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听到门外毫不遮掩的动静, 祝弥前所未有的清醒,依旧盘着腿,但是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就知道闻人语会来的!

闻人语不仅会来,还光明正大的来。

闻人语怎么可能放过如此简单的机会呢

一想到自己奋发图强学了好几日, 只是勉强学会了分辨哪些是自己需要的灵气, 而闻人语只要跟他睡一觉,修为就能蹭蹭蹭地往上涨, 祝弥就气不打一处来。

闻人语一进门, 就看到了祝弥盘腿坐在床上, 瞪着眼睛。

神情勉强有几分严肃,可惜眼眸水涟涟的,反而显出几分故作坚强的柔软和脆弱来。

和前几次极阴之水发作时大相径庭,没有太多的痛苦和煎熬。

甚至好过了头。

如果不是闻人语事先有知, 也会以为祝弥兴许只是生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病。

闻人语看了祝弥一眼,眉毛微微一挑,“法阵……布置得不错。”

……这也能夸得出口, 虚伪!祝弥直勾勾地看着他,“再怎么不错,也不是没能拦住你么?”

闻人语不为所动, 自顾自地说,“你应该察觉到了,极阴之水马上就要发作了。”

祝弥抿着唇, 没回答。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结合先前的经验, 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

所以才火急火燎地学了法阵口诀,勤学苦练一整天,煞费苦心, 在自己门口布置下了法阵。

法阵徒有其形,却无其魂,连一片叶子都挡不住,更何况是闻人语呢?

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祝弥忽然开口,“你还不过来么?”

闻人语顿了片刻,又看了祝弥一眼,像是有些怀疑。

祝弥沉了一口气,“……你过来吧。”

闻人语这才又往前走了几步。

屋子拢共就那么点大,闻人语身高腿长的,再怎么迟疑,没几步也走到了祝弥跟前。

闻人语的脚步再一次停顿下来。

他似乎是想开口说话,祝弥却等不及了,伸出手拉了一下闻人语。

闻人语猝不及防地身体一倾,强行滞住片刻后,又顺势坐了下去,压到了祝弥的衣角。

闻人语眉头微微一皱时,祝弥抓着他身前布料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往自己的方向拉了过去。

两人因此挨得极近。

闻人语眸光在祝弥脸上流转,一会儿后,他的目光才祝弥的唇上移开,注视着祝弥的眼睛。

那一次次充满依赖和眷恋的目光,过往的画面如同浮云一般,优哉游哉地在他眼前飘过去。

最后清晰地,和此时的双目重合。

乌黑的长睫和极为秀致的眼型,目不转睛地看了过来。

闻人语眼神喉结一滚,正想移开自己的视线之时,祝弥却再一次拽了一下他。

好像在故意提醒他不要走神一样。

鼻尖充盈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幽香。

“怎么……”

话都还没说完,祝弥忽地将盘着的腿曲起来跪坐在床上,腰背微微直起来了一点。

两个人的之间几乎已经脸贴着脸。

紧接着,脸颊上传来一下柔软的热意。

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的漫不经心。

泛起的却不是一阵浅淡的涟漪,而是惊天的骇浪。

祝弥腰间陡然一紧,他抓着闻人语的手立即被闻人语的手掌摁到了床上,热意宛若燎原之火,顷刻间就蹿上了祝弥的颈间和脑袋。

闻人语似乎天生体温就比别人高一些,而他外在看起来极为冷淡,这样的差异让人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就像是他的本命剑一样。

剑光灼寒冰冷,而剑光所过之处却能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祝弥分神间,闻人语已肩颈低垂,下巴在祝弥脸上撞了一下,气息不分你我地彼此交缠着。

被这一触,祝弥倏地回过神来,对上闻人语幽暗的眼神,心头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

闻人语却没有停下他的动作,依旧倾身向前,同时勒在祝弥腰上的胳膊稍微用了一点力。

祝弥顿时动弹不得,惊慌失措间咽了一记口水。

闻人语鼻尖在他脸颊上磨了一下,随后停了下来,脑袋靠在了他肩颈之间。

祝弥一怔,听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祝弥,给我一点时间。”闻人语的声音沙哑、低沉,说得极为松弛缓慢。

语气里流露出一点难以察觉的恳求。

祝弥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闻人语很快就顺着握住他的手掌,滚烫的热意源源不断地弥漫上他的手臂。

什么时间呢?

给闻人语回忆起来的时间么?

可是……他等了好久。

真的好久。

久到其实闻人语的脸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有一点开始模糊,久到他以为闻人语的存在只是一场经年旧梦。

可是闻人语偏偏又回来了。

偏偏闻人语什么都不记得,却又能为了他炉鼎的身份做到这个份上。

祝弥眼睛一酸,轻轻地抽了一下气,抬手摸到了闻人语的脸颊。

闻人语正起脸来看他。

祝弥抽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捧着闻人语的脸,脑子里一个接着一个念头地来回飘荡,他无法抓住其中任何一个飘忽的念想。

闻人语反手捂住了他的手背,也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祝弥嘴唇紧紧地抿了一下,仰头在闻人语的唇上亲了一下。

闻人语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迟疑,伸出手扣住了祝弥的后颈,不再让祝弥有逃离的余地。

唇舌相交,气息缠绵。

意外的缱绻、温情。

祝弥喘不上气,原本坚定的念头在此刻又有些溃不成军。

那些难言的寂寥和思念在此刻才开始作祟。

闻人语都已经回来了,带他回了长明城,和他拜堂成亲,肌肤之交,祝弥却在这一刻才开始想念闻人语。

想念已经离开了十年的闻人语。

祝弥鼻尖忍不住地一酸,抑制不住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流泻而出。

“祝弥,祝弥……”

闻人语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吻掉他脸上的泪珠。

“不要哭了,祝弥……”

祝弥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闻人语当时只是说,他要出一趟远门而已。

仅此而已。

眼泪却无穷无尽,仿佛这么多年的委屈都要在此刻一一向闻人语诉说。

“对不起,对不起……”闻人语在他耳边喃喃,“是我回来晚了。”

“很快我就能想起来所有的事情,”闻人语鼻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额,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再等等我,好么……”

闻人语的话语声隐隐约约,祝弥听到自己有些难听的啜泣声,他很想停下来,可是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了。

许久之后,祝弥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手脚也跟着发软时,平静了一些。

祝弥抽噎着,拿闻人语垂在自己眼前的衣袖擦自己脸上的泪痕。

闻人语安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唇角微张地喘着气,眼角鼻尖都是红的,睫毛被泪珠凝成一簇簇,眼神空濛。

说不出的难过和哀伤。

祝弥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他怀里挣了一下,坐直了,伸出手去,在他的枕头底下摸索了几下。

闻人语眼神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不过一息,祝弥就摸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一块月牙白的绢布。

熟悉的颜色和质地,让闻人语心间蓦然一紧,直觉到了一丝不妙。

祝弥先是翻开确认了一眼,然后才抬起眼眸来看他。

还没等闻人语问那是什么,他的眼神已经先行一步捕捉到了上面的字迹。

飘逸俊秀,出奇的漂亮。

甚至可以由此窥见,他不在的那十年,祝弥都把功夫花在了哪里。

祝弥哽咽了一下,“你签吧。”

闻人语没有接过那块布。

不知道祝弥是从哪里找来的,竟然找到了和用来写婚书一模一样的绢布。

见他没动静,祝弥举着自己的手抵到齿间,咬了一口,鲜红的血顿时染上了他的牙齿。

祝弥把那份和离书摊开放到自己的腿上,举着血糊糊的手指,按了下去。

他按得那么用力,肩上的头发都滑了下去,露出他洁白修长的侧颈。

按完了手印,祝弥又把那份和离书紧紧抓在自己双手里,伸到闻人语眼皮底下,声音大了些,“你签啊!”

“你为什么不签……”

祝弥眉心拧出一丝细微的弧度,目不转睛地看他,“你为什么不签!”

闻人语下半张脸紧绷着,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他的名字,“祝弥!”

祝弥仿佛崩溃了一般,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那你出去!你出去!”

“你只做你愿意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初遇时祝弥的质问,在这一刻再一次出现在他耳边。

那时候祝弥怪他退婚。

现在祝弥怪他不愿意签和离书。

祝弥的眼睛迅速涌上了新的眼泪。

不再只是委屈和失望,甚至出现一点悔恨和幽怨。

祝弥真的恨他。

恨他的食言,恨他的强迫。

祝弥胸腔急速地起伏着,像一朵本该开得正盛的花,快速地凋零了。

闻人语喉咙发紧,“我签。”——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

第77章

翌日。

长明城的天尚在昏昧之中时, 闻人语就从房里出来了。

温春来一察觉到,立刻就赶了过来,观察了片刻后,迟疑地问, “少城主这是要去哪儿?”

闻人语言简意赅, 回答,“清歌。”

“清歌?”温春来一怔, “那不是少夫人的老家么?您这是要带少夫人一块儿回去看看?”

闻人语摇了摇头, “不, 我自己去。”

温春来猜错了,不解地挠了一下头,不解道,“那您去做什么呢?”

“杀人。”

温春来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一瞬后,温春来反应过来,惊得眼珠子都要蹦出来, 大喊道,“……什么?!杀人?!”

闻人语又坚定地嗯了一声。

“杀杀杀……杀谁啊?”

闻人语面色一顿,“祝闲, 小点声。”

温春来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了声音,“祝闲?祝家那个长老?”

“是他。”

“我听闻他这几年偶尔在祝家露面, 却嫌少在其余地方出现, 怎么突然想要杀了他?”

闻人语眉峰微微一动, 想起了遁逃的莫道诡,一时间没有说话。

温春来仔细思索了片刻,试探道, “难不成因为少夫人?”

闻人语抬起眸看着温春来。

温春来立即换了一副脸色,“那确实该杀!我支持少城主杀了他!”

闻人语神色凛然。

温春来立即想通了着其中的缘由。

在云天大陆,相较于其他宗门,长明城的存在十分特殊。明面上,长明城几乎不参与云天任何一件事,城内的妖魔也不会去到云天其他的地方。

自古以来,长明城就是独来独往,充满神秘气息。外界想要得知长明城里的消息,难如登天,而长明城想要知道外界的信息,却十分简单。

毕竟云天灵力充沛,花草树木、飞鹏走兽都能修炼,不入流的小妖小怪遍地都是,说起来谁还没有一个两个亲戚呢?

故而,长明城里的妖怪要是想知道什么消息,只需要问上一嘴,就能对外头盛传的各种消息了如指掌。

比如现在祝家堂而皇之地放出了消息,他们手上有极阴之水炉鼎的致命解药。

这消息忽如一夜春风来,不过半天就满遍云天,明眼人都看得出祝家是故意掐着这个时间放出来的。

至于炉鼎会在此时面临怎样的威胁,外界并不知晓。

只有祝家和炉鼎本人才知晓。

祝家把消息传得那门快,无非就是相信把持着炉鼎的人,一定会按要求,带着炉鼎上祝家的门去求药。

祝闲如此胸有成竹,闻人语自然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即使少夫人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还是要去么?少城主,我听闻祝闲修为深厚无比,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仙界,真的能杀得掉他么?”

“正是如此,所以才要先杀了他。他离飞升就差临门一脚,所以对炉鼎远比其他人看重得多,要是知道祝弥是如何摆脱炉鼎之身,我怕他……”

闻人语没把话说完,温春来倏地深吸了一口凉气,他明白闻人语的意思。

祝弥会不择手段地让祝弥重新变成炉鼎。

可能是把祝弥身体里的离恨心挖掉,也有可能是想什么别的办法刺激极阴之水的邪性发作到极致,突破离恨心的压制……

总而言之,祝闲轻易不会放过祝弥。

所以,闻人语不能放任祝弥逍遥快活地肖想祝弥。

哪怕杀不掉他,也要让祝闲一时半会儿打不了祝弥的主意。

“少城主,您的修为如今在什么境界?”温春来担忧地问。

闻人语眉头微微一挑,“……化神小圆满。”

“……”温春来呲了一下牙,发自内心地问,“那要怎么杀他呢?”

闻人语:“……”

见闻人语没有回答,可是意志坚定,温春来也猜到了他的想法,直接挑明了,“您这是打算再一次用魔种的力量?”

闻人语看着他,没有否认。

“少城主,您别怪老奴多嘴,您天生的剑体道胎,自小的就是正道,此法已经深入你的经脉骨血,若是强行多次使用魔种的力量,即使那是您天生就带下来的力量,可始终也与您的道法相悖,若稍有不慎遭到了反噬,那就会……就会走火入魔……”温春来面露担忧之色,不赞成地看着闻人语。

一旦走火入魔,闻人语修到化神期的修为可就前功尽弃了。

“不会,”闻人语皱了一下眉,“我有分寸。”

温春来叹了一口气,“那您和少夫人说了么?”

“……他还在睡觉。”

温春来嘴角一抽,少城主这是真不怕回不来啊,而且睡觉也不是不道别的理由罢?!

少夫人又不是睡死过去了!

闻人语转过身去,作势要走,片刻后又转过身,嘱咐道,“只要不出长明城,他想要去哪儿都由着他去。”

温春来一愣,好半响回过神,应道,“……知道了,您放心地去吧,等您的好消息。”

闻人语嗖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长明城将晓未晓的混沌天际。

*

祝弥醒过来的时候,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身上清爽干净,衣服也是新的,甚至头发也是整齐的。

和先前没什么区别,他不记得是什么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没来由的,祝弥松了一口气。

怔怔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祝弥突然想起来什么,迅速挪开了自己的枕头,看到了缝在那里完好无损的月牙色绢布,心头的紧张感才悄然逝去。

上面有闻人语的名字,也有闻人语的手印。

祝弥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把绢布对折,谨慎地塞到自己胸前。

要是还随意放在屋里,说不定闻人语哪天又突然发疯,偷偷摸摸把这份和离书毁尸灭迹。

闻人语真的干得出来,他可得保管好。

祝弥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时,又意识到不对,重新翻开枕头找了几下。

什么也没有了。

昨天他明明放了好几份一样的和离书,怎么现在只剩下这一份闻人语写了名字按了手印的?

剩下的呢?

祝弥一边给自己系衣服领子,一边神思飘远,难不成是闻人语拿走了?

算了。

祝弥不再乱想,穿好了衣服往外走。

今日他要学的是御剑飞行,依旧由青岩来教他。

祝弥洗漱完去吃了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被冲进来的青岩逮住。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有心思吃早饭!有没有个修行的认真样子?!”

祝弥一口馒头噎在喉咙口,吞也不是咽也不是,捏紧手里的筷子,瞪着眼睛看青岩。

“吞下去!”青岩没眼看他。

祝弥又咀嚼两下,才慢慢咽下去,小声地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啊……不是还没到时辰么……”

“勤学苦练,你哪个字做到了?快点吃!”青岩又垮着脸催促。

祝弥只好放下手里的筷子,不再吃了,急匆匆地跟着青岩往外去了。

青岩竟然比他起的还要早,祝弥心里感到十分的不安,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今日要学的是御剑飞行。

这是每个修士都要学的,学得好了,不仅能在斗法中能做到灵活闪避灵力的攻击,在关键时刻还能跑路,起到保命的作用。

等青岩说完御剑飞行的重要,祝弥一个激灵,无比重视起来。

这应该是他最需要学会的法术,打不过就跑才是战斗的真谛。

青岩掏出自己的铁剑,使出灵力,那柄铁剑稳稳当当地悬停在空中,青岩手指一动,那把剑也跟着动起来,没一会儿,青岩收起了自己的手,那柄剑也在青岩“上下左右”的命令之下飞梭自如。

“看到了么?”青岩看着他,“等你学到后面,只需要意念也能控制你的剑,如果用的是自己的本命剑,控制起来会更加自如。你才刚开始学,今日只需要学会控制剑在半空飞行即可。”

“我没有剑呢,”祝弥不大好意思地说。

“少夫人,您的剑在这里。”温春来突然冒了出来,呈上了一柄玄木剑。

祝弥呆了一下,惊喜道,“这不是我之前的剑么?”

温春来得意地笑了一下,“正是,少城主特地给你带回来的。”

说到闻人语,祝弥神思闪了一下,不知道闻人语又去了哪里。

不过闻人语不在他眼前晃,倒是常有的事。

大抵是闻人语不在他面前晃已经有一段时间,祝弥竟然觉得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他摇了摇头,逼自己回过神来,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剑上。

迈出第一步并非易事。

尤其是祝弥基础十分薄弱的情况下,连怎么吸收灵气都没学会呢,就要学会调用自己的灵力控制剑,更是赶鸭子上架了。

青岩越教,脸色就越难看。

连围观的温春来都忍不住给祝弥说话了,“要不还是先算了吧?他不是连怎么调用体内的灵力都不会么,何必揠苗助长……”

祝弥心里也打怵,难不成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

青岩却冷嗤一声,口吻相当不善,“你怎么不会了?你昨天不是用自己的灵力捏了一个法阵么?”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学?”

被吓到的祝弥:“……”

“不想学就滚回去!”

“我学!”祝弥急急忙忙地反驳道,“我没说我不学啊。”

温春来瞄了祝弥一眼,暗自退到了一边,心想少夫人心智倒是挺强大,青岩脸黑得都要现原型了,话也难听,谁能受得了……

祝弥深呼吸了一口气,对青岩难听的话不甚在意。

他早就习惯了,呵。

青岩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又认认真真地教起来,又按捺不住地嫌弃,“你都金丹修为了,要是连御剑飞行都不会,你也不嫌丢人——”

“什么?!我竟然有金丹的修为?!”祝弥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假的?!”

“闻人语没和你说么?”

祝弥嘴角嗫嚅,“……”

他们这阵子通常只在床上说话,谁能想到说这些?

祝弥喜出望外,“那我岂不是和杨振一样厉害?”

青岩睨了他一眼,“你修为比他深一点,其他的不好说。”

惊天的惊喜让祝弥信心大增,一整天都在专心地学习控剑。

等到傍晚的时候,他的剑终于哆哆嗦嗦地在空中飘了一会儿。

祝弥高兴得有些飘飘然,在脑海里畅想着自己御剑飞行的潇洒身姿,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他第一次跟着别人御剑飞行是什么时候来着……

祝弥努力地想了好一会儿,竟是一点画面都没想起来。

算了算了,反正以后自己也会飞的。祝弥安慰自己道——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等着俺吧!哼哼[害羞][害羞]

第78章

几日来, 祝弥可谓是闻鸡起舞,天还没亮,人就已经到了练功的地方。

也不是他不想睡,是他睡不着。

每至夜里, 体内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冲撞着他的五脏六腑, 让祝弥精神抖擞,怎么睡都睡不着。

祝弥试了很多消耗精力的办法, 试来试去, 最好发现竟然是练习控制剑的时候最管用。

连日来, 祝弥就这样控一会儿剑睡上半个时辰,然后又被那股力量从睡梦中弄醒,继续练习,如此循环往复, 祝弥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羽化成仙了。

不过也算有所收获,自从祝弥发现控制剑和自己从前操控水有共同之处之后,御剑剑变成了一件简单的事情。

眼下, 他已经能用意念御剑两刻钟左右。

祝弥打了个哈欠,用软布擦拭着那柄玄木剑。

“不错,”青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态度倒是端正。”

祝弥下意识站了起来,心虚地接受了他的夸奖。

青岩上下打量他,眉毛一挑, “那今日便开始练习御剑。”

祝弥一惊, “这么快啊?!”

“不然呢?你不是已经能让剑悬在空中了么?”

祝弥抿了一下唇, 总觉得太快了,问他,“你学御剑时花了几天啊?”

“……半个时辰。”

祝弥:“……”

“寻常的修士学起来也不过一两天的时间, 你这都学多久,还觉得快?”青岩看透他的心思,不快地皱起眉,嫌弃道,“没出息。”

祝弥羞愧地低下头。

青岩悠悠收回眼神,带着祝弥飞到了城墙上,又叫祝弥把剑悬在半空。

“踩上去。”青岩下令。

祝弥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城墙,怔了一下。

“要我拎你上去么?”青岩威胁道。

祝弥赶忙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上去。”

看着稳稳当当悬在半空的木剑,沉沉吸了一口气后,祝弥将剑飞到自己脚边,一鼓作气,准备一脚踩上去时。

“祝——弥——”乔阴从天而降,“你飞起来了么——”

乔阴这么一打岔,祝弥又把自己的脚收了回来,往天上看。

乔阴一个飞天大扑就要砸下来,祝弥害怕地往后挪了一下,结果快到着地时,又忽地滞在半空,然后轻巧地迈了一步,落到地上。

乔阴一脸得意,“看到了么?练好了,你也可以做到我这样。”

祝弥撇了一下嘴,“要不是你过来,我这会儿已经飞起来了。”

乔阴哼了一声,“那你快飞吧。”

祝弥往前挪了一下。

“别怕啊,”乔阴又幸灾乐祸地说,“你要是掉下去了我肯定能接住你的。”

祝弥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不服气地说,“我才不需要呢!”

乔阴被他看得怔了一下,神情滞在脸上,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脸上,看着祝弥一脚踩在了剑上,咻地一声飞到了半空中。

风迎面袭来,凉意猝不及防钻进衣领里,祝弥抖了一下,剑跟着抖了一下,登时心提到了嗓子眼,逼自己冷静下来,飞剑开始龟速前行。

乔阴眯着眼睛,远远地看着祝弥飘起来的衣角,喃喃道,“还挺像模像样。”

青岩背着手,目光同样看着祝弥,祝弥倒是比他想象中的争气一点。

当然只是一点。

祝弥这飞得还没两条腿走得快。

还没等他开口,乔阴就先受不了了,“祝弥,你能不能飞快点,乌龟都比你走得快——”

祝弥没应声,但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身影如同一朵洁白柔软的云渐渐远去了。

乔阴琢磨了好一会儿,不解道,“不对啊,御剑他学了几天啊?”

“……五天。”

乔阴大惊,“什么?!难不成祝弥是什么剑道奇才?!”

人修通常从炼气期开始练习御剑,资质优秀的能在突破金丹期前做到熟练御剑,而从炼气期到金丹期,对许多修士来说要花费上数十年的时间。

至于资质平庸的,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人剑合一。

祝弥虽说也不算是人剑合一,但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做到如此地步,在人修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青岩却摇了摇头,“可能是那把剑已经在他手里用了十年,也有可能是他体内的灵力太多充沛,玄木剑轻易被他操控,所以御剑的速度远超常人。”

“他那么快就学会了调用灵力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

青岩也想不明白,祝弥调用灵力似乎熟练,第一次学法诀就能捏个法阵,如果不是知道祝弥从前是个凡人,他都要怀疑祝弥是不是在哪里偷偷学过。

就是发现了祝弥不同常人的情况,他才赶鸭子上架逼祝弥直接开始学的御剑。

好在祝弥对修行一事了解不深,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专心去做了。

乔阴牙酸地嘶气,祝弥怎么身上怎么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地方……

即使出了一些小意外,但这没有影响祝弥的振奋,祝弥飞出了长明殿,到了长明城的大街上空,新奇地看着脚下的房屋和人影变成一个个微小的黑点。

和从前站在别人的感觉十分不一样,他想高就能高,想低就能低,不起眼的玄木剑无比听话地随着他的意念上下左右地移动。

祝弥飞得低了一下,能隐约看到大街上有人仰起头来,甚至还看到他们把手臂伸出来指向了自己。

祝弥不乐意地飞高了些,一直到他看不到具体的人,才满意地停了下来。

第一次御剑飞行的振奋让祝弥难以平静,一直到回头都要看不到长明殿时,祝弥才决定掉头。

不巧,突然一阵疲乏涌上来,祝弥只好御剑往下飞,想歇一会儿再回去。

但很快,祝弥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不!会!停!

城墙上的二人极目远眺,看着不起眼的玄木剑在半空左摇右晃地来回颠倒。

“祝弥这是在干嘛啊?炫耀他学得又快又好么?”乔阴不爽地嘟囔着,“不至于这么快就嘚瑟上了罢?”

闻言,青岩矜持地勾了勾嘴唇,“由着他去吧。”

祝弥感觉脚下的剑越来越不听话,被晃得眼睛都花了,却怎么都无法让剑停下来,心里不禁慌乱起来。

紧接着,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整个人径直从剑上坠了下去。

祝弥:“……!!”

“不好!”乔阴一声惊呼。

“祝弥!”

然而,祝弥离他们相当远,以他们二人的修为,即使第一时间飞过去也赶不上,灵力更是无法穿过那么长的距离接住祝弥。

青岩还是飞了出去。

祝弥已经后脑勺朝下,飞快掉落,那柄木剑也紧随其后,说不好祝弥砸到地上时,那柄剑兴许会在祝弥脸上扎出一个洞来。

眼看着马上就要来不及了,青岩下意识喉咙一紧,乔阴已经呆滞在原地。

靠!这样摔下去必死无疑!祝弥心一横,将惊慌无措全然抛弃,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绝对不能死!

紧接着,他伸出手,牢牢抓住脸上的剑,与此同时,玄木剑稳稳当当地停滞在半空中,祝弥整个人都吊在剑上。

终于没有再往下坠,祝弥松了一口气,正想着要怎么慢慢让剑下降之时,身后忽地传来一阵强烈的气息。

那股气息里蕴含着浓烈的血腥和阴森煞气,祝弥下意识头皮发麻,瞬间生出防备来。

学会分辨天地之间的灵气后,祝弥终于能和寻常修士一样警觉到不同气息里潜在的危险。

而那股令他感到剧烈不安的煞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裹住了他,祝弥遍体生寒,惶惶之际侧过头,只看到黑色袖袍里伸出一只手来,强有力地圈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上一拉。

转眼,祝弥已经站到了剑上,心有余悸地瞄了一眼闻人语。

祝弥已经有一些时日没见到闻人语了,此时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脸上隐隐有几分阴鸷和疲惫,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他这是无声无息出了一趟远门么?不过是几日不见,祝弥竟觉得闻人语有些陌生,愣了一息后,他抿了抿唇,回过神来,“……谢谢。”

闻人语凝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脚下的剑蓦然一动,往城墙的方向飞去了。

祝弥从剑上蹦下来,瞄了一眼,青岩面色难看,乔阴更是吓得不轻。

“我没事啊,”祝弥有些愧疚,“早知道不去那么远了。”

说完,他才发现这两人目光已经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闻人语身上。

神态看起来比自己从剑上下来那一刻,还要凝重上百倍。

祝弥扭头的前一息,闻人语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闻人语脸上并没有什么异常,祝弥又狐疑地多看了几眼,确认自己没看错,才收敛了自己的目光。

青岩忽然咳了一声,提醒道,“接下来教你怎么收剑。”

祝弥点了一脑袋,鼓起勇气来,“来吧。”

话说完,余光再瞟去时,身后的人影已经消失了,连同乔阴也没了身影。

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祝弥心想,没注意喃喃出了声。

青岩看着他,“等你修炼到一定境界,你也能做到。”

“那要修炼多久啊?”祝弥不禁感到好奇。

“按你现在的进度,一百年。”

“一百年?!”

“这还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青岩睨了他一眼,“继续吧。”

长明殿内。

温春来小心翼翼地检查闻人语身上的伤口,神色越发沉重起来。

看得出来少城主回来前特地清理过身上的伤口,可是依旧难掩伤势的颓然。

甚至到了现在,体内的魔种依旧在蠢蠢欲动,没有被完全压制住。

“接下来我要闭关疗伤一段时日,期间若有什么事,唤醒我便好。”

温春来点了点头,知晓闻人语嘴里的事,不过是和少夫人有关的事情,其余的事情就不必找他了。

乔阴被吓得脸色苍白,上上下下地打量少城主的伤口,嘴角嗫嚅了两下,不动了。

闻人语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开口,“……怎么?”

乔阴脸色干巴巴的,挠了一下脑袋,问,“城主,那你打赢了么?”

闻人语:“……”

“没有。”

温春来瞠目,“……输了?”

闻人语漠然摇头,“那也没有。”

他和祝闲,两败俱伤,若是按伤势来算,应该是他伤得略重一些。

片刻后,闻人语从乾坤袋掏一朵莲花来,只不过那并不是一朵真正的花,花瓣花蕊都是晶莹剔透的白水,泛着圣洁的微光,潺潺地流转着。

“这是……”温春来不知道这是何物,却能看出来不是一般的宝物。

闻人语递给温春来,吩咐道,“流水白莲盏,和极阴之水同源。极阴之水的炉鼎在第一次双修后得一个月,会历经一次生死之境,此物便可救炉鼎一命。”

“少夫人已经换上了离恨心,用不上这东西吧?”温春来疑惑道。

闻人语回来,“可以用来铸剑。”

温春来眼神一亮,“少夫人体内有极阴之水,若是本命武器用此物锻造而成,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闻人语垂眸,应了一声,把流水白莲盏交给他,“越快越好。”

“那是自然的。”温春来极快地应了。

“城主,还有什么吩咐么?”看闻人语陷入了沉思,乔阴殷勤地开口。

闻人语沉默了许久。

久到两人以为他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时,只见闻人语似乎苦恼地皱了一下眉,担忧道,“你们……教他教得周全一些。”

今日的转款,一看就知道是祝弥还没学会怎么收剑就御剑飞行了。

乔阴讪讪地哈哈两声,“那是意外,意外……”

闻人语应了一声,兀自闭上了眼睛,祝闲不好对付,他伤势太重,能撑着从清歌回来,此刻已是极限。

*

在几人的督促下勤学苦练,将御剑飞行和隐藏气息这两样保命手段学得娴熟精湛。

在确保祝弥遇上危险有逃出生天的能力后,祝弥的修炼课程放松了稍许,不用早饭吃到一半就被抓去练习。

祝弥先前毕竟是凡人之躯,长此以往拔苗助长断然是行不通的,身体承受不住。

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地教祝弥锻体炼气,不能再急于求成。

祝弥的日子过得极有规律,早上和中午修炼,下午便教乔阴认字。

因而,长明城的小妖小怪们常见他们的少夫人御剑从长街的天空上飞驰而过,风姿翩然,衣袂飞扬,是寂寥萧索的冬日里少有的一抹亮色。

那只黑鸟常伴他左右,只是不知何时,那只鸟一夜变大,展翅投下的影子能将长街的天遮个半黑。

祝弥过得倒还算逍遥快活。

就连极阴之水也识相地再没有发作过。

他极少再见到闻人语,每次想问,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

但很巧的是,每次他这么想,第二天修炼结束就能看到闻人语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二人遥遥相望一眼,并不说话。

兴许是见面的次数减少了,也有可能是睡多了,祝弥觉得闻人语都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那些汹涌磅礴的复杂心绪,都随着长明城的严冬慢慢淡去了。

一夜夫妻百日恩,果然不是假话。

不料,那一夜二人又做了一夜夫妻。

翌日天亮时,却见长明城满城的妖魔鬼怪都在找人。

祝弥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俺来也!!!

第79章

祝弥消失的时机也太巧妙了。

学会了御剑飞行, 学会了隐藏气息,还没用到什么歹人身上,倒是先用到了他们身上。

长明城不大,城内的小妖小怪大多都认得祝弥, 众人把整个长明城翻个了底朝天, 都没能找到祝弥在哪儿。

“他不知道结界的法诀,人应该还在长明城内, ”青岩冷静地分析, “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可能是他有意隐藏起了自己的气息。”

乔阴也附和,“他最久只能飞两刻钟,肯定没走远!”

闻人语有些头疼,他一睁眼就发现人不见了, 伸手一摸,祝弥躺的那一侧被子还是温热的。

按理说,祝弥起身他不会毫无察觉, 可是昨夜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如画卷一般事无巨细地将过往印如他脑海。

前尘种种,历历在目, 他一时沉迷,这才没注意到祝弥的动静。

“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想要走?会不会是自己跑去哪里玩了?”乔阴又猜疑道。

“不会, ”闻人语否决, “他要是去玩了, 不会带走他的包裹。”

祝弥平日里自己飞去哪一处玩,只会带上他那把剑和那只鸟,不会带上别的。

乔阴叹了一口气, 想了一会儿,又说,“不过祝弥最近是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青岩追问。

“我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他说话总是遮遮掩掩的,问他什么他都不愿意说,以前他就不这样,我问他他什么都说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青岩皱了皱眉。

“你平日里不总是骂他笨么?他不和你闲聊,你自然就不知道了。”

青岩脸色微妙,陷入了沉默。

闻人语运起灵力,闭上了眼睛,试着感受祝弥心口的那道血契。

见闻人语的举动,乔阴忍不住问,“少城主,您这是有办法了么?”

闻人语依旧运转着灵力,没有回答乔阴。

他既然已经把所有的记忆都找回了,那消失的血契自然也应该重新生效。

没过一会儿,闻人语面无表情睁开了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两下。

“怎么样?”青岩也按捺不住地追问。

闻人语眸色深沉,摇了摇头,血契没有丝毫的感应。

短短时间,祝弥人肯定还在长明城内,性命自然是没有威胁的。

难不成是血契还没有恢复?

祝弥为什么突然会在这时候离开?

离三个月的期限只有几天了,难不成是祝弥突然明白过来他不会让他走,所以才提前跑了?

不,又是发誓又是和离书的,祝弥没有理由会怀疑他。

闻人语神思繁乱,至于是何种缘由,只有找到祝弥才能知晓。

*

这绝对是人生中最恐怖的一天。

转头看到自己身边躺了一个男人的时候,祝弥人都傻了。

屋内太黑,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祝弥知道那绝对是一个男人!

长头发的男人!

很快,更令人惊恐的事情来了。

自己也是长头发,穿的衣服也不是寻常的衣服。

祝弥来不及想自己经历了什么,胡乱披上自己的衣服就跑了出去。

脑子里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但是身体仿佛有记忆一般,他自觉地就往长明殿的出口跑。

此时天还没凉透,整个宫殿仿佛沉默严肃的巨大迷宫,囚着无穷无尽的秘密。

可惜祝弥一个都不知道。

跑到一半时,祝弥肩膀猛然一重,踉跄两步后,祝弥稳住身体扭头一看,发现自己肩膀上停着一只鸟,嘴里还衔住了一个包裹。

细看的话,是一只黑色的猎隼,体型偏大,体重超标,爪子压得他有点疼。

看着很是亲切。

鸟不耐烦地啾啾叫了两声,脑袋在祝弥脸上顶了几下。

祝弥这才反应过来,拿过了包裹,打开看了一眼。

里头甚至有一把木剑。

祝弥拿着剑挥了两下,格外地趁手,然后习惯性地把剑往空中一抛,那柄木剑稳稳悬在他膝盖附近的位置。

祝弥愣了愣,回过神来,控制剑就像是他的身体本能一样,他没有再犹豫,一脚踩了上去。

记忆像是拔河绳的另一端,祝弥用力拽了好久,也只能记起自己没穿越之前的事情。

关于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记忆,一点都没想起来。

那只大黑鸟飞得更快,似乎是在给他带路,祝弥也不确定,只好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祝弥就累了,只好先停下来找个地方休息。

落脚的地方是长明城的边缘,人烟稀少,连树都长得比别的地方猖狂,祝弥挑个了平整的地方坐下,翻开包裹。

看得出来,鸟应该是原身的宠物,包裹也是原身的。

他没有记忆,说不定能从包裹里看出什么来。

祝弥将里面的东西一一翻了出来,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一个扁扁的荷包,几件旧的衣服,还有一块小的绢布。

看不出来什么。

祝弥又把这些东西给塞回去,中途绢布无意被翻开了一角,祝弥又把把那块布拿了出来。

上头有字。

祝弥仔细地研究了几遍,算是看明白了。

和离书。

有一个名字是他的,另一个名字叫……

闻人语。

祝弥心里默念过这三个字,无端生出一股熟悉感。

他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绢布合起来塞了回去。

鸟一直不停地小声地叫唤着,急得都要说人话了,祝弥没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一边把包裹收起来,一边安抚道,“别急别急,我这就好了。”

收完,祝弥摸了一下鸟的脑袋。

鸟乖巧配合地在他掌心拱了一下。

可爱。

然后鸟更大声地叫起来,叫声急促密切,像是迫切地提醒着他什么。

“什么意思啊?”祝弥从地上站起来,“我不会说鸟语啊。”

漆黑威武的长翅扑腾一下,鸟飞了起来,绕着他的手臂转了好一阵子。

祝弥不解地看着。

没过一会,鸟大张着嘴,叼住了他的手腕,牵着他上下左右地飞了一阵,结束后落在祝弥的肩头,扭头看了过来。

祝弥手掌顺着方才的轨迹活动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与此同时,他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默念了法诀。

他身上的气息被完完全全地藏了起来。

鸟这才再一次飞了起来。

祝弥后知后觉看着自己身上的变化,惊叹了好一会儿,才御剑跟上了鸟的步伐。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祝弥总算冷静了些,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穿越了。

没有记忆,会一点法术,有一只鸟和一把剑。

其余什么东西也没有!

那他还能去哪里呢?

要不回去…此时脑海蓦地弹出一个念头来,不行!

他不能回去。

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祝弥滞了一下,为什么他本能地对“回去”这两个字产生了排斥。

难道说,他在那里过得不好么?

祝弥又想起睡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他也知道发生过什么。

那个人就是闻人语么?

那岂不是自己的前夫?

停停停!

如果是前夫,他们为什么会睡在一张床上啊?!

祝弥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这都什么跟什么?!

为什么别人穿的都是金手指拉满的龙傲天主角,他穿过来就这?!

祝弥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其实也不算什么都没有。

好歹还有只鸟,还会飞,貌似还会点法术,总比穿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好。

黑鸟极通人性,每当他感到疲乏,黑鸟就会带着他找到休息的地方。

几个来回之后,祝弥又困又饿,在一处洞穴休息时,一不留神睡了过去。

*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几个奔波不同的方向翻来覆去,祝弥依旧不知所踪,气氛肉眼可见地焦躁了起来。

“少城主,我这边没有!”乔阴有些急切地说。

几人透过传音法阵,互传消息。

“我这边也没有。”温春来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茫然,他想不通,昨夜少夫人吃完饭的时候还说自己明天想吃元宵呢,怎么今早起来人就不见了呢……

青岩也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消息。”

确认城内找不到后,几人飞出了长明城,各自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去,这会儿找了至少有两个多时辰了,居然还没有找到祝弥。

“会不会是被人半路捋走了?”孔雀精突然从乔阴脑袋后探出头,猜测道。

“你会不会说话啊!”乔阴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过去。

“不会,”闻人语回他,“结界法阵已经换了新的,外头的人进不来,祝弥远出不去。”

“那我们再找找……”温春来提议道。

“不了,”闻人语却阻止了他,“我想到办法了。”

“真的假的?!”

“什么办法?!”

……

闻人语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的时候,黑鸟并没有在檐角栖息。

不出意外,应该是跟着祝弥走了。

搞不好,还是鸟给祝弥带的路。

躁动多时的魔种好不容易昨夜才彻底平息,闻人语却毫不犹豫再一次把魔种唤醒,再强行用魔种去感应黑鸟的存在。

不出片刻,闻人语便找到了祝弥的方位。

以防祝弥再一次飞远,闻人语动作十分迅速,找到祝弥也不过是一刻钟之后。

当时,祝弥还在揉眼睛。

放下手后看到他,祝弥满脸的懵懂和茫然,看向了他。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俺来了俺来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80章

闻人语怔仲了一刻, 旋即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一错不错地盯着祝弥的脸。

祝弥的表情,不似作伪。

他向前一步,祝弥便十分警惕地后退, 手里还握着他那把可笑的玄木剑, 剑尖指着他。

“你别过来!”

闻人语继续走过去,“祝弥, 把剑放下。”

祝弥脚步慌张, 后退了两小步, “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了?”闻人语小心地试探,看到祝弥无助地眨了眨眼睛,顿时明白了。

祝弥真的不记得了。

闻人语一时心念百转,立即猜到了祝弥失忆的原因。

是离恨心。

他献祭了关于祝弥的记忆, 花了十年的时间炼成的离恨心,现在到了祝弥的身体里开始以同样的方式,让祝弥忘记他。

而他才刚找回关于祝弥的全部记忆。

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紧紧缠绕着他们。

闻人语斟酌了片刻,口吻坚定,对着祝弥郑重地说, “……我是你的道侣。”

祝弥神情一滞,“你是闻人语?”

闻人语心下微惊,没想到祝弥竟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愣了一瞬后, 谨慎地点了点头, “是。”

“你根本就不是!”祝弥眼睛瞪大了些,机警之中显出几分被欺骗的恼怒,“你骗我!”

闻人语很冷静, “你只是不记得了。”

祝弥直勾勾地盯着他,闻人语说的比金子还真,一副看起来要是撒谎愿意被雷劈死的笃定模样。

祝弥吐了一口气,反手在自己的包裹里掏出那块白布,抬眼看向闻人语,质问道,“那这是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写的,已经——”

“不对,”祝弥打断他,“上面的字迹很新鲜,绝对不是很久以前写的。”

他心里的念头越发坚定起来,眼前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哄骗他。

可惜纸是包不住火的。

闻人语静静地看着祝弥,一时竟想不出新的办法,安抚道,“你先跟我回去,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都说了你别过来!”祝弥手里的剑朝着他挥舞了两下,伴随着稀薄不一的灵力,真的朝他冲了过来。

轻轻一挡,那点灵力尽数消散。

闻人语停下脚步,“我不过去。”

祝弥将信将疑看过来一眼,见他没有继续往前走,稍微放松警惕,扬着的剑垂了下去。

就在此时,闻人语暗暗使出一道灵力,配合着默念的法诀,试图让祝弥睡过去。

不料,祝弥却猝然回过神来,下意识运起体内的灵力,灵力裹着剑身哐地击碎了那道袭来的灵力。

为了不伤及祝弥,本就只是一道极其微小的灵力,所以真的被祝弥毫无章法的那一剑给挡住了。

祝弥警铃大作,跟炸毛的猫一样眼睛瞪得浑圆,机警地紧盯着他。

闻人语:“……”

身后那只鸟百无聊赖地啾啾叫了两声,祝弥没能分出心神回头去看,直到鸟扯了几下他的衣角,他才明白过来黑鸟的意思。

闻人语看起来就厉害得不得了,自己肯定打不过。

那就跑啊!

念头蹦出来的一瞬间,剑咻地一声悬在半空,祝弥抬脚就踩,立即御剑飞身向前。

不料,闻人语动作更快,祝弥余光瞟见他紧随其后的身影,胸口顿时跳如擂鼓,惊慌失措之下,又从还没高飞的剑上蹦下来。

只一个念头的功夫,剑又回到他手中。

而闻人语几乎已经贴在他身后了。

祝弥将剑调转方向,反手猛刺过去。

闻人语有意避着他,微微偏过身,祝弥的意图就落了空。

他以为祝弥会到此为止。

祝弥却趁机转身后退了几步,再一次攥紧手里的剑,朝他打了过来。

用的是他当初教给祝弥的静影流碧第一式。

祝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个剑法。

像是一种本能,他挥剑就使出来了。

可是他越打越觉得不对。

闻人语对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了如指掌,每当他试图发起进攻,等到剑真的刺过来,闻人语的格挡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而且……闻人语并不反击,只是防守。

祝弥感觉体内那股随意流窜的力量开始衰弱,自己也感到一阵吃力,被处处制肘真不是滋味。

他很想换一个新花样,打闻人语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

他貌似只会这一招!

祝弥心里憋着气,看着对手游刃有余的淡定模样,不痛快极了,胡乱刺了一件过去。

闻人语两指钳住他剑尖,神色冷静地退了两步。

自己费了老大劲儿,好不容易才把剑刺到他身上,结果竟然就被这么轻飘飘地挡了下来,祝弥有些恼羞成怒,瞪着面前的人。

闻人语面色如常,眼神慢悠悠地飘过来,极轻、极浅,一阵无意惊扰的风一般,引得祝弥禁不住地盯着他看。

这时,祝弥又眼尖捉到他的弱处,抽回剑砍他。

约莫两刻钟,祝弥也回过味来了。

闻人语面我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引导的意味,他一想放弃,闻人语立刻就会露出新的破绽,诱导他继续。

而闻人语始终不做任何的攻击。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练剑!

祝弥气喘吁吁,累得手抖,受不了地骂,“你什么意思?!”

闻人语看到他被汗洇湿的额角,眼神微收,一手握住剑身,将祝弥往自己身前一拉。

祝弥以为他丧失耐心,又控制不住往前扑过去的身躯,登时心惊肉跳,寒意窜上心头。

料想之中的痛意没有到来,祝弥只感觉晃动的天地猛然一滞,身体发软,便再没有了知觉。

*

闻人语将祝弥的状况同温春来简单说过,又问,“是离恨心的缘故么?”

温春来把祝弥的手放回去,沉思了片刻,眼神闪烁。

“如何?”

温春来纠结地抚了抚自己的胡子,迟疑道,“出去再说。”

闻人语眸色暗了下去,片刻后,他回过神来,低头睨了一眼床上安睡中的人,把那截手腕塞回被窝里,随后起身往外走。

出了寝殿,温春来才停了下来。

看出他的犹豫和为难,闻人语开口,“直说便可。”

温春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少夫人失忆确实有一部分是离恨心的原因,但是……”

“但是,离恨心此时已经是少夫人的心脏,和正常的人心区别不大,没有谁的心能逼迫人失忆,离恨心有些特殊,但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温春来脸上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感伤。

闻人语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除非是少夫人自己想忘掉,离恨心再顺势而为。人无法承受太过痛苦的经历时,身体往往会暗示他们选择性地遗忘掉痛苦的回忆……”

闻人语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至于少夫人忘掉了多少,只能等少夫人醒来再问了。”

祝弥醒来好,闻人语才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祝弥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

醒来之后,祝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在祝弥眼里,他们俨然是蛇鼠一窝的骗子。

“祝弥,你你你……”乔阴吓得指他的手都在发抖,“你昨天还跟我说今天一块儿去喝莲花露的,你怎么能忘了?!”

祝弥正要丢枕头的手缩了回去,狐疑地看了两眼乔阴,“真的?”

乔阴激动地回应,“废话!你还说你要请客呢!偷偷用少城主的钱!”

祝弥一顿,防备心减轻了些,虽然他不记得,但听着确实像是他会干的事情,“……”

乔阴嘴里的少城主,自然就是闻人语了。

当着闻人语的面就这么说出了,不大好吧。

而且听起来,他怎么和闻人语藕断丝连牵扯不清的?

直觉告诉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祝弥分神想了一会儿,瞥到一旁沉默多时的闻人语忽然脚步一动,立刻回过神来,开口警告道,“你要干什么?”

相较于和乔阴的友好交流,祝弥对闻人语说的这话,态度就要激烈得多了。

温春来感到一阵头疼。

闻人语并没有回答,只是把祝弥丢到地上的另一个枕头捡了起来,拍了两下,重新丢回床上。

期间,祝弥始终眼神机警地盯着闻人语。

屋内的氛围有些尴尬。

温春来和闻人语对视一眼后,两人默契地先后退出屋子。

温春来少见地真正感到发愁,“这可怎么办?强行刺激少夫人恢复记忆么?只怕他会受不住……”

闻人语思忖许久才抬起头,“我当时答应他,三个月后就让他走,没过几天便是约定好的期限,他忘了也好。”

温春来嘴角嗫嚅两下,“让少夫人留下来,总比让他走来得好。”

闻人语摇了摇头,“不。”

温春来大惊,抬头看闻人语,“那是要——”

“我要送他去狱澜。”

“让少夫人去狱澜做什么?!”

闻人语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求仙问道。”

温春来不解,留在长明城不好么?亦或去天玄宗?在云天一样能修炼,何苦要去人生地不熟的狱澜?”

“正是人生地不熟,所以想着让他过去。”

祝弥究竟是有多么不情愿,才把这一切都给忘了?

云天竟没有一丝欢愉,能留在他的记忆里。

还不如让他去一个全新的地方,从头开始。

哪怕不记得他……

他也情愿——

作者有话说:还是写了[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