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
楼下说话的几个年 轻人已经相继离开了 ,墨时衍隔空指了 下那面副主题墙,对站在不远处的助理使了 个眼 色,助理便点了 点头,立即去办了 。
*
第一次合作反响热烈,会展中心刘经理下午一上班,赶紧把一整面墙的画都卖出去的好消息告诉了 暮安他们。
众人震惊之余,在办公室忍不住抱头欢呼起来。
只 有老师还保持着理智,向刘经理询问买家是谁,刘经理只 说这都是保密消息,不方便告知。
这次试展的成功让一群人信心大增,干劲十足,恨不得当天晚上就加班加个通宵。
刘经理说晚上会展中心一群人要去聚餐,直接邀请了 团队的人同去,也当是为他们庆功。
老师一听直接把学生们赶着去参加,这段时间确实也辛苦他们了 ,适当放松放松没什么不可以的,只 是老师又专门把暮安和夏轶阿秋三个人叫到办公室开了 个短会。
三人在这次项目中主要负责对外协商和宣传部分,现在画展的场地问题还有点没沟通下来,正好趁着这次聚会也能再跟会展中心内部的人提一提。
晚上聚餐的地址定了 ,刘经理本人不参加,叫了 另一个副经理组织,副经理把定位发到了 群里,暮安一搜,有点惊讶这居然是个很 高级的会所。
阿秋明显很 激动 :“哦哦哦我知道这里!这是港市新开的娱乐场所,听说这得预约的,每天人都爆满,号码恐怕都得排到几年 后 了 吧,总之很 难约。”
夏轶疑惑:“里面有这么好玩?”
阿秋:“不知道啊,但我看网上的帖子都说里面挺开放的,还有不少帅哥美女,你懂的,嘿嘿。”
夏轶看他一脸花痴样,转头去问暮安:“An,你去过这种 场所吗?”
暮安听完阿秋的介绍就开始在行李箱里东翻西找,他明明记得带回来了 的,就是不知道塞到那个角落里了 。
“你找什么呢,用不用帮忙?”
夏轶朝他走过来,正准备伸手帮帮他,暮安忽得站起身,松了 口气 :“呼,找到了 。”
夏轶见 他把一个金属质感的圆环轻轻扣在了 手腕上,不解问道:“An,这是什么东西?”
暮安暂时没开,但是重新戴上后 他就很 有安全感,解释道:“是抑制器手环,我很 久没戴了 ,等 会去了 人要是真的很 多很 乱的话我得开着。”
虽然他基本上能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但是以防万一。
跟着去会所聚餐的学生有六七个,有混血有外国人,会展中心这边来的人多,暮安也只 认识副经理和另外两个管理层,他心里还惦记着老师交代 的任务,去的时候便跟副经理坐了 同一辆车,一路上聊的很 是愉快。
到达会所后 ,副经理像是对暮安也印象不错,因此对他比较照顾,让他跟在身后 一起进 去。
里面的确人满为患,刚迈入门厅便听到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各处都是流光溢彩的水晶灯,衣着时尚的红男绿女穿梭其中,混杂着各种 气 味的热浪几乎扑面而来。
暮安一瞬间便感受到了 乱七八糟的信息素,AO的都有,掺和在一起实在不怎么好闻,他无比庆幸自己戴了 手环过来。
进 入比较热闹的娱乐区后 ,一楼是开阔的酒吧和舞池,人声鼎沸,灯光迷离,气 氛暧昧狂热,而二楼看起来清静的多,都是私密又高等 的VIP包厢。
他们在一楼靠近舞池的沙发区落座,暮安刚一坐下立即就点开了 手环。
转过头,却见 副经理坐的离他有点近,脑袋也正凑过来在他手环上看,笑眯眯问道:“小 暮,手上戴的什么,还挺漂亮。”
暮安不着痕迹往后 撤了 撤,也对着他露出个礼貌笑容:“装饰品而已。”
副经理道:“刚才没看清,拿过来我再看看……”
他说着想去拉暮安手臂,暮安忽得把那只 手抬起来,又把手环档位调高了 些,说道:“其实很 便宜的啦,就是随便买的。”
昏暗的灯光下,一张白皙秀美的脸上挂着点淡淡疏离的微笑,分明看起来挺客气 礼貌,但就是叫人心里被勾的痒痒。
副经理哈哈笑了 两声,看到其他人也都纷纷落了 座,让服务生把酒单拿过来,推到暮安面前:“先点酒喝吧,小 暮看看想喝什么?”
夏轶就坐在暮安旁边,像是也感受到点什么,主动 把酒单拿了 过来:“我来点吧,An不能喝酒。”
副经理脸色倏然间冷了 :“不能喝?不能喝来这里干嘛?”
暮安把酒单拿过来,随意看了 看,选了 杯酒精含量最低的鸡尾酒:“没事的,我可以喝一点点。”
副经理表情终于又好看了 点,觉得暮安这个柔和的脾气 也很 对胃口。
点完单后 酒水很 快上来了 ,暮安主动 跟副经理碰了 碰杯,又示意夏轶和阿秋也主动 点,无奈这副经理眼 珠子只 黏在他身上,暮安虽然心里反感,脸上却不好表露。
“经理,其实我们还有点事情想请您帮忙呢,”暮安开始进 入主题,“下个月我们正式的画展想租用一楼到三楼的A区主展厅,不知道需不需要再给您那边报备什么审批材料吗?”
副经理一听便夸张的笑起来:“A区?一到三楼?你们有多少钱能租得起啊,租一天起码得这个数。”
他鄙夷的比了 个手指头:“就你们那个小 团队,能有这么多经费?而且你们团队才几个人,忙得过来吗。”
暮安十分专业的解释道:“费用方面您不用担心,我们先前在巴黎国立美术学院交流期间也策划过类似规模的展览,说实话在那边的难度可能还更大一些,但那场展最后 还办的挺成功的,所以这次只 要宣传到位的话,人流也不是问题,我们都有信心。更何况,您也知道我们今天的副主题墙全都卖出去了 吧?”
副经理对他们卖光了 画的事倒是知道,但还是摆摆手:“你们这是瞎猫碰上死 耗子,我们现在不聊这些,先去跳会舞吧,回来再聊。”
副经理说着站起来,催着自己部门的几个人带头去舞池里蹦跶,顺便也来叫暮安几人参与。
暮安跟夏轶和阿秋使了 使眼 色,三人便跟着一起去了 ,顺便再轮流给副经理吹吹耳边风。
*
二楼最深处的VIP包厢内。
空气 中弥漫着浓重混杂的酒气 ,下午刚欣赏完高雅艺术的一群人此刻才像是来到主场,一边推杯换盏一边继续聊着各项合作案,时不时也会掺杂点别的话题。
墨时衍坐在沙发主位,心不在焉听着,偶尔简短应上一两句,指尖在透明玻璃杯壁上不轻不重敲着。
他今晚没喝酒,旁人来敬也没用,神色淡漠,一副不想多聊的样,也就没什么人敢再过来打扰了 。
这会所也是盛泽翊开的,他最近投资娱乐行业风头正劲,看出墨时衍跟周围有点格格不入,走过来问道:“又怎么了 ?”
墨时衍抬眸冷淡睨他一眼 ,没言语。
盛泽翊嘴欠:“我怎么觉得自从安安走了 之后 你是越来越没人气 了 ,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我要不给你拉过来你这个点又得回公司吧?”
盛泽翊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纳闷:“不是你让安安出国的吗,你到底是想让他走还是不想让走?实在不行你也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呢?我看你就是该赶紧找人谈个恋爱,激素分泌上去了 ,你也就有人味了 。”
墨时衍被他说得心烦意乱,干脆直接起身。
盛泽翊连忙挡住他:“说你两句就要走啊?”
墨时衍把亮起的手机给他看看:“接电话。”
盛泽翊这才放他:“行,接电话行,接完赶紧回来哈,我陪你喝点。”
墨时衍走出包厢,站在走廊尽头接起来,处理了 点工作后 ,他捏着手机准备回包厢。
走廊不远处的围栏前还站着两人,似乎刚才也是从他们包厢出去的,墨时衍觉得有几分眼 熟,便多看了 眼 。
谁知那两人并没发现他,自顾自聊着天,声音直接传进 墨时衍耳朵里。
“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这不是说走就走了 ?一直没回来过吧?”
“没回来,真是搞不懂他们墨家怎么想的,捡回来个没关系的,当成亲弟弟养,怎么可能养的熟?”
“何止养不熟啊,这他妈肯定就是白眼 狼,养这种 玩意不如养块叉烧。”
“也不能这么说吧,听说是个Omega,长得还挺漂亮。”
“你见 过?”
“没见 过啊,但你看墨时衍护那么紧,别不是自己看上了 ……”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怎么怀疑是不是真给送出国了 呢,会不会……”
肮脏污浊的词汇越来越难听,墨时衍面色平静,周身气 压骤降。
那两人显然也感受到些痛苦压抑,哆哆嗦嗦转过头一看,见 到昏暗处站着道高大身影,目光像是看待死 人一样从他们脸上略过。
那两人魂差点吓掉,酒也顿时醒了 大半,脸刷的白了 ,开始认错道歉。
“墨,墨总,我们喝,喝多了 ,喝多了 胡说八道的……”
“墨总……”
墨时衍沉声打断:“名字。”
那两人看样子快哭了 ,颤抖着报上名字,盛泽翊恰好从包厢内出来,看见 墨时衍冷冰冰的脸色,顿时会意,直接叫了 人来把这两个扔了 出去。
墨时衍当着盛泽翊的面又拨出去个电话,盛泽翊听了 有点惊讶,他虽不知道刚才那两人说了 些什么,但肯定触及了 墨时衍的底线。
已经没什么心思再回包厢,墨时衍心绪异常烦躁,数不清第多少次又点开了 那个检测软件。
在看见 上面赫然出现的一个闪烁的红点后 ,他眉峰募地蹙起,转头问盛泽翊:“这是哪?”
盛泽翊看了 眼 那个莫名其妙的地图,瞪大了 眼 睛:“就是我这啊,这位置显示的还挺详细,应该是一楼舞池……”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 身侧人阔步快速朝着舞池的方向去了 。
盛泽翊忧心,怕墨时衍在他场子办事,赶紧跟着过去。
墨时衍站在二楼栏杆位置,在楼下混乱嘈杂的人群中扫过,最后 定格在了 沙发上的一道纤长身影。
盛泽翊顺着望过去,惊诧不已:“那是……安安?!”
暮安身边还围着好几个人,乱七八糟什么样的都有,他在对着别人笑,和别人碰杯,喝了 别人递过来的酒,还挺开心的和几个人一起进 了 舞池。
墨时衍越看眸色越深,胸腔内一股压抑不住的火苗猝然间顺着血液四处燃烧。
盛泽翊招招手把一楼经理叫过来,指着下面那桌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几个人?都点了 什么?”
经理连忙查看记录,一一汇报:“半个多小 时了 吧,而且不止开了 这桌,还有……”
经理不知道这桌人怎么惹怒了 墨时衍这尊大佛,见 墨时衍脸色差的可以,有点不太敢说了 。
盛泽翊不耐烦催促:“还有什么,赶紧说!”
经理:“他们还在楼上开了 房间,还让人送了 酒和生理用品进 去,我看他们之中有几个是外国人,听说外国人玩的都很 开放……”
盛泽翊脸色也一下黑了 ,让经理滚到一边去,又想转头跟墨时衍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身旁已经空了 。
*
暮安已经被头顶灯光晃的眼 晕,不知道跟他喝了 两口鸡尾酒有没有关系,他明明已经选了 度数最低的了 ,酒量再差也不该差成这样吧。
他跳的有点累了 ,但身边几个同学看样子还在兴头上,刚才他借着跳舞的机会还想再跟副经理说几句的,结果差点又被摸了 手,气 的他装做不小 心狠狠踩了 下副经理的脚,然后 跟着夏轶和阿秋上一边跳去了 。
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他现在晕晕的考虑不来,明天再说吧。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 起来,暮安停止摇头晃脑的动 作,停下来看了 眼 ,见 上面显示来电人是墨时衍,他瘪瘪嘴,直接挂断。
电话接着又打,又被他挂断。
然后 是消息发了 进 来。
哥哥:【不方便接电话?】
暮安想了 想,屈指回复:【嗯,我还在加班呢】
工作聚餐,一种 变相加班。
没一会,对面又发过来。
哥哥:【在哪加班?】
暮安看看周围环境,心里莫名还是有点慌的,所以没说实话:【画室呢】
消息发完后 没再有回复了 ,暮安觉得已经糊弄过去,放心下来。
夏轶和阿秋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两人看起来笑得正开心,暮安也把脑袋凑过去,贴上来大声问:“你们在笑什么啊?”
夏轶靠在他耳边跟他解释:“阿秋说这里除了 这片娱乐区还有休闲区呢,我们等 会也过去逛逛呗,反正来都来了 。”
暮安表示赞同,冲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混血alpha弯了 弯眼 睛:“可以呀,我们再叫上珍珍她们……”
话还没说完,身后 忽然有只 温热有力 的大掌猛然间朝他伸过来,几乎不费什么力 气 就扣住他一只 手腕。
一阵裹挟着愤怒不安的飓风骤然间将 暮安从头到尾包裹,被那个力 道带着往后 一扯,他便“咚”一声撞到个坚实宽阔的胸膛。
暮安被这一下子砸的有点懵,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瞬间侵袭进 他口鼻,他在来人怀里轻轻嗅了 嗅,错愕的抬起头。
头顶几道昏暗不明的射灯恰好洒下来,变幻的灯光在俊美冰冷的脸庞上略过,明明灭灭,淬着火的目光看起来有点骇人。
暮安无措的仰着脸,眼 尾微微撑圆,他耳边像是已经听不见 嘈杂的音乐,只 能听到面前人沉重的呼吸声。
“你,你……怎么……我……”
暮安张张嘴巴,感觉心跳快到要从嗓子眼 里冒出来,是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兴奋冲晕了 头,其中还又夹杂着些许的后 怕,担忧。
以及隐秘的,按压不住的期待。
他还以为自己对于回国这件事真的没什么感触,原来是因为没见 到想见 的人。
被攥住的那只 手从指尖开始变得酥酥麻麻,胸腔也被气 泡水咕嘟咕嘟浸泡。
墨时衍阴沉的盯着他,没说话,强横的攥着他手腕转身欲走。
暮安另只 手忽得又被面前的混血alpha拉住,夏轶满脸狐疑看着他:“An,你要走了 ?不是还要跟我们继续去玩的吗?”
阿秋和另外几个alpha同学也齐齐望向暮安,像是随时准备上来帮忙。
暮安被两边拉扯着,脑子里更晕了 ,还不等 他作何反应,墨时衍已经先一步攥住了 夏轶那只 手,微微使力 便让夏轶有些痛苦的松了 力 。
随后 墨时衍冷淡的扫了 眼 那几个看向他们的alpha,把晕乎乎的暮安重新拉到面前,半推半抱的带着走了 。
第44章
夏轶几人见状便要直接跟过去, 实在是暮安看起来像喝醉了,恐怕连被什么 人带走 了都不知 道。
会所经理忽然带了一群保安过来把几人拦下,笑着说道:“几位留步, 暮先生的安全你们 不用担心, 他是我们 老板的朋友, 刚才只不过暮先生身体不适先回 家休息了,你们 几位既然是暮先生的朋友, 自然是贵客,今晚的消费给各位一律免单。”
经理说完,几个学生面露惊讶,一旁的服务生递过来份豪华酒单。
经理引着他们 重新回 到沙发区落座, 礼貌说道:“各位想喝什么 , 尽管点。”
在座几人明显被目前的状况搞得有点懵了。
暮安家境应该很不错,明眼 人都看得出来,学艺术烧钱,从暮安平常的衣着用度也 看得出家里人很舍得在他身上花钱,但是连这家顶级会所的老板居然都说是暮安的朋友。
刚才带走 暮安的男人到底是什么 身份?
*
车内空间逼仄, 空气凝滞如冰。
墨时衍开着车,一言不发,侧脸线条紧紧绷着,整个人被一种强大压抑的怒意层层笼罩,隐而不发。
靠在副驾上的人全然不知 , 刚才从会所内被带出来的时候暮安还有一点清明的意识,但是被强行塞进副驾,又被热烘烘的暖气烤着,酒意上涌,再加上车速带来的强烈眩晕感, 他脑子更加迷糊。
歪着头 ,靠在车窗上慢慢就合上了眼 。
车子一路疾驰,驶入兰佩斯岛上那座美丽静谧的庄园。
主宅正厅内还亮着灯,墨时衍下了车,绕到副驾,一把拉开车门后,倚在窗户上的人脑袋便软绵绵耷拉下来。
墨时衍伸了只手扶住他的头 ,感觉到他脖子软着像是自己没 一点力气,干脆俯身靠近给他解了安全带,将人从车上半抱下来。
钟姨从厅内迎出来:“墨总,您回 来……”
话没 说完,却见墨时衍怀里还搂着个人。
“这是,小少爷?小少爷居然回 来了?什么 时候的事?”钟姨目瞪口 呆,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 ,“小少爷现在这是怎么 了?”
墨时衍没 工夫跟她解释,怀里人这会儿因为走 动间的颠簸有点醒过来了,开始不耐烦的挣扎,墨时衍一手捏住他两只手腕,给钟姨扔下句“送碗醒酒汤上来”,随后直接带着人阔步上了三楼主卧。
暮安这两年没 回 来住,虽然他在二楼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但墨时衍觉得在里面用品全都换成 新的之前不适合住。
所以他把暮安带到自己卧室。
“放,放开……”暮安不安分的竭力扭动,企图挣脱开束缚他的禁锢,“我要,去玩……今天,很开心……”
他们 的试展进行的这么 顺利,他还没 来得及跟小伙伴们 举杯庆祝,夏轶和阿秋还说要一起再去休闲区玩玩,他也 得赶回 去参加。
话听在墨时衍耳朵里完全变了味,那几个乱七八糟的alpha,恨不得苍蝇似的围着暮安身边转,舞池里更是乌烟瘴气,萎靡不堪,而暮安现在说还要回 去接着玩,甚至还跟那群人玩的意犹未尽。
墨时衍手上力气加重了些,听见道软软的抽气声,他将醉醺醺的人直接放倒在了柔软的大床内。
暮安猝然间被摔得晕头 转向,他喝的那杯鸡尾酒度数不高没 错,但里面是加了好几种洋酒调的,他不懂,混着喝最容易上头 。
他眨了眨眼 睛,茫然深陷在墨时衍的床褥中,醉眼 朦胧。
房内灯光开得不亮,醉酒后的Omega浑身像是冒着潮热的香味。
墨时衍这个时候才有机会能细细打量他的变化,两年时间让他脸上褪去不少稚嫩,五官长开,在小小的脸上愈发精致夺目。
此刻他脸颊因为醉态染了些嫣红,眼 眸也 湿漉漉的,像一汪碧波荡漾的浅色湖泊,嘴唇微微张着,泛着水润光泽,露出来的锁骨清晰,腰也 更细了,腿很长……
察觉到自己脑中开始冒出些怎样的想法 ,墨时衍心绪翻滚,难以平息。
盛泽翊说得没 错,他以前的生活是围绕着工作和暮安转,暮安走 后,他当然只剩下工作,就像一台整日 严密周转不容出错的机器,他以为自己就是天性冷漠,沉寂严肃,克制压抑的久了,胸腔里头 像是空了。
但是此刻,他分明能感觉到强烈跃动的心跳。
暮安二十岁了,更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一个人在国外都能生活的肆意洒脱,是否还需要他的管束教育?
他又以什么 立场继续干涉暮安生活的方方面面?
哥哥?
这个年龄段的大学生早已可以自由恋爱交友,可一想到暮安对别人的笑脸,会对别人露出依赖的神情,甚至有可能被标记,被……
墨时衍紧紧盯着床上的身影,喉结滚了滚,刻意压抑下沉重的呼吸声。
“嗯……”暮安缓了会,迷迷糊糊坐起来,身上还是没 力气,脑袋也 晕晕沉沉,他努力聚焦看着站在床边的人,随后又使劲晃了晃头 ,觉得不够,还用两只手抬起来敲了敲。
哥哥不知 道他回 国,更不可能会出现在会所。
是梦吧,这种美梦他不是第一次做。
他从床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嘴里含糊不清:“我真的要走 了,我要走 了……他们 ,还在等我呢,我得去找他们 呀……”
他说着往前走 了两步,站不稳直往旁边倒,墨时衍伸手把他扶正,他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充满安全感的胸膛上。
额头 轻轻抵着,垂着头 ,只给人看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被人扶着也 不老实,一个劲推开腰侧拦着他的手:“你干嘛呀……”
他抽抽鼻子,说道:“虽然,我也 很想你,但是我现在还有事情呢……他们 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还要去找夏轶他们 ……”
墨时衍压着火,把他头 抬起来,望着他水濛濛的眼 睛问:“你要找谁?”
“夏轶啊……”暮安不懂为什么 今天的梦境如此不同 ,他怎么 那么 能睡,怎么 还不醒,“你松开我,我和他们 约好了的,还要去玩呢……”
火苗蹭一下顺着暮安下巴上的那只手烧起来,暮安被捏得有点痛,左躲右躲要避开,甚至皱起眉头 ,像颇为嫌弃的把面前的胸膛往外推了推。
墨时衍瞬间被激得更难压制。
他先前给暮安立过很多规矩,在外面不准喝酒,不准跟alpha交往过密,但此刻不断推拒着他的人不仅带着满身酒气,还有各种混杂不堪、令人作呕的alpha味。
这就是他嘴里口 口 声声说的在画室加班。
暮安还在念叨着,没 有注意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 紧绷的东西骤然间断裂开。
墨时衍抓住抵在胸口 的一只手腕,绕到那个金属质地的手环上轻轻触了下。
“咔哒”一声,手环应声脱落。
下一秒,磅礴恐怖的enigma信息素如同 挣脱牢笼的可怖巨兽,轰然之间爆发开来,瞬间便将面前不断挣扎的Omega紧紧包裹其 中。
墨时衍脸色平静,神情难辨。
没 了抑制器的保护,暮安猝然被过于 强悍熟悉的信息素刺激到浑身一软,惊呼声也 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抽走 了骨头 般,靠着面前的胸膛往下滑。
滑到一半时被只手臂从后腰处捞住,轻轻提着抱到了面前。
墨时衍垂眸看他,这会儿倒是老实了,不再挣脱,也 不再嚷嚷着什么 要走 ,像小时候一样乖巧,软乎乎趴在怀里。
紧贴在一起的胸口 还能感受到急促激烈的呼吸起伏,没 几下就有点受不了了似的,喉间开始发出一阵阵小动物似的嘤咛呜咽。
墨时衍知 道他身体承受不来,缓缓收了信息素,扶着他后退两步,又将他放回 到大床上。
暮安像被囚禁在一片阴暗压抑的孤岛,他能感受到深海一样熟悉强势的信息素牢牢压着他。
墨时衍居高临下睨着他,冷峻眉眼 间的压迫感更甚从前,缓缓俯身,逼近,嗓音低沉喑哑。
“暮安。”
被叫了大名 的Omega忽然全身抖了抖。
“这么 爱玩是吧。”
墨时衍用手背轻碰他脸颊:“来,我亲自陪你玩。”
暮安被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内,头 顶的灯光也 被全然遮住了,他看不清楚面前人脸上的神情,眼 里因为enigma信息素的刺激冒出更多潋滟水光。
脸颊上的手顺着他的发丝缓缓绕到了后颈处,隔着阻隔贴在轻轻跳动的腺体上轻柔点了点。
“你想怎么 玩?”墨时衍眸色深重,语气认真,“或者说,你打算跟别人怎么 玩?”
暮安根本讲不出话来,别说他喝醉了,就算他现在清醒着,恐怕也 会被刚才那股信息素激晕,碰着他腺体的手指实在太过恶劣,居然还不轻不重在上面缓缓画圈。
暮安意识更加模糊,想离开也 没 什么 力气了,乖乖摊开在床褥里,只是凭借着本能,望着近在咫尺的一双深眸,带着点委屈鼻音呢喃了声:“哥哥……”
墨时衍指尖募地顿住,疯狂妒意燃起的怒火像是瞬间被这一声称呼残忍浇灭,他猛然间回 神,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
他再一次的,无法 抗拒的用信息素强行压制住了暮安。
躺在身下的Omega如愿以偿变得很乖,很温顺,眼 神迷离脆弱,两颊潮红,已经完完全全信赖臣服于 他,也 被他的气息严密掌控。
那种被理智道德不断撕扯的痛苦又密密麻麻席卷上来。
暮安不愿见他是对的,他就是个彻头 彻尾的疯子,病患,肮脏卑劣到极点。
安稳躺着的暮安早已被掀起些隐秘的渴望,他的第一次发情期就是被墨时衍的信息素引动,不管身体还是内心,他一直极度祈求能再多得到些安抚。
但墨时衍现在吝啬的不给了,也 不摸他腺体了。
他难受的蹙了蹙眉,无意识踢蹬了两下被子,喉间发出细微不满地哼声,像被撸得不尽兴的猫咪。
他懵懵懂懂睁大眼 睛,见面前人已经撑起手臂,没 跟他有任何身体接触,只是悬在上方沉默的看着他。
暮安抽了抽鼻子,大脑被酒精和信息素搅和成 一团浆糊,只觉得身体和内心都空落落的,很难受,还想要刚才那种被填满包裹的紧密感。
“哥哥……”他要求道,“还想要,嗯……信息素……”
墨时衍微微低头 ,已经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其 他alpha味被自己的信息素尽数遮掩,在这一刻,这一秒,浑身充满他的味道的暮安,像是独属于 他一个人。
并且暮安还在渴望他,即使意识不清。
这种认知 已经足够带给他一种病态的满足感,即使只有这一瞬。
他手上使力,准备起身。
谁知 暮安像是看出他的动作,忽然伸出手臂,绵软的搭在了他的后颈。
墨时衍后背僵住,一时没 动。
暮安微微抬起头 ,唇瓣张开,努力朝上够了够,眼 眸阖着,意图明显。
墨时衍只感觉一股清清甜甜的荔枝香味打着旋往鼻子里钻,他没 躲开,鬼使神差一般,配合着轻轻将头 低了低。
柔软馨香的两瓣唇果然生涩地贴了上来。
暮安发出声软绵绵的哼声,贴着两瓣闭拢的薄唇蹭了会,这还不能称之为吻。
但他抬头 抬得有点累了,脑袋往下沉,被只大掌稳稳拖住了后脑勺。
不用自己脖子用力了,他这下感觉到舒服,继续压着墨时衍跟他贴贴。
但是慢慢觉得不够,嘴唇上又没 有信息素。
他小心翼翼探出舌尖,极快的舔了下薄唇中间的缝隙,舔到点湿意,卷进自己嘴巴里砸吧了两下,有点开心的笑了笑,继续伸舌头 去舔。
舔着舔着,闭合的唇缝朝他张开。
暮安顿时惊喜不已,湿软舌尖探了进去,很轻很轻的吸了下。
他能感觉到扶住他后脑勺的那只手忽然猛烈一颤,但还是没 把他扔下,反倒朝他送着上前,方便他汲取。
暮安很开心,这次的梦比之前的美梦还要再美妙一点。
他继续闭着眼 睛吸吸,没 什么 力道,小猫吸奶一样慢慢悠悠的吮,喉咙时不时无意识的吞咽两下,虽然动作很慢,但还是很快就被高浓度信息素刺激的直哼哼,嘟着嘴还是不愿松开。
房内无人说话,异常静谧,间或响起几下轻轻的吮吸声。
墨时衍一直睁着眼 看他,看他纤长的睫毛不停颤动,眼 尾慢慢被生理性的泪水洇透,一圈周围都开始泛着点水意,眉头 也 慢慢皱了起来,像是已经有点撑不住,温软的唇瓣还在习惯性蠕动。
密密麻麻的强烈酥感从手指尖一直流窜到胸腔内,墨时衍浑身不断翻涌的气血被死死压制下去,伸出只手,轻轻捏住Omega柔嫩鼓起的脸颊往外拔了下。
“啵”一声响,黏在一起的嘴唇被迫分开。
泛着细光的银丝在两人中间断裂,墨时衍眸色暗沉,用拇指帮他擦了擦唇角。
嫣红湿润的舌尖还无措伸在外面,暮安缓缓睁眼 ,迷茫的眨巴眨巴,得到的信息素足够多了,他终于 支撑不住,在那只大掌中彻底昏睡过去。
墨时衍沉静的像一座雕像,托着他,不知 道静默的看了多久。
最后还是有些僵硬的松了手,将他放回 枕头 上,看见他两瓣嘴唇还红的厉害,便用指腹极其 轻柔地在上面来回 描摹。
下意识舔了下唇,像是还能感受到那股吮吸的力道,柔柔的,软软的,像沾了蜜水的果冻。
所有的暴戾和失控,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房外适时响起敲门声,钟姨在外面喊了声“墨总”。
墨时衍拉过被子将床上人遮住,起身去开了房门。
钟姨把醒酒汤送进来,见暮安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脸颊水灵灵红扑扑的,便对墨时衍道:“小少爷气色看起来真好,看来这两年在外面应该也 没 吃什么 苦吧。”
墨时衍也 朝那边看了眼 ,说道:“瘦了。”
钟姨:“那可能是那边吃的不合小少爷口 味,外面总归不如在家里吃的好。”
墨时衍道:“以后中午和晚上都做他爱吃的。”
钟姨笑道:“小少爷以后每天都能回 家吃饭了?”
墨时衍略一沉吟,暮安的酒量他清楚,明早恐怕不仅会头 疼,还会把今晚忘得一干二净。
忘了也 好,忘记刚才那个本不该发生的吻。
“安排人给他送到会展中心,”墨时衍道,“他这段时间在那边办公。”
钟姨一听就知 道这是还不确定暮安能不能回 家住,便应了下来,转身出去了。
墨时衍把醒酒汤端着喂暮安喝了几口 ,但暮安不太配合,顶多只喝进去了一口 ,抬手把阻碍他睡觉的手胡乱推了推,碗里的汤被他推洒了大半,两人的身上床上全都是。
他头 一歪继续睡了,墨时衍先给他把衣服换了,又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回 到床边来细致地给他擦脸擦手。
这原本就是墨时衍很熟悉的工作,就算很长一段时间没 再这么 照顾他,再坐起来也 不觉得陌生。
随后又来到床尾,一手托起纤细白皙的脚踝,慢慢给他擦脚。
擦完后看着在手心里显得更瘦更细的双脚,薄白的皮肉裹着下面生得极其 流畅的脚骨,连脚趾头 都是莹润白皙的,指甲泛着淡淡的一层粉色。
很漂亮。
脸蛋漂亮,嘴唇漂亮,脚也 漂亮。
浑身上下没 有一处是不漂亮不吸引人的。
墨时衍沉静的想,如果能把他从头 到脚连着骨头 一起吞下去,融进骨血里,是不是就能让他永远只属于 自己了。
意识到自己又冒出怎样阴暗的念头 ,墨时衍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
他确实病入膏肓。
*
暮安醒的很早,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再熟悉不过的房间,零碎的记忆开始朝脑海中涌入。
他怀疑自己喝的那杯酒是不是有问题,不然他怎么 能断片到这种地步。
墨时衍把他从会所带走 的事他还记得,把他带回 家他也 记得,后来又干了些什么 ,他记不太清,越想头 越痛。
这里是主卧,他没 看到墨时衍的身影。
没 看到正好,他鬼鬼祟祟从三楼下来,趁着没 人准备赶紧开溜。
没 想到赵舟正开着车在正厅外面等,见着暮安之后连忙跟他打招呼。
赵舟肯定是在等墨时衍,暮安眼 睛转了转,上前把赵舟从驾驶座上赶下来了。
“我借用一下车,舟哥,”暮安发动车子,“你再去车库换一辆送哥上班吧,我实在是有急事……”
赵舟扒着车窗拦住他:“什么 急事?墨总今天的会其 实中午才开,你要有事我先送你,下来我开吧。”
“不用不用不用,”暮安就是不想让墨时衍知 道自己现在的住处和工作地址,“我自己去就好,到时候我把车停在一个地方,你再找人去开回 来就行了,就这样办,我一会该迟到了,我先走 啦。”
说完暮安直接开车扬长而去。
他先回 公寓换了身衣服加洗澡,虽然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挺干净的。洗澡的时候他掀开自己阻隔贴看了看腺体,不知 道为什么 有点微微发红,但是没 有痕迹,肯定不是被咬得。
思来想去还是都怪昨晚那杯酒。
夏轶和阿秋正好也 要出门,暮安便开车顺路带两人一起去会展中心。
路上两人问了问暮安为什么 会认识会所老板,阿秋还查出来了老板姓名 ,暮安一听是盛泽翊,心里对墨时衍为什么 会出现在那里明白了个大概。
不过他没 跟两人说太多家里的事,只说是做了点小生意。
阿秋:“小生意?你这车做小生意的买得起?”
夏轶挺了解:“这车应该不到九位数的样子。”
阿秋:“夺少?!”
暮安干笑两声:“我哥可能买的二手吧,哈哈。”
到达中心后,暮安故意又把车开到了附近的一栋写字楼停车场,然后给赵舟发了个定位让他找人来取车。
一回 去正好赶上开会,团队要和中心的人再碰一下画展合作相关事宜。
暮安先跟老师提了一下那个副经理对他们 租借场馆的态度,会上副经理果然又提到了这事,面露难色的说他们 经过内部开会还是觉得只能租给他们 一楼的主展厅,二楼三楼已经准备借给别的工作室了,更何况暮安他们 团队应该也 用不上那么 大的地方。
老师出面在会上据理力争,副经理这边也 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搪塞,不愿配合的意思很明显。
最后散会的时候整个团队的人都挺生气,暮安倒是早就领教过这副经理是什么 人品,自己压着火还在安慰几个同 学别置气。
副经理在众人离场的时候专门点了下暮安的名 字:“小暮跟我来下办公室,我有点事情跟你聊聊。”
暮安挂着点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副经理让他坐在沙发上,还热情的给他倒了杯咖啡,跟他东扯西扯聊了些他们 会展中心的过往成 就,暮安一边听一边礼貌性的点点头 ,心里其 实早就烦透了。
“所以啊,小暮,”副经理笑眯眯道,“你们 想要更大的展厅,对我们 来说确实很困难的呀。不过呢,这事对你来说就不那么 难了,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副经理靠近了些,暮安蹭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道:“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实在不好意思,经理,我们 下次再继续聊。”
他说完直接出了办公室,攥着拳头 ,朝着副经理放在门口 的雨伞用力踢了脚,走 出去几步,折身回 来又在上面使劲踩了踩,捋捋头 发离开了。
回 到办公区后,暮安还有点气,拿了个面包愤恨地咬了口 ,愤恨地嚼嚼嚼。
赵舟的消息发过来,告诉他人到了,麻烦他给送下钥匙。
暮安不太想下楼,正好夏轶他们 要去商场那边做调研,暮安便准备托他们 帮忙送一下。
谁知 道赵舟像是知 道他的想法 ,专门打电话过来让暮安一定要自己过来送钥匙,说是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当面跟他说。
暮安无奈,只好懒懒答应。
他下楼之后才发现原来外面下了点小雨,懒得再上去拿伞,便直接两只手遮在头 顶迅速跑过两条街,一口 气跑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直到看见等在车边的高大身影后,他才站在原地微微愣怔住,又愤恨地捏了捏口 袋里的小面包。
难怪赵舟非得让他亲自过来送。
站在车跟前等着他的人,是墨时衍。
第45章
暮安一时站在原地没动, 胸腔起伏,微微喘气。
他穿得单薄,额前碎发有几缕黏在白皙的脸颊旁, 更衬得肤色透白, 嘴唇红润, 纤细的身影好 像还在轻轻颤抖,像株被雨水打湿的嫩柳。
墨时衍目光沉沉看过来, 蹙眉,把身上外套脱了,极其自然的直接裹在他身上。
“怎么不打伞?”
低沉嗓音里透着点严肃,但抬起来拂过他发梢的那只手却异常温柔, 指腹沾湿后, 顺着帮他将脸侧微长的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冰凉的耳廓,暮安忽得发出阵细微颤栗,有点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本来他回国没告诉墨时衍就已经表明了想躲起来的态度,两年没见 ,虽然也没断了联系, 但心 中难免会生出些隔阂,就比如现在再被墨时衍这样照顾抚弄,他已经没法再心 安理得承受。
更何况,有点模糊的记忆又开始从脑中隐隐浮现。
昨天晚上他喝醉了,好 像也被这样深切的注视过。
“忘带了, ”暮安想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穿在他身上太宽大了,袖子也长,像戏服似的实在滑稽,“我不用穿, 不冷。”
墨时衍拦住他的动作,从他手中拿过车钥匙,察觉到他的手也冷得可怜,便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暮安犹豫了下,脚步没动:“我没觉得冷,而 且我得回去了,还有事 ……”
话都没说 完,墨时衍眸色沉了沉,在他转身欲走的空挡直接伸手揽了下他的腰,没怎么费力 就把他塞进 车里。
随后俯身过来,拉过安全带扣上,抬眸看他,命令式的口吻:“别乱动。”
暮安眼 睛微微睁大了些,脑袋靠在椅背上有点懵,眸里湿漉漉的,抿抿唇,乖乖坐着不动了。
墨时衍绕到另一侧上车,发动车子,调高暖风,热烘烘的暖流对着暮安身上吹。
墨时衍:“早餐吃了么?”
暮安撇嘴:“吃了。”
其实小面包才嚼了两口,现在还揣在他口袋里。
墨时衍把车开出去:“陪我吃点。”
暮安嗅到围绕他周身的熟悉味道,可墨时衍不让他把外套脱了,他只能把衣领往下拉拉,离自己鼻子远一点,有点心 神不宁似的,喊了声“哥”。
墨时衍侧了侧眸:“嗯。”
“我真的还有事 ……”暮安本想直接拒绝,但话到嘴边,变成,“……吃完我得快点回去。”
墨时衍似乎轻轻勾了下唇角:“好 。”
没去太远的地方,虽然团队那边工作时间 相对自由,但暮安还是不能出来太长时间 。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环境清幽的私人餐厅外,暮安看了眼 时间 ,都十点钟了,这算吃的哪门子早餐。
他是一见 到墨时衍就头晕了。
车停好 后暮安便准备下车,被墨时衍叫了声,他回过头,一双手便伸到他领口处,给他把衣领又往上扯了扯,直到遮住尖尖细细的下巴,这才放他下车。
暮安心 跳声有点快,觉得吃完这段饭对自己来说 或许没那么容易,低着头跟在墨时衍背后进 了餐厅内。
他们直接来到个私密包厢,餐点像是已经提前被人点好 的,很快便送了上来,只是对于 早餐来说 有点过于 丰富精致了。
暮安打眼 一扫,很符合他的口味。
没让服务生留在包厢内,墨时衍坐在暮安身侧,亲自给他布菜。
暮安本来真的没那么饿的,结果最后是他一直在吃,墨时衍一直在看他。
那道注视的眼 神过于 郑重 专注,暮安被盯得慢慢食不知味,小口小口往嘴里送着粥,时不时也侧头偷瞄一眼 。
墨时衍像是很想把他身上掉的肉再养回去,但事 情不能急于 一时,暮安胃口本身就不大,一口没法让他吃成个胖子。
看他用红润润的嘴唇含住只晶莹剔透的虾饺,嘴巴太小一口甚至没法全都吞下,只能先 咬开一半,嚼吧嚼吧咽了,湿软的红舌伸出来轻轻舔舐下唇缝,再张口把另一半也吃进 去。
没几下暮安就吃饱了,心 思已经不在食物上,进 食速度慢下来,仿佛在逃避些什么。
墨时衍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桌前,忽然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暮安眼 神闪烁了下,就知道该来的早晚会来。
“没几天。”
墨时衍声音很沉:“具体点。”
“就,六天了吧。”暮安低着头,开始用筷子轻轻戳着圆盘。
墨时衍知道他这回没撒谎,语气松了些,问道:“怎么没回家?”
暮安琢磨着借口:“嗯……这段时间 太忙了,而 且和老师同学们住在一起讨论项目很方便,我们这次时间 很紧张,每天都有很多任务要做,很多会要 开,还没腾出空。”
墨时衍没追究,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 睫上:“现在住哪?”
暮安不太想说 实话,含糊道:“离工作的地方不远,也就只有两三站地铁。”
墨时衍轻声问:“你和谁住一起?”
“一个同学,”暮安下意识补充,“是个Omega。”
说 完他自己也愣怔了下,解释的太快了,好 像怕人误会似的。
墨时衍笑了笑:“我不问的话,就准备什么都不告诉我?”
“哪有,”暮安心 虚,“我已经准备说 了。”
墨时衍没拆穿他,身体微微后靠。
“昨晚那些是什么人?”
暮安心 都揪紧了些,他有种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正在被无情审讯的感觉,咬了咬唇,没说 话。
墨时衍目光沉静,紧紧看着他:“怎么认识的,很熟么?”
暮安像被一种无形压力 逼迫着,他不太舒服的皱皱眉头。
墨时衍嗓音冷了几分:“熟到能随便喝他们递的酒,能一起说 笑,一起跳舞?”
如果自己没出现把他带走的话,是不是还能熟到一起玩点更过分的?
暮安心 里冒出阵委屈感,那种被管教、被约束的熟悉涌上心 头,他有点懊恼自己还是会因为 这种关切注视而 萌生出细密的安全感。
想到这两年自己一个人在国外,被逼迫着成熟理智,被催着断绝依赖,尽快成长,现在他已经可以不再需要 别人给予的安全感,为 什么又要 来破坏他好 不容易构筑的坚硬躯壳呢。
他有点生气,在旁人面前表现出的那种成熟柔和也没了:“那些是我的同学啊,还有会展中心 那边的合作方,我们当然很熟悉,而 且酒是我们一起点的,我也没有喝很多,是合作方叫我们去跳舞的,难道我们都要 拒绝吗?那还怎么谈事 情。”
他越说 越觉得憋闷,直勾勾看着墨时衍:“还有,你干嘛要 忽然把我带回家?我们聚餐还没结束,我也还有事 情没做完。”
墨时衍眯了眯眼 尾:“做什么事 ?”
暮安觉得他简直是在明知故问,从椅背上一下子直起身:“当然是我们团队项目的事 !”
他都说 了自己很忙了,难道墨时衍以为 自己是在骗人吗。
已经忘记自己撒谎前科的暮安光顾着生气,脑后的头发被衣领弄得有点乱。
墨时衍伸手过来替他抚了抚,语气柔缓,温热宽大的掌心 贴在他圆乎乎的后脑勺上,带着很浓重 的安抚意味,问道:“遇到什么难题了么?”
不问还好 ,这么一问,暮安心 里的委屈开始泛滥。
他想到这段时间 的忙碌、压力 ,场馆迟迟沟通不下来的困扰,那个讨厌的副经理的刁难,甚至连带着独自在外求学的伤心 也跟着一起开闸泄洪。
为 什么面对着墨时衍他总是学不会伪装,眼 圈几乎是“蹭”一下就红了,鼻尖也变得酸涩,他不想刚见 面就流露出脆弱,他明明是想展现自己已经长大成熟的一面,怎么搞成这样。
“没什么,”暮安直接站起身,声音故作平静,说 道,“我吃饱了,该回去了。”
他说 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管身后人有没有跟上,才走到包厢门口,手刚搭上门把,一只手忽得从他耳侧伸过来,稳稳按在门上。
房门掀开的一小条缝隙又被重 新关拢。
暮安面对包厢门站着,后背微微僵住。
墨时衍把他身子翻过来正对自己,果然见 他眼 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嘴唇轻轻抿着,一副委屈难过到了极点,又倔强隐忍着不肯让眼 泪掉落的模样。
可怜的让人心 尖发颤。
“哭什么,”墨时衍让他靠在门板上,用撑在他耳侧的手腕轻轻碰了碰他耳尖,嗓音放得柔缓至极,心 无旁骛看着他,“受欺负了?”
暮安心 里强撑的一根弦猝然间 断裂,眼 泪也几乎瞬间 就涌出来,被抬着下巴睁开眼 ,泪眼 朦胧撞上垂下来的一双眼 眸。
“你,你还问这些干什么呢……”他抽了抽鼻子,浓重 的鼻音掩盖不住,自己抬手使 劲揉揉眼 睛,“不是不让我依赖你吗,不是让我学会长大吗,不是……不是不管我了吗……我什么事 情都能自己处理好 ,不要 你管。”
他哭得鼻尖都红了,肩膀也一抖一抖。
墨时衍看着他濡湿睫毛上一连串的泪珠,心 脏像是被只手从胸腔内生生扯出来,血肉模糊,淹没进 了一汪澄澈的泪湖。
酸胀的感觉从手指尖密密麻麻传上来,叫他几乎要 喘不过气,他抬手,轻缓捧住一张泪湿的小脸,用指腹替他擦掉上面湿乎乎的泪水。
“哥怎么可能不管你。”
很久之 前许下的承诺,不会不管你。
脸颊上的指腹温热,像是带了层薄薄的茧,擦过娇嫩的皮肤时留下酥麻痒意。
被捧着脸哄暮安顿时哭得更凶了,积压的情绪也找到了宣泄对象,断断续续控诉着:“你就是不管了,你同意我出国,留学……伦敦那么远,你,你还让我去,你都不把我留下,你就是想让我走!你可能早就想把我送走了,正好 我说 要 去,你居然直接就答应了,还说 什么让我去追求梦想……”
“所以我决定要 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我都说 了……我这几天,就是很忙啊,又没有骗你,真的很难做,比上学还要 难……什么都要 亲自来,还要 ,还要 跟他们去聚餐……”
“我酒量不好 啊……我怎么知道只喝了一点点就喝醉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们申报的场馆,他们,他们还卡着不给批,明明之 前说 好 了的,怎么能反悔,人怎么能那么坏心 眼 ……”
他一边说 ,一边紧紧揪着墨时衍领口,说 不下去了,只觉得身上泛起一阵无尽疲惫。
最后抽噎两声,睁着泪眼 做出总结:“是你欺负我,就是你欺负我……”
他看着墨时衍眼 睛,脸颊凑近了些,咬咬牙,故意说 :“你就是,那个最坏的人……”
墨时衍胸腔又空了。
他第一次见 暮安在自己面前哭到失控,哭到浑身发抖,两年前出国时都没伤心 成这样,或者说 是没让他发现。
此 时此 刻,带着与以前完全相似却又有细微不同的眉眼 ,重 新站在他面前。
诉说 着由他给予的伤心 ,痛苦,改变。
他的心 脏被麻痹,感官被剥夺,任何的道义理智都比不上一滴晶莹剔透的眼 泪
他低了低头,很顺畅地将薄唇印到了湿润的眼 尾。
舌尖尝到苦涩,不及内心 万分之 一。
柔缓的顺着泪痕往下,将那些咸涩泪水一一吻掉。
“不哭了,”墨时衍将唇贴在湿滑的脸颊上,轻声道,“宝贝。”
暮安大脑一瞬间 宕机,脸上温热的触感不是假的,灼热的呼吸也一下下洒在他鼻息间 。
他推了下贴在面前的人,泪盈盈的双眸睁大,连哭都忘了:“你,你怎么亲我啊……”
给他擦擦眼 泪就算了,吃掉他的眼 泪是在做什么呢。
这种感觉莫名有点熟悉,某些模糊的画面开始慢慢变得清晰。
暮安耳根忽得爆红:“昨天晚上,我们……你……”
他下意识抿抿唇,像是还能感受到异样柔软湿热的触感,以及通过唇舌被渡到他口中的信息素。
墨时衍手心 还抚着他脸颊,眸色很深,问他:“记起来了?”
暮安脸颊烫的快要 能把那些湿润泪痕蒸干,张张嘴巴,这会儿反倒说 不出话来了。
墨时衍手掌蹭着他脸颊往后,修长指尖便伸进 了衣领,在他后颈处极其的点了下。
腺体忽然被触碰,昨晚这里被人恶意打圈的感觉也一下子重 新涌上来,暮安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墨时衍手撑在他腰侧,问道:“还是很喜欢我的信息素?”
暮安屏住眼 泪,不想再去猜测墨时衍话里的意思,反正他就是很笨,猜也猜不透,直接质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喜不喜欢又怎么样呢?你为 什么要 给我呢?昨天晚上,还有刚刚,为 什么要 亲我呢?”
墨时衍似乎轻叹了声,有些话一旦说 出口便没法收回,他从没做过什么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在暮安身上却总是一次次感到后悔,自责,愧疚,刻入骨髓的渴望,以及如何抗拒都徒劳无功的无力 感。
“那些事 ,还有别人对你做过么?”
答案墨时衍知道,却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
暮安眨眨眼 ,心 跳声很快:“没有。”
“你对别人做过么?”
“当然也没有,”暮安意识到什么,垂下头,声音很轻很小,“只对你……”
墨时衍又把他头抬起来,轻轻捏住他下颌,不准他再避开:“现在能分清了么?”
“分清……什么?”靠的太近,暮安迷糊了下,可马上就懂了。
暮安脸红了瞬,企图从钳制住他的手指间 逃脱出来,躲来躲去也躲不开,长指用了些力 ,他便呜咽一声,瞪着红通通的眼 睛不满抗议:“别再把我当小孩!”
虽然他后来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当时表白的时机确实不那么恰当,发情期头脑昏沉时候说 出来的话,或许没那么有信服力 ,况且他当时才刚成年,好 像是在故意逼迫墨时衍一定要 对他热切莽撞的情意做出回应。
“没把你当小孩,”墨时衍敛了眸色看他,“你一个人去国外留学,勇敢选择热爱的专业,很善良,柔软,却也很坚强,代表学校去外校交流表现很棒,巴黎画展办的既艺术又有现实讽刺性……现在回国做跨国调研课题,在团队里也能独当一面,你已经成为 了一个很优秀的大人。”
暮安听着听着,觉得眼 眶又开始变得热乎乎。
得到墨时衍的认可让他有种难以言说 的满足,但他还是察觉到些异样,有些事 情他好 像没有告诉过墨时衍,怎么墨时衍看起来对他这两年的点点滴滴了如指掌。
不等他细想,墨时衍捏着他下巴靠近:“刚才的问题,能回答了么?”
暮安想不起来,傻傻发问:“什么……问题?”
墨时衍静默两秒,嗅着轻柔的呼吸声:“能分清自己的感情么?能分清是喜欢我的信息素,还是喜欢我么?”
暮安张张嘴,这个问题他根本不用思考便脱口而 出:“当然分得清,我一直都分得清啊,是你啊……”
他说 完后别开脸,有点不想承认似的,闷闷生自己的气,当然更生墨时衍的气。
现在了居然还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还说 没把自己当小孩。
骗子,大骗子。
墨时衍感觉胸腔内的心 脏又长出来了,被饱胀丰盈的爱意充斥着,满足到快要 溢出。
他把靠在门板上的身体轻轻搂进 怀中拥住,下巴在他头顶柔缓磨蹭,嗓音很沉:“是我考虑太多,你第一次发情期是因为 受到我信息素影响,出于 本能当然会对我产生强烈依赖和渴望,我教过你高匹配度信息素可以很轻易让Omega臣服,但我不想你的这份喜欢只是来自依赖,或是基于 本能。”
事 实上作为 enigma,伴侣的最好 选择是信息素等级高阶的alpha,如果enigma愿意,压倒性强势的信息素可以将alpha也转化成自己的Omega。
但如果直接选择Omega作为 伴侣,二 者在生理层面上就已经差距太大而 不适配了,即使 强行结为 伴侣,日后也有很大概率会在标记、X事 、成结、繁衍后代等方面产生不匹配的情况,进 而 造成感情破裂。
这么多年来,墨时衍一直在定期接受信息素治疗,否则过高等级的信息素会很容易产生暴乱、失控等情况,不仅会对自身有影响,还会对身边人造成极大危害,所以克制忍耐是墨时衍的常态,每次治疗过程都异常痛苦难耐,但他从没让暮安知道过。
现在,他极其卑劣的存了私心 。
心 口像被用细小的牙齿咬开了个小小的口子,然后温暖蜜意被一点一点倾倒进 来。
“无论哪种原因,都没法改变一个事 实。”
暮安被他抱着,抬起头:“什么?”
墨时衍胸腔微微震动,声音低沉清晰,字字落进 暮安耳朵里。
“安安,”他眸中有种痛苦又释然的复杂神色,“我不想吓到你。”
暮安隐隐感觉到些什么:“为 什么会吓到我?”
墨时衍收紧手臂,低头深深埋进 他颈间 。
“因为 ,我爱你。”
原以为 分别的这段时间 能让暮安变成熟,也能让自己想明白,顺其自然地退回到哥哥的身份。可墨时衍发现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
被扭曲病态滋养的爱意只会深切融进 他的骨髓,汲取他的血肉,在漫长岁月中长进 他身体里。
如果强行将骨肉剖离,他当然会死去。
所以只能贪婪的,像吸取养分一样的,抱紧怀里的人。
如果是万丈深渊,那就一起下坠吧。
暮安彻底懵住,像是没听懂,喃喃重 复了遍:“你……爱我?”
他傻乎乎问道:“是哥哥疼爱弟弟那种的爱吗?”
埋在他脖颈间 的呼吸声颤了颤,墨时衍似乎轻笑了下。
“哥哥和弟弟会接吻么?”
暮安呼吸都停了,使 劲把贴上来的人推开,脸颊红的不像样,仿佛大惊失色,立刻抬手捂住自己嘴巴。
他就知道他们昨晚是亲嘴了!
还亲了好 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