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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投喂

半干的地面潮气蒸发, 台风刚过,不算太热,回升的气温堪堪摸到30℃的边缘。

牧元淮宽大的衬衫袖口灌着风, 发丝恣意飘扬在身后, 没两分钟, 准确无误找到了西门旁的栏杆。

雕花的铁艺栏杆上有零星的锈迹,被雨水浸透的墙根还没干,表面上看起来脏兮兮的。

牧元淮提着打包袋,掀起眼皮越过栏杆朝校园里望。

每一座楼都亮着灯,包括教学楼,办公楼, 行政楼。

从他的角度看去, 恰好能看见明德楼的教室窗口, 里边埋了一群黑黢黢的脑袋。

牧元淮掏出手机发了消息, 接着步伐懒散地走到小电驴边, 半靠坐在车座上。

他也是闲得没事干, 待店里吹空调多好……

“牧元淮?”

一道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侧传来。

牧元淮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正对上瞿卓那张带着倦意的脸。

对方显然是刚下班, 手里还攥着半杯冰美式,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大晚上坐这干啥呢, 不嫌闷么?”瞿卓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随手将空杯投入垃圾桶,朝他走来。

路灯打在瞿卓略显疲惫的脸上, 衬得他眼下的一圈黑更明显了。

牧元淮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还不是那个小兔崽子……”

话到嘴边他停顿一秒,又咽回去半截,转而问瞿卓:“你呢, 怎么弄那么迟,你们现在心理老师也盯晚自习了?”

“别提了……”瞿卓用力搓了搓脸,整个人精神萎靡,像被抽了筋似的,往小电驴上一靠,声音沙哑。

“刚刚才送走一个学生,整整缠了我三小时!说什么要被学校制度逼疯了,连不想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十分钟前才把人哄回寝室,唉。”

心理老师这碗饭越来越难吃了,瞿卓工作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大学专业是临床心理学,比普通心理学多了个医学背景,结果现在不仅要上心理课,做心理疏导,医务室谁谁请假还得临时顶班。

“现在这些学生……”他看着牧元淮,忍不住吐槽,“十个里面两个抑郁,三个厌学,剩下五个里还有两个焦虑症,我哪管得过来!”

瞿卓后悔,早知道不如听爸妈的,考到他们医院得了。

牧元淮闻言沉思,现在学生心理问题这么严重?看来祝璟算是身心健康那一挂的?

“我刚才还给领导发了邮箱,建议他多招一个心理老师,实习生也行啊,我一个人真快撑不住了。”

瞿卓一边发牢骚,一边倒苦水,把自己形容得又辛苦又命苦。

牧元淮看不下去他这副精气神被吸干的样子,点了支烟递给他,顺便自己也点上一支:“晚饭吃了没,一会儿上我那吃点。”

“谢了昂,下回放假再去吧,我今晚回去还得洗狗。”瞿卓摆手拒绝,余光瞥见牧元淮挂在把手上的打包袋,后知后觉,“你来送晚饭?”

牧元淮瞥了眼袋子里冒着香气的烤猪排,心说算哪门子晚饭,饭后小食还差不多。

“算是。”

瞿卓伸手:“拿来吧。”

“?”

“什么表情,我还能偷吃不成?”瞿卓说,“帮你送进去,高三一班是吧,晚自习下课还得20分钟呢。”

瞿卓的提议按理说应该提到他心坎里了,但牧元淮却鬼使神差面露犹豫。

“怎么?里头有违禁品?”瞿卓半猜测地问。

“……去你的,”牧元淮挥开他的手,“不用你送,一局游戏的事。赶紧回家洗狗去吧,照你家狗的性子,得闹腾到半夜。”

瞿卓一想也是,下午那会儿他查看宠物监控,蠢狗打翻了半罐大酱,抹得厨房到处都是。

“行吧,那我先走。高三一班就在前面那楼的一层,一会儿打铃祝璟出来你就能看见。”

“放心,有数。”

夜里的校园静谧且人烟稀少。

牧元淮靠着软垫车座抽了支烟,打了一局游戏,屏幕上刚跳出游戏胜利的字样,黑漆漆的栏杆内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哥?”

栏杆内树影重重,灌木丛因常常被人穿行而变得稀疏,祝璟就这样逆着校内路灯站在那里。

牧元淮愣了一秒,抬眼,一度怀疑自己玩游戏太投入没听见铃声:“你……下课了?”

祝璟抓着栏杆,平静地蹦出一句:“没,我溜出来的。”

他说完,广播里就传来了晚自习下课的铃声。

“好学生也会逃课了。”牧元淮说完,收了手机揣进兜里。他曲起食指,勾住打包袋的提手,牛皮纸绳在指节上勒出几道凹痕。

走近栏杆,把东西往铁栏杆里塞的时候,牧元淮忽然觉得这幅画面像在探监。

装薄荷可可的杯子杯口比栏杆缝大,倔强地卡在两根铁杆之间,牧元淮尝试了几个角度无果,果断拇指抵住杯口用力一捏。

虽然杯身变形,好歹也硬挤进去了。

外带的饮品都会用封口机封膜,被牧元淮那么一挤,膜面朝外鼓起一个小弧度。

刚递进去,黑暗中就伸出来一根白净修长的手指,越过烤猪排,把鼓起的塑料膜戳了回去。

牧元淮:“……”

小动作那么多。

他心里吐槽了两句,抽回手拍了拍:“走了,剩下两节晚自习好好上,别动不动逃课。”

“卡铃声也算逃课?”祝璟拿过打包袋,语气平静,显然没把牧元淮的话放心上。

“废话,早一秒都算逃课,也就是你没被抓,”牧元淮手掌撑住栏杆,微微俯身,“哪天被请家长别指望我会来。”

他才抽完烟没多久,嗓子被烟熏得微哑,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夜里透出一丝倦意。

牧元淮抽的烟味道都很淡,风一吹基本就没味了,祝璟却依然在对方靠过来时捕捉到了一丝踪迹。

大一大二那段时间算是牧元淮烟瘾最大的时期,后来慢慢就戒了,直到现在偶尔会来一根。

祝璟鼻翼翕动:“哥哥班群都加了,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迟了点。”

加班群怎么了?又不是他自愿的。

真到了请家长的时候,能把他硬压过来?

“行了,”牧元淮拍了两下手臂,又挠了挠,“别站这喂蚊子了,你带班里吃去。”

“刚下课,再等等。”

“老子满腿的蚊子包。”

夏天草丛里的蚊子不是一般的毒,他腿上已经隆起好几个包了。

祝璟没接话,低头拆开打包袋,从里面取出了浅黄色的甘蔗浆餐盒。

当他掀开盒盖的瞬间,蒜香混着焦香的肉味瞬间四溢,浓烈的香气甚至盖过了校园里飘散的桂花味。?

牧元淮挥开一只企图偷袭他的蚊子,一脑门的问号:“非站在这吃么,你带回去。”

站着吃更像探监了。

祝璟置若罔闻,自顾自叉起一块猪排送嘴里,咀嚼几下后,他突然叉起角落最大的一块,从两根栏杆中间,拳头大小的缝隙里递了出来。

这个举动着实突兀,牧元淮怔愣一瞬,条件反射后撤了一步。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不就吃口猪排,他的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祝璟的叉子还悬在栏杆间,焦香的气息萦绕在两人鼻尖。

牧元淮望着眼前这块微微晃动的猪排,突然觉得周遭风声蝉鸣都渐渐模糊起来。

他不习惯被人投喂,盯着烤猪排无意识抿了下唇。

僵持着不是办法,犹豫再三,牧元淮一把抢过叉子,一口咬掉叉子上的猪排,嚼了两口。

“好吃吗?”祝璟问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把叉子拿了回来。

“……凑合。”

汪大厨出品,毫无疑问色香味俱全,并且他知道老板要带给他弟,烤猪排的量都翻倍给。

餐盒塞不满的角落还用了油浸小番茄和烤口蘑填缝,包满意的。

不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嬉闹声像潮水般涌来,重点高中的学生们疯起来,和普通高中也没什么两样。

夏末的晚风掠过,两人站在昏暗的灌木草丛中,仿佛教学楼那边的喧嚣是另一个世界。

牧元淮喉结滚了滚,刚咽下,面前就又递来一口。这回几乎靠在他的唇边,张嘴就能够到。

这个距离,他若是还接叉子,会显得很突兀。

牧元淮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其实那点纠结的小心思被祝璟尽收眼底。

终于,牧元淮别开眼,就着祝璟的手咬了一口。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自在,具体却说不上来。

明明他是来投喂苦逼高中生的,怎么现在被投喂的变成了他自己???

接下去两分钟里,牧元淮还吃到了口蘑和小番茄,以及烤到金黄流汁的大蒜。

两人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牧元淮本来就不饿,现在都快撑死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不饿,你带回去吃吧。”

祝璟叉着一块猪排,晃了晃叉子,随口扯了个句:“带回去会被林天瑞抢。”

话音未落,旁边的树丛突然簌簌作响。

一个黑影从枝叶间探出头,杂草还粘在他发梢上。

林天瑞痛心疾首,声音哀怨:“其实你躲这里也会被我抢。”

牧元淮:“……”

祝璟:“……”

面对突然出现的林天瑞,牧元淮猝不及防心一紧,祝璟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就跟没说过那话似的。

他问:“你怎么也来了?”

“你跑出去那么久都没回来,作为你同桌,担心你遇到什么意外嘛。”林天瑞努努嘴,“谁知道你和牧哥躲在小树林里偷吃……我也要!”

祝璟掀起眼皮,浅浅地与牧元淮对视,后者抬了抬下巴,表示——给他。

“给你吧。”祝璟后退一步踩住石块,将盒子递给林天瑞。

林天瑞感动得一塌糊涂:“谢谢,我吃一块……不是,吃两块就够了。”

祝璟嗓音淡淡:“装什么。”

“……好吧,”林天瑞小小尴尬了一秒,迅速调整好心态,“那我不客气了。”

除了烤猪排,祝璟手上还有一杯被遗忘薄荷可可,在林天瑞的咀嚼声中,他插上吸管,轻轻抿了一口。

接着杯口朝外,一如先前只有他们俩的时候一样,干净的腕骨越过栏杆,将吸管口停在牧元淮唇角。

这次牧元淮没再上当,他直接从口袋掏出一把车钥匙,晃了两声:“你俩好好读书,我走了。”

说完,电瓶车瞬间启动,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转角。

动作迅速,背影甚至有点急促。

祝璟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转回头。

“牧哥他……”林天瑞目瞪口呆,斟酌半天,“很赶时间吗?”

祝璟:“嗯。”

“赶成这样?”

“嗯。”

“可是他手机掉这了……”

祝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草地上果然盖着一部黑色手机。

几秒后,林天瑞和祝璟看见远处电瓶车车灯一闪。

牧元淮回到栏杆边,头也不回捡起手机,就像不认识他俩似的,一句话没说又走了。

林天瑞:“……”

祝璟:“……”

第27章 几点

上课铃声叮叮当当地响起。

走廊和花坛附近闲逛的学生纷纷朝着教室前后门涌进去, 如同涌进珊瑚礁的鱼群。

祝璟脚步不紧不慢,趁着周围没老师,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林天瑞也跟着他慢吞吞地走, 边走边吃。

晚自习坐班老师不会来很早, 打铃后从办公室大楼走过来至少三分钟。

林天瑞卡在进教室前一秒干空了小半盒猪排, 丢完垃圾才拍拍手回到座位。

反观他同桌,一看就是校外来的饮品,就这么明晃晃摆在窗台角落。

走廊暗,教室明,来个领导走过去,随便一瞥就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校内的设施其实挺完善的, 奶茶店, 炸鸡店, 烤肠店都有, 但学校内有规定, 除了操场边的小超市, 其余店铺晚饭时间结束必须关门。

为的就是他们能安安心心,专心致志,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上完四节晚自习。

林天瑞盯着窗户, 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双眼放空,神情呆滞。

发呆使人困倦, 就在林天瑞睡意上来,哈欠即将出口的那一秒,余光中突然闯进了一件条纹POLO衫。

他一顿,悄悄转动眼珠, 下一刻跟他们面无表情的教导主任对上了目光。

“……”

这下哈欠没了,林天瑞唰地一下扯过试卷埋下头,冷汗差点没吓出来。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名叫蒋军,人送外号“将军”,顾名思义,教务处领导头头。

蒋军手持保温杯,剜了林天瑞一眼。

都高三了,晚自习还敢发呆走神!

蒋军曲起手指,“笃笃”叩了两下玻璃窗,随着清脆的两声响,他微胖的手指点着窗沿上那杯饮品。

林天瑞和祝璟同时转头望去。

蒋军一脸“抓到你了”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住林天瑞——你小子不仅喝奶茶,甚至大摇大摆把杯子放窗台,生怕我抓不着你是吧?!

蒋主任有话要说,于是祝璟体贴地开了一条窗缝。

蒋军压低嗓音:“林天瑞,三千字检讨这周写完交到我办公室!”

林天瑞:冤枉啊主任!

祝璟鼻尖一顿,忽然抬手把杯子拿了下来,放到了自己桌面上。

蒋军看看祝璟,又看看林天瑞:“……?”

林天瑞讪讪一笑。

祝璟:“不好意思,主任,我的错,下次不放了。”

蒋军嘴巴努了半天,皮笑肉不笑看着祝璟。

“呵呵,原来是你放的啊,既然你认错态度良好,那下不为例。”

“知道了,谢谢主任。”

“嗯……”蒋军点点头,“行了,没事你们就写题,别老发呆,时间就是金钱,浪费一秒少一秒!”

蒋军说完绕着前后门巡查了一圈,就离开了。

过了几分钟,林天瑞四处瞄了瞄,确认安全。

他拍拍祝璟的肩膀,真心感慨:“兄弟,成绩是你的保命符。”

祝璟喝了一口薄荷可可:“没看错的话,你四张卷子都没动,还有心情跟我讲话。”

林天瑞扫了眼祝璟早已写完的一沓试卷:“…………”

作为年段第一的同桌,他时常感到绝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周的课程又接近尾声。

祝璟逐渐习惯晚自习结束就步行前往半醒。

自从上次一起吃猪排后,他和牧元淮的关系似乎又亲近了一层,很难想象他们相识才两个月。

祝同学目标明确,自从牧元淮给了他一把后门钥匙,每次他都从后门直接进入休息室找人。

故而,直到几天后,他才察觉店里上任了一位新调酒师。

要不是偶然刷到瞿荣的朋友圈,他甚至可能再过一个月都不会察觉。

……

瑞阳一中的尖子班每周返校都比普通班早,尖子班中午十二点前就必须到校,而普通班则可以等到下午五点之后。

这天返校前,祝璟半俯身在水槽边清洗水蜜桃,牧元淮忽然趿拉着拖鞋绕到他旁边,手肘熟稔地往他肩膀一撑,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个亲昵的动作。

牧元淮顺手捞了个洗干净的水蜜桃,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上次律师不是让你去银行调转账记录了吗?估计这事能成。”

无需明说,一提银行转账记录,两人就心知肚明,无非就是那栋别墅的产权纠纷。

牧元淮似乎刚睡醒不久,嗓音还透着几分倦意:“多感谢感谢你哥哥我,要不是我不跟你争,这事哪能那么顺利?”

“那哥想让我怎么谢?”祝璟的手背上挂着水珠,他轻轻甩了甩,水珠溅了几粒在二人衣服上。

“怎么谢?”牧元淮咬了一口桃子,瞥他一眼,随即开始胡诌,“还能怎么谢?不就是为我鞍前马后、当牛做马、以身……”

呸!

话到嘴边倏地卡壳,牧元淮喉结滚动了两下,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祝璟眼尾微微扬起,带着几分玩味:“以身什么?”

靠啊……

牧元淮暗自掐了下掌心,最近闲得无聊古装剧看上头了,台词张口就来。

祝璟不依不饶地追问:“以身什么?”

牧元淮捏着水蜜桃,指腹微微用力,半晌,他蹦出一句无厘头的:“以身……作则?”

“?”

牧元淮盯着桃子上的水珠看了片刻,突然蹦出两个字:“作息。”

祝璟:“嗯?”

“你们重点高中,不是最讲究这个?”牧元淮用拇指蹭掉手背上的水,“天天六点起。”

祝璟微微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我缺个……”牧元淮停顿了一下,轻咳一声,“榜样。”

他的手指不停地扒水蜜桃的果皮,丢进垃圾桶。

“所以?”祝璟问。

“以身作则,”牧元淮抬眼看向他,“懂了?”

终于说完了,他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不愧是他,临场反应绝了。

祝璟被噎了一下:“既然如此……”

牧元淮朝他投去目光。

“那今晚我就搬去主卧,保证每晚都能好好监督你。”

“……神经病。”

搬是不可能搬的,祝璟也清楚这点,纯粹嘴巴占占上风,过个瘾-

天气连续晴了几天,气温节节高,空气都透着股燥热,知了鸣叫得愈发厉害。

自从上次成功让牧元淮跑腿后,祝璟又陆陆续续提了几次要求,牧元淮也没觉得有什么,得空他就应下。

不过明天怕是没时间了。

牧元淮一边刷牙,一边看着手机群里新收到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是钟天成生日,他在朋友群里发了聚餐邀请,明天酒吧清场,只放自己人进去。

牧元淮觉得这人怪讲究,群里发完,私信也发一条。

他吐了泡沫,漱口后按住语音回复:“知道了,明天呗。”

他把手机往干燥台面上一放,朝脸上泼了几下水,水珠顺着鼻梁轮廓蜿蜒向下,晶莹的一点,汇聚到了鼻尖。

随便吃了点午饭,牧元淮约上瞿荣一块儿去了趟附近商场,逛了几家店,他给钟天成挑了一对价格不菲的酒杯。

算是礼尚往来,往年他生日,钟天成送他的东西都挺贵,跟不要钱似的。

这是一家专门卖杯子的店,牧元淮站在柜台边结账,余光忽然瞥见左侧新品架子上放了一排动物主题保温杯。

柜姐正要打单子,对面身高腿长的男人忽然动了,走去旁边拿了个东西搁到她面前。

语调生硬地说:“这个,也要了。”

看着台面上粉色猪猪款保温杯,柜姐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专业的微笑:“好的,您稍等。”

“嗯。”

“保温杯另收您398元,这边扫码。”柜姐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坨粉色物体,“这是我们家动物主题产品赠送的小猪玩具,我帮您一起打包了吧。”

瞿荣一眼就看到了提着两个礼品袋走出来的牧元淮。

他好奇地问:“牧哥,怎么买了俩?”

“打折。”

“打折?”瞿荣疑惑地眯起眼睛。

真的假的?多大的折扣能让您买下——卡通保温杯。

牧元淮扯开话题:“你挑好没?不然喝点东西去。”

“差不多了,”瞿荣摸摸脸,食指指着对面的眼镜店,“我打算给钟老板挑一副墨镜,走走走,咱去看看。”

……

回到家刚好下午两点半,牧元淮在沙发上瘫了五分钟,坐起身把保温杯礼盒拆开了。

他两根手指提起那坨小东西,一捏,卡在地下的哨子顿时发出高昂的呜呜声响。

这不就是水池玩具么,小黄鸭换成了猪。

牧元淮拆了保温杯包装,点开微信,发消息的前一刻脑子里无端起了个念头。

最近他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问题,居然买这么幼稚的东西……

牧元淮想了想,把原先打好的字删了。

【逛商场买东西送了个杯子,放桌上了,要就拿走。】

祝璟一堂物理课结束,从抽屉摸出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很符合他哥性格的一段话,拽拽的。

杯子。

祝璟盯着屏幕默念一句。

“哎哎——老班来了,快快快,收进去收进去。”林天瑞压着嗓子传递消息。

祝璟快速打了一个字。

「要。」

打完立刻将手机推进桌肚,讲台上徐妙是带着通知来的。

“高三开学摸底考时间已经确认了,下周二,周三,这几天自己多准备准备,清楚了吗?”

“清楚了——”班上半数人异口同声应。

“清楚就行,高三第一次考试不会很难,一会儿考试时间安排表我打印出来,前后门各贴一张。还是那句话,把每一次考试都当成高考,对你们有益无害。”

徐妙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教室恢复吵吵闹闹的状态。

晚自习结束回家的路上,祝璟坐在小电驴后座有一搭没一搭跟牧元淮聊天。

声音闷在头盔里,其实并不能清晰传达给对方。

晚风簌簌地钻进衣领,四周霓虹灯连成一片。

祝璟侧着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烟火阵阵的小吃街上,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收回视线。

他看见牧元淮上衣的衣摆被风灌满,鼓起一片,像一朵光滑的云。头盔下的发尾贴着后颈,每经过一处路灯,发尾就会被镀上一次暖色的光。

祝璟向来觉得自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但这个结论似乎已经不知不觉被推翻了。

一路上,他多次问起杯子的款式,牧元淮愣是一句没透露,非要他回去自己看。

五分钟后,防盗门打开的瞬间,祝璟和餐桌上粉红色的猪对上了视线。

“……”

杯盖上趴着的粉猪,黑黑的眼睛圆不溜秋,像两颗没发育好的黑豆,底下是同款色系的粉嫩保温杯。

祝璟忍不住看向身旁的牧元淮:“这是哥说的赠品?”

牧元淮编瞎话的水平一流,当场应了:“是啊,丑兮兮的,适合你。”

祝璟走过去拿起杯子,打量的同时捏了捏躺在杯子旁边的猪玩具,意有所指:“怎么偏偏是猪?”

“……”牧元淮绷着嘴,“巧合呗。”

“这样,”祝璟点点头,看样子是信了,“没关系,我很喜欢。”

“喜欢就行。”

祝璟偏头笑了一声。

牧元淮:“……”

他想说笑个屁笑,但祝璟已经进厨房洗杯子去了,总不能追过去问他笑个屁,这太蠢了。

牧元淮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想起个事:“喂,明天晚自习结束你自己回来,我有事儿。”

“什么事。”

问得挺顺口啊……

牧元淮上下打量祝璟,拉开椅子敞腿坐下:“钟天成生日,我上他那玩会儿。”

“他生日?”祝璟手指微蜷,神情似乎停滞了一秒,像卡壳的闹钟,“几个人?”

牧元淮仰起头,抻了抻脖子:“一群人,都他朋友,我怎么知道。”

“哦,那就行。”

牧元淮一头雾水。

奇了怪了,什么行不行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撒花]

我哐哐喝[奶茶][奶茶][奶茶]

第28章 醉酒

水池哗哗的流水溅在水池里, 祝璟将保温杯翻了个面:“玩到几点,我可以去接你。”

“免了,”牧元淮摇头, “估摸着结束怎么也得半夜。”

他托着下巴:“晚上十点还有公交车吗……算了, 你打车回来, 车费报销。”

祝璟似乎有话要说,但牧元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上店里骑我电瓶车也行,我结束打车回,都随你。今天我先洗澡,不许抢。”-

转眼时间来到翌日下午。

牧元淮半俯上身,嘴里一边默念一边清点仓库库存, 搁在纸箱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

他记下高脚杯的数量, 这才抽空捞过手机瞥了眼。

【猪:少喝点酒。】

【猪:你酒量差, 别喝醉了。】

牧元淮:“…………”

提醒他少喝酒算是关心, 可后面非得跟上一句酒量差吗。

牧元淮放下本子和笔, 手指划过键盘, 唰唰打了一串字。

【管得着么,再多话, 举报你带手机[冷笑]】

“牧哥, 点得咋样了?”瞿荣叼着根棒棒糖晃进仓库, “过去吗?钟老板在群里叫了。”

“马上,”牧元淮放下手机,“你先去, 不用等我。”

“那我先过去喽,帮你占个位!”-

钟天成的生日聚会,场子铺挺大,舞池中央像模像样搭了个蛋糕摆台, 墙上还贴了各式各样的庆生气球。

牧元淮清点仓库,去迟了几分钟,等他到的时候,聚会已经开始了。

“元淮,这边。”钟天成端着一杯酒,准确无误捕捉到了他进来的身影,主动朝他走来。

“生日快乐钟老板,”牧元淮把礼盒往钟天成怀里一塞,语调不变,“礼物。”

钟天成也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下,嘴角扬起笑容:“谢了,瞿荣说你在忙,我就没打电话。晚饭吃了吗,一会儿有烤全羊。”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有人喊起钟天成的名字,那群人牧元淮一个都不认识。

钟天成刚想让他们别喊了,牧元淮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左侧靠墙的位置,瞿荣坐在那里。

“你先忙,不用管我。”牧元淮朝瞿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去那边。”

钟天成稍稍思索,点头:“那行,一会儿我再过去找你们,酒水随便点,今晚我请客。”

“钟老板!快来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包你满意!”

“哈哈哈,你小子把我们钟老板当什么人了!”

眼看那边一群人笑成傻子,钟天成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来了。”

瞿荣一抬眼就看见牧元淮朝他走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往沙发里侧挪了挪屁股,给他腾位置。

他们桌上凌乱地堆着各种酒水零食,两颗骰子散落在中间,边上还有几张扑克牌,看样子在玩斗地主。

牧元淮坐下没两分钟,就抓着牌融入了进去。

钟天成中途过来晃了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另一边的朋友叫走了。

玩牌多少得有惩罚才刺激,瞿荣职业病发作,抄起几个杯子就调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酒精饮料,颜色诡异到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

牧元淮本来没打算喝酒,耐不住今晚手气臭到极点。

几轮下来,他面前的空杯子堆成了小山,就属他喝得多。

“牧哥,牧哥?”瞿荣歪着脑袋喊人,笑嘻嘻地调侃,“你还行吗?不行千万别逞强。”

“逞强?”牧元淮颈侧微红,听见瞿荣说他逞强,原本迷离的双眼瞬间眨了眨,“担心我?你们不趴就能一直玩!”

瞿荣鼓掌:“嚯!可以啊,牧哥酒量有进步,还能说话呢!”

“滚,”牧元淮抽出几张牌,压在瞿荣出的对五上,指尖轻敲桌面,“四个二,炸弹。”

“……”他队友瞬间急了,“不是,谁家拿炸弹炸对子啊。”

他们玩的牌是本地玩法,四人局,两两分组,牧元淮这一手把他队友吓得不轻。

旁边有人起哄:“斌子你懂个屁,牧哥这出法一看就是快赢了,剩下的不是炸弹就是顺子。”

那人说完,还冲牧元淮挑眉,意思是我说得对吧?

随着周围一圈都喊了“过”,牧元淮指腹摩挲着牌面,他手里还剩五张牌,迟迟不出,愈发神秘。

半晌,万众期待中,他缓缓抽出两张牌:“对三。”

众人:“……”

所以你的炸呢?

瞿荣都快笑疯了,捧着肚子笑声如同玩水的鸭子,逗得旁边人全笑翻了。

牧元淮实在醉的不轻,压根没觉得这么出牌有什么问题,只轻轻蹙了下眉,催促:“都看我干什么,出牌。”

“好好好!”瞿荣笑的腹肌疼,强撑着坐直身体,抛了个飞吻给他牧哥,“那不好意思了,炸!四个A!出完!”

“喔啊!”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牧元淮和他的队友:“……”

“喝喝喝!”

“牧哥还行不?”

“诶瞿荣你什么话,男人怎么能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