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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恋爱

翌日晚上。

牧元淮懒洋洋地躺在半醒休息室的沙发上, 捧着手机也不打字,眼神放空,倒像在思考。

昨晚, 祝璟帮他弄完, 抢先他一步说要谈。

彼时牧元淮还在酝酿说辞, 毫无防备之下老毛病又犯了,下意识接了句“考虑考虑”。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坏了,生怕祝璟多想,也顾不上面子了,跟傻逼似的找补一句“我考虑好了”。

前后不过几秒钟,把祝璟那小子弄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好在最后结果没变。

牧元淮吸了两口冰可乐。

他本人, 现在, 有个, 小男朋友。

听起来有点牛逼……靠!

从确认关系的那一刻起, 牧元淮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兴奋里。

昨晚清醒到凌晨两三点都毫无睡意, 一早起来还精神得不得了。

瞿荣揉着肩膀走进休息室的时候, 迎面就看见牧元淮在举哑铃。

他牧哥脱了外套,一手一只哑铃, 手臂肌肉线条绷得很紧。

躺在桌面的手机外放着视频, 经典的营销号配音, 叽叽喳喳,好像在教什么小技巧。

看牧哥手臂的充血程度,怕是已经练了好一阵子了。

瞿荣从柜子里摸了包芥末味薯片, 啧啧称奇:“自律的男人真可怕。”

“……”

瞿荣一进来,牧元淮就掐掉了视频。

不是他想运动,纯粹是精力过剩,无处发泄, 必须找点事情做。

瞿荣一屁股坐进沙发,盯着牧元淮脖子上明显的创可贴看了一会儿。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瞿荣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奇怪了,什么伤这么精准,全集中在脖子上?

注意到他探究的视线,牧元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颈。

摸到创可贴后松了口气,转头就变脸:“看什么看,我脖子上有字啊。”

瞿荣不置可否,高深莫测地说:“牧哥,你这几天……不太对劲。”

“……别瞎扯。”

“我认真的,不讲其他,我哥的心理教材我也看过不少,你这就是典型的家有喜事!”

牧元淮语塞:“放屁……”

“尤其今天!整个人容光焕发!我猜——”

瞿荣拉长语调,牧元淮的心也跟着悬起来,甚至已经想好,他要是敢表现出一点歧视的意思,当场开除。

瞿荣拉了半天期待,猛地打了个响指:“——你彩票中大奖了!!!”

牧元淮沉默几秒:“……吃你的薯片去。”

瞿荣果然还是那个瞿荣,有点脑子,但不多。

眼看时间接近22点,牧元淮开始绕着休息室踱步,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意思。

去还是不去呢……

其实也没必要,就那么点路,以前不都自己走过来的……

不去了。

两分钟后,休息室门开合,小巷亮起一阵黄光,隔了几秒,倏地驶出一辆电瓶车,直冲瑞阳西门。

人都是他……咳咳,是他对象了,接一下很正常。

牧元淮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等人,鞋底无意识地反复碾着那圈花岗岩的路沿石。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他立刻收回脚,鬼使神差拨了拨夹克领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随意些。

祝璟刚走出校门,余光就瞥见了站在树下、一本正经的牧元淮。

牧元淮双手都插在裤兜里,酷得不行,每个路过的小姑娘都得多看他几眼。

他抬腿朝那边走去,还没说话,他哥十分淡定地抬起头,对他扬了扬下巴。

随即立刻转身,同手同脚地往电瓶车停放点走。

祝璟:“……”

幸好停车点不远,就在十几米开外,要不他哥得当场表演杂技了。

祝璟从善如流地坐上后座:“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

牧元淮头也不回,反手扔个头盔给他,语气处变不惊:“我乐意。”

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尤其是第一次谈恋爱的,比如祝璟,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牧元淮身上。

回家后,防盗门一关,两个人在玄关就亲上了。

亲了这么多次,牧元淮也摸出了规律。

祝璟虽然平时行事风格弱弱的,但接吻时却像换了个人,就喜欢按着别人的后脑勺,每次都把他精心打理的头发揉乱。

两人干柴烈火,气息交缠,不发生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不过……

牧元淮倏地抓住那只作乱的手,侧身退开半步:“明天月考,别闹。”

祝璟张了张嘴有话要说,没等出声,就被牧元淮一把捂了回去。

“闭嘴,不许说话。去洗澡,该复习复习,该睡觉睡觉。”

祝璟:“……”

见祝璟半天没反应,牧元淮的手捂得更紧了。

首先是怕祝璟跟他玩辩论那一套,其次也担心一松手,这人又亲上来。

所以他硬是等到祝璟没辙了,点头答应,才勉为其难地松手-

这次瑞阳的月考采用七校联考模式,与周边省市的重点高中共同命题、阅卷,含金量极高。

考试时间也完全模拟高考,前前后后整整持续四天。

徐妙一早就在家长群里反复强调了这次考试的重要性,并通知学校将在考试后,也就是下周再次召开家长会。

牧元淮答应和祝璟谈恋爱的同时,心里始终想着如何把握分寸?

他自己也是经历过高考的人,高考重要性不必多说。

但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回想确认关系那晚,满打满算,祝璟连六小时都没睡足。

于是,考试的四天里,祝璟连他哥的嘴角都没能碰到一下。

愣是清修了四天。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中午十二点整,祝璟随着人流走出生物考场。

林天瑞站在楼梯口等他,见着人就迫不及待拽着他往食堂去。

“饿死我了!”林天瑞边走边哀嚎,“考到一半我肚子叫得跟放屁一样,监考老师还特意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去洗手间!”

祝璟:“……”

由于明德楼被征用为考场,下午没有考试安排的班级全被集中到大型阶梯教室自习。

虽然蒋军安排了两个老师坐班,但他不放心。

一边巡视考场,一边还抽空跑来监督他们。

他也是能跑,前前后后来了三趟,十九度的天气,脑门愣是跑出了一层汗,站在窗边跟反光镜似的。

林天瑞完全没有学习的心思,桌上随便摊了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叼着笔头和旁边闲聊。

其实祝璟也没什么复习的心思。

阶梯教室里人太多太杂,小半个高三年级都挤在一起,很闷。

片刻,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祝璟从英语阅读集里抬起头,林天瑞神秘兮兮凑过来:“祝哥,那边有几个女生一直在看你。”

“哦。”

无聊。

“……”林天瑞压低声解释,“你忘啦?那个长头发的是二班的数学课代表,上次托人要你微信,我没给的那个!”

“她看你好半天了,怕是贼心不死,你小心点。”

“谁啊?”前排的体委葛飞航偷听半天,忍不住扭头凑热闹,“是那个扎马尾吗?”!!!

林天瑞在他背上捶了一拳:“你嗓门小点!”

“……噢噢不好意思,”葛飞航赶紧用手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祝哥,是那个扎马尾的吗?”

祝璟头也没抬:“不认识。”

葛飞航:“……”

葛飞航那一嗓子声音不算太大,但依然引起了二班某些男生的注意。

那群男生发现他们班里漂亮的数学课代表对一班那位大学霸有意思,立刻开始起哄打趣。

何诗雯尴尬地低下头,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说了,但这群人好不容易在学习间隙找到乐子,哪肯罢休。

葛飞航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赶紧打着哈哈试图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然而二班那群人里有个格外活跃的,直接大声喊了祝璟的名字。

“祝大学霸,我们班女神都这样了,你给点面子啊?”

“你很闲吗。”祝璟抬眸看向那人,语气如常,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却让附近笑嘻嘻的人群瞬间噤了声。

“开个玩笑……不至于这么严肃吧?”

“没人觉得好笑,”祝璟面无表情,“闭上你的臭嘴。”

气氛瞬间凝固。

“我草——”

那人猛地站起身,旁边的同学赶紧七手八脚地拉住他,都劝他算了。

远远坐在末尾的两位老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没等他们有所动作,蒋军便推门而入。

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话题慢慢过去了,林天瑞俯在桌沿,跟前桌葛飞航讲起隔壁班的八卦来。

讲着讲着,话题绕回联考,葛飞航和林天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林天瑞控诉物理卷难成狗屎,校排名肯定保不住了,葛飞航则哭丧着脸,说他连周一家长会都不敢让他妈来。

两个人双手合十,低声念念有词,似乎在祈祷什么。

祝璟练习英语阅读的间隙,隐约听了几句。

葛飞航:“唉,祝哥能分我十分就好了。”

“我同桌,要分也轮不到你!”林天瑞立刻反驳,转头许愿,“求求祝哥在保持第一的基础上,多余的分数全部给我!”

葛飞航:“那我祈祷一下家长会刮台风吧,最好全市停课。”

林天瑞:“都十一月了,哪来的台风?幸好你不学地理,不然肯定不及格。”

祝璟:“……”

任凭他俩祈祷得再厉害,家长会依然如期而至。

周一当天别说刮台风,云层都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秋日的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毫无阻隔地倾泻到大地上,微风阵阵,树影斑驳。

牧元淮又像上次那样,早早地被祝璟薅起来,第三次坐到了属于祝璟的课桌上。

隔壁依然是林天瑞他爸,一个热爱骑行和搭话的斯文男人。

一见到牧元淮就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注意到他没精神,甚至贴心地从口袋掏出了一支薄荷味的口香糖。

“别客气小牧,你嚼的时候幅度小点,老师发现不了的。”

“……”

“真的,这玩意儿提神。”

家长会还没开始,婉拒了口香糖后,牧元淮起身走向洗手间。

清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他长舒一口气,总算清醒点了。

“……”

大爷的,明明知道今天要早起,祝璟昨天还缠着他闹到那么晚!

一大清早,空旷的洗手间寂静到只有细微的水滴声。

那道熟悉的脚步响起时,牧元淮正在镜子里检查自己的脖子。

他头也没抬,直接向后伸手:“手机给我。”

祝璟一顿,什么也没问,将手机放他手里。

牧元淮熟练地解锁屏幕,滑动了两下翻找相册。

早上祝璟叫他起床时,他的意识其实已经清醒了,纯属眼皮睁不开。

迷迷糊糊往眼睛上盖了张餐巾纸,试图再睡五分钟,谁知下一秒居然隐约听见了快门声。

那会困,顾不上,现在清醒了,他倒要看看祝璟拍他什么丑照了。

祝璟相册照片不多,算上各种习题解析的截图,堪堪只有二百来张。

就这样他还建了个专属相册,早上偷拍的那张图就放在里面。

牧元淮嘴巴不自觉抿了一下,心里悄悄感动了一秒。

点开相册的瞬间,迎面而来的却是他七歪八扭的睡姿。

床上的被子被他左压一下、右踩一脚,跟个臭抹布条似的缠在身上。

眼睛上傻逼似的盖了张餐巾纸。

“…………”

牧元淮拳头瞬间硬了,把他拍成这样也是不容易,这辈子跟摄影行业无缘了。

他深吸两口气,好歹祝璟单独给他建了个相册。

其实他也没有很喜欢,这小子净拍他丑照,不过看在有这心的份上,暂且原谅——

嗡嗡。

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

上方一条通知横幅跳出来——[小诗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牧元淮动作一顿,顺手点了进去。

[小诗请求添加你为朋友,备注:你好祝璟,我是何诗雯,二班的数学课代表,谢谢你前几天在阶梯教室帮我解围,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可以加一个好友吗?]

牧元淮不解地蹙眉。

数学课代表……上次那个女同学?

他想起了上次在校门口目睹的那一幕,不是说陌生人么?

“……”

祝璟对屏幕上的内容一无所知,他偏头扫视一圈,洗手间是学校里少数没有监控的角落,此刻周围空无一人。

祝璟很自然地低头,俯身靠近他:“哥,亲一下。”

就在鼻尖抵到牧元淮的脸颊时,对方忽然动作很快地把手机塞回他怀里:“滚。”

祝璟接住手机,眼里微微闪过一丝困惑,完全不知道哪里惹到他哥了:“怎么了?”

牧元淮语气又硬又倔,甚至白了他一眼:“嘴疼,不亲!”

祝璟:“……”——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求求你了]

第72章 嘴疼

“这次联考大致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当然, 成绩稍有下滑的同学家长也不必过于担忧,小幅度波动是正常的,距离我们一月份的大考还有两个月, 查漏补缺, 绝不能松懈。”

讲台上, 徐妙一身知性的新中式套装,腰间挂着扩音小蜜蜂。

即便独自讲了将近一小时,她的声音依旧洪亮,最后一排也能清晰听见。

牧元淮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腹抵按着橡皮,橡皮表面已经被他按出了好几个新鲜的指甲印。

年轻一方往往玩心较重, 身边诱惑也多……

作为年纪大的一方, 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伴侣是否忠诚……

是否忠诚……

牧元淮捻了捻手指, 脑袋里被这几句话刷了屏。

当时觉得这些话像狗屁无稽之谈, 现在想来, 或许真有些道理。

要不然那条回答怎么会有那么多点赞?

“……”

喀!

可怜的橡皮被他硬生生掰成两半。

按照学校规定, 家长会进行期间,学生不允许在教室走廊外逗留。

祝璟和林天瑞一如往常, 随便找了条长椅靠坐着休息。

“你跟牧哥吃早饭没?”林天瑞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祝璟。

祝璟不知道在忙什么, 侧身背对阳光, 已经低头翻了整整二十分钟手机相册了。

每一张图片都会放大,仔仔细细看遍每个角落。

祝璟指尖正好滑到相册最后一张,双指放大, 头也不抬答道:“吃了。”

林天瑞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没老师后,笑嘻嘻地凑过去:“那……陪我去栏杆那边拿个外卖呗?”

林天瑞本意只是试探性提一提,毕竟他祝哥整理相册这么专注, 哪像是有空陪他去拿外卖的样子。

而且偷拿外卖,指不定就被保安抓了写检讨。

出乎意料的是,他说完,祝璟指尖顿了顿。

接着抬头莫名盯了他几秒,似乎在考量什么,随即快速熄灭手机屏幕,站起身:“走吧。”

林天瑞惊喜地挑眉:“来了!”

取外卖的过程异常顺利。

保安忙着站岗,蒋军忙着演讲和巡逻,这片围墙附近一个抓外卖的都没有,反而一路上遇上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学生。

林天瑞三两下拆开外卖袋,直接将外包装袋子扔进垃圾桶毁尸灭迹。

他张大嘴,猛咬一口香煎肉末花卷,祝璟忽然回头看他。

“?”林天瑞嘴巴鼓起,含糊地问,“你要吃吗?”

祝璟:“你谈过恋爱吗。”

“…………”

砰,林天瑞一脚踉跄,绊着花坛路沿直直往草地里倒下去。

祝璟的话题来得突然,他的摔倒更是在意料之外。

祝璟完全没料到自己一句话有这么大威力,回过神后及时拽住了林天瑞的后衣领。

用力将人提溜起来,表情一言难尽:“你干什么?”

“……没,咳咳!”林天瑞心说,要不是我这口花卷够噎,早饭能直接喷你一身。

哪有你这样零帧起手的,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

不过……

林天瑞心底疯狂尖叫,终于啊,这一天终于来了,祝哥终于要跟他共享秘密了!

他像个神经病一样感动地望着花卷,祝璟可能受不了他这傻样,举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林天瑞回过神,慌忙咽下食物,擦擦嘴:“没谈过。”

“……”祝璟淡淡扫他一眼,转身就走,“那算了。”

“……哎别啊!”林天瑞小跑几步拽住他的外套,急忙解释,“我虽然没正经谈过,但我追过啊!”

“我不仅追过人,还被别人追过!理论知识充足,实战经验丰富!”

林天瑞活像一个保险推销员,亦步亦趋跟在祝璟身后,喋喋不休地讲述自己曾经的经验。

片刻,他同桌终于勉为其难地停下脚步。

林天瑞:“这就对了!说吧,你最近遇到什么困惑了?”

祝璟酝酿几秒:“……谈恋爱的时候,抓拍对方的照片,会让人生气吗?”

林天瑞表情瞬间呆滞,脱口而出:“啊?你们已经谈了?”

“……?”

“呃……”

空气忽然安静,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林天瑞抬手往嘴巴拍了一下,沾了一手油。

随后立刻抬头望天,企图浑水摸鱼。看似姿势优雅,实际上心里急得汗都快下来了。

祝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平日的淡漠。

祝璟直接跟他挑明了,问:“‘们’是谁?”

“……口误,纯属口误。”林天瑞干巴巴扯出个笑。

祝璟自顾自问:“什么时候察觉的?”

“……”

大哥,你都这么明显了,居然还问我什么时候察觉的???

林天瑞恨不得趴祝璟耳边喊两句,嘴上却只能含糊其词:“就之前吧……哈哈哈。”

他哈哈完,立刻往嘴里塞了半个花卷,之后无论祝璟问什么,林天瑞始终指指自己的嘴巴,示意他现在说不了话。

祝璟懒得跟他扯,摆手说:“算了,你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林天瑞如蒙大赦,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干净咽下花卷,快速吸了两口豆腐脑润嗓子:“你第一个问题是问我,谈恋爱抓拍照片会不会生——”

“祝璟。”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林天瑞的话。

两人同时扭头望去。

何诗雯从长椅上站起身,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泡芙。

“你好。”她语调平稳,但那双不断交叠揉搓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祝璟几乎一路上都在思索牧元淮突然生气的原因,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回了西门花坛附近。

何诗雯所在的长椅,正是他们刚才休息过的地方,边上还有两个她的朋友。

显然几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林天瑞缓慢嚼着花卷,默默移开眼。

今天啥日子啊……我去

……牧哥还在教室里坐着呢。

他刚想到这一点,一班教室前门忽然开了,徐妙从里面走出来。

坏了。

他透过走廊的窗户望进教室,果不其然,原本坐得整整齐齐的家长们起身的起身,聊天的聊天。

妙姐这么快就讲完了???

紧接着,林天瑞看见他爸伸着懒腰从后门溜达出来,身后还跟着牧哥。

爸,你可千万别——

“喂,天瑞!”林父一个懒腰还没伸完,目光就精准捕捉到了灌木丛后边啃花卷的儿子,“你们干嘛呢?过来给爸按按肩。”

林天瑞:“……”

“躲什么……看见他爸也不打个招呼,这小玩意儿!”

林父一边吐槽,一边热情地邀请牧元淮:“你家小祝也在那边呢,咱们过去活动活动?”

他老胳膊老腿,那硬板凳一坐一小时,坐得他浑身僵硬。

反观牧元淮,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坐那么久,站起来关节都没响一声。

林父说着,转头看向牧元淮,当即愣了一下:“……小牧,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牧元淮紧抿着唇,眸子一瞬不瞬盯着某处,表情沉得吓人。

林父下意识顺着牧元淮冰冷的视线望去,这才注意到,他儿子对面还站了一个女生。

准确而言,那小姑娘正望着祝璟,手里似乎递出了什么东西。

这是……早恋?!

林父顿时恍然大悟。

祝璟这孩子成绩优异,想必家里对他很严格。

小牧作为哥哥,发现自己弟弟有早恋苗头,脸色能好看才怪。

牧元淮绷着嘴角,唇色泛白。

倏地,一只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父叹了口气,语气凝重:“没事的小牧,你没处理过这种情况吧?”

“……”牧元淮沉默,“?”

“他们青春期,有早恋心思再正常不过了。放心吧,我有经验,我来帮你引导小祝。”

话音刚落,牧元淮整个人不受控制,径直被林父推着往前走。

灌木丛边。

“那个……”何诗雯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盒子往前递了递,“这两盒泡芙是给你们俩的,谢谢你周五那天帮我解围。”

“……我、们?”林天瑞诧异,“我也有份?”

“嗯。”何诗雯点点头,

林天瑞偏头发射脑电波:咋办啊,祝哥!

祝璟淡淡瞥了眼递到他面前的泡芙,不动声色向后退了半步:“不用了,谢谢。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他就要绕过去,何诗雯急忙开口:“那……那好友申请可以通过一下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好友申请?”祝璟脚步一顿,蹙起眉。

“是、是的,”何诗雯拿出手机,“你没有收到吗?”

“什么时候?”

“就早上,家长会前。”

祝璟垂在身侧的手指顿了顿,快速拿出手机确认。

[新的朋友]一栏确实没有红点提示,但点进去后,一条待处理的验证信息赫然躺在里面。

有人点过……

祝璟轻轻捻了下指腹,有点想笑。

原来如此,亏他还翻了半天相册,没想到问题出在这里。

就在这时,林父已经半推着牧元淮走到了灌木丛边。

牧元淮表情很臭,嘴巴抿成一条板正的直线,眼神不善地盯着祝璟。

“你没有收到吗?”何诗雯没注意身后。

她以为好友申请是被微信吞了,刚准备重新发一条。

忽然看见祝璟把手机放回了兜里,目光似有若无瞥了眼她身后。

何诗雯指尖一顿。

“收到了,”祝璟语气平缓,“不过不好意思,我没有加陌生人的习惯。”

说完,他停了一秒,目光再次扫了眼灌木丛后面:“而且……我已经有对象了,我追的他,这种验证消息会让他误会。”

林天瑞:“……”

兄弟,你是真敢说啊。

“啊?!”何诗雯眼睛瞪大,脸颊迅速涨红,“不、不好意思!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你……你没有……所以我才……”

“实在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她甚至来不及等待祝璟回复,立刻转身快步离开,拉着不远处等待的朋友就往小路跑。

她一走,剩下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中,灌木丛轻轻一抖,叶子被人揪掉几片。

祝璟眼尾余光瞥向牧元淮,跟他对上视线后,眉毛微不可察挑了挑。

牧元淮搓着手里的叶子:“……”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别开目光。

四人围着一小片灌木丛。

其中一个旁若无人啃早饭,中间两个眉来眼去,唯独一个中年男人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林父此刻才是真正地恍然大悟。

难怪小牧脸色那么难看!祝璟这孩子压根没把高三谈恋爱当回事啊!

当着他们几个的面,居然直接大大方方承认了!

“小祝啊。”林父突然笑眯眯松开牧元淮的肩,转而走上前搭着祝璟。

被挤开的林天瑞,一脸茫然:“爸你干啥?”

林父没理他,专心看祝璟:“叔叔跟你说个事。”

“什么?”

“叔叔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孩子,”林父语调沉重,“但高三阶段恋爱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你哥哥已经跟我说了,希望你分手。”

“分手?”祝璟扭头看他哥。

牧元淮:“?”

我说过吗?

林天瑞眼角疯狂抽搐:“……”

或许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得太绝,林父又补上一句:“不是说以后也不让你谈恋爱,而是先顾好学业,至少等高考后再——???林天瑞!你抢爸眼镜干什么!”

林天瑞语速贼快:“爸你叽里呱啦说什么呢?老糊涂了吧,我带你去洗把脸!走走走!”

“哎你别捣乱!我还没说完呢……我答应了帮小牧引导……”林父被林天瑞连拉带拽弄走了。

祝璟和牧元淮视线交汇,沉默半天,他率先开口:“哥,你要和我分——”

“没有!我没说过!真没说过!”牧元淮急忙打断他。

听着他哥慌张的语调,祝璟点了点头,偏头嘴角微微浮起。

牧元淮松了口气,忽然祝璟转回头,压低声音:“那么,哥,你现在嘴还疼吗?”

“什么?”牧元淮一头雾水,“不疼啊。”

他为什么嘴疼?

“哦,那就是给亲了?”

“……”

第73章 奖励

林天瑞拉着他爸不知道去了哪里。

枝繁叶茂的灌木丛边, 两道颀长的身影沿着鹅卵石小路并肩而行。

带着暖意的阳光穿过树梢,小径到处是金灿灿的光斑。

牧元淮尚未缓过神,刚才的某个瞬间, 他真以为祝璟要当众亲上来。

那一刻, 他连后路都想好了——委托瞿卓办理一张精神病鉴定证明。

就算被当成精神病, 也比大庭广众之下出柜,被校领导约谈来得好。

牧元淮本身对出柜这事没什么抵触,但他心里清楚得很,祝璟绝不能在这个关键的高三时期出任何岔子。

他独自走到今天不容易,牧元淮只希望高考前的最后一段路,他能走得平稳顺利些。

牧元淮捧着手机, 两根大拇指疯狂滑动, 唰唰打了一串字发过去。

【牧元淮:你在学校注意点!少到处宣传谈恋爱的事!知道没有?!】

【猪:哦TnT】

【牧元淮:[流汗]我们走哪来了?原路返回, 家长会还没结束。】

祝璟从屏幕中抬头, 左右看了看, 说:“再往前是艺术……”

“啧。”

祝璟:“……”

他话说到一半, 不得不在牧元淮警告的眼神中闭上嘴。

祝璟一时无言,无奈低头敲了几个字。

【猪:必须打字吗?】

【牧元淮:废话。】

【猪:为什么?】

【猪:[不理解]】

【牧元淮:别问太多, 跟我保持一点距离。】

【猪:好吧。[听话]】

【猪:回去?】

【牧元淮:走。】

两人停下脚步, 转身往回走。

由于今天高三家长会, 返回明德楼的路上,他们陆陆续续碰到了不少同来散步的家长。

祝璟在瑞阳高三家长圈里,人气格外高, 知名度堪比蒋军。

加上这次联考七校共同排名,全校成绩普遍波动的情况下,他依然稳坐年级第一,几乎每个路过的家长都会笑着跟他打招呼, 顺便吹上几句彩虹屁。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祝璟回应是否热情,像是只要能跟这位学霸说上两句话,就会给自家孩子带来几分好运。

几次下来,牧元淮都听得耳朵起茧子,强烈要求祝璟带他绕偏路回去。

绕到一半,祝璟忽然在一棵高大的树下停住脚步,低头点了点手机屏幕。

牧元淮回头疑惑地蹙起眉,下一秒,手机嗡嗡震动!

【猪:哥,我知道那边的角落没监控。】

【猪:[星星眼期待]】

牧元淮顺着祝璟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角落似乎是一间废弃的医务室,杂草高而密,顶上也没有正对着的监控摄像头。

而且附近也没人……

牧元淮喉结不自觉动了动,耳尖一红。

不行!不能被这小子带坑里去!这是在学校!

牧元淮快速眨了下眼睛,指尖将手机屏幕敲得嗒嗒响。

【牧元淮:别废话,跟上!】

【猪:……】

祝璟走到他身边。

【猪:今天我这么自觉跟别人保持距离,连个奖励都不给?】

【猪:这么小气?】

“……”小气?

他牧元淮活了二十五年,头一回被人说小气。

呵。

【牧元淮:就是小气,滚。】

【牧元淮:洁身自好是你该做的。】

两秒后,牧元淮没忍住补上一句:【反正在学校不许亲。】

祝璟垂眼查看消息,一下没忍住轻笑出声。

牧元淮:“……”

他笑了半天,硬是被牧元淮拧了一下手臂,疼一激灵,才不得不止住笑意。

他特别喜欢看牧元淮脖颈和耳尖一点点漫上血色的样子。

或许他哥从没在这种时候照过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脸红起来有多明显。

每次还要强装镇定,以为板着脸就不会被人发现。

就像现在,他哥的脸板正得堪比雕塑,涂了粉红颜料的那种。

祝璟斜着目光欣赏了好一会儿,才默默拉高校服领口,遮住滚动的喉结,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猪:给我什么奖励?】

【牧元淮:不知道,你提呗,别磨磨唧唧。】

【猪:一会儿去看个电影?或者晚上一起洗澡?】

牧元淮头也没抬。

【……我选看电影。】

家长会一直开到中午才结束,下午讲评联考卷,祝璟随便找了个理由请假了。

近期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圈的电影,牧元淮主打一个佛系,祝璟买什么他就看什么。

祝璟选了部口碑还不错的文艺电影,下午一点多开场,两人在半醒简单吃了午饭后,先回了一趟家。

祝璟换下了身上印着校徽的蓝白校服,穿上自己的浅蓝色牛仔裤和纯白卫衣,看起来干净清爽。

他换好走出来,牧元淮一看,都能去演青春偶像剧了。

电影院内光线昏暗,文艺片受众不多,整个三号厅算上他们也只有五六位观众,如同包场。

牧元淮一边吃蜂蜜口味的爆米花,一边还得时不时拍开边上借黑暗偷偷摸摸伸过来的手。

看电影前,他特地上网查了电影院的监控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现在的电影院监控都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超高清成像。

好了,这下什么心思都消散了。

看完电影两人又在商场里漫无目的逛了会儿。

仗着秋天穿长袖,两人的手时不时就碰在一起,勾一下小指,挠一挠手心,牵牵手,一秒钟能有八百个黏糊糊的小动作。

牧元淮偶尔回想起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放在以前,他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也会有这么傻逼的一天,牵两下手心里都能乐老半天。

他们随便找了家评分高的西餐厅解决晚饭,回到家时六点刚过。

时间尚早,牧元淮翻出水壶,准备给露台的植物们浇浇水。

之前濒临死亡的仙人球最终还是让祝璟救活了,和他后来下单的、巨壮实的那盆一起摆在花架上。

祝璟跟在他身后搭话聊天,成功讨到一个吻。

直把他哥亲得眼尾泛红、上气不接下气,才心满意足地坐到书桌前,翻出一叠厚厚的生物卷,准备给自己降降温。

小区绿化带的枯叶,被一阵阵的秋风吹得老高,甚至吹到了牧元淮的露台上,落在栏杆边。

书桌前的护眼台灯亮了三小时仍未熄灭。

小卧室里断断续续传出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就像海风吹过细碎的砂砾,安静却绵长。

牧元淮没有去打扰他,自顾自浇完水,闲来无事跑进卧室把床上四件套换洗了,接着用喷枪将阳台上上下下冲洗了一遍。

中途还和两位老人通了二十分钟的视频电话。最后,他才拍拍手窝进沙发打游戏。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夜里十点半。

牧元淮放下手机,倏地想起祝璟之前发的那条消息,心底悄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紧张。

他趁祝璟刷题没注意,悄悄溜回主卧,反锁了房门。

随即闷头凑到了浴室镜前,微抬下巴,将早上刚刮过的胡子又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

牧元淮屈起修长的手指,探进发间,又把一天下来微微垂落的额发重新抓起一个弧度。

差不多准备好了。

牧元淮盯着镜子里那张立体的帅脸端详片刻,忽然,余光瞥见镜柜下方立着一支润唇膏。

是祝璟给他的,说是林天瑞从家里拿的,一共拿了两支不同款式,其中一支专门托祝璟转交给他。

牧元淮平时没有抹润唇膏的习惯,故而每到秋冬季,嘴唇总显得有些干,唇色也偏淡。

他拿起那支白色圆管,好奇地想:涂润唇膏嘴巴没那么干……亲嘴会更舒服?

牧元淮拔了润唇膏盖子,膏体平整光滑,没有丝毫使用痕迹。

他慢吞吞地举起手,直接把润唇膏怼到嘴上,胡乱抹了几下,不小心涂得有些厚。

两秒后。

牧元淮眼皮一跳:“……”

下一秒,他快速抽了张纸巾按嘴上,刷刷就给擦了。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他涂了润唇膏的嘴唇,和刚亲完嘴一样水润。

镜柜上方的灯光往下一照,下唇甚至还反光,细细碎碎的光泽。

不知道林天瑞的润唇膏里添加了什么东西,那反光跟小区人工湖晴天波光粼粼的水面似的。

牧元淮咔的扣上润唇膏盖子,就当没涂过。

他抓起手边擦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轻手轻脚走回客厅。

接着,他鞋尖方向一转,状似无意地打了个哈欠,边往房间走边说:“困了。”

他的声音一出,祝璟便停下了写字的动作,转头:“困了么?”

“嗯,”牧元淮脚步停在他门口,身子斜斜地倚着墙面,“你忙你的,我先去洗澡。”

按照以往经验,祝璟此刻就该放下笔跟上来了。

谁知这次他却点了点头:“好,洗完就睡吧,不用等我。”

口是心非。

牧元淮压根没信他的鬼话,心里蛐蛐两句,转身摆摆手走了。

一会儿别蹲门口求着他开门。

嗤。

祝璟视线落回桌上的习题,微不可察吐出口气。

再写会儿吧,昨天他哥睡得迟,白天又早早被他叫醒,今晚别去打扰他,让他早点睡。

牧元淮走进卧室翻了条内裤,顺便又去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了瞿荣去年送给他的香水。

瞿荣说这是一款越闻越上头的木质调香水。

牧元淮尝试性地往浴室喷了喷,味道不错。

他特地没关紧浴室门,趿拉着拖鞋往里走了几步,脱去上衣后,仔细听门口的动静。

安静到落针可闻。

怎么还没来……

牧元淮慢吞吞地脱了裤子,忍不住沉思。

难不成准备偷袭吓他一跳?

高中生就是花花肠子多,白天不都说了想跟他一起洗澡,自己都走进浴室半天了,他还蹲在书桌前装矜持……——

作者有话说:牧哥:[托腮]怎么还没来……

第74章 属狗

牧元淮磨磨唧唧脱了衣物, 门外却依然静悄悄的,没有半点脚步声。

他不免有些急,但又怕祝璟忽然进来撞见他猴急的样子, 只好先走到花洒下, 把水打开再说。

淅淅沥沥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 仿佛一串串透明的线,划过肩胛骨,一路蜿蜒至脚踝。

牧元淮身体微微前倾,额头“啪”的一下轻轻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就想让他多等会儿……

他就这样抵着瓷砖等了足足五分钟,虚掩的浴室门却依然没被熟悉的手推开。

牧元淮的脸色逐渐黑了。

祝璟不会不知道他平常的洗澡速度,如果不是今天刻意放慢, 这会儿他的头发都该吹干了。

一股莫名的恼怒涌上心头, 牧元淮感觉自己被祝璟耍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 再没从他脑子里出去。

牧元淮在心里大骂某人两分钟, 手指对准花洒开关一撇, 瞬间将水流开到最大。

不等了。

胡乱挤了一坨东西就往头上抹, 洗完头发闻到味儿才回过神,大爷的用了沐浴露。

“……”牧元淮低头沉默, 任凭水流冲他的发顶。

片刻, 他心一横, 直接拉开了淋浴间的玻璃门,没好气地冲外面喊了句:“你,去阳台收条浴巾给我!”

话音刚落, 外面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

短短几秒,祝璟就到了浴室门前:“浴巾?浴室柜里应该还有干净的,没找到吗?”

“……”牧元淮心说废话,老子要跟你说的是浴巾的事么!

虽然祝璟说出口的是“应该还有”, 但他心里想的是“肯定还有”。

在这些小事上,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力。

而且……据他所知,牧元淮平时并不常用浴巾,天气转凉后,洗完澡开着暖风,吹干头发身上也就一并干了。

正当祝璟准备推门进去帮忙找浴巾时,浴室门“唰”的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一只湿漉漉的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不由分说抓住他胸前的衣料,白色的卫衣瞬间洇开一片水渍。

被牧元淮大力扯进去的时候,祝璟整个人都是懵的。

关上浴室门的巨大声响才将他的魂拉回来,彼时,他已经被牧元淮牢牢抵在墙边,无处可动。

他哥脸上挂满未干的水珠,下颌用力绷着,典型的生气征兆,不知道谁又惹到他了。

牧元淮眉心一蹙,先发制人地问祝璟:“说,趁我洗澡,你在我浴室门口鬼鬼祟祟徘徊什么!”

徘徊?

“……不是你要浴巾吗?”祝璟任凭牧元淮揪着自己的衣领,丝毫不在意对方身上的水珠弄湿了他的衣服。

“那浴巾呢?!”牧元淮用力点了点他空空如也的手,凑近逼视他。

“柜子里。”祝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段时间天气转凉,牧元淮终于改了用冷水洗澡的习惯。

花洒还没关,整间浴室里充斥着白茫茫的水汽,好似一层清透的雾,萦绕在两人之间。

祝璟垂眼扫过牧元淮拧成一团的眉毛。

鬼使神差地想到:桌上那本习题,今晚或许做不完了。

牧元淮面子有些挂不住:“我让你去阳台收浴巾,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柜子里可能有。”

“我喜欢阳光晒过的不行?”

“……可以,”祝璟俯身低头,轻轻在他的嘴角啄了一下,“下次记住了。”

轻轻的吻过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分开。

祝璟的嘴唇带着一丝凉意,触感很舒服。

或许因为期待落空,牧元淮心里的郁闷久久不散。

当察觉祝璟伸舌头的那一刻,他故意抿紧了嘴唇,不给对方任何撬他嘴的机会。

祝璟的动作迟疑一秒,顺着他的唇缝轻轻舔了一下,小声问:“又生我气了?”

“……”

牧元淮越想越窝火,话明明是祝璟说的,怎么现在搞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期待?

装出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谁看……下面都抵到他了。

牧元淮没好气地抬手,一把将人推回墙上:“回去写你的试卷!”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一点没放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口是心非。

祝璟看破不说破,说破的话真的会被赶出去。

牧元淮冷冷道:“等你半天你不来,现在还想亲我?哪有那么好的事。”

“等我半天?”

“…………放屁!”

牧元淮神色僵硬,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学会怎么吵架,哪有人吵着吵着自爆的?

他将祝璟压在墙上,对方乖巧地被他困在墙边,浴室水汽重,祝璟的睫毛挂上了几丝潮湿,那双眸子莫名显得安静又滚烫。

祝璟安分地待在他手下,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他静静地看着牧元淮脸上轮番闪过气恼、纠结、冲动等情绪,最后脸颊轻轻动了动,咬紧了牙关。

艹。

牧元淮在心里暗骂一句。

什么狗屁浴巾,都是借口。

他就是想跟祝璟一起洗澡,就是想亲他,摸他,然后跟他一起睡觉。

谈恋爱不就是这样,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牧元淮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甩出几滴水珠。

他语气硬邦邦:“喜不喜欢我。”

“喜欢。”

“想跟我一起洗澡么。”

“想。”

牧元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猛地凑上前,对准他的嘴巴亲了上去。

之前两人接吻,几乎都是祝璟主动,牧元淮会回应,但几乎没有掌握主动权的机会。

但这一次,他一手按着祝璟的肩膀,另一只手固定他的下巴,吻得很凶。

牧元淮的吻带了一股狠劲,但毕竟新手,吻的毫无章法。

他很直白地用牙齿咬着祝璟的嘴唇,学着之前对方亲他的样子,舌尖往里探。

……

洗脸台面上,卫衣和牛仔裤散落一团,看得出他的主人脱得很匆忙。

清透的玻璃隔断在雾气下逐渐朦胧,模糊地映照着里面紧密相贴的身影。

夜色凝重,秋风拍打窗户,淹没在一声声的喘息中。

翌日清晨。

太阳刚刚升起,斜斜地照进露台。

书桌上,摊开的习题册和未合上的笔帽被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收回了书包。

祝璟的动作很轻,整理完书桌,他侧头扫了眼卧室。

主卧的床上,羽绒被隆起一个长长的轮廓,牧元淮侧身躺在里面,脑袋陷在两个枕头中间,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祝璟才轻手轻脚合上主卧门,提着书包出门。

等牧元淮悠悠转醒,边上被窝早凉透了,外面天光大亮,太阳都快转到头顶了。

牧元淮先是睡眼惺忪地确认了时间,居然都中午了!

揉着脖颈坐起身,胸前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顿时神情变得十分微妙。

他大爷的……属狗的吧,哪都下嘴!

牧元淮无能狂怒地抓过隔壁枕头,狂凑一顿发泄,这才翻身起床洗漱。

自从这个地方被祝璟咬红了,牧元淮愣是两天没给他亲。

哪有这样的,咬他脖子就算了,没断奶么,还往这咬?

因为脖颈上多了许多痕迹,牧元淮成了周围几个朋友间第一个把冲锋衣领口立起来的人,就算室内也绝不翻下领子。

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着。

之前池利和Allen的事,最终还是传到了钟天成耳朵里。

稍稍一思索,钟天成就捋清了前因后果,当即便来找牧元淮确认。

牧元淮觉得这事没必要跟他讲那么清楚,但面对朋友担心的语气,他又做不到什么都不解释。

于是只能轻描淡写几句话带过,说自己回家后冲了几小时冷水,第二天去了医院检查。

钟天成人脉比他广,后怕之余,把他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牧元淮。

牧元淮毕竟是当事人,知道得比他还多些。

大致就是池利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威胁或利诱,让Allen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只可惜警方那边不是吃素的,现在科技那么发达,删除的手机记录一恢复,谁购买的违禁药物一清二楚。

不过像池利这种能在那条街上开夜场的,多多少少背后有点关系。

牧元淮翘着二郎腿,神色平静。

证据那么多,不说彻底扳倒池利,让他进去蹲上个把月不成问题。

这种事他连提都懒得提,想起就觉恶心。

钟天成看出他不想多聊,没继续这个话题,只嘱咐他有需要帮忙就说,都是朋友,别憋着。

谈恋爱的日子过得实在有些快。

仿佛昨天他还在给祝璟开家长会,再次回神,一个月都过去了,身上的卫衣加了一层厚厚的绒。

这一个月里,他几乎每天都和祝璟腻在一起。

虽然早上起不来,但只要祝璟下晚自习,一准能在西门外看见他。

偶尔祝璟会凑到他耳边,告诉他今天学校布置的作业全在晚自习完成了,不着急回家。

这时,他们会去附近的公园,在夜色里沿着安静的小道漫无目的散步,或者直奔附近的夜市,一路走一路吃,直到两只手全挂满小吃。

牧元淮一改以往“谈恋爱没意思”的评价,谈恋爱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他和祝璟都是初恋,恋爱没什么分寸,一时有些无法无天。

而无法无天的代价……就是身边不迟钝的朋友全察觉到了,尤其是基本跟牧元淮天天见的瞿荣。

十二月中上旬的某一晚,牧元淮刚给祝璟送完天妇罗,骑着小电驴回到休息室,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冷。

他坐下半分钟,瞿荣偷偷摸摸溜进了休息室,拖了条小板凳坐他跟前,面对面看着他。

“牧哥,我发现有个人谈恋爱了,你猜是谁?”

“……”牧元淮忐忑一秒,问,“谁?”

第75章 端倪

瞿荣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牧元淮。

自从发现端倪之后, 他越发觉得牧哥的演技简直差到极点,就差把“心虚”两个大字刻在脸上。

以往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收得一干二净,甚至一边漫无目的巴拉手机, 一边抖腿假装松弛。

时不时还瞟他一眼, 像在观察他的表情以随机应变。

其实前段时间瞿荣已经隐隐察觉到牧哥有些不对劲……

但他完全不敢往深处想, 祝璟难道不是牧哥的远房表弟吗?

直到昨天,在聊天中被林天瑞一点拨,茅塞顿开。

是吼!

牧哥从来就没明确说过小祝跟他有亲戚关系!

瞿荣当场“嗐”了一句,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故而此刻,当牧元淮那句“谁”一出来,瞿荣差点没忍住指着他的鼻子揭穿——

你!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冲锋衣领子立起来有什么用?你一坐下, 我特么就能看见你脖子上的吻痕!!!

当然, 以上只是幻想, 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指着牧哥的鼻子说话。

瞿荣努了努嘴, 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故意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能有谁, 当然是……小祝啊!”

“……”牧元淮嘴角微微一抽,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间。

瞿荣装作没看见, 别开眼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不是吧牧哥, 难道你一点都不知情?”

牧元淮清清嗓子, 顺着他的话应下:“嗯……不是很清楚。”

行,真能装。

瞿荣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面上眉毛一拧, 夸张道:“小祝居然没告诉你?”

“咳!……没告诉。”

回答这话时,牧元淮眼神飘忽,莫名有些底气不足。

“他也太过分了!瞒着我们就算了,居然连牧哥你都不告诉!”

瞿荣拍着大腿愤愤不平:“这高中生明显是不把牧哥你放在眼里啊, 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顿!”

牧元淮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别开视线:“没那必要,你怎么管那么……”

“什么没必要!非常有必要!”瞿荣强势插进一嘴,“吃你的住你的,还敢在高三这个节骨眼背着你谈恋爱!人神共愤!”

瞿荣慷慨激昂地说完,缓了几口气,接着试探:“不过牧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这不像你啊?难道说……你早知道小祝有情况?”

“我知道个屁……”牧元淮下意识把冲锋衣拉链又往上拉了拉,试图让领子立得更高些。

“这事你别管了……我改天,不,就今晚,今晚回去就跟他好好聊聊,让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这就对了,”瞿荣重重点头,“不过我们这样劝小祝,被他对象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不至于。”

“真的假的?脾气这么好?”

“……废话。”

“诶牧哥,”瞿荣饶有兴致地凑过来,“你怎么知道他对象脾气好?难道你认识?”

“也对,毕竟你和小祝天天住同一屋檐下,没准他还把人带回家过。”

牧元淮面不改色:“谁告诉你我认识了?不认识。”

说完,舔了下唇角。

由于瞿荣一向是个话痨,突然拉着牧元淮聊这么多有的没的,也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又被盘问了几句,牧元淮逐渐不耐烦,挥挥手赶他出去。

瞿荣看着他牧哥那副心虚的模样,站起身缓慢地朝门口走。

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提道:“忘记谁了,昨天晚上好像提了一嘴小祝对象的名字,一时想不起来了……啧,叫谁来着?”

“……等等,”牧元淮耳尖微动,迅速喊住他,“你说你知道他对象的名字?”

瞿荣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牧元淮呼吸一滞,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好像……是两个字来着。”瞿荣说着,悄悄观察牧元淮的表情。

两个字?

牧元淮松了口气,同时拧起眉头,瞿荣哪里听来这么不靠谱的八卦。

无聊……

“不对!”趁着他沉默,瞿荣一拍脑袋,乘胜追击,“记错了,是三个字!”

“……”

“牧哥,你猜猜他叫什么?”

“我猜个屁……”牧元淮手脚僵硬到无处安放,“……少在这瞎扯。”

他正想叫瞿荣别说了,他一点也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