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傅云光亮了剑径直砍向那控制阵法的机关。
尚未来得及阻止,那机关晶石已经化为齑粉。
周围十几人被这插曲一惊,想到逮住傅云光,却又顾及傅长老脸面,一时竟是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吃里扒外的贱人!”傅长老怒不可遏,一脚踩上他胸口,“你以为这样她就不会死了吗?”
傅云光胸口被踩得塌陷进去,惊天动地地咳了几声,似乎肝脏都要被呕了出来。
紧接着,他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陆非池几人刚从通道落到了坟边,还在疑惑那么虚影为什突然消失之时,就看到一具尸体从天而降,砰地掉到了她脚边。
傅云光一睁眼看到陆非池低头看着自己,她身侧的张不凡和闻人语也冷着脸看过来,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不知该如何解释。
陆非池和地上的人眼瞪眼,开口道:“……好巧。”
傅云光怔了一瞬,血沫吞了下去,回应道:“好好好……巧。”
闻人语:“……”
张不凡:“……”
傅云光平躺在地上,伸手抓着她的衣角,迟疑道:“你……你不怪我故意引诱你到此处?”
陆非池闷笑了一声,挑起半边眉,不置可否,只说,“还不起来吗?这里不让睡觉。”
“你若是想长眠的话,那就另说。”
傅云光:“……”
片刻后,他挣扎着起来了,眼眸睨着刚刚自己抓过的衣角,心想脏了……
然后又看到陆非池的肩头,心口一窒,“你的肩膀……”
陆非池却一把推开他,抬脚挡在他身前,“滚一边儿!”
可怖的灵力从地底徐徐涌了出来,其中包裹着无数的煞气,那煞气里的恨意那么强烈,一瞬间侵蚀了在场所有人的元神,不遗余力地想要绞杀掉他们的神魂。
密密麻麻的坟冢骤然冒出一缕缕浓黑的烟,不断蒸腾向半空汇合,形成一道顶天立地的烟柱,坟冢蓦地开始自主移动,像极了棋盘山的排兵布阵。
片刻后,那道浓烟勾勒出了模糊的人形。
闻人语率先反应了过来。
……是走火入魔了的元神。
“那是什么东西?!”张不凡骇然大惊。
傅云光瞄了一眼陆非池,小声解释道,“陆逍遥掌门的元神。”
闻人语眼中金光却再一次迸发而出,语气晦暗不明,询问,“她死前元神被分割成了数份,分别葬在了每一个坟冢里,是么?”
傅云光偏过头,心虚道,“……是。”
“他们人呢?”闻人语又问。
傅云光想抬手指正,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来时的出口了。
不出意外,傅长老一批人又换了阵法。
流光剑倏然出现,横挡在那道逐步清晰的元神面前,青碧色的剑光径直刺向那道元神的眉心。
几人当即倒吸气。
再怎么说,那也是闻人语的母亲,他竟然先比别人动手。
闻人语的身形没有丝毫犹豫。
他就是要捣毁这道本就不该存在的残留元神。
以抚慰陆逍遥在天之灵。
陆逍遥的元神已经没有意识,见闻人语飞来,抬手就轰向他。
二人招式如出一辙。
而闻人语凭着体型小的灵活,游刃有余地刺进元神的要害之处。
元神的威压堪称恐怖,尤其是这样污脏漆黑的元神,极易迷惑干净的元神一同着魔。
闻人语却感到熟悉,他的元神里有一半这样的气息。
状况焦灼,几人却不敢轻易向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闻人语御剑进攻。
看起来像是占了上风。
好半晌后,那道元神不知为何停止了进攻,原地不动,唯有眼珠在随着闻人语的身形游动。
闻人语顿了一瞬,停了下来。
……是在友好地邀请他。
思忖几许,闻人语收起了自己的剑。
几人看着闻人语被一口吞了进去。
洛掌门和洛宁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洛宁立刻从石壁的洞口扑身而下,“师兄!别去!”
像十年前一样,闻人语也是这样义无反顾地走进未知的危险,此后经年不见。
他不要这样,哪怕是归来后,他能从师兄的强劲的实力里受益不少。他更想安安稳稳地和师兄结为伴侣,然后一步步修炼,直到飞升。
洛掌门在半空把他拽回来,径直向石壁上的某一处打过去一股灵力,声音威严大喊,“出来!别鬼鬼祟祟地躲在那儿!”
长老阁十几人的身影终于露了出来。
洛掌门望去,全是几十年前熟悉的面孔,几十年前他只身一人阻止不了这帮人,今日亦不能够吗?
*
大半夜的,良景生就察觉到了异样,地底下传来的灵力吵得他心烦意乱,便匆匆起身摸了过来,藏在了长老阁一行人的队伍当中,直到现在。
见洛掌门和洛宁来了,他原本想走,可是见这十几人畏畏缩缩地躲在这里,心里不禁多了几分鄙夷。
这会儿洛掌门叫一行人下去,他们也只是现了身,不敢下去对质。
良景生微微叹了一口气。
长老阁中有人扭过头来,不快地瞪他,“刘安博,你怕了?”
良景生觉得好笑,眉峰微动,他又不想走了。
下一刻,他抬脚把人踹下去,一脚三五个,没两下不设防的一行人就慌慌忙忙飞身而下。
这回真要走了。良景生悠然抬脚,肩膀却被猛地揪住。
张不凡死死地扭住他的肩膀,底气不足地问,“刘长老,还是先别走了吧?”
良景生:“……”
就不该凑这个热闹。
要是没了凑热闹,指不定他都和祝弥到哪儿了呢?
*
陆逍遥的元神里。
元神里的记忆如走马观花,草草向闻人语展示了当时的情形。
招数实在是眼熟。
先是引诱闻人语走火入魔。
设下如何去除魔种的线索,把陆逍遥骗进这里,阵法压制,多人联手,陆逍遥落败后□□和身体分离,元神被切割成片埋葬在此处,又支配她尚有活人像的肉身前往迷惑闻人伊贺。
最后造成了一同陨落于不周山的假象。
为了得到玲珑峰和长明城的一切,他们一行人从陆逍遥成婚那一年开始布的局。
……
*
不成功便成仁,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闻人语再不记起来,真的就要和洛宁办那什么合籍大典了。
什么天道见证,永结同心……
总而言之,就是比和自己签的婚书要牢固得多。
祝弥煎熬了大半天,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攥紧了手里的丹药盒子,想起医仙再三保证立刻起效的话,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但愿真的如此。
这是唯一的寄托了。
上山的路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漫长、难熬。
走的每一步,祝弥都忐忑不安,不知道闻人语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这一次他愿意把药吃下去吗?
要是闻人语不愿意呢?那怎么办?
强行喂进去?这有点难吧,闻人语挥挥手自己就能坐乌鸦飞出五百米。
最好闻人语在睡觉,这样他就可以偷偷喂了。可是修士不用睡觉,并不是每一次都能碰到上次那样的情况。
而且闻人语现在应该和洛宁在一起吧,会在玲珑峰吗?
越想越没底,祝弥呼呼喘着气,把多余的担忧吐了出去,安慰自己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喂进去的。
半个时辰后,他总算是到了。
今天的玲珑峰格外安静,连风都停止了喧闹。
祝弥平缓了一会儿自己的气息,检查了一下丹药,完好无损。
还有他带过来的鸟,睡丑鸟,闻人语也许会有办法叫醒这只鸟。
哦,还有他走投无路时要用的婚书,实在不行,可以用这个唤醒闻人语为数不多的良知。
虽然闻人语可能没有这种东西。
一切都没有问题。
祝弥熟练地摸了进去。
洞府里一切照旧,甚至闻人语和那天一样在睡觉。
简直天助我也,祝弥心扑通扑通地跳,慢慢地挪了过去,生怕闻人语被吵醒。
毕竟修士的警觉可不是凡人能比的。
从脚下到床边的距离,左右不过两三米,祝弥却步步惊心,连身上都紧张得热了起来。
差点憋气到断气时,祝弥终于走到了床边,微不可查地长松了一口气,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眉头紧皱,眼皮紧扣,呼吸短促。
看起来睡得不好。
祝弥不敢坐下去,掌心湿漉漉的,祝弥张开手在自己的腿侧擦了擦,然后才从自己胸前把丹药袋子掏了出来。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抖动起来,连肩膀也开始了晃动,丹药袋子好几下才解开。
祝弥憋住了呼吸,指尖捏住丹药,微微躬下身,闻人语脸上的神情他看得更清楚了。
绝对不是什么松快的表情,疲倦的、困顿的,好像正处于某种无法解脱的困顿里。
祝弥愣了一瞬后,猝然回过神来,咬着牙伸出指尖,悬停在闻人语的嘴唇上方。
脸色真的不是很好,闻人语今天做了什么呢?
该不会是忙合籍大典的事情累的吧?
艹。
祝弥一狠心,动作干脆起来,用指尖轻轻撑开了闻人语的唇齿,迅速地把丹药塞了进去。
想把手抽出来时,手指上却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痛意。
……被咬住了。
祝弥嘶地一声,匆忙抬眼。
那是充满敌意的、无比戒备的眼神,冷酷得几欲杀死他。
闻人语从来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
他被这个眼神死死钉住,吓得失去了呼吸。
闻人语把嘴里的丹药吐了出来,从床上曲着一条腿坐了起来,脸色凝冰,眼睛一错不错地绞着他,“……你给我喂的什么?”
祝弥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直起药,嘴角嗫嚅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忽地,颈间被掐紧,脖子当即要被拧断了一般,喉间发出了咯咯的艰难吸气声。
祝弥指尖搭在掐住自己的手指上,无力地掰扯着,无济于事。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眼皮越发沉重,祝弥仍用最后的力气睁着眼,看着闻人语的脸在自己的视野里一点点暗下去。
颈间的手又松开了。
祝弥受不住地跪坐在地,靠着床沿,止不住地猛烈咳嗽起来。
“喂的什么?”
“丹……药。”
声音微弱得过分,闻人语伸出手掐着祝弥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
“还不说吗?”
跪在地上的人狼狈不已,一张连寡淡又狼狈的脸面朝着他。
“恢复记忆……的丹药!”
这回声音大了些。
祝弥仰着眼睛看他。
闻人语此刻心情微妙,他和祝弥之间究竟有什么,才能让祝弥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南墙?
旁人嘴里他们的那些经历一概而过,真正的事实只有他和祝弥知道。
他不记得了,可是祝弥明显记得。
搜一个凡人的魂轻而易举,就是麻烦了些。
祝弥一无所知,不服气地瞪他。
闻人语把灵力凝在祝弥眉心,瞬间就用自己的元神进入了祝弥的识海。
凡人的识海就那么一丁点大,元神一眼就瞧见了。
祝弥的元神小小的,干净、剔透,远超一般人的漂亮。
跪着的人在元神进去的刹那,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死白,承受着神识被侵袭的濒死痛苦。
闻人语操控着自己的元神靠近了祝弥那团脆弱的透明小人,正想进一步入侵时,嗅到了那团元神上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属于自己的元神。
他怔了一息,自己竟然给祝弥做过这么深的印迹,是什么……?
在这瞬间,他的元神被那道印迹轰地击飞了出去。
诧异的同时,闻人语低头看祝弥。
祝弥脸上眼神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他。
闻人语难得愣住了,想用灵力安抚一下祝弥时,眼皮子底下一道血色的暗光扑闪了一下。
来自祝弥的左侧胸口。
……那是他和祝弥结的血契,彻底碎掉了。
或者说,这个血契在很久以前就半死不活了,此时他留在祝弥元神上的印迹,一直在等他回来印证。
那道他曾经留下的印迹也不相信,他竟然真的会把祝弥忘得一干二净。
闻人语脸色越发难看。
祝弥被吓得不轻,再这样下去元神受惊就会痴傻,闻人语呼吸一凛,灵力急匆匆地钻进祝弥的识海里。
祝弥的眼神却在此时有了焦点,泪珠唰地滚下去。
闻人语喉结上下滚动,想把人从地上抱起来,祝弥却猛地往后一缩,泪水决了堤一般,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我……”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砸过来一个方正的琉璃盒子,他本能地躲开,盒子乓地摔到墙上。
他微偏过头一看,看到里面的鸟时,不由得失了神。
再度转过脸来时,祝弥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视线跟着上移,脸上毫无防备被砸了一块软布。
他下意识闭眼,任由那块软布从他脸上滑落,片刻后他睁眼,目光从祝弥惶惶的脸上,落到掉在自己身侧摊开一角的月牙色绢布上,脑子里嗡地一声失了神。
两份一模一样的婚书,这一份属于祝弥。
然而祝弥已经迫不及待,从他空茫的视线里远去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了,写着写着刹不住车了,多写了一千多[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7.27留:今晚更新晚半个小时,地下暗坟这部分远远还没结束,大家别着急嗷[亲亲][亲亲]
第47章
杨振谨慎地用自己神识扫荡过四周, 确认无人,才低头在祝弥耳边轻声说,“陆非池死了!”
祝弥猛然抬头,望向杨振, 神情空白, 不可置信地喃喃,“……怎么可能呢?”
“真的啊, ”杨振也惊恐, 一手揽过祝弥的肩膀, “我都听说了,消息压不住。”
祝弥还是脑子里空空茫茫,仍觉得不可置信。
许久之后,祝弥愣愣地问, “她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那日,地下暗坟。
除去良景生,长老阁共计十三人, 原本躲在石壁内部的暗穴里,被洛掌门突如其来的一掌轰开了阵法,不得不暴露在几人的视野里, 随后又被良景生一脚踹下去。
良景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平日里看不出来,张不凡这小子还有这种机敏,趁着他踹人的第一时间偷偷摸摸窜上来, 他转身想离开时, 被张不凡拽住了。
他没回头, 运起灵力,反手往张不凡腹部轰去一掌。
张不凡眼疾手快,当即后退两步, 跟他对了一掌。
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张不凡后退了足有十来步。
在此间隙,良景生向前飞身离开。
张不凡又疯狗一般猛扑追上来。
不及面前的人快,张不凡急了眼,双手往前一抓,死死拉住他的两边脚腕,两人立即一同径直往下坠。
天玄宗果真是人才辈出,良景生简直要气笑,落地的瞬间,他手肘向身后才站直的人猛地一击!
张不凡猝不及防被肘得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顿时搅翻了天,视线里青白交接,眼看着就要昏过去,他双臂勒住刘长老的肩膀,拼了老劲儿想把人拖下去。
他一边拖一边大喊,“这里有漏网之鱼!师傅师妹,快来帮我!”
先应声的却不是被张不凡点到的人,底下率先传来几声长老阁的怒骂,一句比一句污脏。
同时,洛掌门跃步腾空,真的要朝他来了。
收拾一个张不凡轻松,收拾一个死缠烂打的张不凡和一个洛掌门,比脚底踩屎还麻烦。
良景生无奈,只好带着张不凡主动飞身而下,落到陆非池身侧。
对上陆非池警惕的神情,他双手一摊,坦荡道,“我叛变了,我站在你们这一边。”
陆非池剑光忽闪忽暗,迟疑不定,躲在她身后的傅云光亦是如此。
张不凡也是一怔,手臂却跟钢铁一样箍得更紧,生怕他在欺诈。
洛掌门也是一惊,落到地上,神情不定。
惊怔的这一息,被傅长老逮到机会,一股狠辣强劲的灵力猛冲过来,竟想趁此时机一石二鸟杀了二人。
袭击来得太快,来不及蓄盾,良景生果断转身回了一掌。
回敬的这一掌灵力虽不及傅长老深厚雄浑,但也足够消解十之五六。
二人前后脚被灵力往后推了约有半丈远。
见偷袭不成,傅长老一声冷笑,眼神阴狠对着良景生,“先留你一条狗命。”
话落,傅长老又望向傅云光,不无惋惜,“早知道先结果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狗崽子。”
傅云光往陆非池身后缩,不敢看他。
陆非池偏过头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不凡心有余悸,勒住良景生的手臂犹犹豫豫,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良景生忍不住要骂,“你再勒紧点,这会儿我们两都已经黄泉路上作伴了。”
洛掌门挥了挥手,开口道,“不凡,放开刘长老。”
张不凡这才松开手。
良景生当即甩了甩自己的袖袍,冷着脸离他远了一些。
洛掌门又说,“伯安,你此时迷途知返,还是来得及的。”
良景生扮作的刘长老,名叫刘伯安,性格沉默,在长老阁中不太起眼。
这也是良景生选择了刘长老的理由。
良景生瞥了他一眼,暗自庆幸自己用的是刘长老的身份,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许多麻烦。
长老阁十三人,各个都是修炼足有百来年的修士,修为远在一众小辈之上,而洛掌门一行人加上良景生,左右不过六人,偏偏闻人语还不在,真打起来,谁优谁劣,一眼便分明了。
大概这就是傅长老一行人没有急着离开的底气。
洛宁心思不在此处,分了七八分神盯着远处模糊不清的元神残余,眉眼间染上忧虑。
残留的元神挤压着他们的神魂,而傅长老一行人似乎不受影响,陆非池不动声色得出结论,难道是他们带了什么保护元神的御甲?
胜算实在不大。
思及此处,陆非池回头看了一眼傅云光,发现傅云光竟然也不受此影响。
她眼神上下扫量,傅云光在她的注视中,越发拘谨不安,讪讪地问:“怎么了吗?”
“你有带了什么护元神的东西吗?”
傅云光呼吸滞了一秒,佯装镇定,摇头,“没有。”
陆非池依旧盯着他。
傅云光拉起她那边好的手,往自己胸前放,“你要检查一下。”
陆非池面色一凝,甩开他,“……滚。”
傅云光眸色悄悄一暗,又抿了抿唇,意犹未尽地收回自己的手。
这就诡异了。
尚未想通其中关窍,傅长老一行人可不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只见傅长老一声令下,长老阁一行人已经迅速发起了进攻。
长老阁十三人十分默契,兵行各路,三人围攻洛掌门,三人围攻良景生,陆非池和傅云光呆在一块儿,也是有幸分到了三个人。
洛宁和张不凡得了机会抱团,被剩余的几人团团围住。
良景生和洛掌门以一敌多,只能勉勉强强应对,更别提陆非池他们。
在金光和黑雾的交缠当中,色彩各异的灵力龙腾蛇舞地单独杀出一片天地,石壁上的流光被彻底吞没,各式染料一般齐番上阵,石壁上变换出活绚丽或深沉的色彩。
不出多时,湿润鲜艳的红慢慢盖过了其余的色彩。
陆非池一行人伤情轻重不一,几人慢慢地被逼迫到了一处,长老阁将他们包围其中,呈现出围剿之势。
陆非池本就有伤在身,此时更是雪上加霜,伤得最轻的,竟然不是洛掌门,而是良景生,其次是洛宁。
张不凡自然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哪一位小时候没教导过他几句?他对他们下不去手,可是这些却毫不犹豫地想要他的命,两厢摇摆之下,不可避免受了一些不必要的伤。
陆非池重重喘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些人的灵力并非浩瀚如海,为何越到后头灵力不见虚势,反而充沛汹涌起来?
不合常理。
傅云光忐忑不安地半扶着她,“你还好吗?”
“好个屁,”陆非池顾不上当着师傅的面骂脏,“真把自己当十八岁无知少年?”
傅云光羞赧不堪,小声反驳,“我只是少报了两岁半而已。”
陆非池侧目瞪他,又迅速收回眼神。
张不凡惴惴地问,“师傅,怎么办?我们打不过他们,难道真的要被他们杀死在这里吗?”
洛宁相比之下沉静得多,“撑到师兄回来,或许他有办法。”
几人心思各异,陆非池正想把自己的疑惑问出口时,傅长老的攻势再一次打断了她的开口。
张不凡察觉到了不对劲,飞速在几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和陆非池对上了眼神。
两人一对视,便默契地换了位置凑到了一块。
傅云光跟着强行挤了进去。
“如何?你也看出来了?”陆非池主动开口问他。
“是不是什么不同于常人的修行之术?”
二人简洁明了的交谈话语落入耳中,傅云光下意识肩头绷紧,又眼尖地捕捉到一处刀光冲着陆非池的肩头而来,强行挡下。
他的右臂血淋漓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声响却吸引了陆非池的注意,她陡然一惊,错身闪到他身侧,“你……”
傅云光匆匆别脸对上她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一人一边,刚好能凑出一双。”
陆非池胸腔剧烈颤动,被他死到临头的油腔滑调气得不轻。
“先躲到一边!”张不凡大喊。
良景生拦住想要追击的几人,陆非池带着傅云光往空荡的地方去。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回答我!”陆非池捞着他移行远离刀光剑影,附耳低声质问。
傅云光被耳边的声音震得胸腔发麻,片刻后又被手臂上的惨痛唤醒神志,一时间心乱如麻。
说还是不说?
今日他们横竖都走不出此处了。
就算是坦白了,恐怕陆非池也不会放过他,不坦白好歹还能留个清白。
傅云光抬起头来,对上了陆非池充血的眼睛,一口气梗在了喉咙口。
一息后,他喉结上下滑动,“我……”
陆非池身后劈来一道足以斩天灭地的剑意,青碧剑光直捣傅长老而去,裹挟其中的灵力悍然掀飞了几人。
……是去而复返的闻人语。
局面顿时发生了变动。
纵使傅长老当机立断祭出神鼎,还是被太过突然的剑光逼得险些金丹破碎。
傅云光再一次把自己的话给吞了回去。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洛宁没了方才的沉着,话语里竟是压制不住的欣喜。
其余几人也是一惊,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他们不用死得那么快,还多了一线生机。
陆非池却不抱希望,闻人语也不过是元婴期的修为,在场长老阁的哪一位实力不在化神境之上?
变故来得太突然,长老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几人伤势惨重,攻势被迫缓了下来。
没能一件杀了傅长老,闻人语再度发起进攻。
丹田动荡,原先予取予求的灵力聚不起来,傅长老不再隐忍,两边手各自抓起地上还躺着爬不起来的两人,手掌融进他们的身躯,疯狂地汲取他们体内的灵力。
那两人即刻发出了叫人牙酸的痛苦哀嚎。
在流光剑的剑光迫近时,傅长老将两句尸体往前一丢,两具尸体分作四份干瘪的尸块啪嗒掉地。
几人被傅长老那诡异的功法惊得心神俱震。
此举之后,傅长老的修为以恐怖的速度暴涨,轰出去的一掌将闻人语逼停了下来,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了血。
几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可思议地看着傅长老打出去的那一掌。
洛宁抬脚想要过去闻人语那里,被洛掌门拽了下来。
“爹,你放开我!”洛宁挣扎起来。
洛掌门看清闻人语脸上的黑纹,沉了一口气,安抚他,“……你师兄不会有事的。”
傅长老却不满足于此,又抓了几个伤了的长老一一吸干了,甚至几个伤势不怎么重的长老也成了他的目标。
“傅观水,你要做什么?!”
“你背信弃义,你怎么敢……”
也有人沉默不语地开始抵抗。
傅长老实力本就是十三人中佼佼者,这下又吸了那么多灵力,那几人的抵抗根本无济于事,哀嚎声此起彼伏。
“信义?”他痴痴地盯着那些唾手可得的灵力,脸上贪婪毕现,喃喃道:“难道有谁是靠信义飞升的么,一群蠢货。”
现在的傅长老,比十三个人还要可怖。
傅长老再一次感受到无比充沛的丹田,周边源源不断的煞气也一齐涌来,他心满意足地嗤嗤轻笑,转身看傅云光,悠悠道,“看到了吗?最后一层功法,原本我打算交给你的。”
陆非池双目圆瞪,猛地回头看着他。
傅云光脸色骤变,惶惶不安地和陆非池对视,嘴角嗫嚅了两下。
“过来,”傅长老只盯着他,指尖向着陆非池,威胁道:“否则我就从她开始。”
傅云光推开陆非池,站了起来。
“你给我回来!”陆非池扯住他。
傅云光拉开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陆非池脸色冷得滴水,“傅云光,你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傅云光没有停下,只是颤着声回,“……好,不回去就不回去。”
“反正你从来都不待见我,事事都防着我,难道跟着你是什么很好的选择吗?你还比我大那么多。”
陆非池眼眶红得滴血,再一次攥紧了手里的剑,张不凡死死地摁住她完好的那只手。
傅云光终于到了傅长老面前。
与此同时,陆非池的剑呼啸刺去!
张不凡一惊,立即看向陆非池那只摇摇欲坠的半边手臂,大吸了一口气。
听到耳边的剑鸣,傅云光没有回头,闭上了眼睛。
傅观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了剑势,随着他灵力的翻涌,剑尖当即调转,傅云光的手腕被蓦然紧抓起,背着身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裹挟后退。
等他意识过来那是剑柄的触感时,他张开眼,听到一声激烈的铮鸣。
他茫然地扭头,看到被自己反握在手的剑,穿过了几人蓄出的护盾,插在陆非池的心口。
……
杨振当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只含糊地说,“听说死得不大好看。”
“没多久消息肯定会流出来的,”杨振也是心有戚戚地叹息,“你等着吧,日后我们是绝对见不上她,不过可能会用闭关修炼的由头……”
杨振再说什么,祝弥已经听不进去了。因为良景生,他和陆非池偶然也有一些接触,他并不熟悉陆非池,可是还是感到难过。
不久前才见过呢,怎么会死了呢?
在一整个云天大陆响当当的天玄宗掌门,那么厉害的人,说死就死了。
更何况是他一个凡人呢。
一点灵力都没有,十年过去了连御剑都不会。
云天遍地都是修士,哪怕是最底层的炼气境修士,纠纷波及无辜凡人,没听说过谁能好好活下来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侧颈,寒意窜上了心头。
……不能再在修真界待下去了。
他要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一部分剧情对后续发展很重要,不得不展开说说,跪下求原谅……[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8章
傅观水的最后一丝残魂被锁魂阵囚禁。
不出意外, 再也翻不出一丝浪花。
闻人语再三确认之后,才离开。
地下暗坟一战,死伤惨重。
长老阁十三人无一生还。
同样,陆非池也没能活下来。
幸好还要魂魄齐全, 被张不凡眼疾手快留了下来。
其余人伤势亦不容乐观, 刘长老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了,没留下一丝一毫的踪迹。
洛宁深受打击, 这几日都没出门。
傅云光当场疯了, 同样不知去处。
只有闻人语尚能一丝余力把持局面, 勉强封锁住了长老阁势力空虚的事实。
消息一旦败露,谁也不知道天玄宗会有多大的麻烦,视天玄宗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宗门势力可不少,更别提那些曾经被天玄宗打压的妖邪宗派。
见局面稳定了些, 洛掌门来找闻人语商量合籍大典往后推迟一事。
“只怕你和宁儿都无心于此,”洛掌门语气凝重,“此事日后再做商议。”
闻人语神色冷淡, 思忖了片刻,开口道:“师姐仙逝,我亦痛心, 只是师弟等了我十年,若是再往后延,我怕他会多想。”
“而且拟邀的宾客都已经得了消息, 若是无端再度更改时日, 恐怕多有猜疑。”
洛掌门思虑片刻, “你的意思是……”
“最好一切照旧。”
“若是有人发现了长老阁无人出席,那……”
“不必把典礼设在宗门里,就在宗门山脚下, 一切从简,至于长老阁长老的去向,就说他们为了保障典礼正常进行,镇守周边各处。”
“此招风险虽大,却也合理,且碍于宗门余威,不会真的有人敢闹事。”
洛掌门心下一惊,心念百转,发展到如今局面,一切已经脱离他的预想,但闻人语坚持如此的话,反而成全了他的最初的预设。
片刻后,他面不改色地应下来,“你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那就一切照旧。”
闻人语暗自收回眼神,又说,“至于师弟那边,劳烦您去知会。”
洛掌门应好,又无可奈何地对他说,“也好。”
洛掌门站起身,闻人语亦跟着起身,随着他走出去了两步。
洛掌门突然扭头,“往后宁儿和宗门,就一齐交给你了。”
“既然如此,明日过后,我会把宗门一切密匙交予你。”
闻人语眼中多了一丝晦涩,“是。”
*
“你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那掌门和洛宁师兄的合籍大典怎么办?我看多半是要往后推迟了,”杨振自顾自地猜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还以为能趁此机会蹭到一些灵石丹药呢……”
“余舟,余舟!”
杨振说了好一会儿,见人在走神,叫也叫不醒,他伸手在人面前晃了晃。
祝弥回过神,抬起头来,开口说,“杨振,我要走了。”
“去哪儿?吃饭吗?”杨振从善如流地接上他的话。
“不是。”
“去学堂?”
祝弥再次摇头,“不知道,但是我要离开天玄宗。”
杨振愣了片刻,看着他不像在开玩笑,眉头拧紧了,语气严肃起来,“离开天玄宗,你要辞工归乡?”
祝弥叹了一口气,语气迷茫,“其实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只是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杨振急了,“……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啊?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祝弥错开眼神,“也没有吧。”
“你实话实说!”杨振不自觉激动起来,“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打回去!”
话说完,杨振又想起自己不过区区筑基的修为,在天玄宗里属于底层,也只能欺负欺负像余舟这样的凡人。
他咬了咬唇,不甘地补充,“要是打不过,大不了我们一起被欺负嘛!总比你一个人被欺负的好!”
“真的没有,”祝弥又抬头看他,感激地道,“杨振,谢谢你,虽然你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其实我心里真的很感动。”
杨振注视着眼前毫无波澜的脸色,无奈道,“都是兄弟,用得着说这么客气的话么?”
“你不回乡,那你是想留在云天吗?你可以去外头教人读书,我也会御剑飞行,这样以来以后我们还是能见上面。”
祝弥安静了好一会儿,望着杨振期待的神色,忐忑地说,“我想去凡间。”
见杨振露出不解的神色,解释道,“那里都是凡人,还有律法,对我来说,”他斟酌道,“很合适,去那里教书会很安全。”
杨振又是失望又是难过地看着自己的好友,不得已接受了这个理由。
又想,余舟真的被人欺负了。
还不愿意告诉他。
难道是因为那个人修为很高,余舟怕自己替他出不了头么?
“去凡间路途遥远,还要度过苦海,你要怎么回去啊?”杨振不无担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还有钱么?”
祝弥眼皮一跳,想起来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
……那真是所剩无几。
“没事嗷,”杨振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我给你钱。”
“不要。”祝弥回得干脆,抬眸对上他复杂的眼神,说,“你不是要换一把剑吗?还有修炼需要的丹药和法器,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那你要一路光着屁股过去啊?”
祝弥额角一抽,“……我这个月工钱还没领呢,你别担心了。”
*
下午。
祝弥跑了一趟医仙的住处。
医仙习以为常,迎他进屋,主动道,“怎么样啊?新的丹药你朋友的夫君吃了没?有效果么?”
祝弥脸色干巴,迟疑着开口了,“他说,以后不用丹药了。”
“哦?他夫君又记起他来了?”医仙惊奇地问。
“那倒不是,”祝弥回他,“他……他放弃了,想不起来就算了。”
又说,“或许你说得对,根本就是他不愿意想起来。”
医仙立即得意地回应,“我就说!这样的人渣,我见多了!你朋友这样的傻子,倒是少见,哈哈!”
祝弥:“……”
回头看了一眼,来人颇为落寞,医仙眉心微微一动,不大好意思,说:“既然用不上的话,那把定金退回去一些吧。”
祝弥眼前一亮,面色难掩欣喜,“多谢!”
医仙愧疚地抹了抹自己的额角,“谢啥啊?我还要谢谢你照顾我生意呢,而且钱不是还给你朋友么?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祝弥:“……”
一时激动,差点暴露了。
医仙算来算去,最后慷慨地打了折,把一把部分定金还了回来,临头他又走时,医仙又送了一包丹药给他。
祝弥不明所以。
“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但倘若你身体有什么不适,放心大胆地吃,害不死你。”
“医仙,谢谢你,你真是大好人。”
医仙瞧着他,没来由地笑了一会儿,又问,“你的鸟呢?这个月怎么不拿来给我看病了。”
祝弥遮遮掩掩地含糊了过去,说自己晚点再拿过来看。
从医仙处回来后,祝弥去和舒是新道别。
祝弥止不住地忐忑不安,先生本就是破格看中他的稳定才选了他,这下好了,没做多长时间就要走人。
舒是新倒是没说什么,还送了他好几本书,还给了他怎么去往凡间的攻略书册。
等去管事处领工钱,账房先生多给了三个月的工钱。
祝弥拿着钱数了几遍,又回头去问了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摆了摆手,“辞工多给一个月的工钱是宗门惯例,至于多出来的那些,是你先生给你的,走的私账。”
“去吧,天高海阔,不必拘泥此处,一路顺风!”
祝弥怔忪了好一会儿,呆呆走出门去。
回来的路途中,耳边的议论声都比以往明朗,前所未有地清晰,都在说他熟悉的东西,哪个厨子做的饭菜好吃,哪里的灵泉泡起来最舒心,哪儿的灵果可以随便吃……
祝弥回到自己的院子,东西全在桌子上摊开了,钱有了,地图有了,连治病的药都有了。
他坐下了,眼睛瞥见枕头底下没藏好的镜子,有一截手柄露了出来,表面光滑锃亮。
没一会儿,他站起来,翻箱倒柜找出那些东西,木剑、图册、夜明珠,和带回来的东西摆在一起。
满满当当,把桌子挤满了。
祝弥失神地望着那么多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
真是后悔死了!
祝弥再一次爬上峰顶,早知道就不鸟丢过去了!
闻人语能善待它吗?!虽说此鸟已经改邪归正,勉强也算是只不作恶、善良的鸟,可是闻人语对人都不怎么客气呢!
一时逞能,这下好了,还得灰溜溜去偷鸟。
祝弥当真悔恨不已。
不过这些东西也要还回去,他把怀里的东西揣得紧紧的,生怕哪样掉了哪一样。
到了洞府入口,他没像往常一样踌躇,径直走了进去。
没心思像往常一样观摩了,祝弥把东西放在了个显眼的地方,就开始找鸟。
他对闻人语的洞府熟悉得很,很快就找到了琉璃棺。
鸟还在里头躺着,一看闻人语就没想办法救过它。
那还是跟着自己好。祝弥很快把鸟带上,急忙忙地想要走了。
扭头却看到了人影,闻人语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事儿总归有些尴尬,祝弥把鸟往身后一藏。
闻人语的目光从他背过去的手看向那些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什么?”
祝弥警惕地瞄了他以后,脚步悄悄往出口挪了挪,“是你的东西。”
“给了你,就是你的。”闻人语对上他防备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心烦。
从祝弥进来开始,他就回来了。祝弥能自由出入他的洞府,所有东西都可以拾取,这也就意味着,他曾经默许祝弥可以拿走任何东西。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少。
他神思回笼。
却听见祝弥再度开口。
“我不需要了。”——
作者有话说:sorrysorry,周末加更赔罪,八月勤奋赔罪[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9章
祝弥手背在身后, 在闻人语的视线中一点点往入口挪。
他要离开的小动作太明显,闻人语朝他面前跨过去一步,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他这一步, 好似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祝弥当即往后一大步,眼神十分防备,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不要!我自己会走路!”
拒绝得斩钉截铁。
不要他的东西, 也不要他送回去。闻人语盯着眼前的人,想不明白祝弥这一出是何用意。
他刚想问,祝弥却收回了眼神,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 很快就从闻人语的洞府离开了。
闻人语用神识跟着祝弥,不同于先前几次的匆忙和慌张,祝弥走走停停, 途中还遇上了杨振,二人小声谈论着什么。
随后,杨振御起剑, 祝弥十分熟练地爬了上去。
……此人的御剑术着实拙劣。
祝弥却毫不介意,和他有说有笑,往山下去了。
闻人语倏地收回自己的神识, 听到传音石里传来了一丝动静。
闻人语拿了起来, 听到温春来的声音急急忙忙地传了过来。
“少城主, 家里破了个洞,你快回来!”
*
闻人语还没坐下来,温春来就把冲到了他面前, 神情焦虑,“少城主,您可算回来了!”
“你说的破了个洞,是什么情况?”闻人语问他。
乔阴眼神躲闪,躲在温春来身后,不敢说话。
温春来可顾不上乔阴的小动作,解释道:“前阵子,乔阴不是被一只孔雀精缠上了吗?”
闻人语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记得此事。
温春来舔了舔唇,继续解释道:“就在这两天,那孔雀精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乔阴的身份,找到了我们长明殿大门口,说是自己的亲戚全都出来了,刚好能办婚事,要乔阴对他负责。”
“可是诡异的很!”温春来突然吸一大口气,反手把身后的人扯到闻人语跟前,“你自己来说!”
闻人语望了一眼乔阴,挑起一边眉。
乔阴低着头,小声地说,“孔雀精是男妖……”
闻人语顿了片刻,接上,“不算什么稀奇……”
乔阴却立即摇了摇头,口吻怪异,“不仅如此,他说的亲戚,也全都是男的!”
“我觉得奇怪,我就问他和他的亲戚是从哪里来的,”说到此处,乔阴像是憋了一大口气,脸都白了,一脸凝重,伸自己的指尖,往下一指。
“他说他们是从地底下出来的!”
闻人语脸色当即剧变。
乔阴又说,“他还说,不只是他们,长明城还有很多这样的妖魔都是从地底下偷偷溜出来的,已经有很多年了!”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一两个幸运的,无一撞见了结界错漏处误打误撞出来的。”
“但是近年来,结界的小漏洞越来越多,不少灵力不高的小妖都出来了,长明城里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妖魔,更别提有多少出来之后就逃窜了的……”
长明城地底压着十方妖魔,无一是无辜。
后来为确保长明城城内秩序,闻人伊贺亲自加固过封印,按理说,不该有意外。
偶尔有一两处漏洞,倒也正常,可是漏洞频出,那一定有蹊跷。
“城主,那孔雀精还在外头,要不要让他带我们去看看究竟是哪一处结界出了问题?”
闻人语忍不住地皱了一下眉,“人在何处?”
乔阴立即邀功一般带闻人语去见那只孔雀精。
说是在外头,实际上孔雀精被关在了大殿的地牢里。
那孔雀精见乔阴来了,立即竖眉大骂,“你这个骗子!说好带我看看洞房花烛夜要住的地儿,结果你把我锁起来是什么意思?!”
乔阴立即反击他,“你不是从地底下出来的么?我怎么敢把你随意放出来?万一你控制不住在外头惹了祸,别说是成婚了,你就等着被我们少城主煮成汤吧!”
孔雀精气得浑身发抖,偏偏他又生得高大威猛,看起来像是什么疯了的傻子一样。
乔阴说得心虚,偷偷瞄了一眼闻人语,“少城主,我先去把他松开。”
闻人语默许了。
乔阴对着妖娆的孔雀精哄了骗了,又是允诺成婚又是答应要和他走的,孔雀精才愿意带路。
孔雀精的修为绝不止他展露出来的那么高,可是孔雀精又说自己在地底下待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从前练的什么功法,故而实力就那么一点实力了。
除此外,他也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事儿被关进了地底下,更别提一大家子各自犯的什么事了。
到了地方,孔雀精带着他们兜兜转转一大圈,找到了他当初溜出来的地方。
“我在这里锁了可能几百年吧,突然有一天,我感觉到了结界的震颤,我本以为是结界被加固了,结果没多久就破了个洞,我就从这里钻出来了。”
闻人语用灵力顺着那个地方往四周发散,检查了一番后发现结界却是薄弱了许多。
弱到有些不正常。
长明城地底下的结界禁制比较特殊,修为越强大,就越难穿过结界。
可是此时结界已经岌岌可危,再过一段时间,溜出来就不是孔雀精这样的小妖了。
见几人在试探结界,地底下传来不安分的躁动声响,妖兽的低吼让孔雀精抖了三抖,跟他们解释,是这一带关押着的最凶残的妖兽在发出挑衅。
那低吼声一落下,结界里头立刻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妖魔嗡鸣,无一不是宣扬自己不日就能从压制下逃出去的得意。
各类声响越来越激动,把结界表面不停流淌的紫光都震飞了,结界看起来岌岌可危。
……其中不少都是蔑视闻人语的叫嚣声。
温春来正想对里头的妖魔警告一顿时,闻人语却先比他动手了。
恐怖的神识与灵力滔天而下,仅在扑息之间,就湮灭了所有的动静,神识越过了结界把那些妖魔死死地踩进地里。
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就连同行的几人都神魂震颤,勉强控制住了跪下去的冲动。
这还是闻人语特地关照过他们的结果。
温春来撑住了自己的一把老骨头,神思遨游一息后,感受到灵力的气息,猛地抬头看向闻人语,瞳孔一震,“城主,您这是……!”
……完完全全的魔族气息。
无比强盛的修为,比前阵子回来时还要强劲上百倍不止。
历经了什么,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种提升?
闻人语随意应了他一声,又把体内魔种给压回去。
魔种刚饱食过,这会儿没什么意见地蛰伏下去。
闻人语的目光从结界上,心想,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长老阁一行人在宗门里地位极高,独坐一峰也不是没有人,天玄宗每座山峰的资源都大差不差,玲珑峰能值得他们做到如此程度?
多半是冲着长明城来的。
他们想要长明城里的什么呢?
*
天玄宗,洛宁处。
“师兄真这么说的?”洛宁怔了片刻,说不出是惊还是喜,不可置信地问自己的父亲。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洛掌门回他。
“可是师姐才……”
见洛宁复杂迟疑的神色,洛掌门又安抚道,“你师兄说知道你为陆非池痛心,但他也不忍你再为合籍一事再度等候多年,为了不引起外界猜疑,典礼一切照常。”
那点悲切之意一点点被欣喜给盖了过去,洛宁站起来,嘴角扬起一丝欣愉,喃喃道:“不知师兄此时是何等修为,等合籍大典一成,我的修为也会跟着师兄水涨船高……爹,我……”
洛宁望着洛掌门,眼角泛出泪花。
洛掌门却面色严肃,提点道,“长老阁那些师叔师伯的功法,你可记得?”
“自然记得。”
“此类功法虽可速达修为,却有违天道,你切不可动走旁门左道的心思。”
洛宁一怔,“爹,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再说了,我不是有师兄么?何必要大费周章练那般邪门的功法?”
洛掌门脸色没有任何的松弛,再一次警告,“顺风顺水时谁会不择手段干这种事?自然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时,才会误入歧途,修为越高,再进一步便难如登天,寿阳愈近而修为无涨,难免焦躁。”
“不然你以为你那些师伯为什么会义无反顾踏入歧途?”
洛宁静了一会儿,乖乖应和,“爹,我知道了。”
洛掌门叹了一口气,只说,“你且脚踏实地地修炼,有你师兄相助,飞升并非毫无可能。”
他了解洛宁,故而才费劲心思地把闻人语留给他,一心想让张不凡和陆非池打理宗门,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了今日局面。
把宗门和洛宁同时交到闻人语手中,多少有些忐忑,可是也没别的办法了。
“对了,爹,你的修为如今在什么境界?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提升了?”
“……”
*
玲珑峰。
明日便是闻人语和洛宁的合籍大典,自己留下来岂不是闹心么?
祝弥又把包裹里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什么也没少。
是时候该走了。
正在绑包裹时,响起了敲门声。
祝弥把门打开,和他预料的不错,正是杨振。
下午时,两人已经道过别。
祝弥不解,问他,“你怎么来了?”
杨振挠了挠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送你到苦海边吧,等你上了船,我就回来。”
而且凡人寿命有限,他虽只是筑基修为,却已经和余舟不同。
这一分别,大抵是余舟此生最后一次。
祝弥怔怔地点头,随后冲过去抱了一下自己的好友,没一会儿又松开手,“杨振,谢谢你。”
杨振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问,“现在就走吗?”
祝弥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困晕了……
第50章
结界要进行修补。
当看到长明殿的宝库里远不如记忆里的丰盛时, 闻人语罕见地为此怔了片刻。
“少城主,怎么了?”
闻人语沉默片刻后,不得不开口,“家里遭贼了么?”
温春来跟蚂蚱一样瞬间跳了起来, 一脸被冤枉的震撼与委屈, “哪有?这库房不是少城主您自己搜刮走的吗?”
闻人语回头望他,眉头微蹙出一丝疑惑。
“连这个也忘了?!”
温春来大惊, “当初您可是自己拿着乾坤袋来扫荡, 装走了大半个库房, 至于拿走了多少法宝神器,只有您自己清楚。”
闻人语:“……”
脑海里浮现出断断续续的记忆来,从到虚妄迷境开始,法宝神器就跟流水一样丢了出去。
更别提炼制离恨心途中, 为了护住心神的耗费。
这样说来,确实是他自己的手笔。
但找个能修补结界的钟鼎,还是能找出来的。
闻人语取了个顶用的灵器。
温春来跟在身后, 眼珠子飘来飘去,自家少城主一向豪横,为了制丹炼器, 宝贝用起来那可是毫不手软。
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在意起这个来了?
难道是有什么需要用上宝贝的地方?
难道是……
温春来忍不住问出口了,“少城主突然问这个, 难道是想挑东西送人?老奴斗胆一猜, 难道是要送给少夫人?”
闻人语脚步滞了片刻, 想起来祝弥还回来的那一堆东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温春来没注意到他的失神, 为自己猜中自家少城主的心思得意起来。
过了一会儿,温春来突然又想起什么,又问,“那我们要不要挑一些东西给洛掌门那边送过去?”
闻人语回过神来,“……不用。”
说罢,他抬脚便走,明日就是合籍大典,要趁早赶回去。
温春来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欲言又止。
见人没有跟上,闻人语回头,看到他一言难尽的眼神,不禁投去了询问的目光,“有什么问题么?”
温春来忍了好一会儿,见自家少城主一副泰然自若的坦荡样子,不得不提醒,“少城主,我觉得纳二房的事情应该和少夫人商量一下。”
闻人语:“……?”
“少夫人是凡人,且不说不能和道侣一样与您神魂交融,这一点已经被二房压了一头,按时间来算,您和少夫人的婚约可是自小定下的,怎么说也应该先和少夫人成礼之后再纳二房啊!”
温春来担忧道,“若不能好好处理,日后二人争风吃醋,眼底容不下彼此,那可就麻烦了!”
“您还记得小时候来长明殿拜访过的那条蛟龙么?就是老城主的二婶弟弟的邻居远嫁的妹妹的夫君……”
闻人语深吸一口气,当即转身离去。
温春来跟在闻人语身后,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和妖魔不同,和能活千百年的修士也不同,凡人寿命太短,在他们眼中不过如朝露如蜉蝣,兴许闭个关再出来,就再也见不到了。
大概这就是凡人为什么会傻乎乎对一人忠贞不渝。
倒也能理解,那就更应该好好和少夫人商量一下了。
可是少城主怎么越走越快,一点也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的意思……
结界的漏洞比预想中的多得多,闻人语把修补网里的灵力彻底激发起来,再每一个结界薄弱的地方都打上了修补。
修补起来颇耗费了一些时间,等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他该回玲珑峰了。
临走时,温春来又急急忙忙叫住他,把一瓶丹药递过去。
“少城主,这是新炼的丹药,您先吃着看看能不能记起什么……”
闻人语接过,瞄了一眼丹药瓶,随后把丹药倒了出来,一颗两颗三颗……满满一手掌。
闻人语:“……”
温春来干笑两声,又挠了挠自己的胡子,“老奴也不知道您的病因,只能一样一样地试,若是嫌太多了,您可以先吃一两颗试试……”
闻人语眉头微蹙。
温春来心里头当即咯噔一下,还是不愿意吃药,难道是为了避免和少夫人对峙纳二房的事情……?
下一刻,他看到闻人语手中一空。
温春来心头阴霾立即散去,期待地看着自家少城主。
……无事发生。
闻人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又等了一会儿后,说,“我先回去了。”
关于祝弥的记忆,脑海里还是空空如也。
*
天玄宗。
宗门有规定,天黑之后,除去又任务在身的人员,若无特殊情况,一律不准御剑飞行。
祝弥是要走了,可是杨振以后一个月后还是要回来的,故而两个人只能规规矩矩地坐传送阵和用脚走。
当初说挣够钱就辞工归家成亲的人没走,说要在宗门里一直干下去的人倒是要先走了。
杨振心里越想越不好受,脚步无意识地加快起来。
现如今,杨振已经是一名正儿八经的修士,平日里炼体也勤快得很,祝弥埋头跟上他的脚步,没多久便气喘吁吁起来。
杨振怎么比他还要着急呢?
祝弥受不住,开口喊人。
杨振猛地回过神来,注意到祝弥的喘息,感到不好意思,“你累到了?要不把包裹给我背?”
祝弥抬手擦汗,拒绝了,“不重,你走慢一点就好了。”
杨振看了一眼前方,俨然已经是山脚下,果真是走得太快了些。
此时,山脚下竟然还亮着光,远远望去,不少人在忙忙碌碌地飞来飞去,看起来实在搬东西,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诶,这大晚上的,他们做什么呢?”杨振止不住好奇。
祝弥两三步走到他身边,刚想说不知道,又忽然福至心灵地反应了过来。
“你知道啊?做啥呢?”杨振期待地等他回答。
喉咙有些干涩,祝弥咽下一记口水,语气模糊地说,“……掌门和洛宁师兄的合籍大典照旧,只是把地方搬到山脚下了。”
“可能是在做一些装扮吧。”
杨振眼前一亮,这几日他过于沉迷练功,竟连这等八卦都没听到,不无震惊地问,“照旧?那陆非池……”
名字一说出来,杨振突然意识到什么,捂住自己的嘴巴,嘘了一声。
祝弥眨了眨眼,示意他自己是不会说出去的。
二人这才继续往前走。
“竟然赶在这关头,掌门究竟是对洛宁师兄有多喜欢啊……”
祝弥低下头,没搭话。
见他没回答,杨振又扭过头,看到他那么轻便的包裹,又问,“你那把宝贝剑呢?怎么不带上?还有你那个一天照八百回的镜子呢?该不会也没带上吧?”
祝弥:“……”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人朝他们招呼了一声。
二人齐齐看过去。
只见那名领头的弟子对他们两招手,示意他们走过去。
意识到领头弟子是想叫他们过去帮忙,杨振忙解释道,“我们不是来帮忙的,还有事儿,我们先走一……”
杨振话没说完,就被那领头打断,“帮工做完可以领两百灵石,还可以蹭些灵丹草药,若不是计划有变,掌门出手又大方,这样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你们两真的不做么?”
杨振:“……!”
祝弥:“……!!”
两人看向彼此,瞬间心有灵犀一点通,果断决定留下来帮完忙再走。
有钱不挣是傻子。
和领头商议之后,领头同意了两人不用跟着做完,只需要做到天亮便可离开。
不过工钱也少一些。
帮忙的人大多都是杂役和实力较低的外门弟子,不会飞的杂役负责跑腿送东西,会飞的则是负责飞来飞去地装点高处的台子。
二人默契得很,搭配干活也算不上累。
只要不去想这是在帮忙打理闻人语的合籍大典,还是相当划算的。
毕竟他真的需要钱,祝弥瞄了一眼格外卖力的杨振,再一次把手里的红布递给头顶的杨振。
忙了不知道多久,天边泛起微光。
祝弥直起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到约好的时间了。
杨振从高处跳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又困又累?”
祝弥点头,眼角渗出泪,打起精神回,“不过一想到工钱,我又好了!”
杨振也激动起来,“走,领了工钱我们去吃个早饭,我御剑带你飞!”
二人精神振奋,去跟领头的弟子那里一一结了工钱。
那领头的格外好心,麻溜地给二人结了工钱,手指又往别处一指,“那儿有喜糖,人人有份,里头可能有糖块儿也可能有些上好的灵草,去领吧!”
杨振一听到“上好的灵草”几个字,精神振奋,拽着祝弥往前走,“走!走!我们各自领一份,这样拿到灵草的机会大一些。”
多好的东西啊,放在平时,他肯定比杨振积极得多。
然而此刻杨振拖着他,他有点发酸的手臂疼了起来。
杨振对他那么好……
喜糖被红纸包裹成方正的形状,放在喜庆的盘子里,实在看不出什么区别。
祝弥仔细端倪了好一会儿,对杨振说,“两份都由你来挑吧,我看不出来那份好,而且我最近运气也不大好。”
“那敢情好!”杨振兴高采烈地应了,低头认认真真挑起喜糖来。
祝弥走到旁边两步的地方,错开眼神看向宗门的方向,试图忽略掉心口的沉闷。
没一会儿,视野里,远处出现了两道微小的身影。
那二人飞得很快,一看便是修为极为够深的修士,祝弥发散着神思,怔怔看着两道道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
一息后,他骤然醒神,匆匆走过去催促杨振,“能走了么?杨振,挑好了么?”
“走吧,杨振,快走……”
怎么语无伦次的,杨振一抬头,看到余舟慌乱又无措的神情,猛然一惊,手里的两份喜糖下意识丢了出去,“这就走,这就走,你怎么了?”
“快走!”
拽着他手臂的力气空前紧绷,杨振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突然这么着急……”
身侧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越走越快,脸色苍白,扑息错乱。
杨振咬牙,抱住他肩头,半贴着地腾空远去。
“诶,不都挑好喜糖了么?怎么不拿去……”身后的领头弟子的叫唤声逐渐飘远,直至再也听不到。
闻人语和洛宁刚好赶到,听到那领头弟子的话,洛宁问,“怎么了?”
领头弟子简单说了来龙去脉,又喃喃自语道:“真是奇了怪了,挑了那么久,到头来又不拿走……”
闻人语也顺着领头弟子的视线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多好的彩头……可惜了没缘分……”
在惋惜声里,闻人语淡然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说:来了!!明天一定早发[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