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丝雀胆敢啄主人?◎
对宋缇拒绝退婚又赤口毒舌一事,姜司意的评价只有四个字——莫名其妙。
明明那么嫌弃,一直在想方设法结束这场“封建糟粕”,甚至已经和别人开始了亲密关系,图穷匕见之后却不同意退婚。
除了莫名其妙,姜司意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宋缇这一系列荒腔走板。
今晚没下雪,肆虐了一整个深冬的北风也有收敛的迹象。
冷归冷,却没那么刺骨了,越来越适合遛狗。
回过神,发现即便自己走得很慢,雪球依旧乖乖跟着,还时不时抬头看她,疑惑今晚的遛弯这么养生。
低头的动作牵动后脖颈,密密匝匝的刺痛感让她想起文身的意义。
脖子后面多的这一双翅膀,就是想离开刺骨的寒带,飞到自己渴望的地方。
不再分析宋缇诡异的行迹,管她到底在想什么,这婚是退定了。
以后也不再因为宋缇内耗。
不仅如此,姜司意和自己约定,以后再也不想宋缇的事,彻底将这个女人从自己的世界里隔绝。
她要重新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
将宋缇彻底抛在脑后,完全无视姜家电话,姜司意的生活只剩下工作,以及每日观察脖子后面的那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和她的皮肤融为一体的文身。
这个月姜司意原本佣金就一枝独秀,加上和林棘私洽的玉佩,业绩不止在金石玉器部拔得头筹,放眼整个拍卖行都是出类拔萃。
晨间嘉仕比的茶水间一向是吃瓜群众的聚集地。
只要咖啡机的声音一响,就知道里面藏着几位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
Oliver很喜欢一声不吭躲在茶水间隔壁的休息室里偷听。
每次都能收获最新鲜的八卦。
今天两位油画部的同事在讨论姜司意。
虽说Oliver不情不愿,却也没法否认最近嘉仕比话题人物第一名的确就是她。
说八卦有个最重要的忌讳,别说本名,这两位油画部同事明显深谙此道。
“有人拍了她拍卖现场发到视频平台,播放已经好几万了呢。还得了个花名——旗袍美人拍卖师。一堆人在弹幕里喊女神,更不要脸一点的老婆都叫上了。”
“这么厉害,改行当网红得了。”
两人伴随着咖啡豆被磨碎的声响,咯咯地笑了一阵。
“上次顾总和几个股东路过业绩栏时停下来说了不少话,我看顾总指了一下她的名字。”
“这么重视她?”
“能不重视?就她们部门那么点破烂,攒在一起硬搞场拍卖,她主持的场居然都没有流拍的。都不说这些,就说她居然认识幻维科技创始人你敢信?”
“对对对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春拍afterparty那下顾总还特意让她俩单独相处。当晚我所有工作群里都在说这事儿。”
“看着低调清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谁能想到背地里客户关系都发展到幻维了。真有点手段,这叫什么——人不可貌相。”
“听说她原本是学艺术史的,对中国书画很懂行。”
“给你说个笑话,书画部那头人手不够的时候经常找她帮忙。”
“码哥想调自己人去他的书画部,没少用阴招,就春拍那事……”
Oliver以前有个绰号是“条形码”,因为他那一双瞩目的浓眉太像可以扫的商品码,随着岁月的变迁,逐渐简化成了“码哥”。这是他最讨厌的绰号。
两人在Oliver看不到的地方,估计用眼神交流又怼了怼彼此胳膊,没真说出来,但那氛围很明显同时想到了共同目睹过的笑话,低笑声此起彼伏。
一阵瑰夏独特的香味飘来,Oliver后槽牙咬得比石头还硬。
春拍想让万欣抢占先机,结果先机没占到反而丢人现眼的事儿,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Oliver原本就不太正面的形象,又因此大打折扣。
副总和人事总监都来找他谈话,警告他不能再干涉别的部门工作。
万欣更是直接被扣掉了整场春拍的佣金,下不为例,否则严肃处理。
拜姜司意所赐,他俩成了最近拍卖圈子里的最知名的笑话。
Oliver用力咳嗽一声,茶水间的笑声立刻消失,旋即变成两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油画部的那两人刚走万欣就来了。
万欣一边走进茶水间一边低头刷手机,刷着刷着嘴角边蔓延着迷之微笑。
Oliver悄悄走到她身后,看她在刷爱豆舞台视频,气不打一处来,再次咳嗽暗示。
可惜万欣实在看得太投入,依旧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Oliver忍无可忍,用力拽了她一把。
手机差点掉地上,万欣还想谁这么烦人,一脸怒气地回头,被Oliver那张黑脸盯得一哆嗦。
“还有空追星?心理素质够好的。回头你爸妈再来我家找我,让我在工作上多帮扶你,我只能说我无能为力了。”
今天的Oliver依旧将自己捯饬得精致得体,万欣已经总结出规律,Oliver打扮得越好,心情越差,他需要用精致的外表来掩饰糟糕的心情。
万欣把手机藏到裤子口袋里,向Oliver道歉。
Oliver恨铁不成钢似的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能把追星的心思花在工作上,手里的客户资源也不至于这么少。老佟马上就要退了,我书画部一定会有空缺,如果你赶不上姜司意,那就等着她高调地转部门吧,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Oliver用他引以为傲的锋利下颌线对着万欣。
“言尽于此。”
说完Oliver调头就走,万欣只好追上去问自己还能做什么。
Oliver点了根烟,靠在墙边说:“上次你不是要到谢家女儿的微信了?她爸手里有两幅黄清徵的画,之前有传闻想出手,我还去联系过。可惜这消息传了一阵子就没动静了。”
他夹着烟的两指朝万欣的方向点了点。
“黄清徵的画现在每幅都能拍上亿。你要是能把画收来拍卖,我敢打包票顾总能让我策划一场大型拍卖会。这事儿搞好了,我也好提你转到书画部的事。否则就你在春拍上的大失误,别说书画部,就是继续留在金石玉器回头小型拍卖都没你的份,就等着干编录员吧。”
经过Oliver的一通“点拨”,万欣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她的确有谢舒旖的微信,还在微信上和她聊过几句。
谢舒旖是J城二代圈子里的核心人物之一,无论是传统制造业的宋家还是电商起家的周家,都和她熟得很。
不止是谢舒旖她父亲想出手藏品,这几年资本市场新老更替,转型难的老资本日子都不好过。很多企业主都在规划着出售藏品折现来度过难关,导致这段时间各大拍卖行都很活跃。
只是那个谢舒旖是个非常难伺候的主。
万欣听说她去高奢店看超季新款,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故意让展示模特做各种丑态供她欣赏。圈子里狗眼看人低第一名,身边一群二世祖都和她差不多德性。
万欣很不想跟谢舒旖打交道,可眼下她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回到座位上,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给谢舒旖发微信。
……
嘉仕比有两大支柱部门,书画部和油画部。
书画部主要拍卖中国各时代书画,而油画部则负责国外作品。
名画的价格通常很高,几千万到几亿不等。一场春秋拍或者主题拍卖下来,拍卖行和拍卖师靠佣金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能赚钱的部门自然受到重视。
而金石玉器部拍品少则几千几万,多的也就是十万,百万级别的都算少见,遑论千万上亿。
和书画油画部这两位嫡子相比,金石玉就像捡来的,被重视的程度非常有限。
这些年吴经理一直都在夹缝中求生存,一心想把金石玉器部搞得有声有色,可惜到底是抵不过拍品本身价值上的降维打击。
而随着这段时间姜司意受到上层重视,金石玉器部忽然在整个拍卖行有了讨论度。
顾总那天还专门请她吃了下午茶,春季都还没过到一半,就开始聊秋拍的主题策划方向。
吴经理那颗已经随波漂流的心,忽然又有了想要掌握人生方向的动力。
秋拍还太远,吴经理在开部门会议的时候说,还是想先从日常策划开始做起,稳扎稳打。
段凝暗暗给姜司意一眼。
吴经理这人段凝可太懂了。不是想稳扎稳打,而是现在惦记秋拍也没用,毕竟秋拍是书画部和油画部的战场,她们金石玉器部顶多算个添头。
想要在今年的秋拍上争口气,只能靠日常策划和各种活动,维系好和新老收藏家的关系,收录更多高价值拍品,不然她们永远是陪衬。
大概是春拍上姜司意表现亮眼,顾总连带着整个部门都刮目相看,吴经理说她从来没有这么轻松申请到经费。
吴经理:“顾总还说办活动得大气,一定要让收藏家们宾至如归,经费不够的话继续再申请,他亲自批。”
一位男同事感叹:“大手笔啊……”
整个部门一大半人都兴致勃勃地觑坐在角落的姜司意。
大家都知道能够得到重视是托了谁的福。
姜司意本人则在想她的策划案。
吴经理问她:“小姜,你有什么想法吗?”
姜司意:“我打算先去做一波调查问卷,看看现在收藏家们对哪些活动最感兴趣,再决定往哪方面策划,这样收藏家们参与的积极性可能会更高些。”
段凝在旁边一唱一和:“是呀,毕竟都是分分钟上千万的人,一般的活动都请不动这些大佛。”
吴经理:“行,那你有想法了随时找我。大家都是啊,有想法直接跟我说。”
开完会姜司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脑子里早就存了几个思路,很快制作成问卷。
打开电脑端微信,打算把问卷发给加了好友的收藏家,再发到各大客户群里。
公司那头也得问问网络运营部同事,看能不能帮她在上发布问卷,反馈面会更广一些。
微信同步完成。
姜司意本来是想点开最上面收藏家的对话框,谁知非常凑巧,宋缇就在这时发微信过来,本来都被沉塘了,一下子蹦到最上面。
姜司意手一抖,错手点开,一眼就看完了这简单粗暴的微信。
宋缇分享了一家餐厅的地址给她,除此之外一个字也没有。
这是宋缇一贯的风格。
每次她想让姜司意去哪里陪她吃饭,或者在什么地方玩,想姜司意过去作陪,就是这样直接分享坐标过来。
熟悉的傲慢,熟悉的自以为是。
即便如此,对于曾经的姜司意来说,这么高高在上的“指示”,都是让她开心的见面预告。
当时以为宋缇只是性格使然,替她找过无数的借口。
再远的地方都会为她立刻动身,只为了能见上一面。
现在再看到相同的微信,姜司意只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魔怔,这种冷漠又恶劣的行为居然能一直容忍。
姜司意拉黑了宋缇。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不舍和心慌,果断平静得超出自己的想象。
在这一刻,姜司意心上有一小块地方变得轻松,豁然开朗。
她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宋缇能毫无负担地轻贱她,冷待她。
不爱的人永远是上位者。
姜司意闭了闭眼,履行和自己的约定,不再去想那个人的事,收回注意力继续工作。
微信里有很多客户,大多数都是收藏家的助理和代理,真正自诩有地位的收藏家不会轻易让姜司意这种级别拍卖师加好友的。
不过对姜司意而言都一样,无论是收藏家本人还是助理、代理,都是通往拍品的途径而已。
群发调查问卷之后,她发现有六个人无情地把她删除了。
姜司意微笑。
行罢,已经比预想中的要少了。
去找网络运营的同事帮忙,对方很爽快答应。
又去干了一会儿别的工作,吃了午饭回来,已经陆陆续续收回来一些问卷反馈。
和她预料的一样,大多数人填写的都很潦草。
能把全部问题都勾选完的都算是少数,大多数只勾选了自己感兴趣的几题,其他全部空白。
对于这些大忙人来说,能抽出一点儿宝贵的时间轻动手指勾一勾,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一份份往下翻,忽然被一份填满的问卷弄得怔住。
关于拍品的兴趣和需求的选择题全部勾完,一些藏品的心理价位也填得非常合理,很有参考价值。
更让姜司意惊讶的是,后半部分需要手写的个人偏好栏中,从喜欢的拍品风格、年代、工匠,以及喜欢艺术鉴赏沙龙主题都写了,写得满当当。
不仅如此,还提出了一些对于嘉仕比的个人需求。
比如线上展厅、私人投资组合推荐,以及随着在嘉仕比成交额的上涨,区别于会员等级的独特成长性称谓。
姜司意心想,哪位大善人大发善心,写了这么多。
目光下移,看到页脚姓名——林女士。
姓林,还是女士。
经过上次文身店的巧遇,“林”这个大姓,在姜司意心里忽然变成了会第一时间想到那个人的小姓。
可林棘是比姜司意好友圈里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忙碌的大忙人,怎么会有时间这么用心地填写一份无关紧要的问卷?
“林女士”这三个字下一行,还有林女士填写的手机号。
姜司意偷偷点开手机通讯录。
她也是有林棘手机号的,虽然忘了在什么情况下添加的,也从来没打过。
一个数一个数对过去,11位手机号一个数不差。
姜司意眼眸发直。
这位林女士居然真的是林棘本人。
这种小问卷,换成姜司意自己可能也不会花时间来填。
林棘却这么做了。
被放在心上对待,让姜司意脸上隐约有些热意在灼烧。
这么说起来,她拖了这么久还没回答林棘联姻的提议,林棘不仅没有怪她,也真的没有催促,反而认真帮她填写问卷。
姜司意用发凉的指尖给过热的脸颊降温的时候,想起林棘站在朦胧的冷夜中,说的那句足以让人一瞬心动的话。
——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舒心的生活,公平的人生,忠诚的伴侣。我有这个能力。
……
姜司意看了很多国内外拍卖行的新闻,以及各大社交平台上的用户反馈,结合收回来的调查问卷,打算策划一场“东方美学”为主题的艺术品鉴赏沙龙。
主旨是近距离沟通,为收藏家提供一场轻松的艺术品之旅。
嘉仕比的专家团队免费为收藏家们解答艺术品鉴别和收藏方面的问题,也可以让资深收藏家和刚入圈渴望交流的新收藏家们有当面对话的空间。
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收藏家们不止可以在艺术品上交易,甚至能谈些别的生意。
经过林棘的启发,姜司意建议推出区别于嘉仕比会员的积分制度,给予收藏家身份认同,以提升成就感和圈层归属感,加强收藏家和拍卖行双向绑定。
姜司意还有一些AR沉浸式体验的想法,让收藏家走进数据场景之中,更能亲身感受拍品的魅力和价值。
总之就是尽量淡化营销气氛,把冰冷的金钱交易转化为有温度的艺术体验和文化游戏。
这份策划案吴经理很满意,但也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这个策划案需要有一个最核心的吸引力。资深收藏家就是最大的吸引力,毕竟新收藏家很有可能就是冲他们去的。可有什么能驱动资深收藏家现身呢?那帮资本家连拍卖现场都不亲自跑一趟,更何况是拍卖行的沙龙。”
姜司意说:“我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其实只要能用心仪的拍品,吸引到某一位资深收藏家确定出席,能成为吸引力,带动同圈层资深收藏家,新锐收藏家也就不在话下了。”
说完,发现坐在一旁的段凝对她露出迷之微笑。
是谁在春拍上帮姜司意扫尽Oliver颜面?
又是谁一掷千金,让部门大出风头?
那位有可能出席资深收藏家是谁,不会是棘董吧?
被段凝扭曲的笑笑到后背发冷的姜司意:?
这边姜司意一头雾水,那边段凝笑着笑着又感叹起来。
人家棘董都追到afterparty上来了,结果姜司意倒好,为了那个和死人没两样的倒霉未婚妻,连个青梅的名分都不给人家。
段凝尚且不知道姜司意已经退婚,最近她还在熬夜追剧,此刻脑子里正上演一场眼花缭乱的三角关系虐恋情深。
方才还眉开眼笑转眼就愁云惨雾,段凝自己演完一整场爱恨情仇,表情百转千回。
姜司意看她一言不发五官乱飞,默默推给她一杯热水。
段凝其实猜对了一半,姜司意已经在脑子里列出了一堆拟邀的资深收藏家名单,其中包括林棘。
林棘一心想要找回奶奶的遗物,如果能找到更多相似的青黄玉龙凤佩,林棘可能真的会愿意来。
还有种朦胧的,没有去仔细思考过的想法在姜司意心里蔓延。
她其实也很想帮林棘找到遗失的玉佩,一偿宿愿。
在她的印象里,林棘是个不爱笑的人。
不知道林棘发自内心,真正笑起来是什么模样。
……
吴经理非常支持姜司意的策划,带着策划案去找顾总谈了。
顾总看完后也很满意,又给部门拨了经费,让小姜放手去做。
开春之后J城的气温在偶尔零星小雨后持续升高。
姜司意在四处搜罗能吸引资深收藏家的拍品。确定了两件后,又出席了好几场拍卖圈的宴会,打听到一位收藏家手里有一枚颇有来头的青黄玉龙凤佩想出手。
据说玉佩出自明代皇室,能收藏它也是非常难得的缘分。
听这意思,玉佩得来是恐怕是某种巧合。
姜司意看过玉佩照片,镂空雕刻工艺,线条分明,龙首扁长凤羽刚劲,非常有层次感。各种特点看上去都很符合明代风格。
姜司意发微信给林棘,问她奶奶的遗物是不是出自明代。
此刻,林棘刚刚结束海外工作,正在私人飞机上往J城飞。
这段时日连续洲际飞行让她生物钟混乱,已经26个小时没能入睡了。
眼下她依旧没有睡意,红肿的眼睛里泛着血丝,正在和母亲通话。
林雪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温柔低沉。
【这款褪黑素这么快就没用了,还是得继续光照疗法。上回光照疗法就很有效果啊,稳定了一段时间,结果现在又飞来飞去的……小佑,等你飞机落地后我就让黄医生他们过来,能好好睡上一觉比什么都重要。】
林棘“嗯”了一声说:【不用担心。】
林雪泊:【怎么能不担心,你好不容易才回到我身边,这么多年了,病情好不容易有好转……】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不想触碰两人共同的伤口,林雪泊怅然喟叹的鼻息在话筒中引起轻微的气流噪声。
短暂的沉默后,林雪泊问起姜司意。
【司意那孩子最近还好吗?我听你小姨说,她好像和Stella有些争执。】
【我也听说了。】林棘道,【很快就会过去的。】
当时的林雪泊没能听出林棘的言下之意。
以为宋缇和她这个表姐说了与未婚妻和好的计划,没再多问,只是一如既往地说:
【司意是个好孩子,有空让她来家里坐坐。】
林棘:【会有机会的。】
挂了语音,林棘眼睛酸胀不太想睁开。
她的私人飞机设有私密卧室,这栋奢华的空中官邸一应俱全,安静又温馨。
可就是无法给她入睡的感觉。
助理樊青过来敲门。
“进。”
樊青走进卧室时,看到林棘正闭着眼靠在床上。
卧室里所有的灯都开着,舷窗被调节为淡蓝色,顶部特意改造加装的大面积晴空灯正*努力散发着仿造的天光,万里无云,严防死守黑夜的气息。
进入到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太过明丽的强光刺到眯起眼睛,这种环境里怎么可能睡得着?
更何况,这飞机舱再大,对于林棘而言依旧狭小。
樊青把药盒递给她。
胶囊顺着水入喉,放在桌上的手机在震动。
樊青提醒她,她双眸依旧阖着,“谁?”
“姜小姐的微信。”
林棘终于睁开了眼,拿起手机。
【请问林棘姐,你奶奶遗物是明代玉佩吗?】
【是。】
安静地看,安静地回。
刚才被疲倦笼罩的烦累,此刻隐约透出了一些放松感。
回了几条微信后,林棘问樊青:“六号的工作安排有哪些?”
樊青立刻拿出手机翻看日程安排。
“六号上午总部有一场会议,非必要出席。中午有三个预约,都未得到您的确定。下午有场新品发布会,原本定了出席,但我可以去全程录影。晚间没有私人会晤计划。”
身为优秀的助理,应当能随时随地回答BOSS的所有问题。
而身为出类拔萃年薪百万的优秀助理,不仅能回答问题,还能洞察BOSS的心思,在BOSS开口前就帮她解决一切问题。
林棘颔首道:“辛苦了,谢谢。”
樊青:“不用谢。”
下个月六号,姜司意邀请她参加艺术鉴赏沙龙。
姜司意还说,会尽量多找一些明代的青黄玉龙凤佩给她过目,到时候还会把披肩还给她。
樊青离开之后,林棘握着刚刚收到过姜司意信息的手机,微微发热。
让她想起文身时隔着手套感受到的体温。
耳边是音响中模拟大自然的虫鸣鸟叫。
和在那间小公园里见到姜司意时的气氛很像。
她似乎感受到了阳光的热度,和姜司意那双灵动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一样滚烫。
年少的姜司意那永不褪色的轮廓一直在林棘潜意识中摇晃。
现在认识姜司意的人会说,她有一双美丽又忧郁的眼睛。
但林棘永远记得年幼的她拥有一双漂亮的笑眼,像初春被风吹动的涟漪。瞳孔泛着琥珀色的光,点点水气氤氲着天真。
她本该是个爱笑的女孩。
……
樊青再次进来时,发现林棘睡着了。
庞巴迪环球7500庞大的机身穿过云层下降时的震荡没有吵醒她……
万欣提交一版策划被Oliver打回来一版,头发都快抓秃了。
Oliver忍无可忍,只好明着说:“你没发现姜司意也在搞策划,维系客户关系?你自己策划没戏,能不能去借鉴一下,看看她怎么搞?”
被这么一点拨,万欣立刻去办,偷偷打听一圈回来跟Oliver说:
“姜司意打算在逸蓝酒店举办艺术鉴赏沙龙,拟邀好几位资深收藏家,不仅有收藏家间的交流,还开设艺术品鉴定课程。连全新的收藏家头衔体系都弄好了。”
Oliver双手叉腰,“你还挺激动。她要是真弄好了你怎么办?”
万欣陷入沉思。
“肯定是想在逸蓝酒店西餐厅办,西餐厅前面有一条艺术长廊去年刚刚重新装修,的确很适合办这种沙龙。”Oliver盯着万欣质问,“你说你怎么就想不到?”
万欣不吭声。
“你虽然笨,但挺幸运。”
Oliver扯了扯嘴角,扬起下巴时眼珠转向另一侧。
“幸好逸蓝我有老熟人。”。
这段时间姜司意一直在完善策划案,在拍卖行和逸蓝酒店之间马不停蹄地来回奔波,总算和酒店的宴会经理敲定了时间、费用,以及能用于布置展览的范围。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和酒店西餐厅洽谈过合作,同一层级的其他酒店没这么贵。只因为逸蓝的艺术长廊的确很符合她要的感觉。
当然还有更好的,那更贵,顾总再慷慨经费也不可能允许。
逸蓝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吴经理听到逸蓝的报价还是倒吸一口气。
又看看姜司意布置的预览图和非常让人满意的策划案,只能咬咬牙,再去找顾总点薅羊毛。
场地终于确定。
姜司意继续在早春三月微冷的细雨中东奔西走。
去确定资深鉴定师的时间,确定出席收藏家的时间,去场地布置,去各部门协调……
在她为了职业生涯最大最复杂的策划案倾尽全力时,完全不知道被她拉黑的宋缇后来又给她发了微信。
发现自己被姜司意拉黑的时候,宋缇正和谢舒旖等人观看赛车。
有个鬼佬过来搭讪,宋缇一反常态,非常没有礼貌地让他“fuckoff”。
鬼佬也相当没有风度,带了一群小伙伴要过来讲讲道理。
跟着宋缇蹭吃蹭喝的二世祖和小跟班们也不是吃素的,一群人差点干仗,最后被保安及时制止。
谢舒旖看宋缇闷不吭声一肚子邪火的样子,过来问她怎么了。
宋缇只喝水,没搭理。
千方百计要摆脱姜司意是一回事,被姜司意主动拒之门外又是另一回事。
这么丢脸的事难以宣之于口。
她不说谢舒旖也猜到一些。
以前大小聚会肯定要姜司意露脸,是为了让宋缇表面上对她照顾疼爱,好女友的形象深入人心。
姜司意一直都是随叫随到,最近也有聚会,宋缇肯定叫了,谢舒旖都看到她发微信了,但姜司意没来,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姜司意没来,那个谭雅也没来。
谢舒旖听周彦林说,他有朋友看到宋缇和一个女的用英语吵架,吵得还挺凶。
吵架的对象没见过,应该不是J城人。
谢舒旖灵活的脑子一转就猜到那女的是谭雅,宋缇在伦敦的女友。
她跑到J城来,姜司意就消失在朋友聚会上,这么一联系……别是被姜司意撞见了吧。
就算撞见了,姜司意就敢宋缇闹了?
那姜司意可真有胆。
她们姜家,从她爸姜骆到她姐姜司聆再到她姜司意本人,哪个不指望着宋家?
金丝雀胆敢啄主人?
谢舒旖心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一直旁敲侧击,就想引宋缇亲口说这件事。
可惜最后也没能如愿,只换回宋缇一记白眼。
谢舒旖可不想得罪宋缇,宽解她道:“别人让你难受,你可不能真的难受,不然不就让对方称心如意了?找点乐子放松放松,你晾着她,回头她就巴巴过来找你,人都这么贱。我这儿有个沙龙邀请,你猜是哪儿发来的?”
宋缇没猜。
谢舒旖自问自答,“嘉仕比,姜司意的公司。去玩玩?她不是拿乔吗?去沙龙点名让她来伺候你,看她还怎么傲。”
宋缇终于向谢舒旖投去今天的第一眼……
“什么,西餐厅租给别人了?”
还有三天就要举办艺术鉴赏沙龙了,这时候逸蓝宴会经理轻飘飘给姜司意发了条微信,说西餐厅没法给她用。
姜司意刚从早高峰地铁里挤出来,立刻给对方打电话过去。
“我所有的展架、地贴和桁架都是按照你们西餐厅的规格来定制的,工人也入场布置两天了,你现在说没法用?”
姜司意声音偏细软,即便在和人理论的时候,听上去也没什么威慑力。
宴会经理在对面轻佻地说:“小姑娘你跟我生气我也没办法,事就这么个事,钱我会退给你。”
“我们签了合同。”
“是啊,合同签了,可突然有了变数怎么办呢?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不要这么认死理。”
“是你言而无信。”
“都说了突然出了状况,怎么赖上我言而无信?”宴会经理干脆破罐子破摔,“你要这么不服气,那告我去吧。”
几十年的老油条,用这种话死皮赖脸蒙混过关了不少次。
很少人会因为吃这种哑巴亏去打官司,吃力不讨好。
没想到对面的年轻女孩却说:“我会的。”
宴会经理刚想再说什么,姜司意没给他机会,直接挂断。
宴会经理“啧”了一声,把手机拍到桌面上,指着手机屏幕对坐在对面的Oliver说:
“服了你了,临时给我来这一出,现在人家说要告我。”
Oliver吐了一口浓烟说:“放心,她就嘴上说一说吓唬你罢了,不会真这么做的。对了,她弄好的布景别拆啊,我可以接着用。”
宴会经理欲言,最后还是憋屈地吞了回去。
谁让他欠了Oliver十多万,到现在还不上,这就被Oliver半称兄道弟半要挟地和姜司意毁了约,还让Oliver用最低的价格拿下西餐厅,说他也要搞宴会。臭不要脸。
宴会经理心道,幸好对方是个年轻小姑娘,应该闹不出什么大事,上下一捂嘴也捅不到老板那里去,否则他这工作是别想要了。
宴会经理这头心存侥幸,那头姜司意已经火速联系到了律师。
干拍卖这行也得懂法,毕竟拍卖活动牵扯诸多法律法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吃官司。嘉仕比就有专门合作的法务顾问。
姜司意刚刚进公司的时候干的是杂活,成天给法务送文件。
小姑娘人长得好看又好说话,让她帮个忙什么的从不计较,法务部的都挺喜欢她,看到她就分她零食,也都有微信。
如果换作以前的姜司意,或许真可能忍气吞声。
但拉黑背叛她的宋缇之后,感觉心底里某个地方变得积极了,坚硬了。
林棘的话更是一直在她心头萦绕,她不要亏待自己,不要让妈妈在天之灵担心。
她要努力让妈妈的宝贝过得更好。
即便暂时无法成为一把割伤人的剑,也要成为一块石头。
让踢向她的人明白,这一脚过来自己也会痛。
赵律师听她说完事儿,看完合同说:“肯定没问题,一告一个准。只是你六号就要用场地,打官司肯定来不及。小姜,你赶紧再联系其他酒店,市里又不止他们一家。官司的事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有进展我再联系你。”
赵律师说的对,当务之急是快点确定新展厅。
时间实在太紧了。三天后就要用一整个大厅,市里的高端奢牌酒店都说来不及,普通的酒店也承载不了这么大体量的沙龙。
姜司意想了想,如实跟吴经理汇报了这件事。
吴经理一听就觉得有猫腻。
“毁约?早不毁晚不毁,偏偏卡在这个时候,明摆着就是想让咱们的活动开天窗。什么仇什么怨做这种缺德事!”
她说完,立马想到了春拍上和Oliver的龃龉。
皱着眉在窗边踱步。
别是这王八蛋在报复。
姜司意倒是很镇定地坐在椅子上。
“无论是谁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快些找到新的场地。是我准备不够充分,应该制定一个备选计划。”
吴经理靠在窗边,“难,三月份的活动非常多,市里各大酒店会所和艺术馆都是爆满的。你现在肯定找不到。”
的确找不到了,姜司意说:“退而求其次吧,改期,或者修改活动方案,小一点的场地也行。”
“这样一来,你辛辛苦苦做的完美策划案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而且一改时间,好不容易确定出席的收藏家那头不好交代。恐怕他们不会跟着改行程,很大概率不会来了。”
姜司意攥紧拳头,“无论如何得试一试。”
夜里九点,打了一整天电话之后,姜司意终于找到一家私人艺术馆,面积勉强够大,六号也有空闲时段。
留在逸蓝的布景姜司意已经找人去拆了。
宴会经理莫名其妙说留着也行,姜司意当然不答应,强硬地让人全部搬回来。
私人艺术馆各方面肯定不如逸蓝西餐厅,因为姜司意着急,对方也有点坐地起价的意思,价格更贵。
但胜在时间可以不变,只是改了地点,收藏家资源应该不会流失太多。
她应了下来。
还好。
姜司意在奔忙了一整日之后略略松了口气。
但也不算太好。
精心策划的很多细节因为场地无法实现,不那么完美了。
这是遗憾。姜司意告诉自己,是自己的疏忽,因为自己准备不充分导致眼前的后果,她只能接受这种不完美。
很快调整好情绪,姜司意逐一跟收藏家发送信息,说明更改场地的事宜。
发完之后已经十点多了,姜司意累得脖颈发僵,指尖也被冻得没了知觉。
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的时候才发觉有多累。
走到公司楼下时,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长震着。
是电话。
姜司意第一反应就是场地又有意外用不了。
拿出手机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
“林棘”两个字占据了手机屏幕。
刚才心里的踏空感顿时变成了不受控的超速跃动。
没法否认,现在她面对林棘时的情绪中依旧有害怕。
但害怕已经被其他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稀释了。
姜司意也不知道在准备什么,深呼吸了几下才接通电话。
【喂,林棘姐……】
林棘那边很安静,没有任何一丝杂音。
这份安静到接近静谧的氛围,让她理智的声音更为清澈,从姜司意的听觉缓缓流入,占据了她整个大脑。
【改地点了?】
刚才姜司意当然也给她发了更改地点的说明。
【嗯,改了。】
短短回答之后,没有继续说明改地点的理由。
这意味着原因不太方便说明。
或者和她还太陌生,并不想向她诉说什么。
林棘当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姜司意也知道她懂了,两人陷入了沉默,但并不难熬。
【出了什么状况?】
【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解决了。】
不擅长撒娇,甚至连诉苦都不太习惯。
年幼时失去了家庭的保护,再痛的伤口她都孤独地舔舐,独自愈合了。
一个人走了太长的路,姜司意已经习惯自己去处理所有事。
别人来问候,她下意识回应一句“没事”。
况且她说的的确是实话,一半的实话。
事情是解决了,只不过有些遗憾。
本以为对话到这里就会结束。
她和林棘之间尚有安全的社交距离。
林棘绝对不是个喜欢追问的人。
通常情况下别人不主动说,她不可能一再探问,甚至不会给对方第二次说明的机会。
对姜司意不同。
她的原则好像在姜司意这里统统不存在。
【姜司意。】
初春的夜里,一身疲累又心怀不甘的姜司意,听到林棘用她独特的语调唤自己的名字。
说出了一句普通且平缓,却让她鼻尖猛然泛出酸劲的话。
【有事可以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
林棘:诱妻第三步,主动出击,主动出击,还是主动出击,让老婆人生中哪怕再小的心愿都完美实现[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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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15章
◎指尖绕到脖后◎
三月六号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磅礴的晚霞渐渐染红逸蓝酒店西餐厅的玻璃幕墙,光影像利刃,将“国风艺韵鉴赏雅集”沙龙展示立牌一切为二。
宋缇坐在牛油果绿沙发上,从头到脚都特意做了护理,穿着当季顶奢的新款长裙。耳坠是招摇的三克拉钻石——今年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今天是第一次戴。
她的精致是特意打扮过,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即便在富商云集的沙龙里也美得很醒目。
有位漂亮的短发女人过来想和她讨论现代艺术,被她三言两语冷淡打发走了。
谢舒旖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捏着勃艮第酒杯坐到她身边。
“我让他们把姜司意叫来。”
宋缇轻轻耸一边的肩。
“不用,我又不是特意来找她。”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从进门开始一直往门口的方向看。
拍卖行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工作服,但凡有穿工作服的现身,她眼神都会暗暗瞟过去,再漫不经心收回目光时,多少暴露了失落的情绪。
她自以为隐蔽的举动都被谢舒旖看在眼里。
谢舒旖笑了笑,指着展柜里的画说:
“当然,咱们是来散心的嘛。Stella,我记得你好像还没玩过拍卖。要不下次你跟我一去玩玩,试试看?很有意思的。特别是有人来跟你竞争,你出一口他出一口,你再出一口压下他。抢走竞争对手最心仪、最想要的宝贝的时候,那成就感,怎么说呢……”
谢舒旖拍拍宋缇搭在沙发上的手背道:“就是横刀夺爱的快乐。”
谢舒旖的话和触碰让宋缇有点心烦。
她本能不太喜欢谢舒旖关于拍卖心态的描述。
至于为什么不喜欢,暂时没有心情自我剖析。
另一边,沙龙的角落。
Oliver穿过人群,走到万欣身边,看着对面J城地标高楼,缓慢且优雅地轻转手里的香槟杯道:
“办的还不错,就是酒差了点意思。这次还是靠我帮你啊万欣。你心得定,得懂事儿。都快三十岁了不能一直依赖我,要成长,要成熟。别说我不是你爸,就算我是,也不可能永远跟在你身边为你兜底。”
万欣嘴角抽了抽,勉强从喉咙里发出浑浊不清的“是”。
这几天万欣为了沙龙,焦头烂额,嘴角都上火起了个大泡。
这次沙龙的经费当然不好跟吴经理说,一说就暴露是她阴了姜司意场地的事儿。万欣想让Oliver的书画部出,反正公司可以报销。
Oliver这老油条自然不会留下把柄回头被人拿捏,一提经费不是装傻就是消失,遁走借口五花八门,万欣再迟钝也见识到了他的不要脸。
这次沙龙从租赁场地费到布置,再到酒水、讲师和车马费,全都是万欣自己掏腰包——准确地说是从她爸妈那里求来的。
Oliver倒好,不仅把沙龙弄成书画部和金石玉器部联合举办,还在沙龙上抢尽风头,俨然成了沙龙的主人。
甚至刚才这番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出钱又出力的万欣完全仰仗了他了。
万欣感觉嘴唇上的泡火烧火燎,痛得难受。
Oliver扬着浓眉,“哎呀”了说一声说:“也不知道姜司意现在躲在哪儿抹眼泪呢。要是看到咱们在她梦寐以求的地方办了她精心准备却功亏一篑的沙龙,该作何感想?”
他自顾自笑了一阵,指着对面那栋高耸入云的地标大厦上,极具设计感的“云顶酒店”四个字道:
“这次场地和请到的收藏家还差点意思,毕竟时间太匆忙了,可以理解。下次,我给你定个大目标,下次好好策划一场顶级沙龙,到时候我亲自去向顾总说,争取拿下云顶的洄想空间。”
万欣在心里冷笑一声。
居然惦记上洄想空间,你可真敢想。
云顶是J城最顶级的奢牌酒店,洄想空间是连着西餐厅的艺术展厅,酒店的招牌之一。
各大顶级画展来J城巡展,第一选择都是此地。
不说报价逆天,拍卖行大概率不会批这种经费,就是它本身的档期也排得非常满,得提前一两个月预约才有可能约得上。
这两人心里各有各的抱怨和盘算,原本分散的视线忽然被云顶酒店里一道隐约有点熟悉的身影吸引,汇聚到了同一个焦点。
两栋楼距离不算近,但依旧在肉眼可以看到人形的范围内。
Oliver手里转了大半天的香槟杯不会动了,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人影。
“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觉得那个人,像姜司意?”
万欣一时语塞,眯着眼使劲瞧。
她也觉得很像。
但是,怎么可能……
作为每天都要和艺术品打交道的拍卖师,手机里自然会有一款好用的放大器APP。
Oliver立刻打开放大器,将手机屏幕一拉再拉,原本灵活且急切的手指也渐渐僵硬。
万欣急切地问:“是她吗?”
Oliver如鲠在喉。
的确是姜司意,是穿着嘉仕比工作服的姜司意。
如果单单是姜司意出现在云顶酒店,这种事本身并不会让Oliver和万欣有什么危机感,可是眼下的情况让他们同时感觉不太妙。
他们所在的逸蓝酒店西餐厅位于大厦的中高层,以略往上仰视的角度判断,姜司意身处的正是洄想空间。
被抢了场地的姜司意,此刻出现在另一个能承载沙龙体量的空间内,很明显意味着什么。
想通的恐慌同时漫上两人的心头。
万欣颤了颤唇道:“她,难道在洄想空间办沙龙?”
Oliver:“不可能,你知道那地方有多贵,别说经费不可能批下来,就是她砸锅卖铁自己掏了腰包,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租到。”。
这种品质的葡萄酒,宋缇平时是不喝的。
今天肯定是因为无聊,才一杯接一杯。
喝到第六杯,姜司意依旧没来,她确定姜司意不会来了。
不想再忍受无聊透顶的沙龙,宋缇拿了手包起身。
“你去哪?走了?”谢舒旖问她。
说话间宋缇已经走到了门口,“我的时间不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看着宋缇离开的背影,谢舒旖想着,恐怕宋缇自己都没发现,最近她性格深处的尖酸已经越来越不想隐藏。
宋缇走了,谢舒旖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没有供她肆意驱使的sales和试衣模特,一个个都在假惺惺地谈论无聊的艺术,听得她眼皮一个劲往下掉。
干脆她也走得了,去会所找点乐子。
正要让侍应生帮她把外套拿来,恍惚间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林棘。
有人在议论林棘。
说什么就在对面,什么另一个沙龙。
离开的脚步声兴奋又匆忙,谢舒旖这才发现周围空旷了很多。
人少了起码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谢舒旖发现最大的那面玻璃幕墙前聚了不少人。
按道理来说,这儿虽视野开阔,却也没什么好看的,能来这个沙龙的人不至于这点见识都没有。
他们挤在一起当然不是在看风景。
谢舒旖好奇地走到人群边上。
她一过来就听到Oliver在对万欣低吼:“姜司意能租到,你怎么就不能!”
姜司意?
谢舒旖顺着众人的目光眺望远处,忽地目光凝滞。
对面那栋大厦里,姜司意和一个女人挨在一起耳语。
两人模糊成一团亲密的轮廓,瞬间让谢舒旖睁圆了眼睛。
姜司意和……林棘?。
数分钟前。
身处洄想空间之中的姜司意身后走来一个人。
林棘依旧是那身不取悦任何人的装扮,清减且冷淡。
在恒温的室内,她身上独特而强势的冷香沾了一些佛手柑香薰和甜点的香气,将拒人于千里的气质柔化了一些。
“林棘姐……”
姜司意脸上带着酒气引起的红晕,微微仰起头看她。
林棘走到哪儿都会带着周围人跃跃欲试想来搭话的目光,姜司意能清晰地感觉到上帝的聚光灯挪到她面前。
“喝酒了?”
姜司意是沙龙的主办者,需要在收藏家和讲师之间穿针引线,当然少不了应酬。
不知不觉已经喝了第四杯。
隔着人群林棘在帮她数着数,一杯都没落下,明明心知肚明。
“嗯……没办法,工作需要。”
姜司意浅笑,已经沾上了些醉意。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前几次显而易见的害怕情绪,此刻不见了踪影。
又因为沙龙大获收藏家们的好评,心情极佳,酒精的催化下甚至敢靠近林棘,嘴上还逞强道:
“我酒量很好的,不会醉。”
身高的差距让她挨上来说话的时候,唇的高度正好贴近林棘脖子。
温柔的裸杏色双唇一张一翕,气息淌过林棘颈侧的肌肤,激起一层只有她本人知道的战栗。
林棘在沉默中垂眸凝视姜司意。
姜司意似乎没发现她无言眼神中的潜台词,还在笑。
看得出来心情相当不错。
“佑姐!”
一声欢悦的呼唤打散了两人独处的气氛。
严逾穿着她刚刚从海外运来的手工黑丝绒一字肩礼裙,快步从旋转楼梯下来。
今年极繁主义回归的潮流被她展现得淋漓尽致。
珠宝、水晶刺绣,耳垂上的鸽血红宝石不厌其烦地堆叠。
肉眼可见已经度过了分手的阵痛,宛然一只重新进入求偶期美丽又亢奋的孔雀,整个人闪闪发光。
严逾笑眼盈动,目光飞速在林棘和姜司意身上穿梭。
“我说怎么哪儿都找不到你,原来和姜小姐在这儿呢……我打扰你们啦?”
林棘看着严逾,眼神似乎在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严逾以前和姜司意只有过几次匆忙的照面,不算认识,今天总算是逮到热聊的机会,忽略林棘的目光,对姜司意道:
“姜小姐,展厅布置得你还满意吗?”
云顶酒店是严家的产业,说得更具体点,是严逾十八岁那年父母为了庆祝她成年所创立的品牌。
严逾作为挂牌主理人,已经答应了林棘楼下的中餐厅为她保留秋季的档期。
前几天林棘又难得开口,说想借用洄想空间。
问过助理,原本今天洄想空间要举办一名独立设计师的珠宝展。
严逾问林棘要拿来干嘛,林棘短短一句话回答:
“姜司意要用。”
“姜司意”这三个字,已经不是普通的三个字。
是让林棘这棵铁树莫名其妙开花的三个字,也是让严逾最近吃瓜吃得忘乎所以的关键词。
严逾比自己恋爱还激动,立刻包下那名独立设计师的所有作品,让她提前且超出预计完成J城展会的计划,直接跳过这座城市,开开心心转战东京。
空间的布置是严逾差人加班加点,按照姜司意的要求严格执行完成的。
后来严逾才知道,原来不是“姜司意要用”,而是林棘要给姜司意用。
姜司意也是到现场才明白,林棘口中说“我朋友有个小地方,你可以去看看能不能救场”中的“小地方”,居然是洄想空间。
完全是个巨大的惊喜。
刚刚开始做沙龙策划案,选定逸蓝西餐厅的时候,是觉得它各方面都符合要求。
但不是最好的。
如果经费允许,会有比逸蓝更优质的选择。
当时她心里想的那个“更优质的选择”,就是云顶酒店的洄想空间。
逸蓝毁约之后,为了新地点疲于奔命的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不仅不用退而求次留有遗憾,甚至能够拥有最理想的场所,把这场沙龙办得比预想的还要完美。
姜司意笑靥自唇边漾起,白玉般的脸颊侧面浮起浅浅的酒窝。
“非常满意,这次真的要多谢严小姐了。”
“不用和我客气,毕竟佑姐都开口了,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得帮我们佑姐把事儿办成。”严逾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再免费告诉姜小姐一件事,我们佑姐还是第一次因为别人的事让我……”
“严逾。”
没等严逾说完,就被林棘开口打断。
林棘轻晃手里的手机说:“你妈问我你在哪儿,我听到她的背景音乐是‘秋日的私语’。”
今天云顶大堂里的背景音乐就是“秋日私语”。
严逾脸色一变,“那她人不就在楼下?”
和前女友分手后,她妈妈解冻了她的卡,一直在威逼利诱让她相亲。
她和她妈打了一段时间的游击战,今天铁定是走漏了风声。
严逾立刻向姜司意和林棘告别。
她可不想和她妈在这儿狭路相逢。
严逾拎起冗杂的裙摆时说:“有空来我家聚餐,这个月我应该都在国内,让佑姐带你来。我先走了姜小姐,回见——”
说完,高跟鞋在地上连续敲击出一长串快速远去的声响,堪称落荒而逃。
只剩下她们两人。
这次依旧是林棘率先开口。
“佑是我的小名。”
“嗯,我知道,以前……”
姜司意本来想说“以前我听宋缇叫你小佑姐姐”,实在不想提到那个女人,便转口道:
“以前我就听到过。”
林棘嘴唇微弯,心想,原来以前就注意过我的事。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没人的走廊尽头走。
林棘:“文身恢复得怎么样了?”
“最近太忙……我都没有注意。”
“我看看?”
姜司意答应了之后才想起,嘉仕比的工作服贴身,领子扣得又紧,后颈文身处被遮得严严实实,不太好看到。
看出姜司意的局促,林棘提醒道:“折一半后领就可以看到。”
姜司意“唔”了声,指尖绕到脖后,点上领脊往下翻。
因为在视线盲区,看不到,不好操作,翻了一半滑了回来。
林棘:“不介意的话,我来?”
姜司意眼睫微动,“好……”
当林棘真的挨到她的侧后方,微凉的指尖探入温热的领间,勾住包裹身体的衣服时,神经被衣料摩擦扯动,姜司意忽然从朦胧的酒意中彻底清醒。
林棘就在好近的地方,香味和鼻息已经很克制有礼,伏在她耳畔的热度依旧清晰。
陌生的酥麻感从耳朵蹿上心尖,细微的电流在她身体中跃动,思绪在不受控制地晃动着。
与此同时,在林棘视野最近的位置,沉默中似乎毫无变化的姜司意,实则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红。
【作者有话说】
林棘:诱妻第四步……怎么被老婆诱惑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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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16章
◎就算是,也可以。◎
谢舒旖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毕竟距离这么远很难看清,只是有点像罢了。
林棘是云端滋养出来的天之骄女,和姜司意这过期千金、社交场合永远的背景板从来都不在同一个圈层。
要不是宋缇的关系,两人可能从小到大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她们身处泾渭分明的两个阶层,没听说过高岭之花会在意泥地里腐烂的落叶。
谢舒旖知道宋缇一直想约林棘却约不到,连见自己的表妹都没时间,怎么会纡尊降贵和姜司意碰面?
在心里不断找理由否定着,却听到身后人在兴奋议论。
“确定了,已经到洄想那头的人跟我说百分百是林棘,而且对面也是嘉仕比办的沙龙。”
“不是吧,都是嘉仕比的沙龙,凭什么我*没被那头邀请?是不是离谱了点?”
“现在过去吗?”
“当然,你不知道我被林棘的秘书处委婉拒绝了多少次。走走走,这可是天降的好机会。”
对话的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谢舒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儿的人越来越少了。
两人走到门口,被Oliver拦了下来。
全程目睹自己的客人被姜司意那边吸引走一波又一波,再这样下去这儿得空了。
Oliver嘴角勉强抽了个笑容道:“我们的鉴宝专家秦老师马上就到,现在离开会错过他免费鉴定课程的。”
“不是,你觉得我们谁会在意你那点破课程?”
“为什么对面的沙龙没有邀请我?我不够资格?”
Oliver被怼得哑口无言,两人将其挤开,侍应生一脸无措地为他们打开软包门。
万欣也在挽留一位女士。那位女士倒是很有涵养地找了个借口,说她还有别的行程,下次一定再来听课,随后路过Oliver,留给他一个迷人的笑容,很快消失在门口。
万欣对Oliver摊手,“她也去对面了。”
一口浊气压在胸口,Oliver把手里的酒杯用力压在香槟塔台上。
脆弱单薄的酒杯被愤怒的动作粗暴地弄碎,锋利的边缘轻易地割破手指。
Oliver被疼痛弄得倒吸一口气,到底是自己做的孽,都没脸喊疼。
谢舒旖可太好奇了,本能觉得有大瓜可吃,跟着一块儿往洄想空间的方向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万欣喊了她一次又一次……
洄想空间内。
林棘的指尖还在姜司意皮肤和衣物的中间。
弯曲的指骨和温热的肌肤保持着微不可查的距离。
姜司意的酒劲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看似浑身僵硬,就像是被林棘的气息捆在原地,其实脑子转得飞快——为什么林棘突然靠得这么近?
一双瞪圆的眼睛眨都不敢眨。
不对,好像是我先靠过去的……
是我先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的。
想起居然是自己率先主动,喉咙难耐地轻轻滚动。
姜司意,你好大的胆子啊。
林棘在帮你看文身的恢复状况,是专业售后,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反常?为什么要羞赧……
别让林棘发现,不然实在太丢脸了。
“恢复得不错,基本上都长好了。”
在姜司意的侧后方,眼睛看不到的方向,林棘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瞧着文身,而是在欣赏姜司意那只因为自己而血红的小耳朵,以及鬓角微微渗出的细汗。
“那以后,就可以直接沾水了吧?”
如果不是距离这么近,林棘可能发现不了姜司意此时声音的尾调带着轻颤。
的确很能忍。
“嗯,正常沐浴和游泳都行。”
没让她继续难熬,林棘的指尖放开了衣领。
抽离时,不忘把折下的后领调整到原本的位置。
林棘检查文身的时候姜司意不太敢动弹,生怕影响林棘的观察。
现在能动了,姜司意微侧过身,对林棘说:“谢谢。”
像个刚从导师那里得到解答的乖巧学生。
林棘:“不用,这是林老师的分内事。”
“林老师”这个称呼像揶揄,揶揄姜司意上次在文身工作室没认出她。
姜司意耳朵的红晕早就转移到脸颊上,此刻更是往脖子下蔓延。
“上次真的是因为……”
“棘董——棘董——哎,小姜,你也在?”
姜司意正待说话,被一道兴奋的男声打断。
向她们风风火火走过来的男人身材高挑,头发茂密,脸部平整没有明显的皱纹,乍看之下像四十岁,也像三十岁。
此人姓方名翼,是那枚明代皇室青黄玉龙凤佩的拥有者,也是姜司意特意邀请来的沙龙贵宾。
姜司意想让林棘亲眼看看方翼的玉佩是不是奶奶的遗物。
除此之外,姜司意还东奔西走收录了其他相似的玉佩,林棘一次性能多看看,好节省林棘的时间和精力。
可惜,其他玉佩在沙龙刚开始的时候就给林棘过目了,能直接判断不是奶奶的遗物,有明显的差异。
今天最大的可能就剩方翼手中的那枚。
方翼的消息网很广,听说嘉仕比居然和林棘攀上了交情,而林棘正在收罗明代青黄玉龙凤佩,今天的沙龙她本人也会现身。
方翼没直接把玉佩给姜司意,点明了自己会带着玉佩出席今天的沙龙,其实就是想直接和林棘碰上面。
方翼来了,姜司意正要接待。
半步都还没迈出去,手背就被林棘暗暗点了一下。
停在原地的姜司意:?
不知道姜司意喝了酒就会缩短社交距离的行为,是不是在别人身上也起作用。
林棘不打算给她尝试的机会。
不仅没让姜司意过去,方翼带着笑乐呵呵地走过来时,林棘还往前一步,挡住姜司意半边身子。
看林棘把自己隔在身后,姜司意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林棘和方翼除了要谈一谈玉佩的事,可能还会聊点生意合作,有可能涉及商业机密,不想让不相干的人听见,也在情理之中。
正好沙龙突然多了很多新客人,姜司意打算去帮忙。
“那我不打扰了。”姜司意留下一个营业笑容,识趣地离开。
林棘:?
才护下,人就走了?
方翼完全没发现这两个女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开始大谈他的玉佩。
林棘用一只耳朵听着,目光伴着姜司意走到段凝身边。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段凝搂住姜司意单薄的肩膀,喁喁私语。
背对着林棘的两颗脑袋靠得很近。
林棘安静地看了她们许久,一直到两人走入员工通道才淡淡收回目光。
段凝和姜司意说客人忽然变多了,快招呼不过来了。
两人快步到后面备餐区,姜司意和酒店的工作人员沟通,从现在起不再需要邀请函才能入内,来者都是客,别拦人。再多准备一些沙发,如果实在来不及,舒服的椅子也行。
工作人员都收到上司的嘱咐,说这次沙龙举办者是贵客,刚才也看到自家老板严逾亲自露面了,姜司意想要什么他们都全力配合。
“好的姜小姐,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pop”的一声,姜司意熟练地打开香槟,酒雾蔓延间她问段凝:
“从哪儿来的人?”
“不知道啊,突然就来了一大拨,应该都是收藏家。有几个很眼熟,是嘉仕比的会员。我看他们一进来就在注视你和棘董那头,估计是冲着棘董来的。”
不放过任何机会,姜司意立刻从抽屉里拿出工作用的平板,登记各位收藏家的信息,提醒以后参加系列沙龙会有更多积分。积分的提升能获得相应的头衔,并且暗示头衔是参加圈层沙龙的入场券。
这是姜司意的工作,也是顺理成章的宣传。
另一边,林棘和方翼交谈之后,让樊青把玉佩的高清照片发给合作的鉴定工作室。工作室那头回应得很快。
樊青:“BOSS,工作室那边得出的结论是‘高度相似’。”
林棘先前收藏的玉佩也都有相似点,工作室用的词一直都是“相似”。
只要有可能是奶奶的遗物,她都不会错过,全部收藏在家里。
如今多了一个“高度相似”。
形容上的变化,让林棘觉得自己距离填补遗憾的方向迈进了一步,且迈对了一步。
林棘对方翼说:“感谢姜小姐。它很有可能是我一直在找的。方先生能否直接开价卖给我?任何你满意的价格都行。”
方翼自诩眼光长远,当然不会选择在这时候坑林棘。
刚才已经聊过林棘为什么在寻找玉佩,方翼感叹道:“哎,说开价就太见外了。棘董一片孝心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识玉者珍,我相信美玉到了棘董手里会更被欣赏和善待。当然,我珍藏它多年,也很不舍啊!棘董惠存之后,要是还能偶尔让我去看看它,我就别无所求了。”
方翼言下之意是直接将玉佩送给林棘,换一个日后和林棘见面的机会。
林棘让樊青把玉佩收好。
“那就多谢方总了。”
方翼免费送了玉佩,完全没有割肉的不舍,反而笑得满面通红,文绉绉地说:“君子当成人之美。”。
姜司意忙到一半,忽然想起林棘的披肩带来了,还没还给她。
错过今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回到休息室,从包里拿出防潮袋,披肩整整齐齐地挂在防潮袋内。
现在才想起这件事,也不知道林棘走了没有。
段凝靠在休息室门口,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开心地感叹道:
“Oliver和万欣那两个贱人要是知道咱们的沙龙不仅办成了,还吸干了他们的客人,得气成什么样啊。太可惜了,我没法亲眼看到。多亏了棘董,我看那些收藏家都是冲着棘董来的。她对你也太好了吧。你俩站在一起的画面可真……好看。要不是还有那谁,我都想猛嗑一口。”
本来段凝想说的是“你俩站在一起的画面可真般配”。
知道姜司意还有未婚妻,也不喜欢开这方面的玩笑,所以及时收口。
姜司意明白她说的“还有那谁”中的“那谁”指的是宋缇。
没什么好隐瞒,姜司意说:“我现在是单身。”
段凝一愣,“单身?那宋……”
“我已经退婚,和她没关系了。”
段凝倒吸一口气,怔了不到一秒钟就喜上眉梢。
“退婚了!这可太好啦!离开那个倒霉鬼你肯定会转运!什么时候的事啊也没跟我说,可真沉得住气。”
姜司意被她逗笑,“我先去找林棘姐一下,收藏家那边麻烦你多照看。辛苦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段凝:“你去你去,直接和你林棘姐走了都行。记得把青梅证先给人补办了,当然领点别的证我也全力支持。”
姜司意:……
姜司意拎着防潮袋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藏在门外一脸震惊的谢舒旖立刻转到墙后。
退婚了?真退婚了?
谢舒旖心里“哇哦”了一声。
听上去还是姜司意主动提出的退婚?难怪宋缇这阵子闷闷不乐的。
超级大瓜!
谢舒旖兴奋地拿出手机,立刻往宋缇不在的私人小群里连发好几条微信。
……
从休息室出来没看到林棘,还以为她走了。
正是有点失落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助理樊青。
“你好,你……”
“姜小姐叫我小樊就好。”
樊青个头很高,穿着一双平跟鞋还跟林棘差不多。黑色长发干练地盘在脑后,一张扑克脸上有一处非常清晰的标志——右侧眉毛上方斜斜一道疤痕贯穿了下方的眼睛,右眼能还完好无损恐怕算是非常幸运了。这道狰狞的伤口和冷淡的表情,为她清秀的脸庞增添了不好惹的气质。
姜司意不太擅长自来熟,感觉樊青未必比自己小,“小樊”有点说不出口,还挺不敢直视对方的。
“樊小姐,请问林棘姐她走了吗?”
“还没有,BOSS正在外面接电话。”
事实上,在姜司意忙碌的这段时间里,林棘百无聊赖地听了两场投资顾问给她推荐的藏品投资策略,拒绝了好几次晚餐的邀请,又耐着性子敷衍了一轮又一轮的交谈。
很明显在等待着什么。
刚才她妈妈林雪泊打电话过来,场内嘈杂的人声太多,她走去外面安静的露台接听。
姜司意向樊青道谢后,往露台的方向去。
意识到以后姜小姐恐怕会和BOSS牵扯颇深,樊青目光在场内巡视,找到了和姜司意非常亲近的同事段凝。
“您好。”樊青上前对段凝说,“我是棘董的助理樊青,方便加个微信吗?”
加了段凝的微信,意味着以后能更好地掌握姜司意工作,甚至是生活上的动态。
主动为BOSS排忧解难,这是年薪百万优秀助理的能力和自觉。
段凝却完全没跟上她的脑回路,意外又羞赧地“啊”了一声,看眼前这女人好高好美好酷,立刻打开自己的二维码。
加完好友,樊青礼貌道谢离开,段凝的目光在她身后追了好一会儿。
直到对方消失在人群里,段凝才转身看向玻璃门里脸蛋红扑扑的自己,勾了勾鬓角的碎发,娇羞道:
“都有艳遇了。今天这妆化的,是可以哈。”。
洄想空间外接一条长长的悬挑空中露台,挑高高度超过四米,露台背景是城市的天际线和正在怒放的月季。
这里是J城网红地标,视野非常开阔,又有种安静的复古美感。
杏粉色的真宙填满露台,浓浓的柑橘香气里混合着荔枝的甜意,被春风送入姜司意的嗅觉里。夜风裹着微冷的露水轻柔地拂过,花枝轻颤。
姜司意在花丛中穿行,这里太大,居然一时间找不到林棘。
前方拐角处有人影在晃动,以为是林棘,姜司意快步走过去,却听见男款皮鞋摩擦地面,碾灭烟头的声音。
一男一女在拐角抽着烟,浓浓的烟雾在花丛中升起,断断续续地传来说人是非时独特的、不太能见人的低沉细语。
“还是过季高定懂投资。”
听到“过季高定”这四个字,姜司意脚步一顿。
她知道这四个字是拍卖行同事给她起的代号。
“就那么点人脉和钱,估计全投在了跨境印钞姬身上了。还听什么投资顾问那些不入流的投资建议啊,拜过季高定为师得了。”
虽然不想猜到,但“跨境印钞姬”这个暗戳戳的代指,姜司意一下就明白指的是林棘。
“你说她的拍卖槌上是不是淬了迷魂药?敲一声就能让印钞姬乖乖过来撑场子。”
“行程按秒收费的人,居然有闲情逸致看三流拍卖师摆弄二手玉器。”
“何止,看个文身都要贴那么近。”
“听说她不是有未婚妻了吗?宋家那个……”
“那还看文身?”
两人一同啧啧啧的好几下。
“印钞姬都敢利用,不得不说过季高定有点手段。看上去文文静静的,私下估计很会玩。”
“也是啊,借着对方的势镀层金,回头直接跳到书画部,码哥的心肝脾肺肾估计气裂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mean得很有节奏感。
这些年姜司意当然听过很多明面上暗地里的讥讽,各种绰号她都承受过。
但并不代表在听到这些话时不会难受。
姜司意调整着呼吸,正在想着该说哪些反驳的话,以及用什么表情上去当面怼回去的时候,露台深处走来一个人。
需要人工精心打理的昂贵柚木地板,被林棘的高跟鞋毫不客气地踏出吱嘎声。
那对男女所有后续的尖酸和嘲弄,全都在看清来者的一瞬间吞了回去,瞳孔同时收缩,被林棘那双森冷的眼眸注视之时,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空。
林棘没在他们身边停留,甚至很快就吝啬地收回了目光,穿过他俩,留下一层紧密的战栗感,走向姜司意。
姜司意抬起眼眸看向林棘,思绪凌乱间,最清晰的念头是——她都听到了么?
林棘什么也没说,在身后尴尬的两人安静的注视下,握住了姜司意的手,眼波流转到她手里的防潮袋上,问道:
“是我的披肩?”
不多余,也没有表演、宣告的成分。
有没有那两个人,林棘都会这么问。
是不在意,也是毫不介意被谁揣测的坦荡。
姜司意心头微缩,呼吸有些急促。
在这一刻,她不想让心怀恶意的人得逞,更不想浪费林棘的偏袒。
“嗯,想还给你。”姜司意强做镇定地回答。
说人闲言碎语的时候被本尊听到,本来就已经够丢脸了,本尊还坦然自若地相处,那两人对视一眼,没言语,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刚一转身,发现眼前站了个高个女人。
那女人眼睛上还有一道骇人的疤痕,两人毛骨悚然脚步一定。
樊青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张名片。
“霍先生,孙女士,如果你们再在任何地方制造类似不礼貌的谣言,下次收到的就不是我的名片,而是起诉状。”
居然连他们名字都知道……
两人讪讪不语,灰溜溜离开前,被姜司意叫住。
“我已经和宋缇退婚了。”姜司意说……
林棘和姜司意往露台另一侧的小花园走去,樊青离开前顺便为她俩关上了门。
春风吹动,真宙层层叠叠的花瓣被搅动着,流荡出更浓郁的甜香。
林棘接过防潮袋时,见姜司意欲言又止,知道她在想什么,没让苦恼继续骚扰她,开口道:
“不用解释,这是工作,我知道你不是。”
不是像那些人说的在利用她。
林棘的善解人意让姜司意深深松了口气,被无条件信任的温暖一瞬间覆盖了她的心底。
没想到还有后半句。
林棘在繁花间转眸,那双桃花眼依旧专注,仿佛除了姜司意之外任何人和物都无法进入她的眼底。
语调轻缓而确定。
“就算是,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林棘:真正的诱妻第四步,心甘情愿让老婆利用。如果老婆不利用,就主动制造机会给老婆利用[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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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17章
◎等我回来,还能再见到她吗?◎
沙龙接近尾声,客人陆续离开,侍应们正在安静地收拾酒杯和餐盘,偶尔零星几声玻璃杯体碰撞时产生的清脆声响。
林棘没走最近的电梯,绕到走廊的另一头乘坐观光电梯。
跟在她身后的姜司意心想,大概是观光电梯那头人少。
显而易见,林棘并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林棘是姜司意邀请来的,沙龙能这么成功的原因她心知肚明,没什么能回报,送到电梯口是最基本的礼貌。
社交场合独有的摩挲声和低笑声,已经随着人群散去彻底消失。
洄想空间的窗棂将天光过滤成了温玉的质感,像林棘的瞳孔。
当着林棘的面说已经和宋缇退婚了,仿佛藏着潜台词。
暗示她已经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真不是那意思,不知道林棘如何看她,姜司意更是不解林棘刚才最后说的那句话。
要说是解围,说的时候那两人已经离开了。
自然完全是说给姜司意听的。
林棘进电梯前,方翼匆匆忙忙赶过来,想约定一个去看玉佩的具体时间。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方翼才开始注意身侧还有另一个人,目光转向姜司意。
他想起和林棘“成交”时,林棘首要感谢了姜司意。
当时他就觉得有点儿莫名,现下见两位美人在电梯口依依惜别,豁然省悟,整个人正面转向姜司意诚恳地道谢,多谢她邀请他参加这场美妙的沙龙。
姜司意这才知道,原来方翼所持的玉佩真有可能是林棘一直在寻找的遗物。
那就合理了。
所以林棘那句超出她俩交情太过明显的袒护,实则是给她在这场交易里牵线搭桥的报酬。
想明白了这点,姜司意闪躲了半晌不知所措的目光,终于又能坦然地望向林棘。
方翼已经走了,她们身边就是电梯,接下来自然是林棘和助理樊青乘电梯离开。
姜司意已经想好告别的话了,林棘却迟迟没有按下电梯按键,樊青也杵在她身后不动。
看姜司意还停留在原地,林棘率先开口。
“距离找到奶奶的遗物又进一步,谢谢,今天的酒也很好喝。”
樊青神情未动,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微不可查地紧了紧。
这回的玉佩是否依旧是一场空,暂且不确定。
能确定的是在一个小时前,樊青亲眼看到她BOSS抿了一口酒后,嫌弃地要将酒杯放下。
无意间听到嘉仕比的工作人员说今天的酒水都是姜司意亲自挑选之后,又拿了回来多喝了两口。
甚至陷入沉思。
自己选的酒被夸奖了,似乎也帮到林棘,姜司意温软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