,也无法想象这种生活……
恰在此时,暗室的门似乎被打开,夏夜细微的风吹散满室死寂。
寻安迅速隐匿身形之前,道:“无论如何我都会谨守李先生命令……无论林姑娘做出何种选择,哪怕你想离开你两位夫君,我也能护着你离开。”
第65章 设局我们要生个孩子
林雾知从锦被中抬头,扫视一圈,试图发现寻安的藏身之处。
灯影就在此刻摇晃出现,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裴湛走入暗室之中。
看到林雾知探头探脑的身影,他顿了顿脚步,狭长眼眸不着痕迹地随之也扫视了室内一圈。
却神色故作寻常,道:“娘子可是在等我?又是在看什么?”
林雾知忙缩回脑袋,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气呼呼地背对着裴湛。
没被搭理,裴湛脸色平静。
他把灯放在桌案上,闲步而来,轻轻撩开红纱帐,低眸望着林雾知把脑袋也塞进被子里的身影,沉默。
似乎过了许久,他解开素衣,将其扔在地上,掀开被子,缓缓躺进去。
林雾知立刻往床内侧缩了缩身子,一副避裴湛不及的模样。
裴湛却没有发作,呼吸平缓地躺在床塌上,过了片刻,手指在锦被下寻到一截细软衣袖,缓缓拉过来。
林雾知感受到力气,连忙压住,往前拉住自己的衣袖。
两方角力下,她顺理成章地被裴湛拉入怀中,吻了吻额角。
林雾知:“……”
顿时有些心烦地推了推裴湛,冷冷哼一声:“你离我远一些!”
裴湛自然不肯,捉住她的脖颈,唇瓣迷恋地啄吻,越吻越呼吸深重。
“不许拒绝我……”
林雾知眼中满是戒备之色,缩着脖颈往后躲,道:“我不舒服,你方才没有为我清洗……不许亲我……”
裴湛这才停下来。
他的情绪似乎极其低沉,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盯着林雾知看了片刻,倏然鬼神神差地说道:
“我们生个孩子吧。”
“……”
林雾知脸色缓缓苍白,反应过来后猛地推开裴湛,声音发抖:
“你疯了!你休想!”
裴湛却依旧神色淡淡:“娘子之前和我说过,你和阿潜刚成婚时,特别想生孩子,于是你们日夜欢好不休……”
他侧过脸,静静望着林雾知,似乎嫉妒到极致,也恨到极致,于是冷静地疯了,语气幽幽道:“究竟为何轮到我想生孩子,就是我疯了,我休想呢?”
林雾知震惊而慌乱,恍惚间明白了裴湛事后不给她清洗的原因——他是真的想让她怀孕生子!
“不可能!”她吓得立即又往床里面躲了躲,“你休想用孩子绑住我!裴湛你冷静一点,我……我终究是先嫁给崔潜的,我们不能再继续……”
“你是我的妻!”
裴湛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是崔潜的大嫂,听到没有!”
林雾知呆愣在原地,婚后的裴湛永远温柔理性,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裴湛几近失控的模样……
不知为何,她竟有些难过。
“或许是你太高看我,我真的没有违背世俗的勇气……就算,就算以后想和你在一起,我也必须先和阿潜和离,否则……我不能……”
她的良知与底线,无法容忍自己在一对双生子之间周旋徘徊,她此生只会有一位夫君,过平淡的日子。
裴湛冷寂的脸倏地绽开笑意,抬起指尖轻轻摩挲林雾知的侧脸。
“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安全感,所以我们要生个孩子……这样一个融合了我们血脉的羁绊,会牢牢牵住我们,让我们再也无法分开……”
林雾知只觉得可怕。
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裴湛。
她喉咙堵塞,呼吸急促,勉强让自己找回声音:“裴湛,你不要这样,你让我感到害怕……我之前想生孩子,是因为不知道阿潜是何身份,万一他以后离开我,我也能有个孩子做依靠……可如今我们甚至并非正常夫妻……”
“我们就是夫妻!”
“我们如何不是正常夫妻?”
“我们是三媒六聘正经拜过天地的夫妻!连陛下都曾赠我们新婚礼!满洛京都知道你
林雾知是我的妻!”
裴湛低低笑起来,忽地上前一步,作势撕扯林雾知本就轻薄暴露的衣衫,不顾她挣扎,堵住她的唇。
“知知,别管崔潜了……我们原本很恩爱的,生活很平静,是崔潜突然出现毁了这一切!他真该死……
“你喜欢学医,我支持你,你喜欢房事,我尽力满足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别再想崔潜了……
“他不配!他不配!
“我才是你唯一的夫!”
“你说过你最爱我的,你一生都不会抛下我……你要食言而肥吗?”
“……”
林雾知被他捧着脸吻了许久,终是受不了他明明强制她,却自己委屈害怕得快要疯魔的模样。
“你究竟明不明白,你用谎言骗来的承诺,必然无法成为真的承诺!
“我不想恨你……婚后这段日子,你对我好的过分,我知道我此生都很难还清你的恩情……”
林雾知害怕他继续这样疯下去,会无止境地索求,她极有可能死在床上,忙握住探入她衣裙的手。
裴湛缓缓掀起长眸。
二人四目相对。
看清裴湛眼底不受控的偏执,林雾知的心也酸涩起来。
他们曾经那么恩爱甜蜜……到底为何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你先给我一些时间……”
她竟然违背本心,做出了让步,语气颤抖地道:“你让我想一想,若是,若是我和阿潜回不去从前,我……”
话音未落,她自己就先震惊地睁大眼眸,连连止住话语。
天啊,她在说什么?
她已经对不起崔潜了,如今竟还想要抛下崔潜,和奸夫双宿双飞?
她也是疯了吧!
裴湛却蓦地眼神清澈几分,握住林雾知纤瘦的肩,喉结难以自控地上下吞了吞,声音略嘶哑:“你说真的?若是你发现自己不爱崔潜了,你选择会和我在一起,对吗?”
林雾知仓皇地低下眼眸,强烈的道德感逼得她浑身发抖,不敢应答。
裴湛掐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只能看向他,长眸盛满笑意:
“明日,我明日带你看一场好戏,相信此戏之后,你定然心有所选!”
顷刻之间,他便想好明日该如何设计崔潜暴露真面目,又该如何让林雾知明白,崔潜绝非她的良配……
…
…
崔潜被裴阶和裴珺带去喝酒,喝至月上中天,醉醺醺地回到湘水轩后,才发觉他似乎被这两个长辈骗了。
果然他们和裴湛才是一家人。
是为了阻止他和裴湛起冲突,方才强行把他带去喝酒的吧?
崔潜仰躺在雕花软榻上,张开五指遮在眼前,透过指缝望向昏黄烛光。
朦胧间,他仿若看到林雾知回眸冲着他笑时,唇角荡起的梨涡。
接连的精神冲击,让他直到此刻,方才有心思回想林雾知的变化。
似乎更白更丰腴了些。
举止也更像一位贵夫人了,整个人落落大方,眸眼清亮,自信明媚……
原来她穿靛青色也如此好看,他以为只有石榴色配得上她。
她似乎比以前更令他心动了。
……
崔潜不得不承认,裴湛其实把林雾知养得很好,是用心去满足她的。
深夜里,他怅然辗转,心里哀悔自己错过的这段时光,也隐隐有种预感,有些曾经恐怕再难回来了……
次日天亮,清阳曜灵。
崔潜刚用过早食,就接到裴湛令侍从递过来的拜帖。
他边拆帖子,边猜疑裴湛的用意。待一目十行看过拜帖内容,方才从这些酸儒的话中明白裴湛的意思。
“他想请我赴宴席?”
崔潜微微蹙紧长眉,缓缓把帖子放在桌案一角,充满恶意地想着。
绝对是鸿门宴!.
午时二刻,艳阳高照。
崔潜乌发半束,编作数缕细辫规整地垂于肩侧,余发以鎏金发冠高绾,冠上嵌着鸽血石,映得眉目愈发明艳。
他身着朱红织锦圆领袍,足蹬鹿皮乌靴,走路带风,袍角翻飞间,周身盈着七分风流少年意。
经过兰橑院的回廊时,婢女们纷纷讶然地望着他——
还从未见大公子穿得这般……花枝招展,简直比牡丹还要耀眼夺目。
得知他是崔潜后,更是心生好奇,原来这就是崔三公子啊,与大公子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同样无比俊逸……
好生神奇的双生子。
崔潜掀开衣摆,大跨步进入正厅,看到厅内只有悠然倒酒的裴湛,已然警惕了几分,冷笑道:“怎么?裴中书终于想开,要成全我和知知了?”
裴湛似乎早就预料到崔潜会精心打扮一番,今日也穿得格外华丽。
他的雅青长发被银丝发冠束起,未佩珠玉,只在冠侧簪一枝新折粉牡丹,素帛束带将他的腰身勒得极细,偏偏他的肩背极宽,端坐在桌案前,如身披日月之光般,灼灼明耀,令人不敢逼视,所谓皎皎君子莫若如是也。
听闻崔潜之语,他微微勾唇,抬手端起一杯酒,道:“我爱知知,决定尊重知知的选择,若是她想选你,我也愿意忍痛退出,把她还给你。”
崔潜顿时惊得愣在原地许久,直到裴湛将酒一饮而尽,方才犹疑地上下打量着看似满脸真诚的裴湛。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裴狗竟也能说出一句人话?
他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崔潜双手环抱着胸,立于厅正中,斜睨着裴湛,不阴不阳地冷笑:“知知本就是我的妻,且轮不到你来还!”
裴湛沉默地望了他两眼,而后不急不躁地又倒了两杯清酒。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绕过桌案,来到崔潜面前,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他,自己那杯照旧一仰而尽。
“知知嫁给我后相伴的这段时日,是我这些年里最珍贵的时光。”
他声音微哑,眸中泪光闪烁,将酒杯递给崔潜:“所以我此生别无他求,唯愿知知一世安乐,我死而无憾!”
这一番话的确感情真挚充沛,崔潜似乎心有触动,也自觉不可落了下风,便接过酒杯,一仰脖颈,也无比痛快地饮尽酒,浅笑道:“我才是知知的原配丈夫,你能借着我的相貌,偷得这些时日的欢愉,已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切记勿要贪心不足!”
裴湛竟也没有反驳。
他引着崔潜往桌案旁走,似乎真是一夜之间通透了般,叹道:“当初你为躲避淮南盐税案余党的追杀,又顾忌崔府错综复杂的形势,不得不瞒骗知知,佯装自己失忆,迎娶了知知。”
“可我却非你这般不得已,我对知知一见钟情,却没能像寻常男子一样追求她,而是想走捷径,于是一错再错,直到现在追悔莫及……”
裴湛端坐在桌案前,一脸黯然神伤地倒酒饮酒,似乎喝个没完了。
而不待崔潜言语,他便落下重泪,惨笑一声:“我提出尊重知知的意愿,让她从你我二人之中择选,其实是没办法了,知知……始终念着你……”
崔潜心中霎时柔软一片,信了裴湛半真半假的话,不知不觉就踩入他精心设下的陷阱,跟在叹息:
“我也对不起知知,我当初佯装失忆虽然有苦衷,但我后来其实有机会解释清楚,迎她回崔家做我正妻……终究是我自作孽,但幸好为时不晚……”
裴湛眸色闪烁,又默默给崔潜倒了一杯酒,却是面色忧愁:“我也有许多时机解释我的身份,却因为担忧知知就此弃我而去,于是一再隐瞒……”
说完,他似极为痛苦感伤,抬手握住酒壶的把柄,对准嘴唇倾倒酒液,似要把自己灌得醉死方休。
崔潜见他这副颓丧的模样,竟有些感同身受了,也拎起酒壶,对着嘴灌,竟把自己灌得两颊酒意熏红,颇为惆怅悔恨地敞开了心扉。
有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他又实在无人可倾诉——那岂不是会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他无耻吗?
他目前被佘瑞和佘十三骂过……也不知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贴身侍卫都是这副认理不认人的嘴脸。
不过这样也好,待林雾知进门,他这些正义凛然的属下定会善待她。
“好,那就尊重知知意愿。”
崔潜扔掉酒杯,后靠在椅背,唇色被酒液染的艳丽,笑道:“不过我们还是要先说好,若是
知知不肯选你,你可不许耍赖,立即与她和离,由我十六抬轿撵娶她进门!”
裴湛似是醉了,含混点了点头,继续假意捧着崔潜,让他以为自己十拿九稳能迎林雾知回崔家。
最终,他醉意熏熏,音调微高,似是说给崔潜听,也似是说给旁人听。
“其实我不介意做知知的备选,就算是做你的替身我也愿意。若有一天,她腻了你,可以随时找我……”
崔潜嗤笑道:“放屁!知知才不会腻了我,我们会长久美满一生!”
…
…
一道屏风之隔。
林雾知衣着整齐,眉目怔忪地垂着脖颈,静静地坐在红木椅上。
她聆听着二人所有对话,越听手脚越发冷,心中渐渐生出几分绝望。
第66章 自轻修罗场升级
崔潜最初确实有过疑虑。
林雾知看向裴湛时,眼中分明盛满情意,莫非她真的爱上了裴湛?
但很快他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林雾知既将裴湛错认成他,那她对裴湛的情意自然也是因他而起。
而她那些柔情缱绻的目光,自然也本就是要给他的,不过是阴差阳错落在裴湛身上罢了。
所以当裴湛说林雾知心中有他,又一副失意潦倒猛灌酒的模样时,崔潜立时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他还深信,只要能让林雾知与他当面相处,交谈一二,她定能立即分辨出她爱的究竟是谁。
到那时,这份错付的情意,自然就会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上。
然酒过三巡,裴湛忽然清醒了几分似的,说道:“崔中丞,不如现在就让知知在你我之间做个决断吧。”
崔潜尚未反应过来,疑惑地挑眉,唇角还含着笑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