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荣灵光忽然闪现,甚至没看他哥发的文字,光顾着八卦了。
瞿荣一拍手。
想起来了!
他哥之前跟女朋友冷战闹分手的时候,不就是这副魂不守舍、频频盯手机的状态吗!
瞿荣偷偷摸摸往边上瞄了一眼,果然又捕捉到牧元淮望向门口的眼神。
情侣之间叫闹分手。
那牧哥和祝璟这……算啥?
闹分家?
第56章 靠近
瞿荣还在琢磨着“分家”这个词准不准确, 店门就被推开了。
祝璟和林天瑞一前一后进来。
两人身上宽松的蓝白校服整洁干净,更衬得身姿清瘦挺拔。
今晚半醒没有外来顾客,但祝璟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在场的全部是林天瑞喊来的朋友, 其中少部分跟祝璟也认识, 更多的处于同校但并不认识的校友阶段。
原本不少人的注意力停留在吧台后面没什么表情的牧元淮身上。
门一响, 所有的目光几乎下意识朝那望。
甚至有几个其他班的女生,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祝璟,眼睛一个比一个亮,兴奋地戳戳边上的朋友。
然而他们目光灼灼,祝璟却似乎半点没察觉。
他一进门就抬起眼,径直望向吧台的方向。
牧元淮只愣了一秒, 就撞上了他的目光。
祝璟的眼皮很薄, 眼尾延伸处有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平时不怎么笑, 但只要一笑, 眼尾就会弯得很明显。
牧元淮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脾气确实不怎么好。
只不过被祝璟一眼抓包, 居然让他莫名有些恼火。
或者换个说法,是恨自己不争气。
牧元淮心道这下好了吧。
让你一直看看看!
“哇!你们都到啦!”林天瑞拽着书包跑过去, 跟大伙挨个击掌。
“寿星和祝哥终于来了?!”一男生拍了下桌子站起来, “兄弟姐妹们!迟到怎么罚来着?”
“喝!必须喝!”
“哎这就不对了, 喝之前不得祝寿星生日快乐?”
那男生连连点头:“怪我怪我,那就先祝我们林哥生日快乐!桃花朵朵开不败,帅得路人喊天菜!喝!!!”
年轻人闹哄哄的几句话, 场子瞬间热起来。
“喝就喝!”林天瑞被他们尬得不行,甩了书包,高声道,“谁怕谁!”
“祝哥呢?祝哥?”
林天瑞闻言转头, 刚好看见祝璟目标明确地往吧台迈步。
“诶?祝哥这是……”
林天瑞一把勾回那男生的脖子:“行了,你祝哥有正事,他的份哥代喝了!”
“喔喔喔!”
“牛啊天瑞,小心晚上回不了家!”-
祝璟一步步朝吧台走去。
瞿荣正在榨橙汁,他托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地想:正主来了,他是回避呢,还是不回避呢?
牧元淮没给他选择的机会。
祝璟尚未近身,他就一把拉开吧台门,转身匆匆走向后面的休息室。
祝璟脚步一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跟了上去。
前几天牧元淮躲他躲得实在明显。
演技和借口都太过拙劣,祝璟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看穿了。
他知道对方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某些情绪。
所以他给了。
但这都一周多了,几乎快要超出他的忍耐限度,还没消化完?
刚认识那一阵,牧元淮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接受能力这么差的人。
祝璟并不确定现在挑明是否是个好时机。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他无法接受牧元淮产生任何想要远离他的念头。
一丝一毫都不行。
他甚至难以克制地厌恶那些落在牧元淮身上的、目的不纯的眼神。
就像刚刚他进点的一瞬间,余光所瞥见的那些闪烁好奇、跃跃欲试的注视。
他讨厌任何人用那种眼神看牧元淮,讨厌他们的觊觎。
无法抑制。
牧元淮踏进休息室,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抵住了即将合拢的木门。
不知是认出了那双手的主人,还是某种潜意识作祟,他瞬间就反应过来——是祝璟跟进来了。
祝璟推开门的那一刻,迅速敛起眼底那份欲望。
他自然又熟练走进休息室,反手将门锁轻轻扣上。
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休息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牧元淮:“……”
他莫名察觉到了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
他后悔进休息室了,外面好歹人多,哪像这里,随便一个小动作都没法隐藏。
一瞬间,牧元淮连自己要干嘛都忘了。
他思绪空荡荡,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不在外面跟他们聊天……”
“跟谁?”
“……你同学。”
话刚出口,牧元淮自己先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他在说什么废话?
祝璟要是哪天突然转性,热情友善、积极主动地融入人群,恐怕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外面的主角是林天瑞。”祝璟放下肩上的书包,语气平静。
这个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最后一秒被牧元淮硬生生咽了回去。
休息室里就他们两个人,不是祝璟就是他,还能有别人?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找我干什么?”
祝璟的目光直直望过来:“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这几天……”
祝璟三个字一开头,牧元淮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闭上眼,心道完了。
“这几天,为什么一直躲我?”祝璟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牧元淮的脸。
对方下意识闭眼又睁开时,细微的睫毛颤动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牧元淮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反驳:“什么躲你?谁躲你了?没躲。”
他语气生硬,但斩钉截铁。
“那你进来是打算做什么?”
“……坐累了,躺会儿。”
祝璟没有立刻接话。
他静静地站着,那件蓝白的校服外套,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腕骨。
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进的休息室。
牧元淮还没来得及走到沙发旁边,就被祝璟不着痕迹地堵在了墙角。
直到后背轻轻抵上墙面,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好久没和祝璟这么近距离地讲过话了。
牧元淮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强调:“真没躲你……”
仿佛担心被外面的人听见,他嗓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
祝璟垂下眼,目光淡淡扫过牧元淮绷紧的下颌,声音依然平静:“你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牧元淮呼吸蓦地一滞。
有,当然有。
但他不敢问。
毕竟有些话一旦问出口,意味着答案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祝璟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又问:“也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牧元淮快速闭了闭眼,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稳自然。
“突然不困了,走,不然我们出去先出去。”
他话音未落便匆匆转身,指腹堪堪触到门把手,肩膀却被一双手坚定地扳了回去。
那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祝璟往前迈了一步,宽松的校服外套几乎贴上了牧元淮的T恤:“可是,我有话想告诉你。”
牧元淮不吭声,沉默地抿着唇。
祝璟等了片刻,低声追问:“想不想听?”
牧元淮喉结一滚,偏头硬邦邦挤出两个字:“……不想。”
“……”
牧元淮能感觉到,他说完“不想”后,祝璟按在他肩上的手顿了顿。
两人无声地对峙。
“哥。”
良久,祝璟忽然意味不明地喊了他一声,嗓音透着丝丝缕缕的哑意。
他抬起手腕,修长的手指轻轻箍住牧元淮的下巴,一点点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道:“你撒谎。”
牧元淮瞬间心跳停跳一拍。
转过头时,他仿佛在祝璟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执拗?
那一眼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祝璟的手指很长,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力道不轻不重。
那手指在他脸颊边停留片刻,竟然不由分说地抚上他的嘴唇。
牧元淮脑子顿时“嗡”的一声,空白一片,连挣扎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
祝璟的眸子向下垂了一下,视线定在他的唇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牧元淮只觉得眼前光线一暗,突然覆下一片阴影。
瞬间,祝璟温热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那股湿热,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擦过。
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的瞬间,牧元淮的心跳失控地加速。
这些日子,他拼尽全力试图逃离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疯狂反扑了回来,如同潮水淹没他的心脏。
牧元淮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
祝璟的唇线很清晰,但现在他看不清了。
离得太近,在他的视野里,无论是祝璟的唇峰,还是高挺的鼻梁,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除了那双狭长微挑,翻涌着浓重情绪的眼睛,异常清晰。
牧元淮几乎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可他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莫名其妙没偏头躲开。
休息室的木门隔音效果很差,隔绝不了外面的喧嚣打闹声。
反而衬得他们之间的空气更加旖旎。
祝璟的呼吸离他越来越近,他们的鼻尖触到一起,发丝近乎暧昧的交缠。
就在双唇即将触上的最后一秒,牧元淮猛地抬手,用手掌抵住了祝璟的下颌。
出口的声音几乎哑得不像他的:“……你疯了。”
所有的试探和靠近,都随着这个动作这三个字戛然而止,像被拦腰截断的水流。
牧元淮用力挣开他的手,脖颈烧红一片,心跳声比鼓点还要密集。
他欲盖弥彰地揉了两下脖子,试图掩盖这红色的来源。
祝璟被他推开,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恼怒或尴尬,淡色的唇角甚至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牧元淮越是表现得手忙脚乱,越能衬出他内心的慌张无措。
靠近那一瞬间,牧元淮的怔愣在祝璟眼里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的心情因此变得颇为愉悦,凌厉的眉眼线条都显得温和了许多。
无论牧元淮想不想听,承不承认他的心意,他想告诉对方的,都已经清晰地传达了过去。
第57章 派对
林天瑞的生日派对采用自助餐形式, 靠墙的两张长桌上摆满了各式餐点,后厨还在不时往上增添新菜。
一道道现做的美食香气四溢,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喜欢吃肉, 烤羊排一上场就被抢空了。
“话说林哥, ”一男生举着羊排, 扬起下巴,“你们班那个学委,脚瘸了得有半个月了吧?还没好利索?”
“于学俊?”林天瑞莫名其妙,一阵晦气,“你提他干什么?”
“还不是蒋主任……”那男生嘀咕两句。
旁边他同班的一个女生接过话解释:“中午那会儿,他路过你们班, 被蒋主任抓了壮丁。让他去西门口, 给于学俊取饭。”
“找你?”林天瑞有些疑惑, 今天不是应该轮到于学俊的前同桌石鹏么?
“可不是嘛!我那时候正忙着值日呢, 这一趟跑的, 汗都出来了!”
于学俊脚受伤后并没有请假, 国庆假期结束就返校上课了。
这可把体委给忙坏了,每天都要推着从医务室借来的轮椅, 上校门口接人, 还得忍受于学俊他妈不满的眼神。
体委自知于学俊报名参赛跟他脱不了干系, 一个大高个任劳任怨,天天都跑校门口取餐,老实得不行。
后来还是徐妙看不下去, 安排了几个男生轮流照顾于学俊。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帮忙拿个饭、搀扶着上下厕所。
今天本该轮到石鹏——于学俊的前同桌。
不过现在听他们这描述,石鹏显然没管这档子事。
店里一群学生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吧台那边, 瞿荣正在忙工作,林天瑞不好意思打扰,只能挑着些好入口的投喂。
同时在瞿荣的提醒下,给瞿卓回了条消息。
林天瑞玩得挺开心,举起话筒唱歌的前一秒,他都还在琢磨:祝璟和牧哥怎么还不出来。
尤其是祝璟……
林天瑞摸摸自己的肚子,望向那条昏暗的走廊,考了一天试,他不饿么?
这个念头刚闪过,林天瑞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走廊尽头休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紧接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不过他们之间的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先是他那万年不变表情的同桌,此刻唇角带着一个不仔细看容易忽视的小弧度。
眼神依然很淡,却透着股说不清的东西。
再是牧哥,那模样就更诡异了。
他脸部肌肉绷得紧紧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一双长腿迈得格外板正,每一步透着……僵硬?
牧元淮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每一次眨眼,休息室里发生的画面就会浮上心头。
祝璟微沉的眸子,温热的呼吸,以及几乎就要触碰到的嘴唇……
仿佛只要他微微一抬头,就能感受到那片薄唇的温……
草!
牧元淮重重闭了下眼,脸色要多臭有多臭。
都怪祝璟!
牧元淮憋着股闷气拉开吧台门,故意把某人关在外面,别开脸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对方。
前几天,他辛辛苦苦在脑海里建立起的心理防线,自以为坚固无比,却被祝璟轻轻一次试探,轰然倒塌。
牧元淮臭着脸,瞿荣瞧见他这脸色,立刻收起好奇心,不敢上去触霉头。
祝璟倒是懂得见好就收,自顾自去长桌上拿了两个餐碟,细心搭配了些蔬菜肉类,端到吧台。
牧元淮现在完全没法直视祝璟,余光瞥见他脚步一动,立刻低头刷起手机。
“哥,吃点东西。”
“……不饿,”牧元淮头也不抬,“给瞿荣吃。”
被点到名字的瞿荣疑惑抬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果断拒绝:“我不饿,牧哥你吃。”
开玩笑,就祝璟那眼神,他敢吃吗?
傻子才掺和你们兄弟俩之间的事!
牧元淮有学有样:“我也不饿。”
祝璟没说什么,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看得牧元淮浑身刺挠,他才移开视线。
瞿荣榨了不少新鲜果汁,存放在透明的玻璃冰桶中,冒着冰凉的水汽。
祝璟反手取过一只倒扣在桌上的玻璃杯:“那喝点水,刚才在休息室,你嘴角干……”
“闭嘴……”牧元淮几乎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仿佛一根生长迅速的藤蔓,再度漫上脖颈。
这疯子绝对是故意的,压根不肯放过他。
瞿荣早已跑到了吧台另一个角落,明智地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祝璟欣赏着牧元淮耳根通红的模样,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随着笑意颤了两下。
牧元淮:“……”
此时,林天瑞正高声歌唱一首欢快英文歌,店内的灯光调得很暗。
唱到高潮处,他随机在台下点了两位“幸运观众”合唱,瞬间将气氛推至顶点。
当然,一同沸腾到顶点的,还有牧元淮的脸。
他心里很清楚,过了今晚,他没法再把祝璟当弟弟或者朋友相处了。
朋友之间,或者兄弟之间,不会……嘴对嘴。
牧元淮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心底,有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失控。
祝璟原本还在笑,忽然瞥见旁边几个女生正频频望向牧元淮。
他眉毛微挑,下一秒,不动声色地挪了下位置,将身体那些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派对气氛到高潮,难免沾些酒。
等林天瑞终于开始切蛋糕的时候,几个喝得最猛的已经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发上了。
一帮压抑的高考生,闹哄哄一直玩到九点多,才陆陆续续被家长来电催回家。
林天瑞挨个问了他们的地址,拜托清醒的几个男生,顺路把那些醉鬼送回家,车费他报销。
店里的人都快走光了,瞿卓才姗姗来迟。
除了牧元淮他们,零星剩了几个一班的男生还在意犹未尽地玩。
那几个男生一见到他,震惊地站起来就喊瞿老师。
瞿卓:呵呵,我就知道。
他们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狼人杀,林天瑞脑子都快被烧坏了。
他不是祝璟那种逻辑怪,每次拿到村民牌,就跟傻了一样,完全搞不清场上状况。
尽管场上其实根本没几个人。
反正周日能睡懒觉,现在才九点多,剩下的一群人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寿星林天瑞大手一挥,果断禁了狼人杀,提议换个简单的游戏,拒绝任何逻辑类!
“寿星都发话了,我们还能不从嘛!”一男生笑着起哄。
“那咱玩啥?天瑞你定,只要我会!今晚奉陪到底!”
“扑克还是骰子?天瑞你说!”
“嗯……”林天瑞挠挠鼻尖。
他压根不会摇骰子,唯一掌握的扑克玩法还是三人斗地主。
场上这人数……无论是两桌还是三桌斗地主,都凑不齐。
他托着下巴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什么什么?!”
林天瑞神秘地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宣布:“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顾名思义,每轮都会诞生一位掌握最高权力的国王。
不仅可以决定本轮游戏规则,还能指定场上任意数字牌玩家执行。
“我擦,这个行!”
林天瑞的前桌第一个响应,激动地竖起大拇指。
一男生嗓门瞬间拔高:“这玩意儿人少了根本玩不开!必须得多喊几个才够刺激!”
“就是就是,不然玩来玩去就几个人!”
“祝哥呢?祝哥一场游戏都没参与!”
林天瑞若有所思,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了吧台处那几人。
五分钟后。
牧元淮:“我真没兴趣。”
“这么刺激你不参加?”瞿卓使出激将法,揶揄道,“难不成你牧元淮还有怕的东西?”
“……”
瞿卓压低声音,试探:“让我猜猜,难不成……场上有个你不敢互动的人?”
“你……”牧元淮嗓子卡壳,“你放屁!”
“那来不来嘛?”
牧元淮嗤了一声:“来就来。”
几分钟后。
在祝璟微妙的眼神中,牧元淮面无表情地上了游戏桌。
刚才他还在回复钟天成的消息。
对方正和他确认更换某类酒水供应商的事,新供应商还送了两箱新品过来试饮。
下午在休息室被祝璟那么一闹,他其实根本没多少心思闲聊。
但钟天成说的全是正事,他不得不应付。
【牧元淮:不聊了,玩傻逼游戏去了。】
【钟天成:游戏?你在店里?】
【牧元淮:嗯,有人生日。】
【钟天成:OK。】
牧元淮没再回复,看着一帮高中生热热闹闹,把四张长桌拼成一个大正方形。
瞿荣则在柜子里翻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刚拆开塑封,门口传来动静。
瞿荣以为有顾客没看见门口立的牌子:“不好意思,今天我们不营……诶?钟老板?!”
众人都朝着声源处望去。
牧元淮站起身,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送酒,”钟天成扬了扬手里的几瓶酒,“元淮说有人生日,刚好给你们助助兴,度数不高,都是现在学生喜欢的口味。”
祝璟背靠着椅子,眼皮微微垂了一下。
“哇塞哇塞!钟老板你来得也太巧了!”瞿荣迎上去,“那这酒送给谁的?”
然而钟天成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谁生日给谁。”
林天瑞头上戴着生日帽,钟天成便将酒交到了他手里。
作为交际大王,林天瑞压根不知道生疏两个字怎么写,一口一句钟哥。
没一会儿就跟钟天成混熟了,热情相邀对方参与游戏。
听见钟天成答应,牧元淮眉毛一挑:“正好,钟天成你替我上场,我还有点事要……”
“那怎么行!”瞿荣立刻打断他,“加上钟老板,正正好好十三个人,牧哥你别想跑!”
“……”
一群人围坐成一圈,桌子中央摆上了钟天成带来的酒,以及数个高高摞起的酒杯。
游戏中,被国王指定的人可以选择用喝酒来抵消命令。
国王游戏的扑克牌数量根据在场人数而定,额外添加一张鬼牌。
每次抽牌,若无人抽中鬼牌,则洗牌重抽;若鬼牌被抽,剩的那张数字牌即代表国王本人的数字。
这个游戏最刺激的地方就在于,国王也不知道自己指定的数字是哪两个人。
甚至包括国王自己,也在被指定的范围内。
瞿荣洗牌结束,众人笑闹着抽取扑克牌。
祝璟与牧元淮座位挨着,他扫了眼手中的牌,不动声色朝牧元淮的方向倾身。
“哥,”他压低声音,话里话外都是只有两人才懂的试探,“你猜这一轮的国王是谁?”
牧元淮:“……爱谁谁。”
不是你就行。
“那……你的数字牌是多少?”
“……”牧元淮不动声色地把牌往另一边推了推,“问这干嘛,你是国王?”
祝璟眼底笑意更深:“你猜。”
牧元淮怀疑祝璟看到他的牌了,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憋出一句:“老子能喝……”
第58章 外套
桌上的酒, 够他喝几杯?
牧元淮盯着容量大致估算了一下。
四瓶酒,大瓶装,而且度数低, 他一个人喝完都不会醉。
瞿卓立刻看穿了他的心思, 抢先开口:“为了防止某些人光喝酒不玩游戏, 咱们定个规矩。”
“每人最多喝三杯,至于什么时候喝,随你,怎么样? ”
牧元淮:“……”
他一个眼刀朝瞿卓飞去,话里话外针对谁呢???
瞿卓恍若未闻,要的就是这效果。
他的提议引来一片叫好。
那群中二的高中生兴奋地怪叫起来。
场上没有异性, 清一色的男生, 提出一些刺激的要求, 也不至于冒犯太过。
“好了好了, ”瞿荣捏着扑克牌, 摆手控制场面, “都抽完卡了吧?第一局,稍微试玩一下, 不提太过分的, 国王站出来吧。”
场上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 等了半天也没人起身。
牧元淮扭头,用视线催促祝璟。
干什么?
别装了,赶紧站出去, 浪费时间。
祝璟笑笑不说话。
一男生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该不会……没人抽到国王牌吧?这才第一局,什么概率啊我靠!”
“哎呀重抽重抽!”林天瑞嚷嚷。
“等等!”瞿荣手忙脚乱拦住他,亮出自己藏了半天的牌,“谁说没人抽到了, 我不是在这么!”
瞿卓又被自家弟弟无语到:“那你在哪喊谁呢?”
“这不是想逗逗你们嘛~”
瞿卓扶额:“赶紧的吧!”
“那我就指定1号和……7号吧!”瞿荣眼珠一转,“你俩对唱一首情歌!记住,必须对唱!”
1号捂着脑袋站了起来,是个一班的男生。
与此同时林天瑞靠了一声,甩出手上的牌——正是7号。
瞿荣翻开国王牌的刹那,牧元淮就反应过来了,转头狠狠瞪了祝璟一眼。
他蹙着眉,眼神里写满质问,仿佛在说你敢骗我?!
祝璟指尖抵着牌,修长的手指压着牌背,压低声音:“我也没说我是啊。”
“……那你问我几号?无不无聊?”
“随便问问,我又不会说出去。”
“……”
1号和7号已经开始对唱情歌了,没被选中的人也不再隐藏自己的牌面。
祝璟手指灵活一转,将牌摊在了桌子上,一张3。
牧元淮也把牌扔回桌面,一张K,也就是13。
对唱情歌听起来简单,但那帮同学实在太爱录像了,几年后回看绝对是高清黑历史!
一连玩了五六局,牧元淮虽然没当上国王,但也没一次被选中。
运气好得离谱,半小时里就翘着二郎腿悠闲看戏了。
倒是祝璟,被国王点到了一次,要求是把手机屏保换成美女,为期三天。
这个要求是一班的副班长提出的,可以说是相当仁慈了,毕竟手机屏保只有自己能看到。
谁知他刚喊完数字,祝璟就起身倒了一杯酒,淡淡吐出一句:“过。”
就一屏保……
那副班长都惊了:“……不是?祝哥你……这杯酒浪费了呀。”
一共就三杯酒。
“嗯,”祝璟用食指和拇指端着盛满酒液的玻璃杯,“不想换。现在的屏保,我很满意。”
他的手机就摆在桌面上,此话一出不少人起了好奇心,不过都没胆子取来看。
除了牧元淮。
很满意?
什么屏保他这么满意?
小猫小狗?动漫或者明星?总不会本来就用的网红美女吧?
牧元淮不由得蹙了蹙眉。
不对,祝璟是gay,应该用的是网红帅哥。
嗤,肤浅!
趁着林天瑞洗牌,众人注意力被转移的工夫,他抬手按了一下桌上那黑色手机的锁屏键。
屏幕瞬间亮起,逆着光的男人背影出现在正中央,好像在眺望日出。
背影很熟悉,那件带字母的眼下正被他穿在身上。
“……”
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窜上脖颈。
牧元淮猛地别开视线,指腹重重叩了一下电源键,又把那手机给关上了。
牧元淮别过脸的瞬间,耳边就传来了祝璟的轻笑声。
很欠揍。
牧元淮又转头白了他一眼:“换掉。”
“不换。”
“一百块,换掉。”
“只值一百块?”
“不然?”牧元淮没好气。
祝璟了然,掏出手机按了三个零的转账:“那我要十张,最好是自拍。”
“…………”
钟天成坐在牧元淮的左边,将两人之间这些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抿了口水,神情不见喜怒,却并未说什么。
瞿荣眼尖,见牧元淮查看了祝璟的手机,大大咧咧直接问。
“牧哥,小祝那屏保到底什么宝贝玩意儿?连换都不舍得换。”
此话一出,周围好几双好奇的眼睛纷纷朝他望过来。
牧元淮心想该找个时间暗杀瞿荣了。
他面上维持镇定,随意道:“就一风景图,哪有什么特别的。”
看日出,有太阳,有山有树,说是风景图完全没问题。
“真的假的?”瞿荣显然不信。
“……”牧元淮推了下祝璟的肩,“问你呢,真的假的。”
祝璟面不改色,顺着他的意思回答:“真的,风景图。”
牧元淮暗暗松了口气,就听见祝璟好死不死补上一句:“很好看的一张。”
“…………”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学霸爱好山清水秀的风景图,在他们看来也算正常。
毕竟祝璟在他们眼里,可以面不改色在教室用粉色水杯。
“来来来,抽牌抽牌!”林天瑞将洗好的牌背面朝上铺在桌上,招呼大家继续。
瞿卓随手拿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
心里嘀咕:这都玩半个多小时了!被他拉上桌的牧元淮居然一次都没中招!这是什么逆天运气!
他翻开牌面,好家伙,鬼牌!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当国王了。
上一次,仗着自己研究过心理学,报了几个数字,试图炸出牧元淮,均以失败告终。
牧元淮垂眼确认牌面,4号,还不错。
据他观察,双数通常比单数安全。
国王选择数字时,似乎更偏爱3、5、7、11这类给人感觉较为尖锐的数字。
他放下牌,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姿态放松。
这模样看得瞿卓暗自磨牙,恨不得有透视眼能看穿他的数字。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瞿卓甩出国王牌,闭着眼点数字:“跟隔壁交换衣服,直到今晚游戏结束……就4号吧。”
话音一落,祝璟立刻感受到身边某人的气压低了低。
牧元淮:“……”
“4号?4号是谁?”瞿荣看了一圈,最后狐疑地看向他哥,“哥,不会是你自己吧?”
“???”瞿卓啪的翻开桌上仅剩的那张未被抽取的扑克,一个醒目的J。
“那4号是谁?”瞿荣眼睛转了一圈,最终锁定到神情堪比酱菜的牧元淮身上。
牧元淮站起身:“我喝。”
“牧哥?别啊别啊!”瞿荣连忙阻止,“又不是脱衣服,换衣服你都喝,后面万一抽到更羞耻的怎么办??!”
瞿卓也瞪大了眼睛,他随便一点就点中了???
靠!早知道怎么也得让牧元淮表演个撒娇!
牧元淮其实也有点犹豫。
他右边是祝璟,左边是钟天成,瞿卓好像没指定必须跟哪个隔壁换吧?
他几乎要被瞿荣说动了,脖颈小幅度地转向左边。
这个动作被祝璟精准地捕捉到。
钟天成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语气温和:“你需要的话……”
“他不需要。”那边话尚未说完,祝璟倏地横插一脚,也跟着站起身。
说着就扯住袖子,利落地脱下外套,随手扔进牧元淮怀里。
因为没拉拉链,他脱得又快又轻松,眨眼间的工夫,身上就只剩一件校服T恤。
那件蓝白的校服外套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只有卷起的袖口处带着几道轻微的褶皱。
落进牧元淮怀里的刹那,带起了一阵清冽的、混杂皂荚香气的微风。
林天瑞看破不说破,默默移开眼。
一班众人:“……”
祝哥您这动作是不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牧元淮抱着那件还残留体温的外套,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瞿卓目瞪口呆:“我说的是交换!交换衣服!元淮单方面穿你的外套不算!”
“怎么不算?”祝璟毫不示弱地回看他,“他穿我的外套,我穿他的外套。”
瞿卓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可他根本没穿啊……?”
“所以我也没穿。”
“……”
“啊哈哈哈!”瞿荣第一个憋不住,捧着肚子爆笑出声,“我受不了了!小祝你说得好有道理!”
瞿卓在心里疯狂呐喊:诡辩!这是赤裸裸的诡辩论!
这家伙不是学的全理么?一手哲学诡辩论玩那么溜?
桌上的大部分人都笑得拍桌。
祝璟拆了颗薄荷糖,尚未放进口中,敏锐地察觉侧边有一道视线。
他动作轻轻一顿,眼尾余光扫了眼。
钟天成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方向。
祝璟神情不变,将薄荷含片放进嘴里,才缓缓迎上那道目光,眼底清晰地划过几抹挑衅。
“行!”瞿卓败下阵来,妥协道,“那好歹这外套得穿上吧?总不能一直抱着?”
“那肯定!牧哥才不耍赖!”瞿荣快速应话,扭头示意牧元淮快穿上。
一件校服而已……又不能代表什么……
牧元淮抖开衣服,况且在座的一群人都穿着同款校服。
他绷着下巴,迅速套上外套:“行了。”
“好!继续继续!”
大家又开始洗牌,气氛再次热闹起来,聊笑声阵阵。
拿在手上还不觉得,真正穿到身上,牧元淮才清晰地感受到,这外套满是独属于祝璟的气息。
一股说不上来的清淡香气,像市面上从未出现过的香型。
和刚才在休息室中,祝璟凑近他时,扑面而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宽松的外套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呼吸间,祝璟将他堵在墙边那一幕,仿佛再次重现在眼前。
牧元淮匆匆抓过水杯,猛地灌了一口冰水。
“咳咳——”
林天瑞就坐在祝璟边上,见状关心地问:“牧哥,你没事吧,让祝璟帮你拍拍背。”
“……咳咳!没事,不用!”
由于他匆忙的动作,水珠溢出了几滴。
自唇边滑过下颌,最后滴落到那件校服的胸前,洇开一小片水色。
祝璟当然没打算上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上手,他哥没准一个激动,咳得背过气。
冰水下肚,牧元淮却觉得更热了。
牧元淮不禁怀疑自己穿多了,甚至疑神疑鬼,感觉身上的校服外套越来越重,每一片布料都在发烫。
一股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让他心烦意乱。
第59章 国王
牧元淮单手拎着T恤前襟, 试图扇点风,获得清凉,脑子却全是乱糟糟的念头。
瑞阳有必要这么大手笔么?校服料子怎么这么厚?
还有瞿卓……该死的!
他不会放过这家伙!
瞿家是不是兄弟联手给他做局呢?一个提要求, 一个劝他别喝酒!
正插着凤梨吃的瞿卓忽然背后一凉, 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么多轮游戏下来, 气氛早已被炒得热火朝天。
国王的指令更是一个比一个大胆。
从“十指相扣”和“喝交杯酒”到“选一个人贴身跳热舞”。
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当上国王的林天瑞。
他嘚瑟半天,要求8号给前任发消息,说我想你了,最后发现8号竟是他自己!
全场都笑疯了,起哄声不断, 一向克制的祝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玩到后来, 那副新拆的扑克牌已经被洗得边角毛糙, 桌面中央的两瓶酒也见了底。
几乎每个人手边都放着一到两个酒杯, 那位一班的副班长, 甚至三杯酒都喝完了。
空气中弥漫着年轻人特有的兴奋和躁动。
几个一班男生都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让他们干什么都干,无所顾忌。
安静的夜晚, 昏沉的灯光, 国王游戏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平时那些被规矩束缚的念头和心思, 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借口。
新一轮国王再次到了一班仁慈的副班长手上。
他苦恼地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就12号,说说自己的理想型?”
林天瑞咦了一声:“我说小胖, 你怎么老提这种不痛不痒的要求,看看你面前的酒杯,别人是怎么对你的?”
“我想不出来嘛,”小胖挠挠头, 一脸憨厚,“别小瞧这个问题啊!万一抽到咱班的,没准能通过他说的理想型匹配上咱班女生!是吧胡子?”
他怼了一下隔壁,胡子是他同桌,暗恋自己前桌的女生已经快一年了,别说表白,连话都不敢多说。
胡子脸迅速涨红:“得了吧你,就你蔫坏!”
与此同时,他们对面的钟天成扫了两眼手中的牌,无奈地摊开:“12号是我。”
“嚯!钟老板!”瞿荣挑了挑眉毛,“不得了喽,这几年钟老板都没谈过恋爱吧?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眼啊?”
瞿荣一脸期待地向前倾身。
他记得钟老板酒吧里有个侍应生小姐姐长得特别漂亮,有几次被客人动手动脚,钟老板都会替她出头。
他问过好几次,每次钟老板都用“关照员工”四个字来搪塞他。
“我想想怎么概括。”钟天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去!概括?”瞿荣捂住嘴,眯起眼睛。
只说理想型的话,不会用概括这个词,一般是已经有一个具体的人了,才会去概括他身上的特质。
“一定要说的话……外冷内热?”
钟天成总结般报出几个词:“责任感强,可靠坦诚,偶尔也需要人照顾。”
他每报出一个词,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就“嗷”一声。
与之相反,他们每“嗷”一声,祝璟脸色就黑一度。
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看去,恰好捕捉到牧元淮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以及他转头对着钟天成的动作。
牧元淮略带好奇地问:“你喜欢成熟的?那去年你店里那个调酒师追你,怎么拒绝了?”
钟天成微微一顿:“成熟的?也不完全是……”
牧元淮点点头,丝毫没察觉异常。
瞿荣更是在不断追问,试图从钟天成嘴里挖出更多细节。
祝璟冷着脸,拆了一颗薄荷糖扔嘴里,薄薄的彩色糖纸在他掌心,被攥的咯吱咯吱响。
幸好牧元淮的好奇心有限,问了几句就作罢了。
他转回头,余光却突然瞥见祝璟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那狭长的眼睛看得他有点发毛。
“……”
搞什么?好好地盯他干啥?
牧元淮莫名其妙,心说:说理想型的又不是他。就算是他,他也不可能说祝璟啊,趁早死了这条心。
祝璟一声不吭地移开眼,两秒后又转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牧元淮能听见:“哥哥就这么好奇?”
牧元淮往嘴里扔了颗圣女果:“随便问问而已。”
“是么……”祝璟声音又沉了几分,“那你觉得钟天成人怎么样?”
“挺好的。”牧元淮回答得随意,但确实是实话。
钟天成在他开店初期帮了他不少,平常大家保持着朋友之间的往来,相处融洽,说他一句“人好”绝对没问题。
祝璟似乎不太满意,步步紧逼追问道:“所以哥哥听得出他形容的是谁吗?”
“不知道,”牧元淮拧了下眉,不解道,“他的理想型,我怎么会知道。”
钟天成正被瞿荣缠着说话,一时顾不上他们,要不然凭牧元淮讲话的音量,他铁定能听见。
牧元淮那副“不关我事”的态度,总算让祝璟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不动声色对着钟天成的方向冷冷瞥了一眼,鼻腔发出一声很轻的冷哼。
如果说在追牧元淮这件事上,他的机会不多,那钟天成的机会更是几近于零。
下一轮,当选国王的是林天瑞。
今天不愧是他生日,全场就属他当国王的次数最多。
林天瑞随口报了两个顺耳的数字,大手一挥,哈哈笑道:“点到的两位站起来,给大家表演个求婚现场!”
钟天成:“……”
祝璟:“……”
滚。
两人如同产生了化学反应般,第一时间,目光便隔着牧元淮在空气中交汇上了。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同步站起身,极其默契地各自拎起酒瓶,利落地倒满一杯。
仰头一饮而尽。
速度之快,快到众人还没看清是谁被点中了,两杯罚酒已经在胃里了。
众人目瞪口呆:“……”
你俩是仇人吗?
林天瑞:“……”
骚瑞啊同桌……早知道是你,我怎么也得想办法把牧哥的号码骗出来再点。
祝璟和钟天成都是高个子,身高腿长,喝酒的那一刻,不像接受惩罚的难兄难弟,反倒透着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
祝璟薄唇上沾了几滴酒液,坐下的时候,又伸手抓了几颗薄荷糖。
他的桌前的糖纸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喜欢吃薄荷糖?
牧元淮微不可察地转动眼珠,祝璟刚一侧头,他便迅速收回了视线。
游戏继续进行。
牧元淮被点中,需要去钟天成的酒吧随机向一名女生要微信。
他叹了口气,他毫不犹豫地喝掉了自己最后一杯酒。
吵吵闹闹两小时,寿星林天瑞终于接到了他爸催他回家的电话。
“行……不用,真不用接!我打个滴滴回去就行。不说了,先挂了啊爸!半小时,半小时到家!”
他挂断电话,招呼大家玩最后一局。
四大瓶酒基本见底,时间也到了十一点多。
再玩下去,这帮高三尖子生,明天中午恐怕没一个能准时返校的。
抽了这么多轮牌,牧元淮一次鬼牌都没摸到,虽然他也想体验一把当国王的感觉,但……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三只空荡荡的酒杯上。
还是算了吧,再玩下去,指不定有什么更离谱的大冒险在等着他。
“哥,”祝璟似乎调整好了情绪,瞥了眼手里的牌,往牧元淮的方向挪了两下凳子,“你的数字是多少?”
又来?
牧元淮没好气地抬眼:“你无不无聊?”
“这次不骗你。”
祝璟说完,似乎觉得不够严谨,祝璟又补上一句:“也不选你。”
牧元淮心道:你看我相信么?
他嘴上随便报了个数字:“哦,那我是5号。”
真把他当单纯小学生骗呢?
他已经没有喝酒机会了,祝璟要真是国王,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大好机会?
牧元淮表情不太自然。
万一祝璟逼他当众亲一下右边的人……或者说点什么腻腻歪歪的话……
他还要不要脸了?!
祝璟求证道:“真的?”
牧元淮面不改色:“嗯。”
“别骗我。”
“爱信不信。”
他话音刚落,祝璟就翻开了自己的扑克,戴帽子的小丑赫然出现在牌面上。
牧元淮松了口气:幸好!
祝璟本身并不热衷这类游戏,前面大家想出了各种惩罚,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到其他的,索性把机会让了出去。
林天瑞接过祝璟递来的鬼牌:“那我可就不客气喽?”
“嗯。”祝璟淡淡地应。
林天瑞高举卡牌:“哈哈,那5号10号!换微信情头,保持……”
“别选5号。”祝璟忽然出声打断。
“啊?哦哦,”林天瑞点点头,没多想,尊重真正国王的意愿,“那……9号10号?”
“可以。”
“好,那就9号10号!换情头,必须保持三天!”
祝璟转头,刚准备去牧元淮面前买个乖,讨个好。
一抬眼,恰好看见他哥指间松开的扑克牌露出了一角,上头赫然是一个清晰的数字——9。
祝璟:“……”
“……”牧元淮看着自己指尖那张明晃晃的黑桃九,偏头又对上祝璟忽然暗沉的目光。
他心里就剩一句话,靠,十号是谁啊???
才想完,钟天成手上就甩出了一张号码牌,一个大大的10。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祝璟眼里的讨好卖乖消失得无影无踪,眸子都沉了下去。
与边上起哄的人不同,发出命令的林天瑞已经快晕了。
老天爷,杀了我吧!
祝璟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落进牧元淮耳中。
“哥,”他问,语调听不出起伏,却莫名带了股压迫感,“……你刚才说,你是几号?”
牧元淮:“…………”——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还有几万字(预估)就要在一起喽[垂耳兔头]
我还想到了一个很好玩的番外:一觉醒来回到我哥的高中时代!
把男高牧哥拉出来溜溜!
第60章 头像
“骗我?”祝璟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扑克牌。
薄薄的硬纸片, 在他手里仿佛一张脆弱的餐巾纸。不需要用力,纸片中央便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折痕。
祝璟的音量不高,淹没在周围的嬉笑打闹声中。
周围人并未听见他说话。
瞿卓尤其开心, 面上眉飞色舞, 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祝璟同学, 你也太关照我了!最后一局抽中5号真是值了!太值了!感谢各位亲朋好友!”
他挨个转了一圈握手,祝璟理都没理他。
反倒是钟天成,欣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得祝璟恨不能当场撂挑子走人。
瞿卓下巴一扬:“天瑞,你刚说要换多久来着?”
“……三、三天?”
“具体是换什么头像?”
林天瑞假装思索:“其实随便啦……哪有那么多讲究……”
“嗯?你小子少来!”
“好吧……换情头。”
“对喽!”瞿卓一拍桌子,转头饶有兴致地看向两位当事人,“来吧, 二位。”
牧元淮:“……你凑什么热闹?”
“我不仅凑热闹, 还负责监督呢, 三天, 72小时, 4320分钟, 少一分钟我都举报你。”
瞿卓摁开手机屏幕,指着上头的时间说道。
“……”
牧元淮一时无言以对。
早知道就不乱报数字了, 谁能想到祝璟这小子真没打算选他?
不是喜欢他么?难道不想借此干点什么吗?
这不合常理……
算了, 换个情头而已, 又不能代表什么,钟天成也不是祝璟,朋友之间换一个怕什么。
真男人不怕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他又不是gay。
“换就换。”牧元淮无所谓道, “不就三天?我还能耍赖?”
他翘着二郎腿,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
祝璟神情却微不可察扭曲了一瞬。
牧元淮身上还套着他的校服外套,立起的校服领口将他的脖颈衬得很清瘦。
祝璟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下颌绷得很紧。
千防万防, 万万没想到,一场国王游戏让钟天成找到了机会。
荒谬。
他强压着想发疯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情头是吧……我来找。”
“当然!”林天瑞点头如捣蒜,“你是国王,找什么样的都没问题,大家说是不是?”
他语速极快,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赎罪的意味。
一男生摊摊手:“无所谓,谁找不是找。”
“我也同意,反正没现成的,刚好祝哥上网找一对呗!”
“一对”这个词在祝璟听来格外刺耳。
他滑动屏幕的指尖顿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点开搜索软件,力道大得像要戳碎屏幕。
“……”牧元淮坐立难安。
目光飘忽,不太敢直视祝璟,心底那股莫名的心虚感越来越浓。
仿佛是个干亏心事的出轨渣男。?
牧元淮眉毛一蹙,他干嘛骂自己是渣男?
就算他跟别人换情头……祝璟也没立场管他。
又没跟他……谈恋爱。
牧元淮抿着唇,心神不宁地移开眼。
胡思乱想的工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
“发了。”祝璟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如有实质般从牧元淮脸上掠过。
众人起哄着要看,牧元淮索性将手机摊在桌面上。
但他忘了一件事,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那个略显亲密的备注明晃晃暴露在众人眼前——猪[猪鼻子emoji]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牧元淮动作僵了僵:“……”
现在把在场人全打失忆,还来得及吗?
桌上一时间寂静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诡异地定格在同一帧。
微微瞪眼,张嘴,不可置信。
震惊过后又变成了若有所思,几秒后仿佛想通了一般,纷纷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唯二表示不惊讶的只有瞿荣和林天瑞,他们一个早就知道,另一个见怪不怪。
连钟天成也罕见地愣了愣。
他下意识抬眼,似乎从牧元淮脸上捕捉一丝端倪,却意外对上了祝璟的眼神。
那双凌厉的眼里带着明显的不爽,还掺杂着暗戳戳的得意。
钟天成:“……”
片刻,林天瑞终于找回声音,忙不迭打破沉默:“那个牧哥……先看图先看图!”
牧元淮忍着浑身不自在,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点进对话框。
祝璟发来的是两张卡通线条画。
【猪:[卡通狗.jpg]】
【猪:[卡通粑粑.jpg]】
“……”
众人陷入了另一种更诡异的沉默中。
只有瞿荣带头鼓掌,神情赞叹,显然这两张情头很合他的心意:“抽象,太抽象了!哪找的这小玩意儿!”
牧元淮:“……”
一只狗和一坨粑粑,手心手背都是屎。
“怎么,”祝璟的声音淡淡响起,“哥哥看上去不太满意,对我选的图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牧元淮呵呵一笑:“你和你的图半斤八两。”
这两张图,硬要说是情头,也确实算同一系列,能看出是一个画风。
但体面吧……也真不咋体面。
牧元淮掀起眼皮,飞快地瞥了钟天成一眼,仿佛在说“那我就先选了”。
他没等对方有任何表示,矮子里面拔高个,留下了那只勉强能看的狗,干脆利落地将那坨粑粑转发给了钟天成。
祝璟垂了下眼又抬起,再次叫出了那个称呼:“钟叔,别愣着了,赶紧换上吧。”
钟天成:“……”
店里人散得差不多了,负责打扫的员工正忙着清理场地。
祝璟面无表情地坐在吧台边,平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着,某人的微信头像已经更新了。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半晌,鬼使神差对着那人的狗头像,重重拍了两下,才垂着眼熄灭手机,表情带着明显的不悦。
牧元淮从洗手间出来,手臂上搭着那件校服外套:“走了,衣服拿好。”
祝璟一言不发地跟上去。
牧元淮见他迟迟没有接过去的意思,手臂一扬,直接将外套搭到了对方肩上。
动作间没控制好方向,校服的金属拉链头,不偏不倚擦着祝璟的脸划过。
寂静的夜里,能明显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祝璟心里其实很清楚,牧元淮换头像这事,无论是从游戏愿赌服输的角度,还是从他和牧元淮的关系角度,他都没身份,没资格指手画脚。
这导致他从刚才开始,心里就一直淤着股闷气,无处抒发。
拉链头打中他脸颊的一瞬间,他就停了脚步。
牧元淮愣了一下,下意识解释:“不是故……”
“哥哥想让我长记性,说一声就好了,不用拿拉链敲打我。”祝璟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谁想打你了?”
牧元淮觉得一颗拉链而已,不会太疼,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过去,甚至伸手掰过祝璟的脸想检查:“我就是想把衣服还你。”
祝璟脖颈丝毫没抵抗,顺着牧元淮用力的方向就转了回来。
低声又来了一句:“哥哥头像一换,连我的衣服都不想碰了。”
巷子里,路灯冷白的灯光恰好打到他脸上,高挺的鼻梁轮廓被勾勒得特别清晰。
牧元淮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一瞬间的走神。
难怪上次在休息室,祝璟凑过来的时候,嘴唇还没碰到,鼻尖就先抵上了……
这个念头使他整个人猛地惊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瞬间回过神。
他指腹无意识用了些力,松开手发现,祝璟被拉链刮到的地方还没他刚才捏出来的指印红。
“……”牧元淮假装没看见,“你别老胡思乱想,我要骑车,怎么拿你的衣服?”
“那你可以穿着。”
“热,不习惯。”牧元淮扣上头盔,跨坐到电瓶车上。
祝璟紧跟着坐到后座,从善如流地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玩游戏的时候还说要穿我的,一出来就变脸。”
“……”牧元淮没好气地发动小电驴,“我说要穿你的了???”
“那你去穿他的。”祝璟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醋味。
“我也没说要穿他的!”
“呵。”
“……”-
那场微妙的国王游戏过后,牧元淮的头像就被迫变成了一只简陋抽象的卡通狗。
更让他无语的是,自从换了情头之后,感觉自己每天都活在祝璟幽怨的目光下。
换情头的第二天,牧元淮点开微信时,发现祝璟的头像不知何时也悄悄变了。
这小子新换的头像简直是他的复制粘贴版本。只有背景变了个颜色,米黄色变成了浅绿色。
卡通狗图案依然清晰,可能是他自己用P图软件精心处理过。
这样一来,比起钟天成头像上孤零零的线条粑粑,显然祝璟这个高仿跟他更像一对。
当天晚上,祝璟下晚自习,牧元淮没忍住,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
祝璟闻言,当场理直气壮丢出一句:“头像自由,哥哥难道不准我用吗?”
“……”牧元淮硬邦邦地回他,“随便你。”
这话几乎就是默许的意思,虽然听起来有些勉强,不过还是让祝璟心情开阔了不少。
然而祝璟换头像这事根本瞒不过二人共友。
瞿卓直接带着截图来私聊牧元淮:【这算怎么个事?好好的你俩换上了?三天还没到呢!】
牧元淮冷冷打字:【头像自由,你别老管天管地的,省省心,更年轻。】
【牧元淮:况且我又没换掉,说了三天,不至于连这都要耍赖。】
而瞿荣和林天瑞,本就志同道合。经过一场生日派对,两人迅速从普通朋友发展成了关系不错的密友。
他俩私下也没少讨论祝璟换头像这事。
【瞿荣: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林天瑞:什么?听不懂。】
【瞿荣:就是……哎呀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小祝防钟老板有点像防贼?】
【林天瑞:……】
【林天瑞:你从哪看出来的?】
【瞿荣:[骄傲.jpg]】
【瞿荣:细枝末节。你荣哥就是如此心细,多学着点~】
林天瑞默默把手机塞进桌肚,偷偷扭头瞥了一眼正全神贯注刷数学大题的祝璟。
同桌,我真帮不了你了……你这表现也太明显了!巴不得举着个大喇叭昭告天下。
【瞿荣:你不觉得吗?】
【瞿荣:换一个直白点的词,他好像对钟老板有点敌意?】
【瞿荣:我瞎说的,小祝人还是很好的。】
【瞿荣:但是你看他换头像这急切劲……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林天瑞掏出手机,思索两秒,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可能只是单纯的护食,别瞎猜了。】
护食?
屏幕对面的瞿荣缓缓打出一串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