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团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问出奇怪问题的舅舅。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季宁深猛地摸了摸鼻子,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飘向别处,耳根似乎有点不自然的红:“嗯……算了,没什么。”
幸好没过片刻,节目组就让嘉宾们集合了。
导演抱着一摞画板和纸笔走进院子,笑着扬声:“各位老师,晚上的时间还剩一点,咱们来玩个小游戏——用手里的画笔,画出你心中觉得最好看的人。”
导演说得兴致勃勃,在心里酝酿着来一波温馨煽情。
这档综艺主打亲情与温情,嘉宾们大概率会画朝夕相处的搭档,到时候再引导大家说几句暖心话,既能升华主题,又能制造温馨名场面,简直完美。
嘉宾们领了画板和纸笔,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江砚舟坐下就开始涂抹创作,没有任何犹豫;旁边的李柏和李乐乐则凑在一起,时不时互相瞟一眼对方的画板,然后互损画技;黄芷禾调整着位置,试图找个光线角度都完美的角度,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用语言美化自己的画作;
季宁深则耐心地帮小念念扶正画板,小姑娘握着蜡笔的小手在纸上涂涂画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导演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内心充满了期待。
时间流逝得很快。大概十来分钟后,导演看看表,拍手道:“好啦,时间到!让我们看看各位的画作吧!按座位顺序来?”
他满心欢喜地看向李柏和李乐乐这对兄妹,心想第一组亲情牌稳了。
“乐乐,你先?”
李乐乐把画板啪地举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画好了!导演快看!”
导演笑眯眯地凑过去,笑容在看清画作的瞬间凝固了一下——那不是什么哥哥,而是一个留着长发的火柴人形象,虽然线条丑陋幼稚,但依然能辨认出对方画的是女生。
导演:“呃…乐乐画的是……”
“江姐姐啊!”李乐乐理所当然道。
导演不死心,转向李柏:“那李柏老师画的肯定是妹妹喽?”
李柏把自己的画板举起来,上面的线条是跟妹妹异曲同工的拙劣。
李柏回答得言简意赅:“我画的也是江姐姐。”
李乐乐看着导演憋闷的表情,突然恍然大悟:“导演,您该不会是想让我们画彼此的搭档,然后互相说些‘你辛苦了’‘有你真好’之类的话煽情吧?”
她话音刚落,就和旁边的李柏对视一眼。
兄妹俩像是被什么东西辣到眼睛似的,同时转过头,对着空气“哕”了一声。
嫌弃得明明白白。
导演额角青筋跳了跳,满怀期望地转向小念念:“咳,念念小朋友画的是谁呀?”
小念念骄傲地把她的画举得高高的,画面上一个火柴人轮廓,但脑袋特别大特别圆,头发长长的,身边还有一只线条扭曲的小猫:
“念念画的是江姐姐。舅舅好看,江姐姐也好看!但是念念今天看到江姐姐喂小猫,觉得江姐姐像仙女一样,就更想画江姐姐啦。”
导演感觉胸口有点闷:“……好的,念念真棒。”
季宁深面不改色地展示自己的画板,画得比念念形象一点,不难看出是撸猫的江知雾。
“我跟着念念画的。”
得,舅甥情也指望不上了。
导演示意镜头转向江砚舟,在他画板上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你画的是……?”
江砚舟理所当然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姐。”
导演看着眼前几张线条各
异的“江知雾”,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又抽。从李家兄妹那狂野抽象派,到季家舅甥稍具人形的写意派,再到江砚舟那犹如幼儿园涂鸦的“意识流”表达,实在很难违心地说一句“画得好”。
“……各位老师们画得……嗯,还真是挺抽象的哈。”导演最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导演你不懂,不是大家画得抽象,是我女神江姐姐神本无相。】
【楼上的你想笑死我吗。】
【全员画江姐姐可还行?我看导演本来都准备开始煽情了hhh。】
“咳……黄老师?”导演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看向黄芷禾。刚才就属她最认真,调整坐姿找角度,应该是在画她旁边的江汀吧?
黄芷禾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听导演cue到她,立刻扬起完美的笑容,动作优雅地将画板翻转过来:“我画的是小汀。”
导演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又赶紧看向江汀:“那……小汀画的是谁呢?”
江汀抬起眼皮看了黄芷禾的画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面前的画板转了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比起其他人狂放的“写意”,江汀的画风显得稍微正常一些。画板上勉强看出个侧身人像,长发披肩,身形纤细。
但是,那眉眼的走向,脸颊轮廓的弧度,以及微微低头的神态……怎么看,都更像是江知雾。
黄芷禾盯着画板看了几秒,强行挽住江汀的胳膊笑道:“哎呀,小汀画得还挺像我的嘛!”
江汀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不置可否地放下画板。
最后只剩下江知雾还没展示画作。她手里的画板一直倒扣着,直到导演示意,才轻轻翻转过来。
画面出现的那一刹那,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柔和宁静了许多。
那不是速写或涂鸦,而是一幅显然花了心思、笔触细腻的素描侧影。画中的女性穿着一件朴素的裙子,坐在窗边低头织着毛衣。光线从窗棂斜射进来,勾勒着她温婉恬静的侧脸轮廓,唇角噙着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我画的是我的母亲。”江知雾的声音很轻,目光温柔地落在画面上,“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好看的人。”
季宁深看着那幅画,忽然开口道:“能看出来阿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美。”
江知雾弯起眼,正想开口回应这份善意,却被黄芷禾突兀地打断了:
“哎呀,江姐姐这画得真好,阿姨一看就是温柔美人。不过话说回来,砚舟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没画他呀?弟弟心里该不舒服了吧?”
被点名的江砚舟皱起眉,有些无语:“我画我姐是因为我觉得我姐好看,我乐意。至于我姐,她想画谁就画谁,有什么好不舒服的?”
“这样吗?”黄芷禾掩嘴笑道,“我还以为砚舟会因为没跟姐姐双向奔赴而遗憾呢。”
“黄老师,”江知雾的语调平稳,“我和砚舟是亲姐弟,血浓于水的亲情,不需要靠一幅画来证明是不是‘双向奔赴’。心意这种东西,表达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非要挂在画板上才算数。”她顿了顿,话音一转,“我承认,我平时工作忙,心思可能没那么细腻,做不到像黄老师这样‘面面俱到’,连弟弟的书包都得帮忙倒出来收拾得妥妥帖帖。”
黄芷禾一顿,辩解道:“我和小汀感情相当好,有时候当然不会特意区分什么你的我的,他书包乱,我顺手就整理了。”
“那你们的感情确实不错,不愧是能不敲门就进对方房间的关系。”江知雾摊了摊手。
黄芷禾捏着画板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不敲门就进江汀房间的事情被江知雾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倒像是在暗示什么不妥,让她心里莫名发虚。
“江姐姐这话说的……”黄芷禾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小汀性格随和,平时不介意这些的。不过说起来,砚舟开拍前还说过跟江姐姐你‘不熟’呢,怎么上了节目又表现得感情那么好?”
“黄老师记性挺好,连开机前砚舟面对媒体的随口一说都记得清楚。”江知雾平静地说,“他说‘不熟’,是因为我们确实有段时间没常见面。他青春期那几年我一头扎在工作上,姐弟俩各忙各的,相处时间少了,难免生分些。”
她的声音缓下来,“也幸好有这档节目,让我们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彼此,我懂他的骄傲和别扭,懂他藏在细节里的小心意。有些话,有些事,我们放在心里,彼此明白就够了,也不需要靠事无巨细给弟弟整理书包这样的方式来表达。”
江砚舟坐在旁边,看着姐姐脸上柔和的笑意,不由颤了颤眼睫。
他一直觉得江知雾性子冷淡,不擅长表达感情,所以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坦诚。
他忍不住朝黄芷禾抬起下巴,怼道:“真正的亲情,还用得着刻意去表演吗?”
黄芷禾感觉被内涵了,一时间哑口无言。
弹幕因着这段对话,开始讨论:
【上次我就很想吐槽了,黄芷禾和江汀就算关系再好,也得注意一下分寸感吧?她一直强调和弟弟关系好,说得多了反而有点欲盖弥彰。】
【有种艹爱护弟弟人设用力过猛的感觉。】
【同感同感,我老觉得江汀就是一个她用来立人设的工具人。】
【代入一下江汀,要是我姐天天不敲门进我房间、翻我书包,我真的会疯!理解万岁的基础是互相尊重!】
【请尊重独立人格,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哪怕是亲姐弟,这么大了也该有基本隐私吧。】
大多数网友都觉得就算是姐弟,也得保持应有的边界感。
黄芷禾的粉丝却觉得大家不可理喻,心疼黄芷禾一片好心都被当成了驴肝肺。
次日天刚蒙蒙亮,节目组就组织嘉宾们集合。
昨天村民们采摘的板栗已经筛选打包好,今天的任务是将这些沉甸甸的板栗箱运到山下,确保能及时发出给下单的网友。
大家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众人准备好出发时,黄芷禾突然眼睛一亮,盯着前方村口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父亲!”她丢下手里的箱子,飞快地朝那边跑了过去。
她这一声又清又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镜头也迅速跟上。
只见不远处的村口石阶旁,村口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笔挺的定制西装在乡土气息浓重的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其中两人更像是助理或保镖模样,正微微侧身让开位置。而被簇拥在正中间的,是一位约莫五十余岁的男子,身材保持得很好,腰背挺得笔直。
“爸,您怎么来了?”黄芷禾跑到男人面前,语气里满是撒娇的亲昵。
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却没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队伍最后的江知雾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江砚舟几乎是瞬间皱紧眉头,下意识地伸出手,用防御性的动作将江知雾护着,像只眼神警惕的狼崽,冷漠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江知雾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胳膊,示意他别紧张,但自己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旁边的季宁深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皮鞋踩在地面发出极轻的声响,正好挡住了男人望过来的视线。
直到这时,男人的目光才慢悠悠地移回黄芷禾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我来考察项目。”
“项目?”黄芷禾愣了一下。
“跟政府对接的乡村振兴项目,过来看看实地情况。”男人淡淡解释。
黄芷禾的粉丝纷纷捧场:
【大佬牛逼!!身价多少亿的大老板还亲自下基层考察项目!点赞!】
【什么考察项目啊,分明是不放心女儿录节目,专门跑来看看的!顺便看看儿子!大佬的爱就是这么深沉内敛!】
【就是就是,项目让手下人来不行吗?非得亲自跑一趟这山旮旯?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黄芷禾好幸福啊,有这么厉害又关心她的爸爸。】
不过,也有敏锐的网友注意到从男人出现开始,江知雾和江砚舟瞬间冷冽的面色。
就在弹幕猜测纷纷时,男人已经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对黄芷禾道:“我还有工作,你
们忙吧。”说完便转身带着人朝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黄芷禾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转身拿起地上的箱子。
她手脚麻利地爬上山,装了满满一筐板栗,并特意侧过头,让镜头能清晰拍到自己微微用力的侧脸和额角渗出的细汗,嘴里还轻声念叨着:“这箱子还真沉,不过村民们辛苦摘的板栗可不能耽误发货。”
粉丝们很吃这一套,立刻在弹幕上刷起来:
【哇!明明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却一点不娇气!】
【太拼了吧我的女鹅!注意腰啊!】
【这箱子看着就重,我们禾禾为了村民们真的在卖力。】
【呜呜呜芷禾太辛苦了,独自扛起乡村振兴的大旗。】
【?搬个箱子而已,其他人不也在搬吗?没必要硬捧吧】
【芷禾就是认真负责!嫉妒芷禾的某粉别沾边。】
由于黄芷禾的粉丝吹得实在太肉麻太矫情,把其他嘉宾的功劳都给抹杀了,不少网友都对他们很无语,评论区里闹哄哄吵成一团。
而另一边的江知雾已经搬完第一箱,正准备折返时,目光却被路边一个蒙着防尘布的铁架子吸引了。
那东西看着像个简易传送带,带着几个锈迹斑斑的滚轮,季宁深不知何时也站在了旁边,正伸手掀开防尘布仔细打量。
“姐?你看这破机器干嘛?”江砚舟扛着箱子路过,见江知雾盯着机器出神,忍不住皱眉,“看着都要散架了。”他随手拍了一下机器外壳,震落一层铁锈灰。
江知雾没动,反而朝不远处的村民招了招手:“大爷,这是专门运板栗下山的机器吗?”
正在歇脚的村民大爷走过来,叹了口气:“是啊姑娘,这是我们前两年凑钱买的二手传送带,本来寻思着运货能省点力,结果没用多久就坏了,请人来修说零件不好配,就一直搁这儿了。”
“我看看。”季宁深蹲下身,手指在机器轴承处敲了敲,又试着转动了一下滚轮,“应该是轴承磨损严重,卡死后连带齿轮错位了。”
江知雾也蹲下来,指尖划过机器侧面的传动带:“不止,传动带的张力也不对,可能是之前维修时没调好松紧度,加速了轴承损耗。”
“需要拆开机头外壳看看内部齿轮磨损情况。”季宁深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小刀。
江知雾转头对村民说:“大爷,您这儿有润滑油和扳手吗?如果零件没彻底报废,或许能修。”
村民眼睛一亮:“有有有!我这就去拿!”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江砚舟就看着自家姐姐和季宁深蹲在机器前,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交流着什么“轴承”、“传动”、“齿轮咬合”。
江砚舟的表情从最初的迷惑不解,慢慢变成纯粹的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他们在说什么天书”的呆滞状态。
随后,季宁深负责拆卸和更换受损最严重的轴承部位,动作麻利精准;江知雾则配合着清理油污,用木板和铁丝临时矫正支撑变形的传动杆,并用锤子小心复位链条齿轮的咬合位置。
两个人配合得相当默契,江砚舟只能和几个村民一起在旁边当围观群众递递小工具,全程插不上话,只能干瞪眼。
“好了,试试。”季宁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说道。
村民大爷将信将疑地接通了简陋的电源,只听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后,之前完全卡死的链条,竟然带着点生涩但清晰可见的节奏,慢慢地动了起来!
“动了!真的动了!”大爷激动得拍手,“姑娘小伙子,你们可太厉害了!都说有文化的人不一样,果然没说错!这机器修好了,我们以后运货能省大半力气!”
就在大爷兴奋的夸赞声中,网友们已经彻底沸腾了:
【卧槽!真修好了?!我真要给两位神仙跪了!】
【不儿,季宁深和江知雾的知识储备量也太可怕了吧?我还以为他们是瞎鼓捣呢。】
【看到这里我只想问一句,江姐姐你还缺腿部挂件吗?】
【江砚舟:弱小可怜又无助.jpg全程站在旁边像个误入高端局的小学生哈哈哈!】
……
几个围观的村民也啧啧称奇,纷纷对江知雾和季宁深投去敬佩的目光。
季宁深礼貌地摆摆手:“只是正好了解一点结构,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转头看向正在用布擦手的江知雾。
江知雾看着重新运转的机器,脸上也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而旁边的江砚舟,看着这一幕,脸色“唰”地黑了。
他把板栗箱重重放在地上,心里莫名堵得慌——合着就他一个人是没文化的笨蛋?连修个机器都插不上话?
有了修好的传送带,板栗运输效率瞬间提高了不少。
大家不用再费力扛箱子,只需把板栗箱放在传送带上,就能直接送到山下的收货点。傍晚收工时,村民们特意给嘉宾们塞了自家种的核桃,一个劲儿感谢江知雾和季宁深。
回到住的院子,江砚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天没出来。
李柏路过江砚舟敞开的房门,发现对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格外认真。
他好奇地探了个头,视线刚落在书页封面上,整个人就像被天雷劈过一般惊在原地——只见那本封面都磨得起了毛边的旧书上,印着几个加粗加大的艺术字:《三天教你上清华》。
看到书名的那一刻,李柏觉得自己大脑皮层都跟着展平了。
他嘴角抽搐地问道:“你在干嘛呢?”
江砚舟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合上书本,语气深沉得仿佛在思考人生哲理:“你不懂。”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天边的晚霞,无比郑重地说:“我要做个有文化的人。”
李柏:“……”
他怀疑江砚舟今天搬板栗的时候被砸到脑袋了。
第32章
次日天刚亮,晨露还挂在草叶上,节目组就让众嘉宾再次集合在板栗堆放点。
经过昨天的忙碌,大家对搬运流程已经熟门熟路,修好的传送带嗡嗡运转着,成了最高效的助力。
“嘿呦——放稳咯!”李柏和李乐乐吆喝着将一箱板栗抬上传送带,额角很快就沁出薄汗。
小念念也没闲着,迈着小短腿跟在大人身后,用胖乎乎的小手帮着递递轻便的篮子,奶声奶气地喊:“念念也帮忙!”
一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皮肤发烫。
就在大家口干舌燥时,村口突然传来车子的引擎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江明启带着人,手里提着几箱矿泉水走了过来。
“各位辛苦了,天气热,送点水过来。”江明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正在调试传送带的江知雾身上。他示意助理打开一瓶矿泉水,亲自拿着朝她走过去。
然而他脚步刚迈开两步,就见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从旁边的树荫下走出。
季宁深手里提着个保温壶,走到江知雾身边时自然地停下,倒在一次性杯子里递过去,声音清晰温和:“要不要喝绿豆汤?早上煮好放凉的。”
杯子里飘出淡淡的绿豆清香,混着一丝冰糖的甜意。江知雾正好渴了,笑着接过:“谢了,来得正好。”她仰头喝了两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大半燥热。
江明启的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矿泉水瓶显得有些尴尬。
他这才真正将目光聚焦在眼前
的年轻人身上。季宁深身材挺拔,气质沉静,举止间透着骨子里的从容和良好的教养,即便沾了些搬运的灰尘,也难掩那份独特的气度。
来之前,江明启特意让人查过综艺里几个嘉宾的背景,李柏兄妹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资料则简单得可怜,唯独季宁深,不管是家庭背景、人际关系,查来查去都是一片空白。
这反而让江明启更加警惕。
一个连他都查不出底细的人,绝非等闲。此刻近距离观察,对方那份平静表象下深不见底的感觉更为强烈。
江明启瞬间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能随意拿捏或者用商场上那套来应对的年轻人。
他不再执着于江知雾,顺势很自然地将那瓶本该递给她的水,转而递向离他更近的黄芷禾和江汀,仿佛一开始目标就是他们。
“芷禾,小汀,喝点水,别中暑了。”他换了更温和慈爱的语气。
黄芷禾刚刚亲眼目睹了父亲奔向江知雾却被季宁深半途截胡、僵在原地的全过程,心里正被一股酸涩和不满充斥。
她不懂江家那些弯弯绕绕,总觉得父亲对江知雾总是有种莫名其妙且难以理解的关注。
此刻见父亲转向自己,黄芷禾刚才的不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表演欲取代。
她脸上几乎是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谢谢爸,您也太关心我们了,连节目组的大家都能一起照顾到!”
江明启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录节目辛苦,应该的。”
由于没达成接近本家姐弟俩的目的,江明启随便找了个借口逗留在拍摄现场。
黄芷禾看到众人都在休息,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时机。
她抱着篮子走到传送带控制台前,对着满排按钮研究半天,却发现自己完全不懂怎么启动。
她试探性地按下一个绿色的启动按钮,又试着转动一个看起来像调速的旋钮,传送带毫无反应。她又用力按了按另一个按钮,机器依旧纹丝不动,连指示灯都没亮一个。
没办法,黄芷禾偷偷瞥了眼镜头,咬咬牙把心一横——既然不会开机器,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吧!
只见她咬紧牙关,将满满一篮板栗往背上一驮,纤细的肩膀被藤条勒出红痕,身体因为负重而微微摇晃,好几次脚下踩到松动的碎石都险险站稳,硬是没吭一声。
她的粉丝们在看到直播这一幕时,心都要碎了!
【啊啊啊!心疼死我了!宝贝芷禾太拼命了!】
【气死了!江知雾和季宁深是瞎了吗?!就站在边上也不知道帮忙开一下机器,站那儿当木头人?】
【真服了季宁深,心肠也太硬了,睁睁看着女孩子背这么重的东西?】
黄芷禾粉丝的矛头直指看似“袖手旁观”的江知雾和季宁深,控诉他们冷漠、不帮忙。
这还得了?
季宁深的粉丝、江砚舟的粉丝,还有江知雾的新晋粉丝直接反击:
【笑了,某些粉丝是有什么大病?嘴长在身上的作用是什么?不会开机器不会张嘴问一句?】
【建议某些粉丝带点脑子看直播,没看见人家根本没注意你们正主吗?】
【自己逞强怪谁,别什么都赖在别人身上。】
休息时间结束,众人重新投入到板栗搬运中。
传送带依旧不知疲倦地运转,嘉宾们配合默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没人喊累。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最后一箱板栗被稳稳堆放好,大家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草地上缓劲。
就在这时,村里的张大爷提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了过来,笑着往地上一放:“孩子们辛苦了,这袋板栗刚摘的,新鲜着呢,拿去烤着吃!”
“谢谢张大爷!”众人连忙道谢,眼里都泛起期待的光。
节目组索性让大家自由活动,找了片开阔的空地,支起石块垒成简易灶台,准备体验烤板栗的乐趣。
江砚舟蹲在地上摆弄枯枝,季宁深则在一旁细致地整理着引燃用的干草。
江明启站在不远处看着,找了个机会走到江知雾身边,开启了“爹味说教”模式:“他们这么弄可不行,得把干草塞满,不然怎么能点着呢。”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年轻人就是毛躁,这种生火的活儿也需要技巧的。”
江知雾正在旁边挑选饱满的板栗划口子,闻言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显然没打算搭理他。
季宁深倒是抬了下头,没接话,只是将几根细枯枝交叉搭成支架,只往中间塞了把干燥的茅草,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火苗凑近的瞬间,他轻轻吹了口气,干草“噌”地燃起火星,顺着缝隙往上窜,很快就舔舐到枯枝。不过半分钟,跳跃的火焰便稳稳地烧了起来,噼啪作响。
“哇!着啦!着啦!”小念念拍着胖乎乎的小手欢呼。
江明启未尽的指点尴尬地卡在喉咙里,手指停顿在半空,显得有几分僵硬。
黄芷禾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的窘迫,趁此机会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江明启的胳膊,巧妙地将他带开两步,想趁机立一波知书达理的闺秀人设。
“爸,您之前说的合作项目,我觉得和政府扶持的乡村振兴政策挺契合。”她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专业成熟,“您觉得我们要不要考虑在农产品深加工这块多投入资源?”
讲到江明启熟悉的领域,他终于有了发挥的空间,开始就着话题侃侃而谈,从土地流转、政策扶持讲到技术引进、市场定位,术语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出于保护隐私的目的,节目组仍然只让他半身入镜,这就让很多观众有了遐想的空间: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大佬的气场,运筹帷幄的样子莫名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可能这就是熟男的苏感吧~】
【呜呜呜陪爸爸聊工作的样子好乖巧,父女俩同框还挺有豪门氛围感的。】
黄芷禾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崇拜表情,其实半句都没听懂。她只能竭力捕捉几个关键词,然后简单地应和:
“嗯嗯……是,结构性确实很重要……”
“对对……创新驱动……”
“产业链互补……爸爸您说得太对了……”
她的应和单调、重复,像设定好的程序反馈。可江明启需要的就是这种捧场,女儿认真受教的姿态,让江明启颇为受用。
他聊得兴起,余光瞥见江汀蹲在火堆边,正盯着嘉宾们翻动板栗的动作出神,完全没听自己说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江明启停下和黄芷禾的对话,提高音量道:“小汀!我说的这些东西以后你也得用到,怎么开始发呆了?”
江汀平静地转头与他对视。
“你这孩子,越长大越沉默。”江明启皱着眉,压抑着语气里的不满,“我跟你妈也没这么沉默寡言的性子,你得多学学你姐姐,多观察多思考,把心思用在正经事上。”
提到“你妈”二字时,江汀不由抿紧了唇。
黄芷禾的粉丝还在不明所以地调侃:
【哈哈哈哈这是吃姐姐的醋了吧?爸爸夸姐姐不夸他。】
【姐姐太优秀,弟弟要emo了。】
【摸摸弟弟的头,醋坛子打翻也太可爱了。】
火苗舔舐着板栗壳,将表皮烤得焦黑开裂,甜糯的香气混着炭火的温热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引得人频频咽口水。
张大爷早就教过大家诀窍,烤到外壳爆开小口时翻动几下,再焖上片刻就能熟透。
李乐乐第一个耐不住,用树枝挑出一颗裂了缝的板栗,烫得指尖来回倒腾,吹了半天才敢捏着壳掰开。
金黄的果肉露出来,热气裹挟着甜香直冲鼻腔,她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大叫:“好吃!太好吃了!”
小团子站在火堆边,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火堆里的板栗,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
等季宁深帮她挑出几颗晾得稍凉的,她立刻掀起自己的外套兜住,肉乎乎的小手还在外套上面扇风,想让板栗迅速降温:“念念要吹吹凉,给江姐姐吃!”
然而,小团子还没把板栗献出去,一条大长腿就像早有预料般伸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前进的路线上。
小团子:“?”
江砚舟双手还插在裤袋里,整个人透着一种随意但
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
他眼角余光早就提防着季宁深和季念念两人,直接转身面向江知雾,自然地伸出手,从篝火石板上取过一颗裂开的热腾腾的板栗。
“姐,我给你剥。”
黄芷禾被烤板栗的香味勾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立刻笑着走上前:“江姐姐可真幸福,连剥板栗这种小事都要让弟弟代劳,砚舟这份孝心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江砚舟,实则字字句句都有点暗指江知雾“公主病”,连这么点小事都使唤弟弟。
江砚舟闻言,嗤笑道:“我给我姐做事,乐意得很。怎么,”他话锋一转,看向黄芷禾,“江汀平时不愿意帮你做这些事吗?那你们姐弟俩的感情,好像也没你平时说的那么好嘛。”
黄芷禾连忙辩解:“不是的!小汀只是不太擅长表达……”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季宁深略显惊讶的声音:“这么说来,平时连板栗都没人帮你剥吗?那确实有点可怜。”
江砚舟斜睨了季宁深一眼,对方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板栗,眼神清澈又无辜。
他在心里嘀咕:这货平时茶里茶气的,关键时刻茶起来还挺解气。
而被江砚舟挡在身后、一直努力踮着小脚想接近江知雾的小团子,再次挥舞着小胖手说:“念念很乐意帮江姐姐剥板栗!”她努力举高手里的衣服兜,里面装着几颗被捂得温度降了不少的板栗,“江姐姐吃念念剥的!”
黄芷禾脸上的笑意几乎要维持不住。
江砚舟和季宁深这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戳她的痛处。被两人这么直白地挤兑,还是在镜头前,她心里又羞又恼。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时候砚舟会不会太让着江姐姐了?江氏集团那么大的家业,明明自己也有份,却让江姐姐一个人管着,自己跑到娱乐圈里闯荡,多辛苦啊……”
她的话没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在暗示江知雾在江家独揽大权,甚至有点“架空”弟弟的嫌疑。
江砚舟听完简直要笑出声,他挑眉看向黄芷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又不是我,替我叫什么屈?我就乐意唱歌写歌,站在舞台上被粉丝喜欢,集团那摊子事我半点兴趣没有。”
季宁深道:“可能是黄老师什么也不了解吧。一个像江氏集团这样规模的大型集团,它的管理和继承牵扯到非常复杂的股权结构、董事会决策、以及掌舵者的能力和经验积累。知雾姐姐前面扛着压力,砚舟在自己的领域发光,两人都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可不是嘛。”江砚舟难得没反驳季宁深的话,“想必黄老师是那种连公司项目都没接触过的人,光看到人家表面的光鲜了。”
黄芷禾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胸闷,委屈地看向不远处的江明启。
江明启原本还想看看女儿能不能在江家姐弟面前刷点好感,没成想她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被江砚舟和季宁深一唱一和地怼得下不来台。
他走过来,端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好了,都是录节目的朋友,互相交流观点是好的,但言语上也要懂得分寸,点到即止。”
李柏和李乐乐忙着把烤完的板栗扒拉出来,有点懵逼地抬头看众人,不知道大家怎么就开始拌嘴了。
而直播间里,黄芷禾的粉丝全部开始为自家正主鸣不平:
【不是,江砚舟这种黑料缠身的二世祖就算了,季宁深干嘛也来凑热闹,心疼我家芷禾,被两个大男人夹枪带棒地怼!】
【芷禾明明就是随便聊聊,想关心一下江砚舟,觉得对方受委屈了。话糙理不糙,怎么就被围攻了?!】
【真路人表示:黄芷禾粉丝别发疯了,你们正主那几句话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听着都觉得阴阳怪气好吗,盛世白莲实锤。】
【建议粉丝带点脑子,别被绿茶的表演给骗了好吗,我只能说季宁深怼得好,够解气。】
【我们芷禾只是心直口快,说出了大家都想说的话。我看江砚舟自己就是被姐姐PUA习惯了,被夺走集团管理权还感恩戴德。】
【集团总裁再怎么辛苦也是呼风唤雨的吧?江砚舟还得自己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摸爬滚打,他粉丝倒是不心疼,可我都想替他叫屈了。】
……
在黄芷禾工作室紧急公关的水军和通稿带动下,很多营销号开始探讨起这件事。
镜头回到现场。
黄芷禾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眼底的委屈和不甘。她强迫自己弯起唇角,挤出一个堪称“识大体”的微笑。
黄芷禾很清楚,在江明启面前,维持“懂事女儿”的形象是她的立足之本。
她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搭话:“爸,您刚才说的农产品深加工产业链,我觉得可以结合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健康零食赛道……”
一番话虽算不上多有见地,却恰好踩在江明启乐于展示“商业远见”的点上。
他立刻来了兴致,音量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
那刻意放大的声音穿过火堆,隐隐约约钻进江知雾耳中,她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原书中对江明启的描写始终模糊而低调,从未让他真正走到台前。可现在,他亲自出现在综艺拍摄现场的行为,让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警惕。
书中那场导致江砚舟走向绝路的网暴,看似是黑料引发的连锁反应,可细想之下处处透着诡异——那些突然集中爆发的水军攻击、关键时刻消失的公关团队……如果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怎么会如此“恰到好处”?
而江砚舟死后,书中收益最大的除了男主沈聿,就是女主一家。女主本人不仅拿走了本属于江砚舟的好几个代言,背后的势力还掌控了江家的所有重要资源。
所以江砚舟的突然自杀……仅仅只是承受不了网暴吗?
这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里串联起来,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怎么不吃?要凉了。”
温和平缓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季宁深不知何时看了过来,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失神和指尖细微的僵冷。
他没有追问,只是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板栗上,自然地将话题拉回更实际的方向:“刚才看大家搬运,我觉得传送带末端可以再加个缓冲装置,箱子落下来的时候就不会震得板栗掉出来了,还能省点人工。”
有理有据的阐述让江知雾渐渐回了神。
她拿起板栗咬了一小口,随后对季宁深点头道:“你说的对。可以试试用弹簧板加海绵垫组合,成本不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从传送带的角度调整聊到电机功率优化,气氛自然又默契。
不远处的江砚舟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手里的板栗壳被捏得咯吱响。
他瞪了季宁深好几眼,见对方完全没接收到自己的“死亡凝视”,索性直接大步走过去,一屁股挤到两人中间。
“姐,你们在聊什么呢,带上我呗?”江砚舟刻意清了清嗓子,想起自己昨天恶补过的《三天教你上清华》,一本正经地开口,“方才我观察那传送带良久,发现其运行之时略有卡顿,想必是轴承缺油之故。若能定期养护,必能提升效率,此乃‘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之理也。”
江知雾:“?”
她盯着江砚舟看了三秒,确定自家弟弟脑壳上没有被板栗砸出的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季宁深在一旁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
江砚舟一脸得意地扬起下巴:“如何?我这番话是不是颇有见地?有没有一种特有文化的感觉?跟某人比起来也不差
吧?”他说这话时,眼睛还不忘瞟向季宁深。
江知雾扶了把自己的额头。
完了,这傻弟弟还能不能要啊?
第33章
火堆噼啪作响,板栗的甜香混着草木灰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江知雾正被江砚舟那番“颇有见地”的发言噎得说不出话,几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家伙突然跑到江知雾和季宁深面前,不由分说地把怀里还带着泥土清香的嫩玉米和几个红薯往两人手里塞。
“给!”最大的那个孩子仰着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江知雾看着塞过来的东西,难得地愣了一下:“这是……?”
最小的那个小女孩攥着衣角,怯生生地开口:“爷爷奶奶说,最漂亮的哥哥姐姐帮我们修好了搬板栗的机器,我们就不用再背那么重的篮子啦。这是家里种的玉米,给你们吃!”
旁边的小男孩用力点头:“谢谢哥哥姐姐!”
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又真诚,江知雾心里一暖,弯腰从旁边的竹篮里挑了几颗烤得裂口、香气最浓郁的板栗,装进干净的纸袋里递过去:“谢谢你们的玉米和红薯,这个给你们当回礼,刚烤好的,拿去和爷爷奶奶一起吃。”
“哇!是板栗!”孩子们眼睛一亮,接过纸袋就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挥挥手:“哥哥姐姐再见!”
黄芷禾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堆放烤板栗的地方,扮演起孝顺的女儿:“几位老师,能不能帮我装一点板栗?我爸爸刚才送水过来辛苦了,我想让他也尝尝。”
李柏闻言立刻点点头:“当然当然,张大爷拿来给我们就是分享的嘛,多拿点!”他热情地拿起一个小篮子,帮黄芷禾装了满满一小盒。
黄芷禾拿起板栗,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江砚舟和江知雾的方向,脸上露出带着歉意的表情。
“砚舟,江姐姐,”她主动走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刚才我说话有点欠妥,你们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觉得砚舟又要搞事业又要顾着姐姐,觉得你太辛苦,所以才说你太让着姐姐了……现在想想确实不该那么说,是我多嘴了。”
黄芷禾觉得江知雾PUA弟弟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务必不能白白让这一话题揭过去。她旧事重提,有心想让江砚舟的粉丝们看看江知雾的真面目。
江砚舟正跟季宁深较着劲比谁剥板栗快,闻言立刻停下动作,挑眉看向黄芷禾。他才不信这女人会真心道歉,准是又想挖坑让他跳。
江知雾也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的红薯,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现场顿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只有火堆偶尔爆出火星的噼啪声。
黄芷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其实我特别佩服砚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集团高位,选择在娱乐圈从头打拼,这份追逐梦想的决心特别了不起!我知道这条路肯定不容易,收入啊、地位啊,可能比起留在集团确实……差了不少,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真的很了不起。”
“谁跟你说我收入比不上留在集团了?”江砚舟斜睨着黄芷禾,带着点“你是不是傻”的意味。
黄芷禾彻底僵住:“啊?”
江砚舟撇撇嘴,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的语气说道:“我姐每年给我的分红都有好几亿了,比我开十年演唱会加起来的收入都多。”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我的妈耶!!这就是顶级豪门继承人的零花钱数额吗???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江砚舟一场演唱会门票秒空,周边销量破纪录,一场演唱会收入保守估计八位数起步……竟然还不上江姐姐给的零头???】
【救命!这是什么神仙姐姐!江砚舟这弟弟你当得明白吗,快起开让我来当。】
直播间瞬间被满屏的惊叹号、问号和“壕无人性”的弹幕彻底淹没。
黄芷禾已经丧失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只能继续扮演她“好女儿”的角色,捧着板栗走到江明启身边,柔声说:“爸,你尝尝这个,大家一起烤的,可香了。”
江明启接过盒子,象征性地捏起一颗,语气赞许:“好孩子,有心了。”
没人在意他们父慈女孝的场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好几个亿的分红上面。
李乐乐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泄气地耷拉下肩膀:“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这么多钱是什么样子。不敢想象我要是有这么多钱,我该是个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江砚舟刚怼完人,心情很好,难得有耐心地回答:“也不是全无烦恼,比如我开个限量版跑车,就有人造谣我被包养了。”
这话一出,李柏立刻接话:“嗨,这行就这样!我前两年拍一部戏,跟同组女演员多说了两句话,第二天就被传‘因戏生情秘密交往’,吓得我后来在片场跟人说话都保持三米距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行业里的经历,从拍戏翻车到剧组里的搞笑乌龙,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江明启站在人群边缘,习惯成为焦点的他有点不甘心被忽视,于是主动凑上前去,摆出长辈的亲和姿态:“现在的年轻人搞事业确实不容易,尤其是在娱乐圈这种地方。”
李柏正聊到兴头上,见江明启插话,随口问道:“江总您是做实业的吧?竟然也对娱乐圈感兴趣吗?说起来您这次也挺让人意外的,这么大个老总,为了村里合作的小项目,竟然亲自跑一趟溪云村。”
江明启顿了顿,笑道:“说实在的,项目考察是一方面。但我更重要的……是来看望亲人。”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黄芷禾和江汀——黄芷禾和江汀是他的儿女,看望亲人确实合情合理。
可江明启的目光却越过两人,直勾勾地盯着江知雾和江砚舟,眼神里仿佛带着慈祥与和蔼。
直播间不少人因为他的话而感慨:
【不愧是个好父亲,不放心儿子和女儿,竟然亲自来乡村里探班了。】
【可是叔叔这视线落点怎么怪怪的,我觉得他像在看江姐姐和江砚舟。】
【!被楼上一说我也感觉到了。难不成江姐姐跟他还有什么渊源?】
在场的嘉宾也不是瞎子,江明启这明目张胆的注视实在太过刻意,李乐乐不由问道:
“叔叔,您这是……跟江姐姐认识吗?”
“确实不是第一次碰面了。”江知雾说,“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难免有过几面之缘。”她四两拨千斤,彻底将“亲人”二字定性为“商业圈子里有过交集的人”,字字句句都在切割关系。
江明启准备好的含情脉脉的话语,都被她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他急切地上前半步:“知雾,你个孩子怎么……”
江砚舟腻烦地要命,正准备打断对方的话。
“叔叔,”一旁的季宁深突然说道,“我们这边还在录节目,您毕竟不是嘉宾,总过来搭话难免会打扰拍摄进度。要是没别的事,还是先回休息区吧?”
江知雾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她当然不会刻意回避跟江明启相关的事情,不过里面牵扯的弯弯绕绕太多,如果真要跟对方在节目里掰扯,恐怕又麻烦又费时。
她懒得在江明启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季宁深的话,倒是省去了她费口舌的功夫。
直播间的观众都愣了愣:
【季宁深怎么突然开始赶人了。】
【我只想说干得好,这叔叔今天哔哔叭叭装B个没完,看得我烦死了。】
【哈哈哈就是,太抢镜了一点。】
【季宁深平时佛系得要命,没想到跟人刚起来这么一针见血。】
江明启被怼得面色难堪,但在镜头和这么多人面前,他必须维持最后的风度。
“……嗯,这个年轻人说得对。”江明启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
极度不自然的的笑容,“我就在旁边看看,不打扰你们工作。”
江砚舟朝着旁边一挑下巴:“那快请吧。”
江明启:“……”
黄芷禾见江明启脸色铁青地往休息区走,心里又急又气,抓起几个烤玉米就追了上去:“爸,我知道您为了来看望我们不辞辛苦。您还没吃晚饭吧?这玉米刚烤好,您垫垫肚子。”
她正想把玉米塞进江明启手里,身后突然传来江砚舟冰冷的声音:“你拿玉米,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黄芷禾一愣:“我……我刚刚问过能不能拿板栗了呀,大家都说可以分享的……”
“你也知道自己问的是板栗,不是玉米。”江砚舟说,“张大爷带来的板栗是给所有人分的,可这玉米是村里小孩亲手给我姐和季宁深那个逼……的,你搞清楚归属再动手。”
黄芷禾被他怼得脸颊发烫,强撑着辩解:“可……可几个玉米也没多少钱吧?”
“是没多少钱。”江砚舟慢悠悠地站起身,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但‘没多少钱’不是你随便拿别人东西的理由。你拿着送给我姐的玉米去借花献佛,不问自取是为偷,这个道理你不懂?”
【哈哈哈哈弟弟今天是吃了火力全开Buff吗?怼完她爸怼黄芷禾,父女俩都不放过。】
【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被怼也是应该的。】
【感觉她有点惨啊,这还是在直播,江砚舟就这么让人下不来台。】
【?在直播就能随便拿人家东西了?该不会是笃定大家会为了面子不好意思说你吧。】
【那玉米刚烤好,江姐姐和季宁深一口没碰,全被拿走了。某人被说两句怎么了?】
黄芷禾拿着玉米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咬着牙把玉米放回去,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快步跑回了江明启身边。
她压低声音问道:“爸,您刚才说来看望亲人……实际上是为了本家的姐弟俩才来溪云村的吧?”
江明启神色一顿,侧头看了眼不远处围坐在一起的江知雾和江砚舟,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最终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答复的黄芷禾继续柔声说道:“我知道您是真心疼他们姐弟俩,才特意跑这一趟溪云村。可江姐姐好像对您成见挺深的,刚才您说‘看望亲人’,她都故意岔开话题了……唉,他们怎么对您这位长辈一点儿尊敬也没有。”
江明启语气平静地说:“没事。他们姐弟俩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情对我有些误会,小孩子心性,等长大了就知道分寸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他们总会明白我这做长辈的苦心。”
黄芷禾立刻垂下眼睑,摆出一副心疼父亲的模样:“您就是太包容他们了。换作是我,肯定舍不得让您这么操心。不过您放心,我相信江姐姐和砚舟心里是有数的,只是不好意思表达而已。您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他们迟早会明白您的苦心。”
江明启被她哄得脸色缓和了不少,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就是贴心。”
过了片刻,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举着喇叭走了过来:“各位嘉宾注意!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今天的最后一项任务——登山比赛!请大家到村口集合!”
众人纷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木灰朝村口走去。
导演拿着一面印着节目logo的小红旗站在台阶上,等大家站定后扬了扬手里的旗子:“规则很简单,我会把我手中的旗子放到山顶,各位嘉宾从这里出发沿着山路往上走,谁能第一个拿到我手里的旗子,就可以获得明天一天的休息权,不用参与任何劳作任务!”
“一天休息权?”李乐乐眼睛一亮,立刻摩拳擦掌,“这奖励也太诱人了吧!我今天搬板栗得腰酸背痛,必须拿下这个名额!”
黄芷禾见状立刻凑到江汀身边,热情地加油鼓气:“小汀,我们一起加油!凭你的体力肯定能赢,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休息了!”
江汀却冷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没听出节目组的意思吗?导演说‘谁能第一个拿到’,潜台词是这次的比赛为单人作战,没有‘我们’。”
导演这时正好走过来,听到两人的对话便笑着肯定了江汀的说法:“江汀说得对,这次是个人赛,最终只有一位赢家能获得休息权,大家要各凭本事啦。”
黄芷禾僵硬地笑了笑。
她刚才光顾着激动,确实没仔细听规则,这会儿被江汀当众这么一说,好像自己显得格外不聪明似的。
黄芷禾下意识往江明启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站在树下的阴影处,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江知雾和跟她说话的季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