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找到了,记得告诉我。”
“嗯。”
一番对话后,姜司意还没走,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先目送她离开,将社交礼仪贯彻到底。
林棘只好按下电梯按键。
姜司意发现樊青的表情有短暂的不自然。
在姜司意看来,如果她是樊青,开着不应该开的小差,电梯也忘了按,最后是老板自己按下的,恐怕也会露出相同的神色。
樊青所想和姜司意所想千差万别。
她担忧的是老板会不会当着姜小姐面直接进入电梯。
老板不喜欢幽闭的环境,会影响她的情绪,引发焦虑。
似乎和小时候的创伤有关。
治疗过,有一定的改善,只是依旧没法像普通人一样对密闭空间无知无感。
虽然较低楼层段时间进入轿厢可以忍受,但在有扶梯的情况下,她一定会选择扶梯。
办公室反常识地设在总部一楼,连刚刚装修好的别墅也没安装家用电梯。
自尊心使然,林棘从来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疮痂。
但要进入这栋高楼的中间层,要赴姜司意的邀约,电梯是无法回避的一环。
云顶酒店的高速电梯转眼就到了。
“叮”的一声,樊青严阵以待。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棘进入之前对姜司意道:
“下次见。”
“好,下次见。”
姜司意习惯性地摆出商务姿势,双手握在身前浅浅颔首。
再抬眸时,从电梯门关闭的缝隙中看见林棘合着眼,双眉往眉心轻蹙。
这是不太愉悦的表情。
姜司意笑容还挂在脸上,心内有一阵踏空感。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亦或者刚才哪些愉快的场景是逢场作戏?
姜司意犹犹豫豫地往回走。
尽量往好处想,也有可能是累了。
这漫长的沙龙的确很消耗精力,林棘还那么瞩目。
更重要的是,林棘给她的感觉和对商人的刻板印象不同,并不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这么思索一遍心里松快了,更加感谢林棘的慷慨赴约。
好像没那么怕她了。
电梯内。
从高空下降,城市的灯火扑面而来。
樊青凝视林棘僵硬的背影,有点担忧地唤了一声:“BOSS……”
林棘闭着眼,忽略着空气凝固所营造的狭窄空间感,以及在不受控加速的心跳。
“快到了吗?”
“快了。”
樊青察觉到她声音不自然地发紧,伸手要扶。
“不用。”
林棘拒绝了。
总要克服的。
丢失的理智,失去的那块人生的拼图总要自己捡回来。
不然她依旧没有资格真正站到姜司意身侧。
樊青知道她自尊心极强,听从了她的话,没有贸然上前。
电梯门开了。
空气和风涌入轿厢,豁然展开的世界给高压之下的心开放了可以逃脱的出口。
林棘睁开眼,看见了酒店大堂。
焦虑消散在宽阔的空间里,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只是,脆弱的神经被强力牵扯过后,疼痛感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弭。
林棘早就预料到了这场创痛,甚至连医生都已经约好。
放低座椅坐入车内,合眼休息,安静得仿佛消失了。
樊青开车带她前往医院,有个念头不免在心中一闪而过——
为了这样的沙龙,为了见那个人一面,值得吗?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告诉自己:这不该是你考虑的事。
合格的助理该时刻谨记,不要僭越。
不然像她们这样的人,很难再在别的地方找到工作,毕竟不是谁都像林棘这样宽容又慷慨……
客人们离开后,姜司意和同事们留下,与酒店工作人员一起把场地清理,物品清核,彻底结束时已经很晚。
吴经理累得腰痛复发,撑着后腰说:“我这腰还得再去康复科挂个号,我是很想请大家去好好搓一顿,明天吧,明天中午吃什么你们定。都睡饱点,晚点来没事。今天大家辛苦了啊。”
随后对着姜司意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非常棒。”
又是在疲惫中乘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不过,姜司意想,每回都能坐到末班车,不用花大价钱打车回家,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回到家遛完雪球,看雪球整张圆脸埋到它的饭盆里吃出猪叫,姜司意肚子开始疯狂鸣响。
她才意识到自己整场沙龙下来光顾着喝酒,只吃了抹茶树莓布蕾塔,还没吃完,咬了两口就被叫去工作了。
一旦意识到饥饿,就会更饿。
可惜家里的冰箱比她的胃还要一贫如洗。
这么说起来这段时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沙龙上,已经很久没添置食材了。
这个点钟外卖没有太多选择,翻了几下没有想吃的。
姜司意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骑着共享单车在夜风里前行。
骑过两条街,到了一间小公园口。
这间小公园年龄比她还大,妈妈还在世的时候老宅子就在附近,妈妈常带她和姐姐来这儿玩。
小公园不仅见证了她的童年,每个角落里都留存着她妈妈的回忆。
连公园边的小夜市也一直持续到今日。
每次来公园散步,在夜市吃宵夜,都让姜司意有种亲切感。
夜市里有个小吃摊,由一对老夫妻经营着,妈妈很爱去。
妈妈说过,她外婆,也就是姜司意的太婆,曾经也经营过小摊。
这么多年来姜司意总惦记这儿,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吃一顿。
老夫妻一个姓余一个姓柳,干活儿不算快,主要是比较讲卫生,味道还好,这么多年还没怎么涨过价。生意不算红红火火,但有老街坊的帮衬,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到夏季,这一带会多很多烧烤摊、街头火锅和各种炸串,形成夜市一条街,连带着老夫妻的生意也会非常忙碌。
姜司意有时候吃着吃着就会去帮忙搭把手。
姜司意没说过家里的事儿,可老夫妻年纪和阅历摆在这儿,不说也能猜到她为什么形单影只,为什么从爱笑的小不点变成了心事重重的青年。
特别是工作之后,每回姜司意来都能见她又消瘦了些。
姜司意爱吃馄饨,柳姨会给她煮一大碗,再多夹个鸡腿。余叔再给她煎个蛋,青菜不要钱一样往里放。姜司意客气推回去老两口还会生气。
不好意思白吃,顺手当个服务员给端菜送碗筷,闹得有阵子传说这儿有个夜市西施,长得特别漂亮,在点评软件上火过一段时日。
今晚姜司意又来了,来得有些晚,再过一小时这夜间小摊都得收摊。
柳姨照例给多给她一个鸡腿,青菜铺进去,煎蛋盖在最上面,一碗小馄饨营养还挺均衡。
馄饨上桌,有阵子没见小姑娘,看她瘦瘦的脸上尽是疲累,大眼睛却是亮的,有神采。
客人不多,柳姨就让余叔自己看店,她坐到姜司意对面随意聊聊,问她这么开心,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
姜司意吃着鸡腿,含糊道:“真的有。”
柳姨乐呵呵地问:“谈恋爱了?”
连皮带肉吃了一口,汁水丰沛,满满鸡肉的浓香。
姜司意吞下去后才说:“干嘛非得是恋爱才开心?”
姜司意从来没主动跟别人说她之前订过婚的事儿,连段凝都是无意间碰到宋缇才知道的,柳姨这头更没提过。
可能是她心里对这份感情本来就没多大信心,所以不爱说。
转眼,真的都结束了。
柳姨再猜,“那是工作顺利?”
姜司意嘴没空,就点脑袋。
柳姨眉开眼笑,“那好啊,比谈恋爱更好。多吃点,吃饱了有精力赚大钱。”
两人说说笑笑聊着家常,姜司意吃饱饭离开的时候,柳姨还在说:
“要是真谈恋爱了,记得带来给我和你余叔叔看看。”
姜司意哈哈一笑,嘴上应着“好”,心里不知怎么想到了林棘。
这么说起来,最近和林棘碰面的次数忽然变得好多……
一碗丰盛的馄饨下肚,吃撑了,姜司意在小公园里踱着步,消消食。
不知道回家后被雪球发现她自己吃独食,会不会骂骂咧咧。
走了两圈,无意间又走到了年久失修的小秋千前。
小时候她喜欢坐在这儿玩,那时妈妈就在她身后帮她推。
记忆里小秋千刚刚建好,干干净净的,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姜司意拿纸巾把厚厚的灰尘擦干净,坐上去脚下一蹬,自己为自己晃。
吱吱嘎嘎的声音中,姜司意抬起头看星空。
她早就明白妈妈没了就是没了,无法像故事中说的那样变成星星,在天上给她庇护。
可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让她感觉到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牵引着她走出迷雾,看清生活的本质。
虽然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宝贵的东西,起码没有继续深陷泥潭,也算好事吧。
“妈……”
破旧的秋千上,孤独的女孩抬头,对夜空喃喃自语。
“如果你真的在看着我,希望你能保佑我工作能继续顺利。”
清风掠过,不知名的花香从更不知来源的地方荡来,和真宙的甜香有一点相似。
花香让她想起林棘,想起林棘分明是笑着的,却没有真正笑意的眼底。
姜司意顿了顿,说:“也希望你能保佑林棘能够早些找到奶奶的遗物。能拥有她所珍视的一切。”。
之后姜司意时不时会去吃一顿宵夜,雪球一直没发现。 :=
直到一周后的某晚,迟钝的雪球终于在她身上闻到食物的香味,激灵中一跃而起,又短又白圆柱般的四肢稳稳撑在她大腿上,抻直了小脑袋纳闷地看过来——
怎么会有人自己吃独食不带狗狗?
姜司意继续镇定刷手机,雪球难以置信,圆脑袋一直往她的手机和脸中间伸。
姜司意笑着抱住雪球。
“别闹,我在挑礼物。”
想到林棘生日好像就要到了,帮了她这么多忙,想买个礼物聊表谢意。
只是林棘的生日礼物实在难挑,人生走到那样的高度,一般的礼物恐怕无法取悦她。
可是,无法取悦,总不能不取悦了吧?
姜司意抱着不断挣扎嗷嚎的雪球,苦恼地流连在各种购物网站上,甚至到社交平台搜索“给千金朋友送什么礼物”。
怎么搜都不满意。
想了想,觉得不太准确,把搜索关键词改为“给超级富豪又漂亮的千金朋友送什么礼物*”。
姜司意绞尽脑汁时,并不知道让她烦恼的对象就在楼下。
那条姜司意每天都要通勤往返、遛狗买菜,停满了经济适用型车辆的狭窄道路中,突兀地停了一辆宾利。
眼下两道青黑,眼白里布满血丝,这几日连续的会议又遇上糟糕的睡眠状态,林棘一直在强撑。
就算不想让人发现她的疲累,高压之下的心也想找个出口。
她知道姜司意租的房是哪一间。
窗口还亮着灯,偶尔会晃过一道身影。
林棘单手撑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另一只手握着一只巴掌大的毛绒玩偶,目光落在那扇小窗上。
半睡半醒间,想起很早很早以前,从恐怖的地狱回来后,见到姜司意的那个小公园。
妈妈林雪泊拉着林棘,指着远处秋千上的小姑娘对林棘说:
“那就是你司意妹妹啊。”
少女林棘纸片一样瘦,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她脸色灰白,神色阴郁,敏感又冷漠,不喜欢和任何人说话。
却想见一见姜司意。
年幼的姜司意秀气的五官初初长开,爱笑,沐浴在阳光下像颗饱满的水蜜桃。
林棘问林雪泊:“等我回来,还能再见到她吗?”
“会啊,一定会,妈妈保证!”
两年后,从国外治疗回来的林棘果然如愿以偿再次见到姜司意,两人在同一间学校。
林棘多盼望再见到她,那些信也一直带在身边。
在无数个寂寞的夜里,预演着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终于见到了。
长大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在那间教室外。
本来开开心心和同学聊天的姜司意,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掩饰不住表情惊怔,手里的面包都掉落在地。
……
以前怕她,以为是小姑娘年纪太小,她又的确沉郁阴冷,还有些奇怪的谣言追随着她,让人不敢亲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好转多少。
林棘已经不会因为被姜司意回避了目光,就独自难过好几天了。
她也长大了,早就学会宽慰自己。
不用知道姜司意此刻在做什么,也不必联系,明白她好端端地生活着,纠缠林棘的阴暗和苦痛便会如同见了光的鬼魅,自惭形秽,慢慢消失。
踏实的睡意真正到来了。
……
东方渐白。
姜司意苦恼了一晚也没能选好礼物,站在水池边刷牙的时候还在挑选。
余光里,小区楼下开走一辆宾利。
有点像林棘的车,她坐过的那辆。
想再看清时,车已经开远了。
怎么可能,姜司意笑笑。
吐掉嘴里的泡沫时心想,林棘怎么会在这儿?我傻了。
【作者有话说】
林棘:诱妻第五步,待在距离老婆最近的地方[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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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淋湿◎
沙龙办得比料想的还成功,吸引不少新收藏家。入库的拍品也达到金石玉器部史无前例最高数量。
继续良性循环下去,秋拍时不愁没有亮眼的镇店之宝不说,整个部门的地位都有可能飞升。
吴经理乐不可支,请整个部门的人去688每位的海鲜自助吃得人仰马翻。
又一次月初,姜司意拿到了可观的薪水。
妈妈留给她的账户她不打算再动了,一直在银行里吃着利息。
姐姐汇给她的钱她也不想花,一并存到妈妈留的账户里。
工作时间不算长,她一贯节省,加上最近猛涨的薪水,应该能为林棘准备一份配得上她的礼物。
姜司意在网上又挑选了一圈,最后终于选定了一只手表。
那是一款玫瑰金月相腕表,环绕着表圈镶着一百多枚钻石,银色玑镂饰纹表盘配上花体数字时标与太子妃式指针,精致得很高调,选配的皮革表带却是让人心境沉静的午夜蓝。
虽说价值六位数的市售款式,恐怕只配待在林棘腕表展示柜的最角落,也不确定林棘是否佩戴,却是很独特的新款,也是姜司意能负担得起的礼物中最昂贵的了。
想象了一下,姜司意觉得这只表和林棘好搭。
周五下班,姜司意特意去线下的门店看了实物,比网上的图还要漂亮。
立刻决定,就是它了。
店员说店里最后一只已经预定出去了,没有现货,如果确定需要的话可以马上为她调货。
姜司意问时间,“我是要送人的。”
店员说了个时间,能赶在林棘生日前。
姜司意:“那可以,我确定要买。”
店员:“需要预付30%的定金。支付完毕之后请留下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等手表到店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上次买这么贵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姜司意已经不记得了。
奇怪的是,这笔巨款刷下去她本该心痛滴血,可一想到这是送给林棘的礼物,意外的并不肉疼。
只希望林棘能喜欢这件生日礼物。
从店里走出来时,周彦林正好带着女友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他看到了姜司意,姜司意没看到他。
周彦林挺好奇,姜司意舍得买这牌子的手表?
走进手表店,他问店员:“刚才那姓姜的要买什么?”
本来这种客人的隐私是不好往外说的,但周彦林是他们店的金钻会员,店员不想得罪……
金乌西沉,灯火蔓延。
J城夜里有充满烟火气的夜市,也有轻薄酒杯碰撞的微醺。
捏着香槟杯的陈铮注意力无法集中在对面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身上。
一直被三步之外的漂亮女人吸引。
乌发香唇,腰线动人。
他一直知道云顶的主理人是个年轻女人,是他逸蓝酒店的竞争对手。
/:。
看过对方的照片,可谁也没跟他说,严家大小姐比照片上要好看一百倍。
心不在焉时,严逾忽然向他走来,走到他面前。
“陈总。”严逾手里的酒杯靠过来,轻轻一碰。
“这杯我敬你,多谢陈总的慷慨。”
“慷慨?”
即便有些疑惑,陈铮依旧习惯性保持着微笑。
严逾摇晃着酒杯道:“要不是你们背信弃义,洄想空间也不会顺利举办嘉仕比的艺术鉴赏沙龙。之前我还在为下个季度的营销和资源转化苦恼,托陈总的福,一次性解决了。”
在陈铮渐渐僵硬的脸色中,严逾抬起漂亮的下巴,一饮而尽……
安静的走廊上传出男士皮鞋急促摩擦地面的动静。
仅从脚步声也能听出饱含的愤怒。
走廊尽头,一同来参加酒会的宴会经理偷闲躲静,猫在没人的角落里偷偷玩**。
刚刚头脑发热充了一万块钱,转眼就输了个精光。
他骂骂咧咧地把手机往口袋里塞。
本来计划着这把赢了就能还Oliver钱了,以后就不再受那孙子的威胁。
没想到不仅没有赢钱,还把最后一点积蓄都搭进去。
就在他懊丧地双手叉腰时,发现气势汹汹逼近他的陈铮。
“陈总?你怎么……”
还没完整地疑惑完,就被陈铮一指用力点在心口。
“我不管你是收了谁的好处撕毁合同,要是能给酒店创收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但你出尔反尔却让酒店错过贵客!损失的都不是一时的声誉!我就说你们办的那场沙龙为什么草草收尾,原来客人都被云顶吸引走了!要不是你这个蠢货,林棘会出现在我们酒店!各大媒体报道的也是逸蓝!现在倒好,送到嘴边的资源被你拱手让人!”
宴会经理算是知道老板在生什么气了。
这是谁给他吹的耳边风?
“我——”
宴会经理只说了个主语,就被陈铮挥手搅散。
“这件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陈铮走之前用力捋了一把头发。
宴会经理呆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老板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重重地骂了句脏话。
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并不是他悲剧的终点。
数日后,他收到一封EMS,来自法院的起诉状。
姜司意真的告了酒店,酒店来告他了。
宴会经理用力将EMS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极响,反而震得他自己耳膜鼓噪发痛……
晚间风中所带的干燥感,已经有了些夏日降临的热意。
楼下酒吧外展空间全面开放。
林棘坐在角落,用平板翻看最近热门的文身作品。长卷发像水洗过的砚台,绸缎般滑过肩头,整个人精致洁净得和周围不像在同一个图层。
有几个路人路过看到她,以为这儿有剧组在拍戏。
严逾坐到她对面的时候,带来一阵明显的酒精味。
林棘微蹙眉头,关上平板。
“我帮你干活,你还嫌弃我。”
严逾喝了几大口林棘一早为她点好的橄榄汁,清甜的汁液入喉,冲淡了香槟发酸的后劲。
“还是橄榄汁好喝。”
林棘也曾经喝过一口橄榄汁,那一言难尽的味道让她以为喝到了过期饮料。
严逾却对这味道情有独钟。
后来林棘不再怀疑橄榄汁,改为怀疑好友的舌头是否正常。
严逾坐下来喝完一整杯橄榄汁,也没见林棘开口,好奇道:
“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办成事?”
林棘:“没有一坐下就骂人,自然是办好了。”
被一眼看穿的严逾:“……”
严逾将厚密的长发从脖颈上撩起,散一散热度。
“岂止是顺利办成,恐怕各大招聘网站很快就会出现逸蓝那位宴会经理的求职简历。”
林棘:“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虽然你都没带你的姜小姐来和我吃顿饭,不过早晚都是一家人,佑姐怎么还跟我客气?”
严逾一边品尝着橄榄汁,一边说:
“话说回来,这次不光是你,我也特解气。你知道那逸蓝酒店恶心我多久了吗?两年前在我酒店游泳池里放老鼠,回头立刻买热搜,黑了云顶一整个季度。今年更得寸进尺,在各大OTA雇水军刷差评,新出的品牌套房装修恨不得一比一复刻我去年的设计。简直是追在我身后恶心我,躲都躲不掉。你说这逸蓝和云顶都不是一个层级的,怎么就在我身后追着咬?”
“就算不在一个山头,也不妨碍他们将你当成假想敌,生怕你圈了他们的地盘。”
严逾三个字总结逸蓝对云顶的围追堵截。
“神经病。”
两人随意聊了些别的事,严逾说岑麓快要从缅北活着回来了。
说到岑麓,两人又聊了些大学时的旧事。
她们仨是高中同班同学,林棘和岑麓本科还在同一所学校,三人在长期狼狈为奸的过程中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感情。
严逾状似随意地抛出一句,“那你今年生日还是不打算过吗?”
林棘没有表情,两个字回答:“不过。”
“行吧。”严逾遗憾道,“岑麓还问我来着,说如果你今年打算过的话,她就提前去订场子。”
“不用。”林棘用两个简洁有力的字结束话题,没有丝毫继续延展的可能。
夜深,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严逾在回家的路上给某人发送了语音通话的邀请。
中年女声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怎么样?】
严逾:【小佑说今年还是不过生日。阿姨,您也别着急,这种心病得慢慢克服,强求不得。】
对面的林雪泊轻叹了一声。
【我知道,我也没想要强求,只是……小佑永远都不过生日,说明她一直在意那件事。我只希望我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她走出阴影。】
【会的,阿姨,小佑最近状态挺不错的,再给她一点时间。】
【是有些改善,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雪泊在追问,严逾没有直接说姜司意的事。
她平时算是口无遮拦,但这是林棘的私事,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就算是林棘的妈妈问及,她也不好多嘴。
严逾甜甜地笑着说:【那还不是因为阿姨你投资了那么多的心理治疗机构,最新的治疗起效了嘛。这就叫皇天不负有心人。】
林雪泊淡淡的笑声扑在话筒上。
【谢谢你安慰我,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这哪是安慰,明明是实话实说。好咧,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去看您。】。
随着夏季的到来,气温一日高过一日。
姜司意忙碌之时,法务部的赵律过来跟她说,起诉状副本已经寄给逸蓝那位宴会经理了。
赵律:“你这个简单,各种证据还保留完好,不出半年就能审结。”
赵律这办事效率没得说,姜司意感谢她的时候,段凝过来叫人:
“车到楼下了,走吧。”
“好,我喝口水就来。”
今晚是行业协会及监管机构相关人员的答谢宴。
姜司意喝了水又整理了一下头发,随手系了个低垂的发髻,跟着段凝一同下楼,坐上公司准备的车前往酒店。
行协和监管的答谢宴布置得硬邦邦,没有任何趣味可言,活像新闻发布会现场。
顾总也来了,和行协监管的领导轮番上台讲话,饿得台下的段凝肚子咕咕直叫唤。
等到真正开席时间已经不早了。
没吃两口,姜司意听到身边的段凝“靠”了一声。
“怎么了?”
段凝握着手机低声道:“王太太又来了!又赶在图录马上就要进场印刷之前要加这期的拍品!”
段凝埋天怨地,最后到底没舍得骂金主。
毕竟这次王太太送来了两件宝贝。
一件是赶三日后日常拍卖的明代稀有的寿山石纸镇。
另外一件可不得了,缅甸天然翡翠珠链,还是拍出过上亿价格的玻璃种帝王绿同款,近几年非常少见的珠链王!
给吴经理看过王太太发来的照片后,连她都怔住了。
“咱们这小庙最近怎么接二连三来大佛?秋拍的镇店之宝这不是就来了?走走走,今晚加班加点也得满足她。”
饭没吃完,姜司意和吴经理、段凝一起回了公司。
亲眼见到了玻璃种帝王绿,姜司意被它旷世的美丽吸引,一套图拍下来不仅感叹,天生丽质的事物根本不需要苛刻地调整角度、技术、光线。只要它在那儿就是焦点,就是魅力的最中心。
鬼使神差地想到林棘。
林棘也是,从不浓妆艳抹,却美得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等等,姜司意让自己回神,感觉自己最近想到林棘的次数有点多。
一忙就忙到十一点半。
段凝一边发朋友圈一边感叹道:“妥妥错过末班车。”
段凝把朋友圈当日记发,大事小事都得来一条。
她人缘好朋友多,每条朋友圈都能有好几排的点赞。
跟她相反,姜司意朋友圈万年不更新,生活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喜欢跟别人提,自己知道就是了。
这个点钟的确已经过了末班车的时间点。
先前赶上好几趟末班车,已经很幸运,姜司意觉得自己偶尔不幸运这么一次也无妨。
此刻,幻维总部。
又是一天的会,林棘去游泳回来,想把最后的体力消耗殆尽,帮助夜里的睡眠。
可到了这个点钟累归累,依旧没有睡觉的感觉。
樊青刚刚刷到段凝朋友圈,忽略段凝对着镜头哭唧唧的自拍,她发现了角落里姜司意的半颗脑袋。
樊青放低手机,交握在身前,对林棘道:
“BOSS,今夜有大雨。”
林棘抬头看向她。
樊青心想,善解人意不算自作主张吧?。
关了公司的灯,下楼。
吴经理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打算走回去。
姜司意提议:“我们送你到楼下吧,安全点。”
吴经理:“不用,沿路都是夜市,我家对面就是派出所。倒是你们,上了车给我发个车牌号,平安到家互相说一声。”
和吴经理告别后,姜司意和段凝顺路,姜司意打算打车先送段凝回去。
正要叫车,微信的语音通话率先跳出来。
是林棘。
她和林棘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生活圈不重叠,平时也没有碰面的理由,算起来已经有近一周的时间没见到面了。
忽然看到林棘的语音申请,姜司意有些紧张,隔着网络信号不由自主站直了些,调整了一下嗓子的状态才接通。
【林棘姐?】
【这么晚还没回家?】
姜司意立刻向周围张望,【你怎么知道?】
【回头。】
姜司意立刻回头,看见了林棘的车。
宾利从夜色中缓缓驶来,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下降,林棘的声音顺着手机和微热的夏夜空气,交叠着一同进入姜司意的耳朵里。
“正好路过。”林棘说,“这点钟没地铁了,送你们回家。”
这么巧么?
姜司意不想麻烦她,本要拒绝,打车也不远。
没等她拒绝,“你们”中的那个“们”抢在她前面答应了。
段凝:“好呀好呀,棘董人真好。我还没坐过宾利呢!”
姜司意:……
林棘:“棘董太生分,叫我林棘就好。”
大名是不敢直接叫的,段凝爽快改口:“是啊是啊,也太生分了,林棘姐姐,我家很近的,过两条街就到!”
姜司意心里又是一阵省略号。
林棘姐姐?
这姐,多一个字就显得肉麻很多,亏她叫得出口。
心里正吐槽,收到林棘凉凉的目光。
姜司意:?
这样看着我的意思是?
段凝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但有分寸,并不招人烦。
只是一兴奋起来思绪容易混乱,行为有失控的风险。
樊青来开车门,看段凝打算坐到后座,便笑着对她说:
“段小姐和我一起坐前排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后面的空间想留给BOSS和姜小姐,希望两人私密相处的氛围能帮BOSS减压,今晚更顺利入睡。
多一个人的话,不知道这方法是否还有效。
段凝心里“咦”了一声,想起眼前这酷姐主动加过她的微信,思绪穿山越岭了一番,挨近樊青小声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没问题。不过我更喜欢慢一点的节奏。”
樊青看她发红的脸蛋,心想:你好像不太知道。
段凝开开心心坐上副驾,一路没收着感叹,好香的车,好舒服的车椅。
这就是坐在人民币上面的感觉吗?
樊青还真有话跟她说,全程都在聊拍卖行工作的事,问得非常专业。
深入短短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把段凝聊出了一种加班的错觉。
段凝到家的时候开始落雨,她道谢后小跑两步就进了楼道,向姜司意她们挥手再见。
车往下一个目的地行驶的时候,雨势越来越大。
到姜司意家单元口时,更是发展到风雨交加的地步。
姜司意没带伞,就算距离门口不远,几步就能冲进去,依旧会被疯狂的雨势扫得一身狼狈。
犹豫时,林棘已经拿着伞下车。
雨水被绷紧的弧形伞面遮挡着,是暴雨中一小块安全地带。
纤长的女人撑着伞站在车门外,风雨不动。
她要送她到无风无雨的地方。
姜司意从未想过林棘这样的人,会愿意为了谁站在雨里。
不想林棘等太久,没再犹豫,姜司意立刻下车。
雨点在头顶打下一片闷响,风打着旋地呼啸,天地间明明在下一场豪雨,姜司意却半点都没被淋湿。
踏上单元口的台阶,和姜司意面对面站立的林棘将伞在身后降下,雨水沿着伞面汇聚成水线。
“有被淋着吗”
姜司意回答“没有”的同时,发现关心她有没有被雨淋的人,自己肩头上全是还没来得及渗入衣料中的水珠。
任何时候都柔顺丝滑的黑发也湿透了,从未这般不成章法贴在脖子和后背上。
林棘的伞很大,如果是普通的雨,绝对能轻易地把她俩都遮在伞下。
只是这场雨实在太磅礴。
“你淋湿了。”
姜司意几乎是本能地开口。
“上去擦擦头发吧?”
一开口姜司意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深夜时分,邀请曾经提出联姻提议的人去她家里,恐怕在任何人听来都很暧昧。
姜司意正窘迫得不知该如何收回这句话时,林棘似乎不打算给她反悔的余地,用漱玉般的声音很快回应:
“好。”
【作者有话说】
林棘:诱妻第六步,让老婆永远处于幸运状态。以及得到老婆邀请的时候,必须一秒答应[猫头][猫头]
19
第19章
◎可靠的姐姐◎
平日里总是繁忙的电梯,今天格外“懂事”。
上行到三楼的过程中,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狭窄的轿厢内只有姜司意和林棘。
梯屏广告已经很久没换了,还在不厌其烦地投放情人节该去哪里甜蜜约会的广告。
没人说话,中间更是隔着一人半的距离,林棘的存在感依旧非常强烈。
她身上檀香味被潮湿的夏夜气息氤氲着,一点点、悄无声息地侵入姜司意的嗅觉。
电梯门敞开,走在姜司意后面的林棘轻拧的眉心慢慢松开。
乘坐电梯到三楼,是她明确能够忍受的时间。
走到家门口。
铲屎官独有的脚步声,让闷了大半天的雪球开始兴奋。
门外的人居然还在迟疑,没有马上进屋请安,雪球又催促叫了好几下。
小小一只比熊,愣是折腾出了万夫莫开的气势。
听到狗叫声,林棘脑海中闪现那道黑影,曾经矗立在她噩梦里的黑影,脚步突兀一顿。
雪球这系列的操作看上去相当不友好,让姜司意想起尴尬的往事。
宋缇第一次来到她租的这间房子时,雪球刚被领养回家没多久。
在外面受尽欺负的小狗,在新主人不厌其烦的耐心试探、安抚之下,好不容易才开始信任、接受新家。
对给它喂饭,温柔地照顾它之外的人依旧很有管理意识,第一次进入“领地”者能让它第一时间拉响最高警戒。
当时出现在宋缇眼前的雪球毛发稀疏,加上骨瘦如柴,看上去就是只又丑又凶的小土狗,完全没有现在可爱。
宋缇只看了一眼就转开脸,暗中捂了一下鼻子。
“你没告诉我你还养狗。”
姜司意将雪球抱起来,“我不知道你怕狗。”
宋缇站在房门口没进去。
“我并不怕狗。你知道我还养过狗。”
她的确不是怕狗。
姜司意也记得她小时候养过一只赛级阿富汗犬,叫Luna。
宋缇很喜欢Luna柔顺的长发,从背后看完全就是大美人。
当时姜司意没再说什么,把雪球和它最喜欢的软垫一起抱到卧室里,关上门。
最终宋缇也没有踏入她的屋子,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会儿话,在几个连续的喷嚏之后告辞了。
那件事之后,姜司意再也没有邀请宋缇来家里。
甚至任何人都没再踏入她和雪球共同生活的空间。
她不愿意雪球害怕,也不想看到别人嫌弃的模样。
此刻,感受到林棘的犹豫,姜司意撑起笑容说:
“忘了提前跟你说,我养了只狗,叫雪球。它其实很乖的,不会咬人。只是一整天没见到我有些激动,你稍等一下。”
尽管这些年雪球在她身边被她养得很好,整只狗越来越安逸,又懒又馋又傻,可是家里太久没有来人了,姜司意不太确定它对别人是什么态度。
迅速进门,把雪球一把抄起抱到卧室。
生怕不高兴,还给了它最喜欢的磨牙零食。
傻狗果然立刻就被收买,趴在卧室的地毯上吃到翻出眼白。
姜司意又快步走到门口,敞开大门迎林棘进来。
“狗狗在卧室里,不会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解释道。
林棘没多说。
她并不想让姜司意知道,她不是不喜欢狗,而是对狗有些尚未克服的阴影。
两人面对面站在狭窄的客厅里,林棘还穿着姜司意那双幼稚的卡皮巴拉拖鞋,这画面让姜司意有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灯光把揽了一身风雨的林棘身上的失序映照得更加清晰。
发梢滴着水,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滴答滴答,连成不规则却相连的形状。
姜司意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合适。
倒是拘束得像是来做客的客人。
“你,坐这儿,我去给你拿毛巾擦擦头发。”
终于想起自己是主人,姜司意指了指身边的沙发。
林棘看了眼,很快移回目光,没真的坐下去,只道:
“我身上湿,不用坐了,弄湿你的沙发。”
姜司意觉得林棘的表情有点怪。
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过去,赫然发现沙发的抱枕上搭着昨晚她换下来随手一丢,堪称性感的粉色蕾丝内衣。
最有风情的内衣,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和林棘狭路相逢。
心里狂风大作,姜司意恨不得一下子扑上去用身子把它挡住。
林棘就像什么都没发现,转开了视线,看向电视墙边上展示柜的方向。
“我能看看你的收藏品吗?”
如蒙大赦的姜司意立刻答应:“当然可以。我去给你拿毛巾。那个,你可以坐凳子上。”
说完,姜司意立刻把内衣抽到手里,密不透风地团着,去浴室的路上埋到脏衣篓的最下层“毁尸灭迹”。
怀着吃一堑长一智的态度,在确定脏衣篓表面没有让人尴尬的衣物后,扇了扇发烫的脸,才去拿毛巾。
林棘走到展示柜前,发现柜子里有姜司意去旅游带回来的各种纪念品。
还有很多裱在漂亮相框里的照片。
有她小时候坐在钢琴前对着镜头笑的。
有和姐姐坐在游乐设施上手牵手的。
还有扎着稚气的马尾辫挽着妈妈的手臂,笑得眼睛成了月牙的。
初中之前她有很多照片,很多都是抓拍的镜头。
她可爱的脸蛋永远是镜头的最中心,为她拍照的人对她浓浓的爱意完全倾注在每一张照片的构图里。
拍照者应该是她妈妈。
之后很长一段年龄段空白。
林棘知道,姜司意妈妈在她上初中那年去世了。
她的幸福不见了。
最近的一张,是她抱着雪球的自拍。
从天真无邪肆意的笑容,忽然变成闭着眼的淡笑,时光残忍地在姜司意身上留下清晰的刻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棘收起太过炙热的眼神。
“这是我刚刚洗过一次,还没用的毛巾。”
“谢谢。”
林棘用毛巾把搭在肩头的发尾撩过来,裹了一圈吸水。
肩头全部湿透的痕迹分外明显。
湿乎乎的衣服贴在身上肯定很不舒服,姜司意说:
“我去给你拿件衣服换一下吧?”
“嗯,如果你方便的话。”
姜司意打开卧室房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没有直接推开,防着雪球冲出来。
结果雪球四肢展开,整只狗贴在地毯上,悠闲地啃着零食。
姜司意进来的时候它连头都没抬。
姜司意:……
打开衣柜,姜司意和自己的衣服面面相觑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个子比林棘矮了十厘米,衣服显然也小一号,林棘穿起来恐怕得短一截。
天气又还没热到能穿大T恤的地步……更何况今夜下雨,气温骤降,穿短袖得感冒了。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忽然在衣柜深处找到了一件并不属于她的丝质风衣。
这不是她的衣服,她很少穿这种金贵不易打理的衣服。
林棘应该完全合身。
因为它本来就属于林棘。
这件衣服一直放在她衣柜深处,妥善地放在防尘罩里已经有三年的时间。
姜司意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为什么会有这么件风衣。
三年前,她和宋缇都毕业了,刚刚举办完订婚仪式的那天,也下了一场大雨。
宋缇说不想回家,包了场带她去看电影。
那是部爱情电影,很应景的浪漫情节应该是宋缇精心挑选的。
姜司意陪着她看完,出来时她说本来要放烟火和气球,可惜这场大雨搅乱一切,实在很扫兴。
现在回想,那场足以浇灭这座城市所有热情的大雨,类似某种不详的预兆。
宋缇精心准备的所有计划泡汤不说,车还坏在近郊。
凌晨一点,大雨导致积水,淹没了道路,抢险车辆都开不过来。
宋缇心烦得开始说话带着脾气。
最后来的是林棘。
当时还没有助理,她自己驾车绕过危险的山路。
姜司意已经不记得当时林棘是怎么出现的,她只记得宋缇开心地打开车窗,大喊“表姐”。
林棘全程一言不发,开车带着后座的两人到了附近的服务区。
那夜关于林棘的细节记忆有点模糊,她可靠的姐姐形象变成了抽象的感受。
和她驾车时稳稳扶着方向盘纤长素手,在这场记忆展开之时,清晰地浮现在姜司意的思绪里。
服务区很偏很小,深夜时分又逢大雨,只有一家不大的便利店还在营业。
在林棘来之前宋缇一直没下车,身上清清爽爽,连鞋也只有一点儿泥水。
倒是姜司意撑着伞帮她下车查看车辆状况的时候,伞被吹坏,浇湿了整个后背。
姜司意到便利店里给宋缇买热咖啡的时候,肩膀上搭下来一件风衣。
“夏天衣服很薄。”
为她搭上衣服的林棘只说了前半句。
没点明姜司意衣服已经被雨浸透。
姜司意很快意识到了,尴尬地拢紧林棘的风衣,道谢后说:
“我洗干净再还你。”
林棘当时的确很冷淡地说:“不必了。”
三个字,让姜司意没好再说后续。
大概有洁癖,一件衣服举手之劳,她也不想要回去。
即便如此,后来姜司意还是送去专业干洗,精心护理。
等她把衣服取回时,听说林棘已经去海外了。
姜司意问过宋缇,表姐什么时候回来。
“短期内不回来了吧。”
对林棘行踪感兴趣的人实在太多,宋缇并不觉得姜司意随口一问有什么问题。
“毕竟她的公司要在海外上市了。”
事业在海外,那短期内应该都不会再遇到她了。
姜司意把那件风衣放入真空防尘罩,挂在衣柜最里面,心想着如果有机会还能见面,到时候再还给她吧。
订婚不到半年,姜骆的事业一路下行,投资一再失败,整个集团处于爆雷边缘。
姜家就此一落千丈,连带着早就搬出来自己独居的姜司意都受到牵连。
现在回想起来,宋缇应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对姜司意渐渐冷淡。
订婚订了三年,拖着一直没领证。
姜司意在忙碌且日渐沮丧的生活中,早就遗忘了衣柜深处那件风衣。
多年之后,风衣的主人居然出现在她家里。
还同样在一个雨夜。
拿出风衣谨慎地闻了闻,一直妥善保存倒是没什么异味,不过保险起*见,还是按照网上搜来的方法除潮除味了一番。
抱着重新变香的衣服想回客厅,一转身发现卧室门是开的。
雪球没在地毯上,吃一半的磨牙零食上还留着牙印。
小混蛋好像之前就学会跳起来扒门把手了。
先前假装没看到她,居然全都是障眼法?
姜司意心里轰隆隆地飞过“雪球成精”这四个字,抱着衣服杀到客厅,一眼就看见坐在凳子上的林棘大腿上多了一只气势汹汹的狗狗。
雪球像平时霸占姜司意一样,占据着林棘的大腿,正好奇地打量这位陌生的客人。
林棘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只默不作声的小狗,后背有些僵硬。
一人一狗显然陷入了僵持。
雪球是最有可能主动发起攻击的危险分子。
就在姜司意要开口呵斥雪球的时候,林棘想到照片里姜司意紧拥着小狗时的笑容,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手缓缓降下,落在雪球的毛乎乎的脑袋上。
蓬松的头毛被她轻轻一压,立刻压平了一块。
手感很好。
比想象的还好,很轻很软,真像压在棉花糖上。
雪球的脑袋是它最喜欢的地方,每天都在用头顶姜司意的掌心,这会儿被一摸,轻轻摩挲的感觉让它的耳朵不由自主地往两边垂,尾巴轻轻摇摆,舒服地慢慢伏下。
姜司意没想到雪球会被林棘一摸就软成饼。
第一次摸狗就这么顺利,也让林棘始料未及。
姜司意把衣服放到林棘身边,趁机把雪球抱到怀里,彻底遏制小恶魔作乱的所有可能性。
雪球正被摸得舒服,忽然被抱起,不满地哼哼。
刚哼了两声,脑袋就被姜司意点了好几下。
“趁我没注意越狱?不给你零食吃了。”
姜司意对雪球凶神恶煞,转向林棘时换了副面孔。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狗,没想到你会摸它。”
林棘说:“我没有不喜欢。而且你说了,它很乖,不会咬人。”
所以,姜司意随口说的话,她相信了。
虽然也不算是完全随意说的话吧……
姜司意想了想,把雪球放下。
雪球颠颠地在林棘脚边又闻了几下,大概是刚才摸头的动作释放了善意,让它知道眼前的陌生人对它没有任何恶意,所以也没有攻击的举动,反而乖巧地摇了摇尾巴。
姜司意松了口气。
小混蛋真是很会吓人。
林棘弯腰又摸了它一下,抬眸时看到了那件丝质风衣。
姜司意的目光跟着林棘一同落到风衣上。
“这是你的衣服。”
“嗯。”林棘拿起它,“我记得。”
林棘当然记得。
记得满城风雨的那夜。
记得心情跌至谷底,下定决心时天边乍响的惊雷。
三年前那场大雨一直伴随着她,从J城到海外。
每个失眠的深夜,她仿佛都能听到繁闷的声响,听见身后情侣间的细语,看见眼前的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刮动。面无表情地感受心口蔓延着的酸胀。
连成水线的雨水一再侵袭,灰沉沉的天地连成一片模糊的浓雾,没有尽头。
到服务区时,宋缇和姜司意牵着手往便利店走。
紧扣在一起的双手,让订婚这件事更加具象化。
她看过无数个属于姜司意的背影,那夜的背影不太一样。
实实在在的远离感,是终将散场的穷途。
宋缇去卫生间,让姜司意去买水。
女孩被雨水打湿的单薄后背,在萧索的视野里不断摇晃着。
坐在车里双眸直坠坠的林棘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越界。
风衣套在女孩身上,遮挡了看笑话和不怀好意的目光,护住了她的尊严。
【作者有话说】
林棘:诱妻第七步,总有东西留在老婆手里[猫头]
20
第20章
◎体温隔着衣服焐在敏感的腰侧◎
姜司意回身时有些惊讶,闪烁的双眸里是清晰的受宠若惊。
林棘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只是联姻对象的表姐,是个该永远站在正常社交范围之外的人。
眼前人需要的、想要的并不是来自于自己的照顾。
那时深受心理问题困扰的她,也没有靠近的资格。
一如既往冷淡,拒绝了归还风衣,是因为她已经决定彻底离开姜司意的生活。
不再打扰,不再让她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与此同时也放过自己。
……
在海外那三年,是彻底将自己沉浸在工作中的三年。
事业取得了比预料之中还大的成功,与此同时,也自愿与疲倦感日夜相伴。
想起大洋彼岸的那个人时,通常在万籁俱寂的午夜。
脑海中能勾勒出她身处幸福的画面。
那些与她无关的美满一次次宽解着她,强迫遗忘是正确的,甘愿的。
直到在机场看到本该一辈子呵护着姜司意、爱着姜司意的宋缇,在和别人亲密。
亲眼目睹这场背叛,林棘心底里亲手烧成灰烬的渴望死灰复燃。
原来姜司意需要的、想要的,别人未必在意,未必会给。
既然把自己发配远方,心中人没能得到应有的幸福,那她就回来。
她来在意,她来给。
……
当初以为最后一次的越界竟不是最后一次。
此刻正身处姜司意住所的林棘展开风衣,嗅到了淡淡的香味。
风衣没有任何褶皱,还保持着干燥,这一切都在预示着它被姜司意保存得很好。
林棘眸光微动,“你还留着这件衣服。”
姜司意倒是心直口快。
“你的衣服我怎么可能轻易丢掉,一直很想当面还给你。”
“我去换。”
“嗯嗯。”
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棘说:“去浴室换?”
姜司意像个顺从的客人只会点头。
“好啊好啊。”
林棘进入浴室,开灯关门后,姜司意忽然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
她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现浴室的玻璃门居然这么透光。
肯定看不到细节,但成熟女人的影子若隐若现,曲线分明,连缓缓宽衣的动作都非常清晰。
当影子将衣扣解开到第三颗时,姜司意如梦方醒,赶紧转开直愣愣的视线,叫雪球去阳台。
今天雨下太大了,不方便出去遛狗,卫生间和阳台是雪球在家定点尿尿的地方。
姜司意铺了一张尿垫在阳台角落,往那儿一指,雪球就懂她的意思,颠颠跑过来背对着姜司意蹲下。
雪球其实很聪明,也很乖,从来不会故意捣乱。
它为什么会被上一任主人遗弃,没人知晓。只知道它刚被领养回来的时候身上人为造成的伤才好了一点,到现在左后腿还有点瘸。这世界给雪球的善意不算多。
姜司意想起刚才林棘有些谨慎地抚摸雪球脑袋的模样。
曾经林棘在她心里是能直接开车撞死竞争对手的人,还有更恐怕的谣言,称得上一声“心狠手辣”。
这些日子近距离的接触,逐渐稀释了关于她的刻板印象。
和印象中冷淡、高高在上的可怕形象有些出入。
现在的她,是个一直寻找奶奶遗物的孝顺孩子,对狗狗温柔,还会为别人倾斜雨伞。
当她的太太,应该很幸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姜司意心里一阵万马奔腾。
敲着自己的脑袋想着,浴室的玻璃门是不是该换个完全不透明的木门?
“姜司意。”
林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嗯嗯?怎么了?”
姜司意回应的语速有些心虚的积极。
穿回自己风衣,林棘表现得似乎没发现对方的不自然。
单手攥着吹干后有点凌乱的发尾,将浓密的黑发团在细长的五指间,压在脑后。
因为抬臂的动作,原本就是收腰设计的风衣更加直接地勾勒出她姣美的腰身。
比透过朦胧玻璃门看得更清晰。
林棘迎着姜司意出神的目光问她:“有抓夹吗?”
“有……”
姜司意不知道刚才流连在不该流连之地的目光,有没有被对方发现,速速收回。
找出一大把抓夹供林棘挑选。
姜司意心下哀叹,原来心虚的时候真的会装忙。
林棘在一堆抓夹里看到了一只粉色蝴蝶形状的鲨鱼夹。
上次沙龙的时候,姜司意用的就是它。
姜司意心想,其他都合适,就粉色蝴蝶那只对林棘而言太幼稚了。
没想到林棘独独就选了那只,稳稳抓住长发。
“适合我吗?”林棘问。
她夹得随意,有几丝发丝垂落,驼色丝质风衣的质感也是柔和的。
厚重的黑和不着情念的冷被淡化了。
还是第一次看见居家感这么强的林棘。
仿佛踏入别人私人领地的不是林棘,而是姜司意自己。
更是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非常私人的问题。
这样的林棘,有别人见过吗?
“适、适合……”
喉咙怎么会发紧?
姜司意立刻此地无银地解释道:
“我有点渴,去泡点茶喝,你等我一会儿。”
没等林棘说完,姜司意就钻进了厨房。
……
厨房内。
热水咕咕地在水壶里沸腾。
肉桂都拿出来了,思绪飘了大半晚的姜司意忽然意识到,这个点钟无论喝红茶还是绿茶都有失眠的风险,不如来些安神的花茶。
换掉红茶,把装着花茶的瓶瓶罐罐在案面上一字排开。
姜司意又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林棘,完全不知道她的口味。
得去问问。
刚一转身,撞上身后人。
“唔。”
猝不及防跌进一片柔软的冷香之中。
林棘什么时候进来的,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额头掠过林棘微冷的唇,腰肢一同落入对方的掌心里。
体温隔着衣服焐在敏感的腰侧。
侧面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两个女人紧贴在一起的影子。
姜司意前倾的姿势根本像在投怀送抱。
“抱歉……”
姜司意撑着林棘的肩头,立刻离开她的怀抱。
“我想给你煮点安神茶,不知道你有什么忌口,想去问问你。”
相比于姜司意的满面潮红,林棘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手掌缓缓离开发烫的软腰,指尖沾着一丝难舍的温热。
“没有忌口,都可以。”
“那,我给你煮酸枣仁百合茶,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喝它还挺有效果的。”
“好。”
拿来养生壶,姜司意熟练地往里面投酸枣和百合干。
光是放这两样口感会有点酸,得再来些甜味辅料调整一下味道。
装着百合干的罐子握在手里,嘴里呢喃着“龙眼”,目光在罐身上逡巡。
还没发现龙眼的踪迹,一只白皙的手就非常自然地帮她接过了百合干的罐子,嵌入一整排玻璃罐中间的空位内,稳稳归位。
随后拿起角落的罐子,打开,递给姜司意。
“这是龙眼吗?”
林棘还没离开厨房,就站在姜司意身后侧,精准地递来所需的药材,掌控着此地,像主人。
“是……”
接过海棠纹玻璃罐,姜司意努力忽略着后颈细细的绒毛,被林棘温热的气息抚过的痒。
那气息很细微,目光也落了上来,缓慢但细致地描摹后颈处已经彻底长好的文身。
热意和痒意引起细小的战栗,慢慢沿着姜司意脊椎爬行。
双腿有些不自然的软。
羞于启齿的难熬在控制她的身体,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擅自对林棘有了反应。
可身后的女人在递了药材后,那只雪白的手便撑在她腰边的石英石案面上。
没想离开的意思。
没有实质性的触碰,可这个姿势下,她就像被林棘拥围着。
姜司意的视线很难不被林棘压在她身侧的手吸引。
往前伸展的动作让风衣的袖子抻紧,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没戴手表,没有戒指,没有任何妆饰。
腕内侧淡蓝色的血管埋在雪肤之下,沿着肌理延伸,像纯净的河,流淌过一颗淡淡的红色小痣。
姜司意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和林棘第一次真正单独身处私密的空间内。
共同呼吸着的空气在慢慢升温,有种粘稠的窒息感。
“……吗?”
姜司意意识回归时,堪堪听到林棘刚才所说的最后几个字。
怔住。
是疑问句。
刚才林棘问她什么了?
姜司意侧眸望向身后,林棘果然正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可她刚才脑和眼都忙得很,只有耳朵闭着,什么都没听到……
怎么可能告诉她自己刚才全程开小差,看她的那只太好看的手看到出神,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姜司意双唇动了动,干脆破罐子破摔,提起笑容用肯定的语气“嗯”了一声。
老天保佑她能蒙混过关。
听到她给予肯定的回答,林棘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到时候我来接你。”
姜司意:……
什么?
什么来接我?接我去哪儿?
姜司意大惑不解时,林棘残忍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给她继续探究和追问的余地,开始喝安神茶。
心思摇晃间,姜司意本能地跟随林棘的动作,慢慢举起自己那杯安神茶。
才喝了一口,差点吐了。
糟糕。
方才走神的时候不仅没听到林棘的话,安神茶里的料也失手放多了。
各种超量的酸味、苦味和甜味混合成了味道诡异又浓郁的药味。
别说安神,这喝下去估计得睁眼到天亮。
正要让林棘别喝,一扭头,发现林棘已经喝得只剩个底了。
姜司意:……
林棘放下空杯,姜司意心虚地试探问道:“好喝吗?”
林棘表情凝了很短的时间后说:“好喝。”
姜司意:。
好喝?
奇怪。
再喝一口自己杯子里的茶,两眼一翻差点厥过去。
不是幻觉,是真的难喝。
姜司意更是不能理解。
莫非林棘就是喜欢这一口?
味觉有点太异于常人了……
林棘完全没想到,现在的自己在姜司意眼中,和喜欢喝橄榄汁的严逾没什么区别。
喝完安神茶已经夜深,林棘很有分寸地告辞。
“樊青还在楼下等我,今晚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姜司意松了口气。
刚才她还在心里组织送客的措辞,现下对方主动离开,帮了她大忙。
姜司意拿了个购物袋给林棘装换下来的湿衣服。
“不用送。”
林棘拿着伞和购物袋站到门口。
“发夹借我,回头还你。”
她们俩似乎一直在借和还。
总有某件所属物在彼此间交换。
姜司意:“好,今晚谢谢你,晚安。”
林棘:“晚安。”
雪球从姜司意的腿后伸出脑袋,好奇地打量她。
林棘微微俯身对它道:“你也晚安。”
雪球立刻跐溜一下缩到主人身后,半根毛都看不见。
姜司意目送林棘进了电梯,关上房门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没有下行的电梯重新打开门。
林棘从电梯里走出,打开消防通道的门,缓步下楼……
洗完澡躺到床上,说不上为什么,姜司意有点睡不着。
好燥。
坐起来扇扇风。
才几月啊,晚上就这么热了。
醒着也是醒着,打开微信想快速处理一下客户们发来的重要信息,明天早上就能轻松点。
一眼看到段凝一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刚刚坐完宾利的段凝:【温柔多金的梦中情姐还不吊打冷暴力渣前任?我就想问问什么时候结婚!】
段凝就是随便发个疯,却误打误撞说到“结婚”这两个字。
姜司意红着脸在床上滚了两圈,顶着糊在脸上的乱发艰难趴回来,回了个捂嘴“你可别乱说”表情包。
一个个客户往下回复,指尖忽然一顿,停在林棘的对话框上。
林棘的微信名字就是个非常简单,非常低调,不注意看都容易看不着的“,”。
一个逗号。
头像像个抽象的直角,缩略图看不太清。
姜司意谨慎地点开林棘的头像,生怕一不小心触发“拍一拍”,暴露自己在“偷窥”,全程做贼心虚一样小心翼翼地轻点。
头像图片完全加载出来。
那是有些泛黄的纸张一角,隐约可以看到没有拍到的部分,露出一点儿手写文字。
文字只露出一横的最后一小截,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
不过倒是能判断,这大概是封信的边角。
林棘这样内敛又冷淡的人,也会将某人的信当做头像么……
姜司意托着下巴,眸光沉甸甸的。
那个人对她而言应该很重要……
本来想找些睡意,脑内纷乱的情绪不知从何而起,又不知归向何处。
又热又燥,更睡不着了。
会不会是那杯难喝的安神茶在起作用?
睡不着的夜里,姜司意开始疑神疑鬼。
最后还是捧起了《拍卖理论》,书里大量的专业理论和数学模型终于帮她找到了睡意。
依旧没睡得太扎实,睡意浮浮沉沉。
午夜梦回,似乎和林棘一起回到了厨房,身后依旧萦绕着那份温软的香。
姜司意忽然睁开眼。
所以,我答应了林棘什么事?
攥紧被子。
到底要去哪里啊?
【作者有话说】
林棘:诱妻第八步,身材有多好,老婆得知道[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