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2 / 2)

……

牧元淮整个人晕晕乎乎,连他们在说什么都没听清,端起桌上准备的酒就一饮而尽。

聚会吵吵闹闹进行到了切蛋糕环节,作为寿星的钟天成脸上不可避免被人抹了奶油。

牧元淮胃里全是酒,吃不下蛋糕,瞿荣见状主动提出帮他解决。

他去了趟洗手间,习惯性往脸上泼了几把水,回去路上扫了眼时间,22点11分。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玩这么久了……

瞿荣正低头整理牌堆,余光瞥见他家牧哥揉着太阳穴走过来,随手抄起一瓶矿泉水说:“我先走了,你们玩。”

“这么早?再玩会儿啊?”旁边有人出声挽留。

牧元淮脑袋不太清明,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迟缓,但潜意识在提醒他,该回家了。

瞿荣的反应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把牌甩给旁边的人,手忙脚乱站起身:“牧哥你走慢点,我送你回去!”

刚迈出两步,一只手臂横在了他面前。

钟天成看似在对瞿荣说话,视线却落在门口摇摇晃晃的身影上:“你留着玩,我开车送他,方便。”

瞿荣转念一想,也对。

他确认似的问:“你没喝酒?”

“放心,最近吃消炎药,喝的都是气泡水。”钟天成晃了晃车钥匙,“到了给你发消息。”

“噢,那麻烦钟老板了,我替牧哥谢谢你。”

“客气。”

钟天成对他笑了一下,追了出去。

夜风温热,钟天成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意外发现牧元淮并没有走远。

那人正单手撑着路边的一棵香樟树,像是被风吹得站不稳,又像是醉意正浓,找个地方缓一缓。

颀长的身影微微弯着腰,在路灯下轻轻晃动。

“元淮。”钟天成快步上前,“没事吧?”

“没。”牧元淮发现他过来,像是要证明自己清醒似的,手掌离开树干。

可没等站稳,脚尖就绊到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控制不住身体往前一栽,幸亏钟天成及时赶到拉了他一把。

“靠……”

钟天成揽住了牧元淮的肩膀,听见对方轻声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可能是那块不长眼的石头。

巷子有风穿过,燥热的夜风吹得人起了一层薄汗。

牧元淮撑树时一直低着头,此刻额边凌乱地贴了几缕黑色发丝,发丝戳着眉眼,看着就不舒服。

但他自己没发现,只在说话时蹙着眉头。

毕竟醉酒后身体给出的不适感太多太杂,头晕、犯困、反胃,脑袋像塞了块泡水的海绵,又涨又重。

钟天成笑了两声,抬手帮他把头发往边上拨了一下,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

“一脚油门的事,”钟天成打断他,“别老跟我那么生疏,都认识那么久了。”

以牧元淮的酒量来说,今晚确实喝多了。理智告诉他,比起叫车,让钟天成送一程才是最方便的。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要张口答应,却在抬头时蓦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巷边排列整齐的自行车,落到了不知何时静静站在那的少年身上。

祝璟单肩挎着书包,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站姿松弛,却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

如果光线再亮些,牧元淮就会看清祝璟正沉沉地盯着钟天成搭他肩膀的那只手。

钟天成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顺着牧元淮的视线转头望去。

随即也愣了愣。

牧元淮思绪虽缓慢,却格外跳脱。

上一秒还在疑惑祝璟怎么没回家,下一秒突然想起,他的手机充电器还在休息室的柜子里。

“我去拿充电器,你们先把车开过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自家店铺后门,然后……就这么转身离开了,浑然不觉自己将两个并不相熟,甚至不太对付的人留在了原地。

你们?

哪来的“们”?

钟天成没有和祝璟聊天的打算。

等牧元淮走进门,他站原地点了支烟,察觉到对方仍在盯着自己,不知出于哪门子幼稚心理,他露出了一个并不友善的笑。

车就停在旁边,两步路的距离,故而此刻他只需要安静等待牧元淮出来即可。

祝璟的指尖攥着书包带,似乎很用力。

目光触到钟天成的笑后,他沿着小巷的水泥地,向前迈了两步。

祝璟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导致钟天成压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最后,祝璟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下步子:“管好你的手。”

声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沉。

钟天成夹着烟的手指一顿,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立刻眯起眼睛:“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句话?”

“或者说,”钟天成直视祝璟,“你觉得自己有资格管我,还是有资格管牧元淮?”

第29章 目的

八月底的夜风并不温和, 甚至有些恼人。

祝璟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轻嗤一声:“身份?”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医院门口第一次见到牧元淮的场景, 冷白的光线打在他身上, 脸上分明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却脱口而出问了他一句——“不进去?”

“问我前不如先问问自己,钟老板戏台搭多了,真当有人愿意陪你演?”祝璟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空气几近消失,“还是说你就喜欢挑人不清醒时下手?”

祝璟漆黑恍如深潭的眼睛扫视着他。

钟天成夹在指间的烟蒂忽然轻微地颤了一下,花色的烟灰陡然掉落。

他自认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从未有过乘人之危的心思, 可祝璟这句反问却像一把弯刀, 剖开了他藏在最深处的念头。

钟天成的凝滞转瞬即逝, 快到无法捕捉, 他不慌不忙地吐出一口烟雾, 借着这个动作抬起眼,将祝璟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

半晌, 他将烟扔到地上, 用脚碾灭。

“你一个高中生, ”钟天成话里有话,“大人的事,你懂多少?”

“大人的事……”祝璟低头沉思了几秒, 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有些刺眼,“有意思,你跟他说过吗?大人的事?你敢说么?”

钟天成站直身体:“那你呢?费尽心机留在他家, 你什么目的?是还没断奶吗?”

昏暗的老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祝璟的瞳孔也跟着一缩,他的呼吸明显变了,胸口莫名发闷。

半晌,祝璟掀了掀薄薄的眼皮,嗓音沉沉:“钟老板窥探欲很浓啊?”

两人视线隔着空气对撞,安静的夜色里,他们之间仿佛充斥着火花。

祝璟微微阖眼,凌厉的视线打在对方身上,正欲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门锁开合的咔嗒响声。

他迅速收了话头,趁牧元淮尚未走近,压低声音说了句:“离他远点。”

音量很小,但字字清晰。

钟天成眉头一蹙,还想说什么,奈何牧元淮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

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十分默契地停了话题,仿佛牧元淮离开的几分钟里,没有任何事发生。

尽管两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但仅靠牧元淮麻木的思绪,并不能意识到不对劲。

牧元淮打了个哈欠,一手卷着数据线,一手扯祝璟:“走,跟上。”

“去哪。”祝璟嗓子带着几分喑哑。

“坐车回家啊!”

祝璟瞥了眼钟天成。

牧元淮也跟着望过去:“我收拾好了,你车呢?”

“他也坐?”钟天成答非所问,伸出手指,指着祝璟。

牧元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快点吧,我着急洗澡。”

钟天成嘴巴张了张,张开又闭上,反复好几次,才艰难地从嗓子眼挤出一句:“马上……”

钟天成开的是一辆中大型轿车,但对于习惯坐越野的牧元淮而言,后排并不见得宽敞。

后排两个人坐得很近,短短的路程,眼看祝璟即将用纸巾帮牧元淮擦脸,钟天成一时上头,在红绿灯处踩了个急刹。

唰的一下,车辆在白线内停稳。

“你大爷……会不会开车?”牧元淮捂着胃,咬牙甩了驾驶员一个白眼。

再来一次他就该吐了。

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上车!

“抱歉……”钟天成绷着脸说。

尽管他很看不惯祝璟,但碍于牧元淮的状况,接下去一路上开得要多平稳有多平稳,直至将人安全送到地下车库。

祝璟扶着牧元淮下车,临走,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单手拎着书包,回头透过车窗对驾驶座上的钟天成笑了一下。

钟天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疑惑他要干什么,就听见一道声音说。

“谢谢钟叔的车,我和哥哥就先回家了。”

钟天成:“…………我草你个——”

牧元淮耳尖动了动,偏头拧起眉:“钟天成,他说谢谢,你好端端骂他干什么?”

“我……”

钟天成百口莫辩。

他叫我叔,他什么意思?

祝璟适时插了一句:“没事的哥,可能钟叔不喜欢我,不过今天他生日,我不会计较这些。”

不是爱当大人么,当去吧。

“也对,”牧元淮思索片刻,解释,“他可能酒喝多了,平常不这样。”

“哥,喝酒不能开车。”

“噢,瞧着我记性。”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着,中途牧元淮还关心了钟天成一句:“你没喝酒吧?”

钟天成:“……没有。”

“行,那我上去了,那边一帮朋友等呢,你回去吧,改天见。”

“改天见……”

随着那两人的身影消失,钟天成掏出烟盒,抽了一支烟点燃。

烟雾丝丝缕缕飘在空中,就像他一团乱麻的思绪。

至今,他仍不知道祝璟的真实来历,瞿荣那小子以前提过,说可能是哪里的远房弟弟……

以牧元淮的性格,留人在他家住这么久,已经是破天荒头一回。

钟天成又想起祝璟那双黑如深潭的瞳孔,从气质而言,他完全不像普通高中生。

变脸速度……更是超乎他的想象。

钟天成眼神复杂地望向地下车库亮堂堂的入户门,那人的心眼子简直比三个牧元淮加一起还多……-

和上次喝醉一样,牧元淮除了偶尔说话颠三倒四,其他都挺正常。

祝璟抬手摁亮客厅的灯光,明亮的暖白色撒到两人身上,将牧元淮微红的脖颈照得格外清晰。

祝璟脑子里无端蹦出一个想法。

也不是和上次喝醉一样,这次比上次醉得更厉害。

他的视线从对方脖颈一路向下,牧元淮皮肤上的红色也一路蜿蜒到锁骨,直到没入看不见的地方。

夏天牧元淮就喜欢穿大领口的衣服,宽松透气,不勒人。

“倒杯水给我。”牧元淮全身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手背抵着额头。

祝璟泡了杯蜂蜜水出来,瞥他一眼:“现在知道难受了。”

“都怪瞿荣,用炸弹炸我!”

牧元淮回忆起那几场牌局,蹙起的眉头透着一股不服。

他兀自消化片刻,又把自己给哄好了,于是话题转到了祝璟身上。

“话说不是让你打车回去吗?怎么又来巷子,钱花完了?”

牧元淮说着睁开眼,点开支付宝。

祝璟按下他输入金额的手,掌心的腕骨有些凉,他问:“那你呢,不是说好不喝酒。”

“怎么就说好了?”

牧元淮抽了抽手,箍着他手腕的手指就跟钢圈似的,纹丝不动。

几次下来,他放弃了,任对方抓着了。

“下午,我给你发消息,你回了。”

牧元淮拧起眉,没给他留一点面子:“我回的是——‘你管得着么’,小屁孩语文没学好。”

“……”祝璟手上用了些力,“好,那你不是说你也打车回,怎么钟天成是你的滴滴司机?”

“他送更方便。”

“但很危险。”

这下子牧元淮真一头雾水了:“危险什么?他没喝酒。”

酒驾才危险吧,正常开车危险在哪里?

除开那一脚急刹,差点把他甩吐!

祝璟不说话了,牧元淮条件反射安慰:“别杞人忧天了,对老司机来说夜路和白天没差。一会儿我喝完蜂蜜水先去洗澡,你排后面。”

祝璟不置可否,思想斗争了好半天,他忽然没头没尾道:“哥,你别跟他玩了。”

“……?”

“算了,没什么。”

牧元淮:“……”

什么东西叽里呱啦的。

直到牧元淮走进浴室,祝璟都还沉默着,他盯着那人的背影,头一次找不到自己说话的逻辑。

是啊,危险什么?

虽然他对钟天成的了解并不很深,但大致也能猜到当时的情况对方并没有想做什么。

所以,当时他究竟在想什么。

安静的空气中,祝璟沉默地回忆,良久,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说辞。

墙上时钟嘀嗒嘀嗒地走。

一墙之隔的地方,吹风机鼓鼓的风声逐渐停止。

祝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回房间拿上换洗衣服走进主卧,恰好与下半身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的牧元淮正面撞上,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倏地跳了一下。

牧元淮头发已经吹干了,发顶蓬松,半合眼皮,一脸倦意从祝璟身旁走过,然后直挺挺扑到了床上。

祝璟:“……”

牧元淮膝盖弯了弯,左右两边各卷起一截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条卷饼,一动不动。

由于空气太安静,祝璟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很突兀,像夏天雨点打在伞面上的脆响。

就在他以为牧元淮睡着了,打算关上卧室灯,只留浴室小灯的时候,床上人忽然动了动,闷声提出要求:“帮我拿条内裤。”

“……”祝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你没穿?”

“不然我围浴巾干什么。”

祝璟哑了一瞬,觉得他说得在理。

等他将内裤放到某人手里,卷饼快速掀开了一个暗沉沉的口子,里面的人蹬了蹬腿,一抹细腻的白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随即毛茸茸的浴巾被扔了出来。

祝璟眼疾手快,赶在浴巾落地前一秒接住了它,如此场景,莫名像古时的以物换物。

柔软的毛绒挠着他的掌心,沐浴露的清香从细细绒毛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尖。

祝璟忽然后悔接住了,以牧元淮的力度,明显是准备扔地上。

屋子地面很干净,卧室更干净,扫地机器人一天二扫,每周固定家政,他不止一次见过牧元淮赤脚踩在地上。

床上的人渐渐失去动静,呼吸平稳,眉眼舒展。

夜色怡人,却有人心神不宁-

翌日。

祝璟踩点进教室,早自习铃声即将打响,班级一半人就像被捅了蜂巢的蜜蜂,在走道里四处乱窜,抄作业的抄作业,对答案的对答案。

林天瑞偶尔不着调,但学习除外。毕竟能在尖子班待着,努力和天赋总得占其中一项。

此刻,他正对着一道大题冥思苦想,看见后门进来的祝璟,顿时双眼放光,喃喃:“来了来了,救星来了!”

林天瑞一句话,瞬间让附近同样苦恼的几人噔地抬起脑袋。

前桌几个男生仗着跟祝璟关系还行,纷纷围了过来。

“祝哥!江湖救急!老王昨天留的附加题您做出来了吗,求指点我这个解法哪里错了。”一男生用黑笔指着习题册,顺便往祝璟桌面上供了一块巧克力。

老王即他们数学王老师,他在原先题目基础上改变了某些条件,算是半自制的附加题,故而网上搜不到答案。

“我先来的!祝哥先教我!你上一边去!”另一个男生屁股一斜,玩笑似的挤了挤旁边人,接着从身后拿出一包薯片放到祝璟的桌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打得不可开交。

林天瑞起身主持大局,他掌心对着人群:“都快打铃了有什么好抢的,先让我们祝哥把书包打开。”

一群人这才发现他们急匆匆挤过来,祝璟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对对对,祝哥先坐!”

“没事祝哥,我不急,你慢慢来,今天你值日的黑板就交给我擦吧!”

说是不急,其实个个眼睛都盯着祝璟的书包,毕竟谁也不知道早自习坐班老师什么时候会来。

祝璟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将黑色的书包放于桌面,缓缓拉开拉链。

就在众人期待他第一本会拿出什么科目的时候,一只粉色的水杯水灵灵地出现了。

众人:“……”

林天瑞:“???”

有那么几秒,大家都没有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水杯盖子上,那只粉色的趴趴猪。

表情出人意料的雷同,仿佛都在说——他们祝哥从书包里掏出了什么玩意儿?

第30章 生日

在一双双乌黑溜圆的眼睛注视下, 祝璟显得格外淡定,他嗓音平静而清透:“等下。”

他桌面一侧本就堆放了各科教材,不久前又被几位求知若渴的同学堆了几包零食, 无处安放的水杯只好另寻他处。

祝璟眸子打量片刻, 将水杯放到了窗台。

为了整洁美观, 学校校规里有条规定,窗台不允许摆放学生私人物品,当然没多少人遵守就是了。

放好水杯,祝璟才从书包夹层翻出几本练习册,摊在桌上:“自己拿。”

众人回过神,随着一声声“谢谢祝哥”, 练习册唰唰就被人抢干净了。

林天瑞则由于得天独厚的座位, 大方地将练习册让了出去。

他可以让祝璟直接教他, 比一个人研究练习册效率高多了!

趁着离打铃还有一分钟, 祝璟旁若无人拿上保温杯, 去饮水机接了满满一杯水。

诡异中透着一丝微妙。

林天瑞:“……”

他一直在观察祝璟的举动, 满脑子疑惑,连题目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终于在他同桌淡定地抿了一口水后, 林天瑞八卦的心情达到顶峰。

本来他寻思祝璟这水杯打算送那个女生呢, 结果他自己喝上了!

他们俩认识那么久, 祝璟用这么粉嫩的水杯,跟当着他的面穿花裙子有什么区别!

铃声打响,随着坐班老师进入, 众人纷纷翻出英语课本,开始早读。

林天瑞略微猥琐地猫着腰,课桌前端竖了本厚重的英语单词本,用本子挡住讲台老师的视线, 小声八卦:“你谈恋爱了?”

祝璟淡淡瞥他一眼:“没有。”

这答案显然不符合预期,林天瑞斟酌片刻用词,试探道:“那这粉粉嫩嫩的水杯是哪个女生送你的?”

“谁说是女生送的?”

林天瑞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自己买的!

他捏着单词本的封皮,兀自消化片刻,生怕下一秒祝璟翘起兰花指跟他讲话。

其实喜欢粉色也不能代表什么吧?颜色又没有性别之分,但祝哥以前不这样呐……

“你喜欢粉色?”

“怎么?”

“没没没,我没别的意思,就问问。”

祝璟瞥他一眼:“你歧视粉色?”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林天瑞神色变幻莫测,摩挲着桌肚折腾了一会儿。

正在快速过单词的祝璟,视野里突然插进了一只手。他偏头一看,发现是林天瑞把抽屉摸出来的一包粉色跳跳糖放到了他桌上。

紧跟着,林天瑞冲他咧了咧嘴角:“别的不说,粉色超适合你诶。喏,你喜欢的话这个送你,哈哈,要不说我同桌少男心呢。”

林天瑞尬笑半天,发现同桌毫无动容,神情甚至透着一丝无语。

两秒后,他那包饱含心意的粉色跳跳糖被丢了回来,他祝哥头也没回,冷漠地丢出一句:“少说话,你牙上有菜。”

林天瑞急急忙忙问旁边女生借了面镜子,一照,虎牙上果然沾了一片细小的青菜叶,是他早上吃的香菇菜包。

“……”

算了,不跟祝哥计较,还得求人家教他题目呢-

林天瑞就这样默默注视着祝璟用了一天的粉色猪猪杯,不知不觉间竟然脱敏了,甚至觉得那憨憨胖胖的小猪有点可爱。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购物软件,想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动物水杯。

正值晚餐高峰期的食堂人声鼎沸。

林天瑞坐在角落的位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越来越起劲。学生又多又杂,浑水摸鱼玩会儿手机也不容易被发现。

逛着逛着,他突然瞥见有些杯子商品页面关键词标了生日礼物,林天瑞指尖一顿,他祝哥的生日可不就在下周嘛。

“走吧。”祝璟托着餐盘站起来。

林天瑞将手机往兜里一扔,紧随其后,把餐盘放到回收区,边洗手边问:“话说明天就九月份了,你生日我送你一辆自行车。”

他向来是个直性子,想起来了就问,说送礼物就是真送,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祝璟语气并不惊讶:“心意领了,我不过生日。”

这是林天瑞第二次从祝璟口中听见“不过生日”,记忆里上一次说这话还是他们高二的时候。

“不一样,满十八了哎!成年了哎!”林天瑞掰着手指强调,“必须得送,让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虽然祝璟的拒绝干脆利落,但林天瑞完全没当回事,他自顾自沉浸在送什么礼物的思考中。

祝璟了解林天瑞的性格,看着对方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把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没再提生日的事。

他没撒谎,从他有记忆以来,没过过一次生日,毕竟林晓晞从没将他出生的日子当回事-

祝璟的生日在九月五号,恰好撞上摸底考试的最后一天。

学校大发慈悲取消了晚自习,走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夕阳倾斜着照进教室,打在课桌上。

今天一整天,林天瑞都神神秘秘的。

考完试,祝璟收拾书包的时候,他唰地从抽屉摸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我想了好久,看你最近总抱着水杯,嘿嘿。”林天瑞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智能控制的搅拌杯,旁边整整齐齐码放了五颜六色的水果茶包

“还有这个!”林天瑞说着掏出一张贺卡,字迹潦草中透着工整,写了「祝哥十八岁生日快乐,万事顺遂,早日带我暴富!」

祝璟垂眸接过礼盒:“谢谢,我很喜欢。”

“哎呀客气啥,都是兄弟。”林天瑞笑眯眯地摆手。

他本想跟祝璟多说会儿话,谁知走到校门口,自家老爹的车已经等在那了,只好挥挥手告别同桌。

天空挂着金红的夕阳,祝璟背着书包拐进熟悉的小巷。

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这件事,在他心里似乎激不起半点波澜,除了书包里林天瑞送的礼盒,一切都与平时放学没有区别。

巷子里,半醒休息室的后门大敞着,远远他就看见牧元淮站在门边里,正举着手臂指挥一辆送货的面包车掉头。

那司机显然是个生手,车技有限,车身在狭窄的巷道里笨拙地前后扭。

祝璟尚未走近,冷不丁听见牧元淮烦躁地“啧”了一声,直接叫停司机亲自进了驾驶座。

车胎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土。

在牧元淮的操作下,面包车终于艰难完成了掉头。

牧元淮甩上车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早在掉头时他就看见树下站着的祝璟了。

“来得正好,”牧元淮冲他扬扬下巴,“搭把手。”

等最后一箱货物搬进小仓库,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情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牧元淮抬手遮住夕阳余晖,给司机结完钱后,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满地狼藉,大大小小的纸箱从货架堆到桌面,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找不着了。

牧元淮活动着发酸的肩膀,一阵心累,这种理货的场景每个月总得来那么几回。

往常的送货司机都会挑中午过来,偏偏这次换了个生手,不仅出发晚了,开错了两次路,愣是把送货时间拖到了傍晚。

牧元淮望着乱糟糟的一片,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踢了踢脚边的泡沫箱,弯腰拿出两瓶可乐,随手扔给祝璟:“会算数么?”

数学从未低于145的祝璟点了点头:“还行。”

牧元淮满意点头,按照惯例给祝璟转上一笔辛苦费:“帮哥做个表格。”

“……?”

虽然半醒店面不大,但该做的账目一样不能马虎。每箱货物都要清点登记,数量品类都得分门别类理清楚。

员工各有各的差事,这些细碎的工作往往就落在了身为老板的牧元淮肩上,工作量不小。

牧元淮显然没给祝璟拒绝的机会,转完钱自己先干起来了。

没两分钟,牧元淮忽然想到什么,直起身问旁边人:“你吃晚饭没?”

祝璟放下本子,似笑非笑:“哥哥终于想起来关心我了。”

牧元淮转头摸了摸鼻尖,其实不是,是他自己也没吃,饿了。

他理直气壮地对某人抬了抬下巴:“应该的。”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牧元淮瘫在沙发上,硬是赖了半小时才慢吞吞起身去收拾仓库。

等货物基本分门别类收拾好,表格制作完成,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牧元淮当然记得祝璟明天还要上学,剩最后一点,他利落地合上本子,拎起车钥匙:“不干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回家。”-

又是卸货,又是收拾,两人身上抖一抖都能掉下一层灰。

虽然他俩都不是什么讲究人,但身上脏兮兮的实在让人膈应。

所以几乎刚一到家,牧元淮扭头就钻进了浴室,洗完出来又催祝璟赶快去洗。

牧元淮洗澡的十分钟里,祝璟连卧室都没进,走动范围仅限于客厅。

他的书包随意搁在茶几上,顶上拉链开了一条口子,边上的木头矮凳似乎是从露台拖过来的,牧元淮出来时,就看见他坐在矮凳上玩手机。

牧元淮甩甩半干的头发,准备掀了干发巾,低头的瞬间,注意到了一个明显不属于他家的东西。

一个礼盒。

上面印着各种祝福的话,金榜题名,平安喜乐,天天开心之类的。

这是什么。

祝璟的吗?

如此想着,牧元淮下意识伸手捧住礼盒摇了摇,还挺沉。

他好奇心向来旺盛,但不至于未经同意私自打开别人的东西,所以只是又摇了两下。

可惜里面填得很满,晃动几下就跟猫挠似的,纹丝不动,听不见任何动静。

牧元淮抽了张纸,把顺着发丝滴到盒子表面的水擦干净,放回去的瞬间,注意力又被茶几上一张蓝色的贺卡吸引了。

原先贺卡被压在礼盒底下,所以他没看见。

牧元淮视力极好,那贺卡就正面摊在他眼前,想看不清都难。

大脑几乎自动接收了文字,传递给了嘴巴。

牧元淮下意识念了一遍:“To我的好兄弟祝璟:祝哥十八岁生日快乐,万事顺遂,早日带我暴富!你的好同桌林天瑞。”

十八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

牧元淮捏着那张花里胡哨的贺卡,指尖在贺卡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他盯着那句生日快乐足足看了十秒,突然“啪”的一下,把贺卡拍在了茶几上。

他抓了把头发,莫名有几分烦躁,空调呼呼的冷风声,混着浴室模糊淅沥的水流声,听得他来气。

过生日为什么瞒着他?

牧元淮叼着烟也不点燃,就在屋里来回踱步,越想越窝火。

平时一口一个哥哥,结果过生日把他当外人?半点消息也不透露给他。

亏他还觉得自己跟祝璟关系好,活像个自作多情的傻逼!

正纠结着,与他一墙之隔的卧室忽然传来了趿拉拖鞋的声音,牧元淮快速回沙发坐好。

祝璟好像就是来找他的,见他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到被移动了一寸的礼盒:“怎么没待在房间?”

“。”

牧元淮有点头疼,按说他都知道了,合该说一句生日快乐,但偏偏祝璟也没想告诉他生日这事。

两人待一块收拾几小时的货物,愣是提都没提一句。

他憋了半天,硬邦邦道:“你觉得我俩关系怎么样。”

祝璟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怎么忽然问这个。”

牧元淮:“别转移话题,你说。”

祝璟沉默地看着他,视线交汇的瞬间,牧元淮这样子好像在问他要名分。

片刻,祝璟忽然偏开头,牧元淮顺着望去,看见他嘴角勾了一下。

“……”

你笑啥呢?——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成年了!要不有些感情都不好发展[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