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应该是以为禅院初霁要逃跑。
“我要去……我要去……”小姑娘哭得哽咽,话语没法连成完整的句子,声音也小,被淹没在众人慌乱的阻止声内。
“松手!让开!”五条悟忍不住怒喝。
五条家的人急忙松手让开一条通路。
剩下禅院家的人顿时也不敢再额外阻止。
毕竟,这可是他们家的十影大小姐啊。
五条悟快步跑过来,拉住小姑娘的手,又被甩开后便不敢再乱动,他一脸担忧地说:“你想去哪儿?如果是找你兄长的话……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禅院初霁哭着摇头:“我要去找禅院直毘人。”
“家主……?”禅院家的人面面相觑。
四十分钟后。
禅院直毘人重新来到医院里。
“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要和我说?”他走进禅院初霁的病房里,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坐下。
望着双眼红肿得像个核桃似的禅院初霁,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快说吧,小初霁。”
“今天我哥哥来过这里的,他没有不要我,是不是?”
第26章 小初霁找不到哥哥的日记。
“我哥哥其实来过了,对吧?”
“哦~”禅院直毘人没花多长时间便理清了现状,“是五条家那小子和你说的吧?啧,真没用啊。”
“是他说的,那又怎么样。”小姑娘说话间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不妨碍她气势汹汹地质问禅院直毘人,“我现在要知道,你到底和我哥哥说了什么!”
禅院直毘人一脸疑惑:“可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啊?”
“……”禅院初霁被噎住,愣是不知道该怎样反驳。“你……”
“如果我说……”他打断禅院初霁,“你哥哥把你卖给了禅院家,卖了十亿,然后他带着钱离开了这里,你会相信吗?”
禅院初霁立刻说:“不可能!”
“哈,所以嘛,你问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一定告诉你,就算最后告诉你了,你也不能保证我说的是真是假。”
“小初霁啊……”禅院直毘人感叹道,“我知道你从小跟着甚尔一起生活,对禅院家一定有很多偏见,讨厌我和禅院家也是正常的。”
“但是我希望你清楚一件事,从你觉醒十影的那一刻开始,禅院家和我便与你站在了统一战线,我们会是你的后盾,你的武器,将来也说不定会成为你手中如臂使指的工具,总之,无论如何,禅院家绝对不会是你的敌人。”
“……我不需要。”禅院初霁的眼泪忍不住再一次上涌,咸涩的泪水接触到刚风干不久的红肿眼眶,酸痛难忍,“我不需要!我只想要找哥哥……”
“唉……”禅院直毘人无奈,“这就由不得你啦……”
禅院初霁的确不需要禅院家,可是禅院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十影。
于是禅院直毘人重新硬起心肠,并开起那个百试不爽的玩笑:“总之你哥哥是真的不要你啦!”
第三次被恐吓的禅院初霁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控制不住悄无声息地流泪,正常人看到都会忍不住心疼。
“我哥哥才不会不要我……”小姑娘只是不断地重复道,既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想知道你和哥哥究竟聊了什么。”
“……你要怎样才能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禅院直毘人十分满意,这小姑娘真的很聪明,几乎就是一点就透。
他笑眯眯道:“与人谈判,最重要的是手握筹码,或者拥有足够对方眼馋的利益,你好好思考思考,现在的你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与我交换的?”
小姑娘的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
因为她觉醒的术式,禅院家的目的就是要把她带回去。
或许这就是她目前所拥有的唯一筹码,如果禅院初霁想要从禅院直毘人那里知道他究竟和哥哥聊了什么……她只能用答应对方,同意跟他们回禅院家来换。
可是……这样的话,又和她的初衷完全不相符?
她是想要弄清楚禅院直毘人和哥哥说了什么,然后……
见禅院初霁迟疑了好半响,禅院直毘人道:“我先问问你,你那么想知道甚尔和我谈话内容,是为了什么?”
禅院初霁一愣,“因为……我不相信哥哥会……”
“你不相信甚尔会抛弃你,对不对?”
小姑娘咬着牙点头。
“可是你醒来时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事实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我……”禅院初霁颤抖着说,“我不相信……”
禅院直毘人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应该是觉得在陌生人面前一直掉眼泪很丢人,于是努力压抑住哭泣声,时不时就用袖子擦干眼泪,那副倔强又强忍悲伤的样子,真是十分可怜。
禅院直毘人在心中无声地叹口气,看来……如果不能把这孩子安抚下来,就算强行带回禅院家也没有任何用处。
禅院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听话,愿意服从的十影。
于是禅院直毘人试图展开话疗。
“小初霁,叔父知道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所以接下来叔父和你好好聊一聊,你自己来权衡利弊,好不好?”
禅院初霁抽了抽鼻子,“……你愿意送我回哥哥那里吗?”
“哈哈。”下一秒禅院直毘人收起笑容,“这是不可能的。”
只有【让小姑娘心甘情愿地回到禅院家】和【强行带着小姑娘回到禅院家】这两个选项。
再一次失去希望,禅院初霁顿时撇过头,一副抗拒的样子。
但禅院直毘人已经自顾自的说了。
“回到禅院家后,你就会被当做禅院家的继承人来培养,一切待遇规格都是禅院家的少主级别。”
“虽然你年龄还小,但从继承人的方面来说,现在才开始培养你又实在有些晚了,所以你回家后不得不面临许多要学的课程,会很辛苦,但必须咬牙坚持下来。”
“因为你是十影,所以禅院家对你寄予厚望。”
“但是如果你一直抗拒回到禅院家,也抗拒禅院家试图带给你的这一切的话……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好办了。我会变得不好说话,那些你需要你学的东西,礼仪、知识、实力……等等一切作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所需要拥有的东西,禅院家会一直强迫你学,直到你学会。”
说到这里,禅院直毘人释怀地笑了笑,
“本来这些话是打算带你回禅院后再和你说的,没想到提前说完了。”
可这听起来根本就不是好好商量,而是明晃晃的威胁。
禅院初霁转过身背对着禅院直毘人,试图用大力的吸气声掩盖住控制不住的哽咽。
她真的好想好想哥哥啊……
哥哥能不能来接她走……
“好啦,我的话就说到这里,接下来轮到你做出选择,小初霁啊,你是选择自愿跟叔父回禅院家呢?还是选择被叔父强行带回禅院家呢?”
禅院初霁:“这两个对我来说分明没有任何区别!”
那她为什么要选!
“嘶……”禅院直毘人眯起眼,感到有些难办。
忽然他灵光一闪。
“诶?不是啊,小初霁,这两个对你来说还是有区别的。”
“快快快,小初霁你转过身来,听叔父跟你好好讲讲。”
他一副煞有其事的语气,惹得禅院初霁半信半疑。
小姑娘磨磨蹭蹭地转过小半个身体。
“你想啊,反正无论如何,短期之内你是不可能再见不到甚尔了对不对?”
禅院初霁眼眶瞬间一热,死死咬住嘴唇。
“但是将来还是有机会的嘛!”禅院直毘人一拍大腿。
小姑娘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你想啊,等你回到禅院家后,如果你愿意好好学习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禅院少主,掌握一定的权利之后,是不是就没人能拦住你了?”
“没人能拦你,你是不是就能想去哪儿去哪儿了?”禅院直毘人循循善诱。
“那你到时候就算是想找哥哥,也无所谓了吧?”
小姑娘翠绿的眸子亮了一瞬,悄悄直了直身子,一副被说动了的样子。
但很快,她就重新警惕起来,“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相不相信由你啊。”禅院直毘人无所谓道,“反正这件事要看将来。”
“小初霁,实力和权力,这两样东西一旦你拥有了,其余人就很难再让你产生动摇。”
“如果你现在拥有很强的实力。”或者……如果甚尔拥有足以使禅院家屈服的权力。
“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受制于人。”他说,“你就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禅院初霁没有说话,但禅院直毘人清楚,她一定听进去了。
“如果……”小姑娘迟疑片刻,又说,“那……我什么时候能去找哥哥?”
这孩子已经潜意识里同意回禅院家了。
禅院直毘人心中满意,于是道:“那就看你什么时候能掌握禅院家啊。”
少说也要一二十年吧。
“那我……要是在找到哥哥之后,再也不回禅院家了呢?”禅院初霁试探问道。
禅院直毘人挑了挑眉,“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够不够强了,如果你有那个实力让禅院家对你束手无策的话……”
剩下的话,就算他不说禅院初霁也能明白。
其实禅院直毘人丝毫不担忧这一点。他有这个自信,能利用这一二十年的时间扭转禅院初霁对禅院家的看法,把她培养成能够一切以禅院家利益为先的,合格的继承人/禅院家主。
禅院初霁陷入沉思。
听完禅院直毘人的话,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抵触回到禅院家,但这只是一方面,如果她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见到哥哥,如果她未来的生活都没有哥哥的陪伴……
那样的日子太难熬了。
等到以后再去找哥哥,时间太长,她不想等,她无法忍耐。
沉默许久后,终于,小姑娘说:“我愿意跟你去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满意道:“好孩子。”
“……我还想要一个手机。”
“当然可以。”禅院直毘人有些意外,这只是一点小要求而已,没什么不能满足的。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禅院初霁摇了摇头。
于是禅院直毘人起身,“那叔父就先走了,明天启程一起回禅院家。”
“哦对了,这家医院还蛮大的,小初霁今晚还是好好休息吧,别不小心走错了路。”
禅院初霁心头一跳。
“不过就算走错了也没关系。”禅院直毘人转身离开,边走边说,“我安排了许多人守在这家医院里,如果你不小心迷路了,会有人带你回来的。”
禅院初霁顿浑身一僵,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她打算趁今晚逃跑。
……明明她什么也没说呀?
“不过叔父我啊,还是建议你乖乖的不要迷路。”
“不然的话,会很大程度上影响你将来见到甚尔的时间哦?”
禅院初霁不甘地抿了抿嘴。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27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
回到禅院家的第一天,禅院初霁便被引到了一个全新的院子。
这座院子位于整个禅院家靠近中心的位置,很大,环境优美静谧,院内自带一处小花园。
除此之外,禅院初霁还注意到院子角落里有一架秋千。
……和她哥哥做给她的那个好像。
带路的侍女恭敬道:“初霁小姐,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您的院子了。”
禅院初霁看了看她,从她跟着禅院直毘人踏入禅院家大门的那一刻起,所有她遇到的人都对她恭恭敬敬。
前往这间院子的路上,还遇到了几个在学堂时总是在暗地里说她坏话的小子,见到她时满脸惶恐,随后便是恨不得把自己弯折成面部紧贴大腿的姿势对她鞠躬。
这些都是她和哥哥此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禅院初霁当时沉默片刻,不理不睬地走了。
整个禅院家,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似的,没有人再敢在背地里悄悄说她和哥哥的坏话,面对她时眼底也不再充满蔑视与不屑,反而被敬畏与恐惧占满。
如果是哥哥能和她一起看到这些人的丑陋样子的话,她肯定会很大声地嘲笑他们的。
可是哥哥不在。
她现在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侍女:“初霁小姐,请跟我到屋里来。”
她带禅院初霁大致熟悉了一圈屋子,这间院子真的很大,除了禅院初霁自己住的房间,还额外有两间可以入住的房间、茶室、书房、可以做一些小点心的小厨房、以及专门用于会客和学习的房间。
最后侍女带着禅院初霁回到房间内,说道:“初霁小姐,一切可能需要的用品和衣物都为您准备好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接下来请您好好休息,下午家主大人为您安排了礼仪课和术式入门。”
禅院初霁看着她,侍女很恭敬地朝她弯腰:“初霁小姐,我就在门口候着,有什么事您随时可以叫我。”
小姑娘看着侍女退到门外,动作很轻地半合上了门。
之所以没有全部合上,禅院初霁猜,应该是怕她再次趁不注意逃跑。
她在从冲绳返回京都的时候就试图逃过一次。
在机场里,禅院初霁借口要上厕所。
她借机甩开想要跟随的女保镖,在卫生间里躲进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空间里耐心等待了很久。
最后在咒力彻底耗尽之前解除空间,踩着变得超级大的黑白玉犬爬到了卫生间上方的通风口。
当时的禅院初霁全然不在意外面恨不得把机场翻个底朝天的禅院家人和保镖,心里只剩下即将逃出生天的兴奋。
后来……算了,禅院初霁不愿再回忆自己是怎么被揪出通风管道,再一路被人压着回到禅院家内。
小姑娘甩了甩头,像是要把糟心事都甩掉,纯黑的发丝勾在脖颈间又坠落,有点痒,不太舒服。
不知不觉,头发有点长了,禅院初霁愣了神,从冲绳到回来,原来也才过了五天吗?她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以前头发都是哥哥帮她剪的……第一次剪的时候大概在她两三岁,剪得好丑,她在哥哥的手机里见过自己被剪成狗啃样子的丑照。
但是很快,哥哥就熟能生巧了,给她剪头发又快又好看。
小姑娘坐在床边,盯着虚空发呆。
很快又忍不住想,以后……禅院家会放她去找哥哥吗?她总担心禅院家会食言。
想了又想,禅院初霁还是觉得不能放弃找机会逃跑这件事。
诶?现在禅院直毘人不在她身边,不正是一个好机会?
小姑娘立马站起身扬起身看了看门外,那个侍女还在外面,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禅院初霁又丧气地坐下。
她有预感,只要自己出门,就一定会被侍女跟着。
小姑娘又愣了会儿神,无意识地拿出新到手不久的手机,又开始机械式地按出那串数字,按拨打键。
没多久过去,又被挂断。
禅院初霁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委屈。
哥哥为什么不愿意接电话……
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小姑娘立马仰头,憋住泪水试图让其倒流回去。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是绝对不会相信哥哥是故意抛弃她离开的!
她一定要找到哥哥,然后问清楚!
小姑娘边抹眼泪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翻到最后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各季衣物全部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
禅院初霁看了看,突然之间想起什么:“——诶?”
……
侍女发现她们的初霁小姐扒着门框探出头来,朝她笑起来时翠绿色翡翠般的眼睛微微眯着,齐肩短发衬得她脸颊小小,可爱又乖巧。
侍女悄悄吐出一口气,“初霁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禅院初霁眨了眨眼,“我想去我原来的院子看看。”
“好,好的。”侍女急忙起身,“我为您带路。”
小姑娘不太满意地鼓了鼓脸颊,果然,不会让她自己去的。
“那就走吧。”
跟着带路的侍女,走上熟悉却又仿佛许久不见的小路,最终还是来到了熟悉的小院子。
进去第一眼,禅院初霁:“嗯?我的秋千呢?”
院子里本该立着一架小秋千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侍女回答道:“已经搬到您现在的院子里了呀,当时您看到的就是。”
啊,是那个秋千。
怪不得她当时看觉得那么像。
禅院初霁安静下来,小跑着到了屋里。
她边跑边说,“你就在外面等就好,我打算找一些自己的衣服带回去。”
其实这只是借口,她打算故技重施,关起门后躲在自己的空间里不出来,等侍女推门进来发现自己不在后慌乱出去找人,禅院初霁再趁机逃跑。
计划非常美满,但奈何小姑娘刚推开门的那一刻,侍女便在身后说:“等等!初霁小姐!这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禅院初霁推门的动作一顿,缓了缓,茫然转头:“……什么意思?”
趁着这一点时间空档,侍女急忙跟过来,“里面的东西已经搬空了,您原本的衣服也都已经被拿走销毁了,所以不需要再……”
禅院初霁猛地推开门。
里面空空荡荡,陌生得好像一个禅院初霁从没来过的地方,所有她和哥哥曾经的生活痕迹都消失了,她的许多许多堆在角落里的玩偶山、她的大大的小床、桌子原本应该从高到低从瘦到胖摆着她喜欢的所有杯子……现在,竟然,全部都不见了。
禅院初霁松开手,莫名感觉无所适从。
哥哥不见了,她的“家”也消失了。
全部都没有告诉她。
“初霁小姐!”
禅院初霁蹲下,把脸埋在膝间,放声大哭。
……
下午,禅院初霁被带到家主的书房上课。
本来这个时间侍女说应该是上所谓的礼仪课,但不知什么原因,上课地点被改到了家主的书房。
总之不可能再上礼仪课了,但禅院初霁也不好奇究竟要上什么,现在的禅院初霁已经无限接近于万念俱灰。
落座没多久,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大门被粗暴推开,然后显露出禅院初霁最不愿见到的人影来。
禅院直哉气势汹汹:“禅院初霁!”
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禅院初霁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黑发小少年,随后平静地移开视线。
对此,禅院直哉单方面地认为这是禅院初霁觉醒术式后对他的蔑视。
“哼!你不要以为觉醒术式就可以厉害到我头上,就算觉醒了十影又怎么样!那也改变不了你只是个女人的事实!禅院家主的位置照样是我的!”
早在得知禅院初霁觉醒了十影术式的那一刻,禅院直哉心中便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为什么会觉醒十影!
说不定只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搞出的噱头!
但是禅院直哉最能够近距离看到身为家主的父亲在得知十影出现的消息后所做出的一切。
专门空出最大的一处院落,加急翻修好说这就是他们十影将来要住的地方。得知甚尔带着禅院初霁叛逃的消息,瞬间便沉了脸色,加急派人搜查还不够,一定要放下手里的事物亲自去找人并把人接回来才可以。
甚至,就连原本只属于他的专属教学也多了禅院初霁一份!
凭什么啊!她不过只是一个女人啊!女人这种东西,生来就应该只能站在他的三步之外啊!
禅院直哉内心嫉妒得发狂,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地看着曾经只属于他的特权被分给禅院初霁。
而此刻,眼前这个夺走了他的特权的女人正对他不理不睬!
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敢的!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禅院直哉突然明悟了该怎样报复禅院初霁。
他冷笑一声,走近禅院初霁,“听说甚尔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禅院初霁瞬间抬头,她面无表情,但禅院直哉却被盯得有一瞬间汗毛倒竖。
“闭嘴。”禅院初霁知道眼前这家伙想说什么,她现在心情不好,很烦躁,如果这家伙故意招惹的话她会控制不住脾气。
“哈……”禅院直哉得意道,“你害怕了吗?凭什么不让说?早在当年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被甚尔厌恶,现在好了,这一天终于到来了,甚尔他终于把你抛弃了!”
刺耳难听的话语如刀子般穿过禅院初霁的耳膜,扎入心底。
她用力的攥了攥手,周身咒力极不稳定地起伏了下。
身下缩成一团的影子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鬼魅般扭曲片刻,跃跃欲试着想要出来。
禅院初霁不想再忍。
她好想,好想,好想让眼前的人消失啊!
“嗷呜!”
庞大的犬兽于阴影中一跃而出,身体舒展顷刻间填满了整个书房。
“啊——!!”
就连惨叫声也瞬息即逝。
第28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
“啊——!!”
禅院直毘人赶到时恰好见到大型玉犬将禅院直哉一口吞下的场面。
他一惊,下意识说:“小初霁,快让玉犬松开!”
禅院初霁听到声音后微微抬头,那双略微弥漫着杀意的翠绿双眸令禅院直毘人心中一惊。
直哉那臭小子!肯定又作死招惹这孩子了!
但同时,禅院直毘人心中又不可避免地对禅院初霁产生欣喜满意的情绪。
他确信,就算没有十影,这孩子的天赋也绝不一般;而拥有十影的她再加上这非同一般的天赋,就像是如虎添翼,说不定真的能与五条家引以为豪了那么久的【六眼】相匹敌。
他们禅院家终于等来了一个好苗子!
不过欣喜之余,禅院直毘人也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在术式觉醒之前,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小初霁的天赋呢?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禅院初霁的天赋一般,不可能觉醒什么了不起的术式。
所幸禅院初霁的现在的咒力不多,大到几乎占满整个屋子的玉犬很快便维持不住恢复原形,而在恢复之前,它把禅院直哉吐了出来。
半大的小男孩浑身上下沾满涎水,整个人瑟瑟发抖,重见天明后下意识手脚并用着远离禅院初霁和挡在她身前的玉犬。禅院直毘人大致看了一眼,除了手腕和脚腕处正汩汩流着鲜血,其余并没有什么大碍。
禅院初霁静静地盯着他,缩小的玉犬也盯着他发出满怀敌意的低声呜鸣。她正在耐心地恢复咒力,看起来似乎正盘算着趁机再咬禅院直哉一口。
但是禅院直毘人已经在场,禅院初霁没有机会了。
“直哉!”禅院直毘人板起脸,声音严肃无情,“赶紧和小初霁道歉!”
禅院直哉不可置信地看向禅院直毘人:“父亲!”
为什么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让他给禅院初霁道歉啊!
“受伤的明明是我啊!为什么还要我给她道歉!”
“肯定是你说了什么惹小初霁生气的话,你现在受的伤都是自作自受,快和小初霁道歉!”
禅院初霁才没兴趣听他们父子争论,蹲下把小玉犬抱在怀里,她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禅院直哉屈辱道:“……受伤只是意外而已,要不是禅院初霁偷袭,她和她的臭狗根本没机会近我的身!”
听到这臭小子竟然管玉犬叫臭狗,禅院直毘人的眉头瞬间压下,“赶紧,给小初霁和玉犬道歉!否则的话你以后不用来我这里上课了!”
禅院初霁就算了,竟然连那条狗也要道歉吗!
禅院直哉满目震惊地看向自家父亲。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刚刚他父亲脱口而出的话。
由禅院家主亲自授课,这可是只有禅院家未来的继承人才能拥有的殊荣!
明明以前只有他这个唯一的禅院家继承人才能过来上课,今天突然得知禅院初霁也要和他一起,这怎么行!她怎么配!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所以他才会怒气冲冲地冲到她面前找茬。
像是知道禅院直哉在想什么一样,禅院直毘人肯定道:“直哉,从现在开始,禅院家将来的继承人,是她,禅院初霁。”
“她是唯一的,永远不会更改的禅院家继承人!”
即便禅院直毘人口中的话震耳欲聋,但禅院初霁低头轻轻摸了摸玉犬的头,对此毫不在意。
继承人又怎么样,不过是强加给她的,一点也不感兴趣。比起这个,禅院初霁更想回到哥哥的身边。
黑发的小少年却顿时如遭雷劈。
“怎……怎么可能?父亲!你怎么想的啊!禅院初霁只是一个女人!女人有什么资格当禅院家的家主!”
“女孩又怎么样?”禅院直毘人也没心情再站在门口和他的犟种儿子多说了,他走到上首座位,坐下,“小初霁觉醒的可是十影,且天赋绝伦,将来必然是禅院家的最强者。”
“我们禅院家向来推崇强者,怎么可能不让最强的孩子来继承家主呢?”
“所以现在,禅院直哉,赶紧给禅院家的少主,未来的家主道歉!”
禅院直毘人无数次强调,就为了能让禅院直哉认清现实,放弃抵抗。
禅院直哉站不稳似的后退了两步,他哀求地看向自己父亲,可对方眼中毫无动容。
他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父亲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他任性不道歉的话……会怎样?
父亲说了,他将没有资格再上他的课。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被隔绝于禅院家的中心位置之外。
禅院直哉顿时感觉一阵惶恐。
于是,庞大的屈辱被强忍恶心压下,黑发的小少年一步一挪到禅院初霁身边,嘴张了又张,合了又合,最终还是说道:“……对,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比蚊子声还小。
“呜汪!”禅院初霁怀里的玉犬瞬间朝禅院直哉龇起牙,满是敌意。
禅院初霁撸了撸小狗头,饶有兴致地上下看了看满脸屈辱的禅院直哉。
这幅样子的他……竟然是禅院初霁认识他以来所见到的最顺眼的一次。
禅院初霁忍不住说:“大点声,听不见。”
小少年虽然性格等各方面差劲到了极点,但却着实有几分姿色,此刻脸颊因为羞耻和屈辱飞红,更添几分艳丽耐看。
禅院直哉转头求助地看向上首的禅院直毘人,奈何对方还是不为所动。
于是,他只能微微提高声音:“对不起!”
禅院初霁眨了眨眼,她很满意,但满意的不是对方朝她道歉,而是明知对方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忍住屈辱朝她道歉。
……这想法说起来有些绕口,但禅院初霁真的对于眼前的场面感到十分满意。
想再看一遍。
于是禅院初霁歪歪头,“听不到。”
对面的小少年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眼睛狠狠一闭,“对不起!!”
禅院初霁心情值瞬间又恢复了点,她抿起嘴忍住笑容,继续说:“听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你是真心想要道歉吗?”
当然不可能是真心!怎么可能是真心!
禅院直哉忍不住抬头怒瞪对面的女孩子,于是便看见禅院初霁眼里的零星笑意和幸灾乐祸。
刹那间,禅院直哉福至心灵,他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的!”
禅院初霁:“故意的又怎样?我就是让你还要道歉,继续道歉,一直道歉到我满意为止。”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看着她,眼神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可是眼神再凶狠又有什么用呢?他对她做不了任何事,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再对她说。
开心之余,禅院初霁也抽空思考了下究竟是什么让禅院直哉不得不变成现在的样子。
一切都因为禅院直毘人开口说的那句继承人变更。
她成为了禅院家的继承人,地位变得比禅院直哉更高,而为了不让自己的地位一降再降,禅院直哉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反抗禅院直毘人的命令。
……也不敢再反抗她的命令。
有一个词从禅院初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就是“权力”吗?
想清楚这一切,禅院初霁终于露出了回到禅院家后的第一个笑脸,“道不道歉?不道的话……你就再也不用来上课了。”
禅院直哉……立马被拿捏。
如此反复地观赏了十几遍禅院直哉屈辱道歉后,一直在上首默不作声的禅院直毘人才尴尬地咳了咳,出声道:“好了,应该差不多了吧?是时候上课了。”
“小初霁,你的术式虽然是十影,但我查了下禅院家的历代十影资料,你的和他们的似乎有不小的出入。以你现在的能力都能做到什么?大致给叔父介绍一下吧。”
闻言,禅院直哉也找了个距离禅院初霁最远的地方坐下开始悄悄探出耳朵认真听。
哼,等他彻底了解了禅院初霁的术式,将她打败,父亲肯定能愿意将禅院继承人的位置重新还给他!
起初,禅院初霁摸着怀里的小玉犬,一直在迟疑要不要说出口。
……还是要说的,如果不说的话,她就无法变强,有资格出去找哥哥的进程也会变慢。
“我可以驭使小黑和小白从影子里出来,用于攻击,不过他们最擅长的还是侦查和警戒。”
禅院直毘人点了点头,“这一点和历代十影是一样的。”他边走下来边说,“小初霁,把你的白玉犬也一起放出来攻击我,叔父试试它们的实力究竟能到哪个程度。”
“好。”
禅院初霁放出黑白玉犬,心念一动,两只玉犬便极快地直直冲向禅院直毘人的面门。
老头子负手静静站在原地,他的咒术便是追求极致的速度,因此两只小家伙即便在别人眼里已经足够快,但在他眼里也顶多称得上一句合格偏上。
不过……这样的水平,对于刚觉醒术式不久的人来说,已经是出奇的优秀了。
脑海中的想法一瞬而过,黑白玉犬已经近在眼前,禅院直毘人不紧不慢,抬手——
禅院直毘人:“嗯?”
在他的视角下,两只玉犬虽然同时被他打落,但只有一只玉犬实际落在地面,而另一只……
禅院直毘人猛地转身,侧身错过自身后袭来的那一道攻击。
“哈!”
另一只玉犬竟然瞬移到了他的身后。
在禅院直毘人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即便禅院初霁拥有巧思,战斗意识也不错,但两方实力差距实在过大,几乎是在下一瞬间,两只玉犬便不得不垂头丧气地被拎在禅院直毘人的手里。
输掉了。
而且输得好快!
禅院初霁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特一级咒术师的实力。
老头子放下玉犬,抬头询问小姑娘:“不错,不过你的小白是怎么瞬移到我身后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了啊……就连叔父都没看到。”
禅院初霁:“这应该不算瞬移吧,只是让小白闪进了影子空间里而已,然后再从你身后的影子空间里出来,再攻击。”
禅院直毘人一愣,“影子空间?”他想起来了,历代十影的资料里好像确实有提过这个名词,不过他记得似乎并没有详细解释啊。
他毕竟也不是十影术式,自然也无法深刻体会到十影拥有者对自身术式的掌握与理解。
不过既然小姑娘对这方面掌握得这么熟练,那就说明她对空间的掌握十分有天赋。
这是好事,禅院直毘人满意地点点头。
“好,这方面叔父已经知道了,还有别的你觉得值得一提的吗?”
禅院初霁沉思片刻。
“除此之外,我的咒力……似乎有些不一样。”小姑娘说,“不过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是别人和我提过一嘴。”
她嘴里的别人,是五条悟,不过禅院初霁一点也不想提起他的名字。
禅院直毘人摸着下巴仔细观察了小姑娘一会儿。
半响后,他选择放弃。
“今天就先这样吧,过两天叔父来找个更擅长这方面的人来帮你检查。”
“好了,这今天这节课就算这样,你们休息休息,然后让下人带路领你们去上礼仪课。”
禅院初霁自然没有意见。
“哦对了,小初霁。”禅院直毘人突然想起什么,“等你上完礼仪课,叔父过去接你,咱俩要去拜访一下五条家。”
禅院初霁顿住脚步,转过头控住不住地问道:“为什么?”
她早就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五条悟了,就连刚刚也在想,一点也不想提到他。
结果为什么下一秒就要被带去五条家啊?
第29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
禅院初霁忍不住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禅院直毘人看起来比小姑娘还要茫然。
禅院初霁:“为什么要去五条家?我不想去……”
其实主要目的是带着十影去五条家疯狂炫耀,好好观赏观赏他们羡慕嫉妒恨外加十分后悔的表情。但这听起来太不正经了,禅院直毘人才不会说。
所以他说:“当然是有事要聊啊,顺便带你去认认人。”
“哦,对了,说起来还是五条家的【六眼】递出消息,禅院家才能及时找回你,那就顺便也去给人家道个谢吧。”
禅院初霁更不情愿了。
见状,禅院直毘人笑了笑,“你不想见到【六眼】啊?”
“可是不管怎么说,你的命也算是【六眼】救的嘛。”
小姑娘扭过头不解地看他,自从她从昏迷醒来到现在,脑子里就全部被禅院甚尔占满,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认为的“普通发烧”实际上究竟有多危险。
“你以为你当时只是普通发烧吗?那是术式觉醒后带来的症状,只有禅院家才能救你呀。”
“要是没有那小子及时传递消息,禅院家再速度慢些,你被烧成傻子的症状都算轻的。”
“这可是会死人的啊。”
禅院初霁愣了愣,像是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如果禅院直毘人说的都是真的话……当初在医院里,五条悟为什么没有提到这一点?
他只说是他给禅院家通风报信,才会害得她与哥哥被迫分离……而当时正沉浸在疑似被哥哥抛弃的痛苦中的禅院初霁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小姑娘当时痛苦到如同溺水般不断下沉,如果不紧紧抱住这一段突然出现的浮木的话根本无法获救,她当时哪里有余力思考浮木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但是现在,禅院初霁有余力思考了。
其实按照五条悟原本的性格,他应该做不出给禅院家通风报信的事情来。
认识的这一年里,即便禅院初霁不想主动听,但也还是被迫听了许多他对御三家的吐槽。
他连自己家都算不上喜欢,自然也对禅院嗤之以鼻,所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根本不可能给禅院家通风报信——她和哥哥打算逃离禅院家,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禅院初霁越想越沉默,如果当时就想清楚这些就好了,她不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五条悟身上的。
或许她应该给五条悟道歉。
但是……当时如果没有他在场,她是不是就能顺顺利利的和哥哥一起离开禅院家了?
发烧也没关系,可能会死也没关系,只要能她还能在哥哥身边,就算死掉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从出生开始就跟在哥哥身边,死掉的时候,自然也要理所当然的在哥哥身边啊。
……她真的不想就这样被留在禅院家。
对不起……禅院初霁知道不该这样想,但她控制不住。
就怪她自私狭隘吧,她还是控制不住埋怨五条悟。
另一边的禅院直毘人还在说:“所以呀,你们两个可别因为这件事产生误会,虽然禅院家和五条家在各方面都有些矛盾冲突,但叔父是不会阻止你们交好朋友的。”
这句话虽然不是假话,但禅院直毘人的目的其实还是试探禅院初霁对五条悟的感官究竟如何。
虽然两家联姻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两个孩子关系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他没想到禅院初霁竟然是这样回答的。
“我们不是好朋友,他很讨厌我,这些类似的话几乎他和我每次见面都要说一次。”
对啊,他都那么讨厌她了,但还是出于好心救了她。
虽然她不需要吧……
或许以后他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禅院初霁想,他本来就讨厌她,而她……也不是很想看见对方,否则的话绝对调理不过来。
所以以后不再见面真的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禅院直毘人:“啊?他讨厌你为什么还要救你?”
真不理解你们这群小屁孩。
这回轮到禅院初霁不理解了:“讨厌一个人也不代表就要见死不救?其实我之前也不是很喜欢五条悟,说话总是莫名其妙的,但如果他要死了的话,即使是我也肯定会选择救他的。”
甚尔把这孩子养得不错啊……禅院直毘人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是个常规意义上的好孩子。
他面上笑了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好吧,不过你还是有点太天真了。”
这种善良在咒术界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不过他也知道小姑娘年龄还小,天真些也没什么,以后慢慢教导就好了。
“对于成年人来说……”他拉长声音,“如果你讨厌一个人,就最好让对方去死。”
禅院初霁惊讶地看了看他。
“好了好了,闲聊就到这里,这回可以跟我去五条家了吧?不喜欢【六眼】那小子也没关系,这回过去道个谢,以后就少联系嘛。”
禅院初霁沉默片刻:“……好。”
她也恰好是这样想的。
……
黄昏时刻,被换了一身精致和服的禅院初霁跟随禅院直毘人来到五条宅。
五条家一众人等候迎接,其中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五条家主和五条悟。
禅院初霁按部就班地跟着禅院直毘人对一众五条家长辈问好,一切流程都是那么枯燥无味,死板且令人窒息。
下午紧急速成的拜访礼仪似乎没有让禅院初霁面前没有在五条家的人面前出错,但这并不会让禅院初霁产生什么成就感。
和服的束缚感和举步维艰的木屐更是让禅院初霁本就不高的情绪一降再降。
在外人看来,这个黑发绿眸的小姑娘面色沉静,全程没有露出笑意,看起来很乖顺文静的样子。
十分符合五条家的人脑海中“名门贵女”的印象。
于是他们十分满意,同时又忍不住再一次后悔——当初要是直接把联姻的事定下就好了,他们五条家就能白得一个十影。
既能为五条家留下优秀后代的同时,也能打压禅院家的势力。
唉……
五条家主只能在心中无奈叹气,然后对禅院初霁和蔼道:“听闻禅院小姐和我家悟还算熟悉,不如让他带你在五条家四处逛逛怎么样?等我和禅院家主谈完事情,大家再一起吃顿晚饭。”
旁边的五条悟虽然没说话,但期待显然都已经摆在了脸上。
禅院初霁看了看他,随后安静地朝五条家主点了点头。
两个小孩子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大人们的视线之内。
禅院初霁绝大部分心神都与脚上的木屐较劲——她穿木屐的水平仅局限于勉强站稳,在平地里走路时为了防止不稳都要有意放慢脚步。
而现在,五条悟带她走的路竟然是一条石子路,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她慢慢地走,顺便分出一点心神来组织向五条悟道谢的语言。
等道谢完成,他们就再也不用见面了。
但禅院初霁没想到的是,她的沉默寡言竟然令五条悟如此提心吊胆。
五条悟想,她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一直不和我说话。
他一路陪着禅院初霁走了很久,全程都有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禅院初霁的脸色,并且时刻准备着在对方转头看过来时露出最可爱帅气的笑容。
但很可惜,五条悟的期待落了空,禅院初霁一直都没有转头看他的打算。
终于,五条悟忍不住了,他快步走到禅院初霁面前拦住她,看着对方不得不停下脚步后,露出一点略带讨好的笑容:“……那,那个,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禅院初霁看着他,张了张嘴。
小姑娘其实想昧着良心说她没有生气,但她脸上过于严肃的表情令五条悟莫名地想要逃避,于是五条悟紧急打断转移话题:“我家还挺大的,你想去哪里玩儿呀?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我……”
也是害怕听到小姑娘的拒绝,五条悟决定先斩后奏拉起她的手就开始跑,边跑边说:“我带你去我的院子里吧!只有我的院子才是最好玩的,而且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等,等一下!停下!”禅院初霁顿时重心不稳。
五条悟的力气太大,禅院初霁一时挣脱不开,为了不让自己摔倒只能被迫跟着也跑起来。
但没跑几步,果不其然她就感觉到脚下一崴,剧痛顿时袭来,禅院初霁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五条悟听到声音立刻转头,“啊!你没事吧!”
即便五条悟第一时间努力扶住禅院初霁,但还是有些来不及了,最终两个孩子一起栽倒。
不过倒是没出什么大碍,五条悟把自己垫在底下,有无下限挡着,他没受伤,上面的禅院初霁也绝对不会受伤。
可是抬头便看到小姑娘痛得嘶嘶抽气,五条悟顿时慌乱起来。
天啊!怎么每次见面她都会受伤!
“是我跑的太快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回生二回熟,面对禅院初霁,五条悟已经能很熟练地道歉了,“你有哪里痛?我带你去找医师好不好?”
禅院初霁坐在地上,剧痛一阵阵从脚腕处传来,她想看看自己脚踝伤成什么样,却被和服层层叠叠的布料挡住。
说不清楚究竟是怒气还是委屈,或许两者皆有,禅院初霁在拉住和服下摆,使上咒力,鼓起劲“撕啦——”一声。
裙摆应声而断。
木屐也被禅院初霁赌气蹬开,她以后宁可光脚也不要穿这种东西了!
五条悟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当他注意到小姑娘衣摆下肿得老高的脚踝,顿时就没空惊讶。
“怎么这么严重!你别动!我背你去找医师!”
禅院初霁推开五条悟,剧痛让小姑娘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好,但是稍微细心点就能听到中间夹杂的委屈哭腔:“我不要你背!”
为什么每次遇到他都这么倒霉……
五条悟无措一瞬,但很快就说:“那我找下人背你!”
慌慌张张找来了下人将小姑娘背起去了医师那里,检查、敷药,一直到最后,五条悟回过神,才发现他已经急出了一身汗。
他看着面前眼泛泪花的女孩子,真是愧疚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想道歉,但现在的禅院初霁肯定不想听了——因为他这一路上一直在道歉,搞得禅院初霁忍无可忍大喊让他闭嘴。
欲言又止了片刻,五条悟还是说:“……先去我的院子里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放心!还是让下人背你!”
禅院初霁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答应。
到了五条悟的房间,五条悟殷勤地给禅院初霁端茶倒水,他还试图给她看自己房间里的一个小冰柜——禅院初霁进屋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非常显眼,她不理解为什么要在房间里面放一个小冰柜。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带我堆的雪人吗!”
五条悟兴冲冲地展开小冰柜的门,里面赫然亮晶晶摆着——
“这是什么?两个雪堆吗?”禅院初霁忍不住疑惑出声。
“才不是!”五条悟急忙反驳,“这是我们一起堆的雪人啊!”
禅院初霁面色迟疑——在她看来,那里面分明是两堆看不清楚形状的雪堆。
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即便五条悟再珍惜那两个雪人,还会在冬天特地给雪人补雪,但也不可能仍然维持原样。
“所以呢?”禅院初霁不想因为这点不重要的事和他争论,于是问道:“你想要表达什么?”
结果她便看着面前的小少年一点一点扭捏起来,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五条悟想要表达的意思是:看嘛,他一直有在保存他们两个的雪人哦!他一直很珍视他们两个之间的情谊哦,所以啊,看在这方面的份上,原谅他嘛!和他做朋友嘛!
在五条悟的心里,其实他一直想和禅院初霁做朋友来着,只是每次都会因为羞涩犹豫,再加上一点莫名其妙的骄傲自矜——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讨好他,让他主动向别人示好这种事……从来都没有过!
再加上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因素导致五条悟没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在旁边酝酿了半天,结果总会因为什么原因而被打断,要么就是禅院初霁的话太惹人生气,惹得他控制不住想和她拌嘴,吵到最后又吵不过,最后只能以一句“我最讨厌你了!”、“我真的好讨厌你啊!”做结尾。
既然都已经说了讨厌,那下一句话肯定就不适合说“我想和你做朋友”,这样既有些打自己的脸,又显得没有诚意。
所以只好延后处理,一拖再拖。
他总是想,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以后再说又不是不行,如果下次见面,禅院初霁不惹我生气的话,我就和她说吧!
抱着这样傲娇的想法,一直到现在五条悟都没有把那句“想和你做朋友”说出口,他总是觉得还不是时候,等以后再说也没关系。
随后意外接连发生,一切都远超他的想象和控制,他好担心禅院初霁会就此责怪他,讨厌他,疏远他……
五条悟已经意识到了,他想要等到的那个“完美的时候”似乎永远等不到了。
现在,他必须抓紧时间,把真实想法好好说出口。
他想说,禅院初霁,对不起,原谅我吧,我当时太心急了,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也不要再伤心了,就算你兄长离开了也没关系呀,有我还在呢,我愿意一直陪着你的!
呼——
五条悟打算最后深呼吸一下,然后就对禅院初霁这样说!
可是下一秒。
他听到禅院初霁先一步对他说:“禅院家主今天之所以带我过来,是为了让我向你道谢。”
“我已经知道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你是为了救我才选择向禅院家告知的消息,谢谢你。”
五条悟起初还愣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略显羞涩道:“啊,不用啦不用啦,这没什么啦。”
他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就要把自己内心的话说出口——
“但是!”小姑娘加重声音,又一点一点放轻,“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少见面吧。”
五条悟以为自己幻听了:“……啊?”
“我说,虽然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见到你,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不是你……我和哥哥就能好好的……”
五条悟顿时如坠冰窟。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小姑娘朝他道歉,语气很诚恳,也很决绝,“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但我短时间内,不,应该永远都不可能改正回来了。所以为了避免一见到你就控制不住想要埋怨你这种情况……”
“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了吧,或者永远不见面也可以,反正你一直都很讨厌我,不是吗?”
第30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
“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了吧,或者永远不见面也可以,反正你一直都很讨厌我,不是吗?”
少见面……永远不见面……
少见面……永远不见面……
女孩子刚刚的话在他脑海里打着旋转圈圈,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无论如何就是散不去。
五条悟就这样维持着不动的姿势坐在禅院初霁对面,盯着她直愣愣地坐了好久好久。
他不理解。
不是,为什么啊?
不是,凭什么啊?
他还以为……只要禅院初霁原谅他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为什么反过来禅院初霁要又和他道歉了?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事,他不需要!
五条悟胸口急剧起伏了两下,他突然感觉超级生气,超级不忿。
她现在的这些话,这和当初在医院那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有什么区别!
还有……什么叫“一想到你就忍不住想起哥哥”,哈,她哥哥就那么好?竟然也配和他五条悟相提并论?
不是?她哥哥到底好在哪里?能让她对他这么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到甚至敢对他光明正大地迁怒?
迁怒……对,这就是迁怒!
可他分明也不差啊!
五条悟当然无法理解禅院初霁的此时心情,因为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只有兄妹二人相依为命的生活,自然不能意识到禅院甚尔在禅院初霁心中究竟有多么重要。
虽然,虽然五条悟其实也知道,他和禅院初霁认识一年多里,他和她之所以经常吵架大多是他主动惹人生气。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也确实有他的责任,他很愧疚,也下定决心要在接下来好好道歉,认真弥补,争取早日取得禅院初霁的谅解。
可是,无论如何,禅院初霁也不能因为别人而迁怒他吧!
五条悟可以接受禅院初霁对他生气,想要撒气的话甚至打骂都完全没问题,但是唯独不能接受这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迁怒!
从小到大,五条悟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所有人都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不管是己方、还是敌人,就算悬赏金也是全咒术界最贵的!
众星捧月也好,众矢之的也好,现在是,将来也是,无论如何他五条悟都是当之无愧的【最重要】,他从来没有过受到过这种被轻视不在乎的对待!
而禅院初霁说的这些话里,明晃晃的就在表明一个意思——你不重要,你一点也不如我哥哥重要,所以为了我哥哥,我要抛弃你!
这让五条悟如何能忍受!
禅院初霁就这样看着对面的小少年先是震惊茫然,再是生气,他越来越生气,眼眶都在隐隐发红也不愿移开狠狠瞪着她的视线。
嗯……她是哪里说错话了吗?这个人好像更讨厌她了。
禅院初霁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五条悟这段时间的态度不对劲,太殷勤、太讨好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对此她认为应该是五条悟的愧疚心理作祟,所以才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想要求得她的原谅。
现在她已经解释清楚了,所以五条悟可以卸下这些心理负担,已经可以恢复平常对待她的态度了。
唔,或许他现在还有一点被她提前挑明话题的尴尬和恼羞成怒?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
总之,禅院初霁对此刻脸色非常不好看的五条悟接受良好。
她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然后又说:“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从来没想过五条悟会拒绝接受的可能。
五条悟“唰”的一下站起身来,低着头看禅院初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道歉!”
禅院初霁干脆利落地说:“对不起。”
五条悟顿时一噎,更气了:“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你就道歉!”
禅院初霁只是略微迟疑片刻,五条悟便大喊:“你果然不知道!你这个只知道敷衍我的大混蛋!”
被骂了,小姑娘脸上明显浮现出些许不满,她想要张嘴骂回去,但想了想,又不说话了。
算了,和他计较什么呢,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五条悟还在生气:“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禅院初霁,如果你不给我真心实意的道歉的话!我绝对绝对绝对再也不和你说话了!”五条悟一连串说了好几个绝对。
禅院初霁愣了愣,随后微微一惊。
不是因为五条悟的话有多令人震撼,而是她发现五条悟掉眼泪了。
他这是……被气哭了吗?
啊……她刚刚的话真的很惹人生气吗?或许她应该再委婉一些?
可恶……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在禅院初霁面前掉眼泪,可是说到最后时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好丢脸!
五条悟用手背狠狠一抹眼泪,“禅院初霁,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说完,五条悟便转身跑出了房间。
禅院初霁迟疑片刻,觉得自己不需要应该不需要去追,这里毕竟是五条悟自己的家。况且她脚还伤着,就算想追也追不了。
……
晚宴聚会的时间到了,禅院初霁被五条家的下人送到禅院直毘人身边。
禅院直毘人早就听说了小姑娘脚崴的消息,但他想【六眼】那小子应该不会故意欺负女孩儿,应该是个意外,所以就没太在意。
“脚还痛吗?”
禅院初霁:“还好。”
其实还在隐隐作痛,只是她不想说。
“和六眼道过谢了吗?”
“道过了。”
“嗯,那就好。”
叔侄俩又随意闲聊了几句,随后便不再说话。
没多久,消失已久的五条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他冷着脸,不苟言笑,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再看向禅院初霁这边一眼。
宴会结束,这场五条家之行也终于宣告结束。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禅院初霁每天都在接受大量的课程和训练。
很累,很辛苦,前一两天时禅院初霁心中还有怨言,觉得禅院直毘人是在故意虐待她,每晚都忍不住躲在被子底下悄悄掉眼泪。
但是从第三天起,她第一次在仅凭体术的情况下把禅院直哉打败后,禅院初霁就不这样想了。
徒手揍禅院直哉真爽。拳拳到肉的感觉真爽。变强真好,只要训练就能变强,她要一直训练。
除了体术,咒术训练方面是由禅院直毘人专门请过来的几个一级咒术师教导,偶尔禅院直毘人有空也会过来专门教导,再结合除了家主之外只有禅院初霁有资格看的历代十影手札,变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揍禅院直哉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唯一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是她在两个月后成功调服了脱兔!
她又有了新的小伙伴!
真好,以后躲在被窝里悄悄哭的时候,除了把眼泪抹在玉犬身上之外,还可以抹在毛茸茸的脱兔身上:(
至于文化课和咒术理论课方面,还行,文化课的老师说她很聪明,但是数学这种东西学不懂就是学不懂,咒术理论也让禅院初霁对咒术界和咒术师有了更全局的掌握。
但越来越让她变得沉默寡言的,是那些让她无法理解的礼仪课。
这是禅院初霁唯一比不过禅院直哉的地方。
也不是说禅院直哉的礼仪究竟有多优秀,男性所需掌握的礼仪比女性所需掌握的要简单数倍。
但其中令禅院初霁感到不理解的是,礼仪老师会在许多方面,例如站、坐、行走,都对禅院直哉格外宽容,差不多就能合格。但对禅院初霁就是必须标准无误到连每一根头发丝都要乖乖摆在它该摆的位置。
她质问过礼仪老师,可对方却一脸迟疑着回答:“因为直哉少爷是男孩子啊,男人嘛,礼仪这方面学一学知道大体该怎么做就好了。但是初霁小姐……您是女孩子啊。”
一切仿佛尽在不言中。
作为女人,自然要在礼仪的方面一丝不苟,否则的话,岂不是丢家族的脸面?
禅院初霁只觉得窒息。
除此之外,禅院初霁还要上许多禅院直哉根本就不需要的课。
茶艺、插画、棋道、甚至舞蹈。
其实禅院家还给她准备了刺绣的相关课程,但被禅院初霁拼尽全力拒绝掉了,她讨厌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用针戳孔的事情上,有这个时间她宁愿去练体术,虽然很累,但这也意味着下次就能把禅院直哉揍得更狠。
这几门课的老师都说这些是作为一个名门贵女所必备的技能,可以陶冶情操、提升修养。但禅院初霁体会不到,或者说,可能她越来越沉默寡言的表现,在其他人看来反而是一个黄毛丫头正在逐步向名门贵女蜕变的过程吧。
禅院初霁每天都在想哥哥,也每天都在坚持不懈地尝试给哥哥打电话,拨打这段数字几乎已经变成了禅院初霁的机械动作,刻在骨血里,无法更改。
直到有一天,电话那边的回复从“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变成了“很抱歉,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那一天,禅院初霁放下手机后静静地坐了很久。
她只能慢慢学着慢慢接受这个曾经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的事实,似乎,她的哥哥真的抛弃她了。
很悲伤,但是没有流泪。
只不过内心还有一小块地方阴雨绵绵,不能被提起,也不能见光,否则的话就会隐隐作痛,只有猛揍禅院直哉一顿才能稍微缓解。
其实,禅院初霁真的坚强了很多,从每天晚上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流泪哭泣,变成了想着想着就陷入梦乡。
此后的禅院初霁再也没有打过电话。只是时不时会像戒断反应似的,无意识地拿起手机、按下那串数字、然后盯着拨打键愣愣出神。
但心里还是在思念哥哥。
总有一天,她要出去,找到哥哥,然后亲口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日子就这样充足且不快乐的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冬日,下了雪,然后又到了新年。
新年这种节日,对于禅院家这个传统古旧的家族来说是一段繁忙且必须认真对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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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禅院直毘人也传来消息,说有事耽搁几天,不过会在新年前回来。
几乎所有人都忙得没空顾及其他,仆人们在忙着打扫翻新院落,主人们则是难得迎来了休息时间,几乎每天都有人出门又回来,于是大门处变得来来往往。
于是,这段时间对于禅院初霁来说也变成了好日子。
她筹备已久的逃跑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