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小剧场】
5月20日, 穆丛峬如同平常一样从明黄的龙床上醒来,他瞧着身边人微微皱起的鼻尖,将整个头偏了过去, 直到能听见少年淡淡的呼吸声。他伸手轻轻地拂开少年额头的碎发, 在那白皙的额头之上, 落下虔诚的吻。似是害怕吵醒睡梦中的人,这个吻隐忍而克制,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此时胡先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穆丛峬听见动静,不舍地看向还在睡梦之中的爱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一旁的胡先并不感到意外, 甚至有些习以为常了,自从帝后大婚之后,陛下上朝前总要看几眼殿下,又害怕将人吵醒。连带着他们这些下人都在穆丛峬的吩咐下,压低自己的声音。
穆丛峬身上还穿着寝衣, 他走到一旁的偏殿, 胡先跟了上去, 同时在心中感叹帝王的细心。
待到穆丛峬走后,顾时晏也醒了过来,门外的内侍听见里面的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他还没下朝?今日朝中有什么大事吗?”顾时晏一边任由对方伺候自己更衣,一边询问道。
按理来说后宫不得干政, 可顾时晏却随口问出这种话,如同寻常的小事一样, 一旁的内侍听见以后,面上也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陛下对这位殿下实在是宠爱的紧,就连上朝的太极殿之上的龙椅都多了一道, 只可惜这位殿下对国事不感兴趣,否则便是一桩二圣临朝的美谈。
“回殿下,陛下今日的早朝还未结束,朝中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一名内侍恭敬地回答,此人正是胡先的小徒弟,被他挑到顾时晏身边伺候。
顾时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穆丛峬有些反常,以往他醒来的时候对方早已下朝,如同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眼巴巴地等在床前瞧着自己。今日都已经这个时辰了,对方还没有下朝,当真是有些奇怪。
随后便有一名穆丛峬身边的太监过来禀报,“殿下,陛下说他今日事务有些繁忙,怕是要等到晚间才能回来了,所以请您先行用膳,不必等他了。”
“既如此,那便传膳吧。”顾时晏吩咐道。
很快,一盘盘精美的糕点便被呈了上来,平日里都有穆丛峬在一旁陪着,今日对方突然不在,顾时晏也没了胃口,只是随意地吃了一点便让人撤下去了。
午膳同样是如此,以往穆丛峬在的时候,顾时晏还嫌弃他太过粘人,现在反倒是他自己没了胃口。其间顾时晏不是没有想过要去承明殿找对方,可对方此前无论多忙都会陪他用膳,只怕是今日的事情太过重要,他也不好贸然打扰了大臣们议事。
午后,顾时晏小歇了一会儿,醒来便拿起一本话本,坐在窗边的小塌上翻着,他的心思全然不在上面,早已飘到了穆丛峬的身上。
渐渐地,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也暗了下来。
顾时晏终于耐不住性子,起身准备去寻穆丛峬,就在他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来人正是穆丛峬。
帝王在瞧见顾时晏的那一刻,眉眼舒展开口,嘴角含笑:“阿衍这么想我吗?嗯?”
顾时晏没有说话,只是试图从对方的怀抱之中挣脱开来,可穆丛峬察觉到他的动作,将人搂得更紧,他将头凑到少年的耳边,在对方的耳垂上轻轻地咬了一口,低声道:“阿衍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顾时晏自然不会拒绝,他伸手拍了穆丛峬一下,示意对方收敛一些,可穆丛峬似乎更兴奋了,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拉着顾时晏的手就跑了起来,只留下一句:“你们不用跟来。”
二人的身影就这样穿梭在森严的皇宫之中,直到到了逐月阁前才停了下来。
穆丛峬拉着顾时晏的手走到了逐月阁三楼的露台上,顾时晏有些不解,这露台之上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对方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穆丛峬走到顾时晏的身后,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顾时晏只听见有脚步声来回穿梭,直到身后的穆丛峬缓缓将双手移开,他看见地上多了一个玉瓶,里面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花,都是极为名贵的花朵。
穆丛峬走到他的面前,将他的手捧了起来,先是在上面落下一吻,随后便取出一枚玉戒戴在顾时晏的手指之上,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献上一吻,而顾时晏则被他奇怪的行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穆丛峬便拉着他的手来到露台的围栏处,下面是一方空旷的台子,随后之间一道红色的火光划破黑夜向上冲去,随后散做点点星光,洒在大地之上。
一场盛大的打铁花结束,顾时晏此时还有些茫然,穆丛峬向来喜欢在他生辰的时候准备惊喜,可今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
见到他的疑惑,穆丛峬开口解释道。
原来他昨夜做了一场梦,梦中的他来到了一个新奇的地方,这里的许多东西他都从未见过,只听见周围的人好像在议论些什么。
“明天就是5.20了,你老公给你送花吗?”
“他去年送的就是花,一点心意都没有。”
渐渐地,他逐渐从行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个特殊的日子,5月20日,是向爱人表达爱意的日子。
他面带歉意地看向顾时晏:“他们说的花,戒指,烟火大梁都没有,这花是我今日特地从御花园之中剪下来的,这玉戒也是我亲手打磨的。”他似乎在埋怨自己不能让少年亲眼见到那样梦幻的仙境,可顾时晏并不在意这些。
顾时晏没有说话,回应穆丛峬的是热烈的,毫不克制的吻。
月光洒在二人的身上,他们的眼中唯有彼此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母子连心
哪怕已经时隔二十年, 这些事情还清晰地印刻在梁丘岚的脑海之中,此时回想了一遍之后,梁丘岚看向顾时晏的眼神之中满是愧疚与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 尝试拉住顾时晏替她擦拭泪水后准备收回的手, 她害怕顾时晏会抵触这样的接触, 可出乎意料地是,她很轻易地就抓住了那只细长的白皙的手。
少年的手上虽然没有一点温度, 可她的身体依旧感到十分热切,这是她生病多年来不曾体会到的。
顾时晏虽然平日里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可在触碰到梁丘岚手掌的那一刻,他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反而十分享受这种感觉,这大抵就是母子之间特殊的情感吧。
梁丘岚破涕为笑,在心中自我抱怨,这样喜气洋洋的场合她却哭哭啼啼,真是不应该。她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少年的手掌上, 并没有注意到那枚手帕的特殊, 她久在病中, 就算注意到了恐怕也认不出来。
片刻之后,她像是想到什么,面上绽放出璀璨的笑容,宛若盛开的明媚的鲜花, “是我疏忽了,让你在这里跟我站了许久。”她拉着顾时晏坐到一旁的木椅上, 她此时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四处张望以后瞧见了站在一旁的华灵,便温柔地开口:“这位姑娘是?”
她不知道应该和顾时晏聊些什么, 这二十年的时光终究是他们之间的隔阂,眼下她只能试着从面前的这位女子出发,试图从中了解顾时晏这些年不为她所知的生活。她对华灵的试探也并没有恶意,且不说对方瞧着和顾时晏的关系就不像是爱人,就算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只要是顾时晏喜欢的她不会有半分阻挠。
“回夫人,我只是公子的侍女。”华灵语气恭敬,她并没有自称奴婢,一是在云梁千尺之时顾时晏就不许她这样自称,二则是她心中有自己的骄傲。
梁丘岚听见她的自称并没有什么不满,顾时晏这些年一定多亏了她的照顾,爱屋及乌之下,她对着华灵也是非常温和,她玉手一抬,指向一旁的木椅:“姑娘请坐吧,莫要久站了。”
华灵本就是习武之人,与一般女子的含蓄不同,她为人颇有些女侠的风范,因此她道谢了一声之后,便寻了一处椅子坐了下来。
梁丘岚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欣赏,从顾时晏和华灵身上都能看出来二者极佳的教养,并不比京城之中世家少爷小姐差,甚至是更加优秀。且瞧着二人身上的穿着便也可以知道,那位侠客并没有亏待他们。当年那位侠客将顾时晏带走之时,他们准备了不少银票,可对方并未收下。
原先他们还以为对方是与世无争的世外高人,有些担心顾时晏是否能被照顾好,至于过多的他们便不强求了。他们只希望他们的阿晏能好好活下来,纵使什么都不会,英国公府也能护住他一辈子。
梁丘岚突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些着急地吩咐:“江管家,快去让人把西边的那处院子再收拾一下。”随后她的目光温柔地能润出水来,瞧着顾时晏,薄唇微启:“等他们收拾好了我便带你去瞧一瞧,这院子一直都准备着,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怕下人们有些疏忽,还是让他们再打扫一遍吧。”
一旁的江宜同样热泪盈眶,在听到梁丘岚的吩咐后,接连应了好几声是,便满脸笑容地走了出去。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害怕:“这次回家准备住多久,不急着离开吧?”她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等到的团聚不过是昙花一现,便想着从顾时晏口中得到一颗定心丸。
“母亲,我这次回来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便不回去了。”梁丘岚让顾时晏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他也试着去回应对方热烈的情感。
这一声母亲又一次点燃了梁丘岚的心房,她的眼眶再次湿润,心中的情感如潮水般翻涌,她不想让顾时晏瞧见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便硬生生地将泪水又压了回去,只是依旧目光温柔地看向顾时晏,不想错过后者的任何一个动作和表情。
“你父亲此时还没有回来,至于你祖母年纪大了,此刻恐怕已经在休息了,明日再去见他们吧。”梁丘岚解释道,随后又温柔耐心地叮嘱:“等下你先行用膳,不用等你父亲回来,用膳之后便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说。”
顾时晏在一旁乖巧地听着,他很享受这种被关心的感觉,时不时点头回应梁丘岚,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双方都乐在其中。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江宜便进来禀报,说是西边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
二人便停止了谈话,跟在江宜的身后朝那处院子走去。一路上,梁丘岚非常兴奋地向顾时晏介绍府中的各种事物和装饰,她的额头已经有汗珠出现,可她还是乐此不疲,这大抵是这么多年来她最欢喜的一天。
顾时晏同样在一旁十分专心地听着,他对于这处以后的家表现出十分好奇的样子,时不时还会取出手帕替梁丘岚擦去额头的汗水,当真好一幅母慈子孝的场景。
这西边的院子似乎是顾府最为豪华的地方,连顾承的主院和书房都比不上这里。院中种满了名贵的花草,比之一路上看见的那些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梁丘岚指着院中的花草笑道:“若是你有什么不喜欢的便叫人移走,重新种上你喜欢的。”
顾时晏对这些倒是并不在意,这好歹也是父母的一番心意,他摇了摇头,“不必了,这样就很好。”
进到房中更能体现这院落的奢华,书桌前摆放的笔墨纸砚皆是上品中的上品,在京城之中都算是千金难求之物,可这里却堆放了许多。房间之中的摆件则都是上好的瓷器,甚至其中还有御赐的珍品,至于其他的物品,都是京城之中时兴的物件。就连床上的料子都是极为稀罕的云锦,据说夏季清凉如冰,冬季却异常暖和,这样的料子就连达官贵人之家都非常少见,足以见得顾府的底蕴之丰厚。
如此也就罢了,可顾时晏不知道的是,这府中甚至专门有一处库房,其中就是为了存放他房中换下来的物件。
很快,下人们便在江宜的带领下将顾时晏的晚膳送了进来,一共有八道精致的菜品,江宜还在一旁赔笑道:“公子,今日时间有些太赶了,您先将就一下。”
一道道精美的菜品被摆在房中的木桌上,糖醋鲤鱼、东坡肘子、八宝豆腐、金陵盐水鸭、东子安鸡、鸡茸金笋丝、龙井虾仁、还有一道肝膏汤,可谓是集齐了各地风味,色香味俱全。
江宜在顾府之中当了几十年的管家了,办事自然是十分细心的,他不知道顾时晏的口味,担心对方吃不惯,便吩咐厨子将各种口味的菜肴都做了一些。
顾时晏对吃这一事上虽然没有多挑剔,可是不喜欢的东西是万不肯碰一口的,梁丘岚就坐在一旁看着他用膳,在顾时晏的劝说下她也用了一些,以至于晚上顾承只能独自一人用膳,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期间顾时晏将每一道菜都尝了几口,除了那道肝膏汤,他本就不喜欢汤汤水水的东西,对内脏之类更是敬而远之。梁丘岚虽然也用了一些,可她更多的时候还是满脸关切地瞧着顾时晏赏心悦目的动作,她想从中多了解对方一点,以此来填补二十年来的空白。
等到顾时晏用完以后,梁丘岚便起身离开,她有些不舍,可她更多的还是希望顾时晏能好好休息。顾时晏亲自将她送到了院门出,瞧着她慢慢离去。
这院中只剩下了顾时晏和华灵二人,其余的下人都被顾时晏赶在了院外。这些人都是江宜挑选出来伺候他的,可他实在不习惯身边有这么多人伺候,在云梁千尺之时身边更是只有华灵和弘亭二人。又不好辜负了江宜的一番好意,更何况梁丘岚还在一旁用期待的眼神瞧着他,他便将这些人留了下来。
二人在院中站了片刻后,便起身回屋。而梁丘岚离开之后便开始叮嘱一旁的江宜:“若是晏儿的房中缺了什么便立刻补上,老夫人那边明日便派人去传话。她抬头瞧了一眼逐渐变黑的天色,随后话锋一转:“国公此时也该回来了吧。”
此时恰好有一名下人前来禀告,他满头大汗,像是奔跑过的样子:“夫人,可找到您了,国公此时正在您房中等您用膳呢。”
梁丘岚闻言之后便加快脚步朝着自己的院中走去,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丈夫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而此时的撷英园中,顾承正坐在房中的椅子上,满脸疑惑地询问着一旁的下人:“夫人今日去了何处?”梁丘岚自从生病以来便很少离开院中,今日突然出去他心中有些不解。
可一旁的侍女也不知晓情况,“今日江管家来了一趟,随后夫人便更衣出去了,剩下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无奈,顾承只能一人面对准备好的饭菜,孤独地等梁丘岚回来。片刻之后,院中突然传来脚步声,他终于等到了梁丘岚。
就在此时,顾时晏的院中有一道身影摸索着翻出了国公府的院墙,瞧他前往的方向似乎是那处帝王居住的九重宫阙。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逐月阁
顾承站了起来, 迎上走来的梁丘岚,拉住她的手,关切道:“夫人今日怎么出去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让朝堂上的大臣瞧见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英国公在家中居然是这样温柔细腻, 怕是要惊掉大牙, 但是京中确实流传过一些有关英国公夫妻爱情的话本。
顾时晏回来的事情只有门房、江宜、梁丘岚和她身边的侍女芙蓉知道, 而门房并不知晓顾时晏的身份,而江宜今日一直跟在梁丘岚身边, 为顾时晏的事情奔波,因此顾承此时还未知道这件事。
梁丘岚扫了一眼,将周围的下人支开,“你们都下去吧。”只见周围侍奉的侍女皆是行了一礼后便跟在芙蓉的身后离开了, 芙蓉临走前还极为有眼色地将房门关上了。
顾承此时还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的妻子要干什么,“岚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将下人都支开了?”
梁丘岚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进顾承的胸膛, 顾承不知道妻子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将梁丘岚搂在怀中,等待梁丘岚自己开口。紧接着,顾承的手掌突然感受到热流打击的触感,这是梁丘岚的眼泪。
他只能将对方抱得更紧, 顺便伸手替她抹去泪水,可这下梁丘岚的泪水却变得更加汹涌, 嘴里还嘀咕着:“他也是这样替我擦眼泪的?”
这下顾承再也坐不住了,他?哪个他?顾承此时有些着急,怎地突然给他冒出来一个情敌, 对方还惹得自己的妻子伤心落泪。他暗下决心,若是等他发现这个人是谁,定要让他好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梁丘岚终于止住了哭声,此时顾承的胸口已经湿了一大片了,桌子上的饭菜也早就凉了。顾承并没有在意这些,见到梁丘岚起身离开了自己的胸膛,他伸出手在她的眼角边摩挲,满脸的心疼:“眼睛都哭肿了,究竟是何人惹得岚儿如此伤心,我定要好好教训他。”
话还没说完,梁丘岚便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胸口,怒道:“你敢!”与方才娇滴滴的女子判若两人。
顾承英俊的脸上挂上了委屈,这新欢的魅力如此之大吗?仅仅一日便已经超过了自己,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以此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不教训不教训,夫人不要生气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阿晏回来了。”梁丘岚面带笑容的开口,这是她生病以来顾承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有生机的样子,他的注意力全被梁丘岚的容颜吸引,以至于他并没有听到对方说了什么。便在心中安慰自己,若是这新欢能讨自己的妻子欢心,那留下来也并无不可。
见他没有反应,梁丘岚再次敲了敲他的胸口,语气之中已经有些生气了,“我说阿晏回来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承此时终于回过神来,在脑海中迅速翻找这个叫“阿晏”的人,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些不确定又暗含着期待:“你是说晏儿回来了?”倒也不能怪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顾时晏,实在是二十年的时间太长久了,他曾无数次派人去寻找顾时晏的下落。可惜那位侠客临走之前并未留下任何线索,这样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自然也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他的心中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可他不敢将这一切告诉梁丘岚。这些年梁丘岚活得如同行尸走肉,顾时晏会归来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自然如此,除此之外哪里还有第二个阿晏。”
顾承的心中闪过一丝怀疑,如今京中的时局并不稳定,真是风雨欲来之时,当今陛下本就暴虐,在三年前不知发生何事之后更是喜怒无常。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赶在这个时间出现。
他瞧着妻子欣喜的神情,不忍心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若是假的能讨梁丘岚欢心便也就罢了。若是真的,那孩子要知道自己被亲生父亲如此怀疑,怕是会伤心的,无论处于何种情况考虑,顾承都决定将此事压在心底,等到见到顾时晏以后再做打算。
顾承用过膳之后便回了书房,他派人将江宜请了过来,见到江宜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今日见到公子了?”
江宜在顾府待了许久,自然明白顾承话中暗藏的意思,无非就是想从他口中了解顾时晏罢了,可他不知道顾承有些怀疑顾时晏的身份。“回老爷,今日公子确实回来了。他身上的那枚玉佩与当年的那枚一模一样,就连他的容貌也与夫人有八九分相似。”
顾承没有出声,像是在思考什么。当年那件事情做得极为隐蔽,整个府中就只有三个主子、江宜和梁丘岚身边的芙蓉知晓此事,这些人绝无可能背叛。而且那枚玉佩的纹路极为复杂,且并不常见,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顾承说道。
外面的烛火已经渐渐被吹灭了,漆黑的夜色中,只有顾承的书房之中还流露出一些光亮,他一夜未眠,坐在书桌前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
那一道黑影从国公府走出后,直直朝着皇宫的方向前去,他并没有做任何伪装,就那样大摇大摆,似乎并不怕被人发现。而事实也是如此,守备森严的深宫于他而言犹如入了无人之境。
顾时晏对自己的修为有极大的信心,只要他不想,这世间还没有人能发现他,甚至他连隐藏都不需要。倒不是说这皇宫之中的守备太过稀松,顾时晏一路走来已经察觉到了不下十位临海境强者的气息,这其中还有几位他的熟人呢。
深宫之中红墙金瓦奢华无比,哪怕是夜晚也显得金光灿灿。数不清的宫室坐落其中,而最为引人注意的便是一座高耸的阁楼,小楼位于皇宫的中心,虽没有“危楼高千尺,手可摘星辰”那般夸张,但和周围低矮的宫室比起来就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了。
顾时晏连忙调转方向,朝着那处楼阁前去。这便是他此行的目的,江湖之上有传言,说当今陛下在皇宫之中建了一座高楼,用来存放世间珍宝,同时派遣了许多大内高手镇守此处。顾时晏虽然觉得按穆丛峬的性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既然有了传言,况且这里面恰好可能有一样东西是他需要的,那走这一遭也算不上什么。
对于旁人来说,闯一闯这深宫,要准备许多天,可能还无法全身而退。顾时晏则没有这样的烦恼,与他而言,来这里就如同回家一样轻松。
很快,顾时晏便来到了高楼前。从远处看尚且发现不了,一来到近处便发现这座楼阁的风格与整个皇宫显得格格不入,反而颇有些江南的风味。顾时晏心中有些疑惑,这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江南的建筑风格,倒是有些四不像了。
他的内力向四周扩散,并没有发现武者的内力气息,这与江湖之中有许多高手守备在此的传言倒是有些不符啊。他没有多想,江湖之中的传言有些添油加醋倒也正常,唯独风雨楼的消息可信度高一些罢了。
此番他回到京城除了寻亲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来寻找一样东西。而他来此之前特地去了一趟冀州的风雨楼分部,据风雨楼的消息,他要找的那件东西应当就在皇宫之中,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这处楼阁。
天色太暗,顾时晏并没有仔细瞧那处匾额上的字,因此并不知晓这出楼阁的名字,他在确认此处无人看守之后便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并没有所谓的什么珍宝,十分空旷,只留下一道通向二楼的楼梯。顾时晏踏步走了上去,来到二楼,却发现此处的布局与一楼一模一样,也是这样空旷,唯有一道向上的楼梯。
他再次循着楼梯上行,来到第三层。这楼一共只有三层,若是第三层依旧没有收获,那他便只能无功而返了。
第三层与下面不同,这里多出了一道墙隔出来的小房间,可上面却上锁了。顾时晏瞧着这被锁起来的小房间,在心中想到,这应当就是江湖上传言放着稀世珍宝的地方。虽然房门被铜锁锁了起来,可这对于顾时晏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上前一步,准备用内力将房门上的锁轰开。
可这时外面的露台上却突然传来一道响声,听起来像是酒壶落地的声音。顾时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动作,他将身形隐藏在墙后,伸出头去探寻外面的情况。他并不担心,一则是他此前已经用内力探查过了,可是并没有发现内力的气息,那就只能说明此人并没有内力,二则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他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景象,天空之上清冷的明月高悬,而这露台之上有一位男子盘腿而坐,身体有些向后倾斜,他手中的酒壶上好的青玉制成的,而在他的身边还散落着许多空了的酒壶。
顾时晏这个角度瞧不到男子的神色,可他的背影却给人一种孤寂之感。他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撑在地上,痴痴地看向天空之中清冷的明月,可是明月的圣洁的光辉洒满了大地,却没有一丝落在他的身上。
顾时晏听见他自嘲的笑声,过了片刻,大抵上酒气上来了,他没有继续发出声音,竟是直直地晕了过去。
顾时晏本不打算干涉此事,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却突然看清了那人的脸。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他将他抱起,他拉住他的手……
顾时晏见状有些不解, 他来到男子的面前,数年不见,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帝王如见却变得十分憔悴。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上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这位坐拥天下的帝王如此憔悴, 顾时晏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时, 楼地突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大抵是宫人在寻穆丛峬了吧, 顾时晏心想。堂堂帝王身边不可能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更何况连暗卫都不存在,他猜测到应当是穆丛峬将他们都赶走了。而他们见帝王久久不曾归来,心中担忧着急, 这边寻了过来。
顾时晏听见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说话之人大概是一名太监,“你们动作都轻一些,若是惊扰到了陛下,小心你们的脑袋。”随后那人话锋一转, 抱怨道:“墨统领, 您说陛下这是何必呢, 不让我们在一旁伺候就罢了,就连你们影龙卫都赶走了,这若是出现刺客该如何是好?
“胡公公,陛下的命令不可以违抗, 我们影龙卫只能加强对皇宫四周的巡视,不会让任何一个刺客闯进来。”有人回答道。
顾时晏方才便觉得奇怪, 这皇宫之中的巡查力量未免也太多了些,眼下便有了答案,原来是穆丛峬闹小脾气, 将人都赶走了。可他们又不能真的弃帝王的安危于不顾,这才加强了皇宫四周的巡视力量。
眼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顾时晏起身准备离开,虽说他并不害怕,可少一桩麻烦还是极好的。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衣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原本昏睡的穆丛峬此时正将他的衣袖攥紧在手中。
他准备强行挣脱开,可此时穆丛峬的眼睛却缓缓睁开,看着他模糊的身影,开口喊道:“阿衍。”
顾时晏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在三年前的雪山之中,寒冷的疾风将这声“阿衍”送到他的耳中,他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不忍再离去。三年前恰好是他闭关的关键时期,这道声音打乱了他平静如水的心境,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恍惚,可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三年前的那道声音应当只是他突破时产生的幻境,而现在的这道声音却是面前之人发出来的。顾时晏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三年了,原来你还记得我。
既然对方不肯放他走,那他呆在这里又何妨,他索性就着穆丛峬的身边坐了下来,全然不顾即将到来的人。
随着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一行人出现在顾时晏的视线里。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顾时晏的一道内力打晕了过去,就连修为最高的墨玉都未能幸免于难,他极为贴心的用内力使众人缓缓落地,避免了他们直接摔在地上。
就这样,顾时晏陪在穆丛峬的身边,而此时月光恰好洒在二人身上,给二人染上了几分神圣的光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间清凉的风吹拂在二人的面庞上,可穆丛峬却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顾时晏此时有些困了,他有些无奈地看向躺在地上的穆丛峬,心中思绪万千,穆丛峬好歹是帝王,若是让下人瞧见他倒在这里怕是有损帝王威严。顾时晏想了想,还是决定将人送回去,至于剩下的倒在地上的人便被他忽视了。
他单手将穆丛峬揽在自己的怀中,为了让对方舒服一点,他双手搂住穆丛峬,脚尖一点,朝着帝王寝宫的方向前去。
此前来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一处宫殿的戒备比寻常地方更加森严,若是他没有猜错,那应当便是穆丛峬的寝宫。
寝殿周围倒是有不少守卫和内侍,甚至就连暗中的影龙卫都被顾时晏用方才的方法弄晕了过去。他就这样抱着这九重宫阙的主人,在这深宫中大摇大摆地走着,丝毫不加以掩饰。
这帝王的寝宫这种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奢华,反倒是有些简朴的感觉。只是其中用了不少唯独帝王才可以使用的明黄色和龙纹做装饰,这才有几分帝王宫殿的样子。
他一只手抱着穆丛峬,一只手掀开明黄的帷帐,将穆丛峬放在了龙床之上,穆丛峬的身形相比与三年前有些消瘦了,他抱起来并没有什么压力。随后他准备离开,可他的手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原来是穆丛峬将他的手臂死死拉住,口中还在嘀咕着:“阿衍,别丢下我一个人。”他的语气之中满是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顾时晏无奈极了,他已经有一些困意了,可若是留在这里,且不说他会睡不好,若是明日被人瞧见,又要如何是好?他可不想刚进京城就沦为别人茶前饭后的谈资。可他瞧着穆丛峬那副委屈的样子,又不忍心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坐在穆丛峬的床边,打算等对方熟睡之后再离开,可这一等就等到了破晓时分。这一夜穆丛峬睡得极为不安稳,时常惊醒,察觉到手中抓住的那只手还在后,便又睡了过去,就这样循环往复。
期间顾时晏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这样的耐心在他身上极为少见,若是寻常人怕是他在对方晕倒之时便会选择离开,可今日他却为了穆丛峬一次次打破自己原本的决定。要知道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便不会在更改,可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位帝王在他心中的不同,许是从未通晓过情爱,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内心之中隐藏的感情。
他循着昨夜走来的路,摸索着回到了国公府,一路之上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那些被他弄晕的人也逐渐醒了过来。那处楼阁之上,墨玉因着有内力最先醒来,他见到地上四零八落地倒了一大片,将人一个个晃醒,众人刚醒来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坐了片刻之后,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胡先最先回过神来,朝着墨玉大喊道:“陛下呢?我们快去找陛下。”
他急急忙忙地爬起来,全然忘记了宫中的规矩,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也跑了起来。慌乱的脚步声搅乱了宫廷之中的清净,他们将周围的宫殿的寻了一遍,可是并没有发现帝王的身影。此刻除去后宫之外,便只剩下一处地方还未寻找,那便是帝王的寝宫紫宸殿。
胡先脚步匆匆,只能边寻找边安慰自己,陛下只是自己回了寝殿休息,并没有被刺客带走。就这样,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紫宸殿,明黄的帷帐之后,他瞧见了帝王熟睡的身影,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悄然落地。
穆丛峬睡眠极浅,昨夜不知为何睡得极为安稳,可现在却被胡先进来的脚步声吵醒了。他眉头微蹙,面色不佳,他在梦中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少年,可却突然被吵醒,自然是有些不快。待到他清醒过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在紫宸殿,可昨夜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逐月阁之中。是的,那被顾时晏忽视的牌匾之上正是写着“逐月阁”三字。
他只记得自己昨夜醉酒之后,似是模糊地瞧见了心中那位少年的身影,除此之外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夜是你们将朕送回来的?”穆丛峬开口询问,他对这样的事情并不在意,此时他还在回味昨夜的美梦。自从三年前听见那道消息之后,就算他能梦见顾时晏,可后者总是会死在雷霆之下,久而久之他便不敢再深睡。他害怕再见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原本还算镇定的胡先在听到穆丛峬的话之后满面恐惧地跪了下来,他的语气有些颤抖:“回陛下,昨夜奴才们前往逐月阁寻找您的时候,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刺客弄晕了,方才才醒过来。”他将头深埋在地上,等待着帝王的滔天怒火。
可出乎意料的是,穆丛峬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笑容,自言自语道:“原来昨晚发生的不是梦,阿衍真的回来了。那昨夜一定是阿衍将我送回来的。”穆丛峬心中欣喜万分,能在皇宫之中出入自如,除了阿衍无人能做到,哪怕是净空大师前来都不能全身而退。
欣喜的同时他心中又有一些委屈,为什么对方明明还活着却不肯来找他。随后他便忽视了这一点,既然昨夜发生的事情是真的,那他碰到的真的是少年的手,而不是梦。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连带着对扰了他清梦的胡先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
“起来吧,那人不是什么刺客,若是他想要你们的命,你此时也无法出现在朕面前了。”穆丛峬此时心情颇好,对胡先也多了几分耐心。
上朝的时间快到了,穆丛峬在胡先的伺候下换上了繁琐的帝王朝服,此时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帝王的威严,与昨夜那个委屈的男子相差甚远。今日穆丛峬的好心情直接摆在了脸上,诸位大人瞧见这样的帝王如同见了鬼一样,以至于今日朝堂的氛围都轻松许多。
而另一边的顾时晏却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回到顾府之后根本来不及休息,简单沐浴之后便到了用早膳的时间。今日一早梁丘岚便等在了顾时晏的院外,因为害怕打扰到他休息,便一直在院外没有进去。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这枚玉戒是留给你未来的妻……
顾时晏见对方等在门外, 简单收拾过之后便将人请了进来。梁丘岚见他这么早就醒了,满脸关切:“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顾时晏有些心虚,他总不能说自己昨天夜里暗探皇宫, 然后一夜未睡吧?他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眸光微闪, 瞧着十分乖巧:“今日不是还要去拜见祖母吗?我就起得早了些。”
用膳之时,其中有一道玲珑剔透的虾饺, 顾时晏在冀州没见过这样的菜色,心中有些好奇,便多尝了几口。一旁的梁丘岚见他喜欢,满脸都是喜悦, 就在顾时晏抬手的瞬间,她注意到对方眼角的乌青,满是心疼地说:“昨晚可是没休息好,住的不习惯吗?”
顾时晏的思绪迅速飞转,试图寻找合适的理由, 同时在心里将穆丛峬骂了好些遍, 若不是他昨夜死缠烂打, 自己也不会一夜未眠。好在他灵光一闪,“昨日有些激动,这才睡的有些晚了,并没有住的不习惯。”
听到顾时晏的回答, 梁丘岚心中的愧疚感再次涌了上来,她为了掩饰自己异常的情绪, 伸手给顾时晏夹了满满一碗的食物,以至于后者的碗中堆起了小山一般的各式食材。
她全然只顾着顾时晏了,以至于她自己的碗中什么都没有, 顾时晏瞧见以后,换了放置在一旁的公筷,给她也夹了一小碗。
抛开一开始的尴尬,这顿早膳二人都用得都心满意足,好一个其乐融融。
“你父亲他已经去上早朝了,待到早朝结束再见也不迟。我们先去见你祖母吧。”梁丘岚见顾时晏已经用完了,便开口说道。
“一切都听母亲的。”顾时晏对此并无什么意见,便回答道。
二人就这样朝着英国公老夫人的院子走去,老夫人年纪大了,居住的地方有些偏僻,但是胜在清净。平日里也不会有人去打扰,老夫人早就免了他们夫妻二人的请安,只是顾时晏回来这样的大事,还是应当知会老夫人一声的。
对于易晴画这个婆母,梁丘岚打心眼里感激和敬佩。这些年易晴画从来不干预府中的事情,若是有人想借她之手给顾承纳妾,她也会直接拒绝,比之一般人家的婆母好上了不知多少倍。而且这英国公府只有顾承这一房,她也没有面对妯娌的烦恼。
一路上,梁丘岚害怕顾时晏会紧张,便对他说了许多易晴画为人和善之类的话。顾时晏心中也十分清楚,他早年间在冀州之时就听过英国公老夫人是上过战场的女子,这样的巾帼英雄自然不会计较家宅之中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这英国公府的氛围则比他想象中的好了许多。
话本中描绘的富贵人家哪一家不是勾心斗角,彼此算计,商贾之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有爵位传承的国公府。他虽然对这爵位没有半点兴趣,可总归是懒得应对那些尔虞我诈之事的。
很快,老夫人的院子便到了。芙蓉在梁丘岚在示意下先进去禀报,而剩余的人便等在门外。
顾时晏四处打量着这处院子,倒是有些太过简朴了,与寻常百姓家的并无什么区别,若是不说,谁能猜到这是英国公老夫人,堂堂一品诰命夫人居住的地方。
片刻之后,芙蓉便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嬷嬷。梁丘岚侧头对一旁的顾时晏说道:‘这位是夏荷姑姑,你祖母当年的陪嫁丫鬟。’
这位名为夏荷的姑姑干净利落地朝行了礼,唤了一声:“夫人好,久不见夫人,夫人脸上的气色如今瞧着好多了。”随后她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的顾时晏,满脸慈祥地说,“这位就是公子吧,夫人一早就派人来跟老夫人说了,老夫人用过膳之后一直在等着您呢。”
二人在夏荷姑姑的热情带领下进到了屋中,这里的程设一如院中那样简朴,却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虽然有些简朴,可瞧起来却是极为令人舒心的。只见有一位衣着朴素,头发斑白的老人正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细细品味。
易晴画虽然年近古稀,可不知是早年间从过军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瞧起来并没有年迈的气息,反而精神矍铄。这是顾时晏对她的第一印象,易晴画并没有寻常老人耳聋的症状,因此在众人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察觉到了。
她瞧着面前这位与自己的儿媳仿佛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年,苍老的目中之中满是欢喜,有哪一家的老人不渴望自己儿孙满堂,儿孙能承欢膝下。可当年发生那样的事情,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体谅儿子儿媳的一番苦心。好在她的孙儿如今回来了,从对方的行为举止便能瞧见,这些年他受过的教养必定不会低到哪里去,说不定比呆在顾家还要好上许多。
她早年间在战场上受了不少暗疾,本该早早离世,或是苟延残喘,哪里能有如今这样精神的模样。可多亏了那位侠客带来的那枚丹药,这才使她身上的万般顽疾尽数痊愈。这对于顾时晏何尝不是一个机遇呢,只可惜二十年的时光终究无法挽回。
她眉角舒展开来,面上挂上无边的笑意,向顾时晏招了招手,“来,让祖母看看。”
见顾时晏没有动作,一旁的梁丘岚轻轻地推了他一下。顾时晏这才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易晴画的面前,为了让这位慈祥的老人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顾时晏半跪下来。易晴画伸出苍老的布满老茧的双手,轻轻地抚摸顾时晏的额头,随后满意地大笑出声。
随后她看向一旁的夏荷,在她的眼神示意之下,夏荷端出来一个木盘,上面放置了两枚玉戒。这两枚玉戒应当有许久的历史了,原本白皙的玉此时已经有些微微泛黄了,易晴画拿起其中一枚玉戒,放在了顾时晏的手心之中。
她开口介绍,又像是在回忆往事,“这一对戒指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这枚上面刻有卷云纹,是用来调用顾家暗中培养的势力的,为顾家历代家主所持有,当年你父亲不肯收,如见便交给你了。而另一枚上面刻有山水纹,可以调用顾家在各个钱庄储存的金银,是交给你未来的妻子的。我顾家的底蕴在江南吴郡,并不在京中,若是你日后有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直接拿这枚戒指就可以了。”
顾时晏此时有些茫然,他猜想过无数种这位老夫人的态度,可唯独没想到这一种。他心中思绪万千,没有读懂这位老夫人的意思,对方这样的行为可不只是送个见面礼这样简单,而是将整个顾氏一族数百年的底蕴都交到了他的手中,“祖母,这东西我不能收。”他将手中的玉戒放了回去。
易晴画这样的举动就连一旁的梁丘岚都有些错愕,她一边感慨于婆母如此重视自己的孩子,一边又觉得这样的物件太过贵重。倒不是她不想让顾时晏接过这对玉戒,只是这背后的牵扯太过复杂,她不想让顾时晏一回家就肩负上整个顾氏一族的命运。
当年的顾承就是因为不想被一族之长的身份约束,才拒绝了这对戒指。虽说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足够强大,若是有朝一日她不在了,对方也能自己护住自己,可与此同时她也不希望顾时晏身上的压力太大。她到底是久居内宅,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于是她赶在易晴画前面开口,替顾时晏拒绝了这对玉戒,“母亲,晏儿才刚回来,此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易晴画知道她这是要和顾承商量一番再做决定,便不再强求,“如此也好,等到你寻到了合适的妻子,祖母再将这对戒指给你们当作贺礼也不迟。”
三人就这样喝了喝茶,聊了一些琐事,便结束了今天的话题。易晴画和梁丘岚都未曾提起有关顾时晏这二十年间发生的事情,一则是怕说出来惹人伤心,二则是他们担心顾时晏所在的宗门有什么规矩。
恰巧就在这时,有一位小厮进来通传:“老夫人,夫人,国公爷回来了。”
梁丘岚起身行礼:“母亲,既然他回来了那我便先带晏儿去见他父亲了。”
易晴画自无不可,在二人临走之时还不忘嘱咐道:“阿晏若是有时间便多来祖母这里坐坐。”
此话一出,梁丘岚脸上的笑意再也遮不住了,今日看来,易晴画对顾时晏想必是非常满意的,她也由衷地骄傲和替对方高兴。顾时晏也在一旁乖巧地称是,他对这位和蔼的祖母同样十分敬重。
梁丘岚见天色还有些微微暗,便询问一旁的侍女芙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现在是辰时了。”
“辰时?今日陛下下朝这么早吗?”梁丘岚自言自语道,她没有注意到一旁顾时晏异样的神情。而顾时晏在听见陛下二字之后,便想到了昨夜死活不肯让他离开的穆丛峬,他一夜安枕,反倒害得自己就那样在他床边守了一夜,顾时晏心中颇有些怨言。
而此时正在承明殿中处理奏折的穆丛峬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吓得在一旁伺候的胡先着急忙慌,“陛下,可是昨天夜里着凉了,要不传太医来瞧一下?”
胡先此时还对昨夜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可偏偏帝王将此事轻拿轻放,不仅没有问责他们,甚至还不允许影龙卫追查下去。
穆丛峬自己则是不在意,反倒是以为这是阿衍在想他,他今夜准备继续去逐月阁,试图再见到梦中的少年。可此后他从未再在逐月阁之中见过少年,甚至梦中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