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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到女儿的视线,江明启这才收回眼神,敷衍地对她说:“加油,尽力就行。”

黄芷禾立刻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爸,我会的!”

介绍完游戏规则后,导演上山插旗,顺便给出嘉宾们充足的准备时间。

累了两天的大家都在摩拳擦掌,誓要拿下小旗。

紧张的氛围感染了弹幕,观众也都激动起来:

【节目组是会搞事的!说好的亲情向综艺呢?怎么突然变成竞技类了!】

【单人作战笑死我,导演组心眼子比村口的鹅卵石还多。】

【比赛第一,亲情第二。】

【前面搬板栗累得半残,现在还要爬山争休息权,这哪是综艺,这是乡村版极限挑战啊!】

直播间的吐槽刷得飞快,导演却假装没看见,站在山顶通过耳麦提示道:“山路不算陡,但有几个拐角需要注意脚下。大家准备好,我喊一二三就出发!”

江知雾活动了下手腕,目光扫过蜿蜒向上的山路。

等导演喊完数,李乐乐“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喊:“休息权我来啦!”

黄芷禾紧随其后,裙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死死盯着李乐乐和李柏的背影,脚步几乎是踩着对方的影子在追。

就连一直跟在大部队后面的季念念也不甘示弱,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肉乎乎的脸蛋憋得通红,吭哧吭哧地喊着:“等等我!我也要休息!”

江汀对这场比赛显然兴趣不大,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中间,像是在散步般欣赏沿途的山景,完全没把“休息权”放在心上。

山路果然如导演所说,不算陡峭,但蜿蜒曲折,路边还有不少低矮的灌木丛。江知雾没急着冲刺,保持着匀速往上走,脚步轻快又稳当。

江砚舟一开始是冲在最前面那个,没几下就把李乐乐给超了,可跑了没几步,眼角余光瞥见江知雾慢悠悠缀在最后的身影,脚步忽然顿住。

他挑了挑眉,刻意放慢速度,留了个心眼注意身后的动静。

“怎么不冲刺?”季宁深走在江知雾身边问。

他看她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追逐的人群,丝毫没有加速的意思。

“不急。”江知雾侧头看了眼陡峭的山路拐角,“你呢,怎么不跑?”

季宁深意味深长地笑:“我也不急,山路还长着呢。”

江知雾猜测他应该是跟自己想到了一处。

不多时,前方传来了李柏的哀嚎。

只见他双手撑着膝盖,累瘫在一块大青石上,舌头伸得老长,像条缺氧的鱼:“不行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实在跑不动了……”

李乐乐回头瞥了他一眼,叉着腰笑道:“没用的老家伙,你这体力还不如念念呢!人家小丫头都比你能跑!”

“念念很厉害的!”季念念迈着小短腿追上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

珠,却依旧中气十足,“妈妈说我天天拆家,精力旺盛得很!”

说完还得意地挺了挺胸,又迈着步子往上冲,只是腿实在太短,没一会儿就被李乐乐和黄芷禾甩开了一大截。

山路越往上越陡,几个拐角处布满碎石,刚才冲得最猛的几人渐渐慢了下来。

李乐乐扶着树干喘着气,黄芷禾趁机追了上来,两人几乎并肩站在了最后一段坡路前,山顶的小旗已经近在眼前。

“哈哈哈,我要赢了!”领先了半个身位的李乐乐开心道。

黄芷禾眼看风头要被她抢走,心里一急,竟下意识不管不顾地往前扑去,伸手就往旗子上抓。

混乱中,她的指甲尖狠狠刮过李乐乐的脸颊,伴随着一声轻呼,小旗最终被她死死攥在了手里。

“啊!”李乐乐疼得捂住了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黄芷禾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着自己沾了点红痕的指甲,又看向李乐乐捂着脸的手,慌忙上前一步:“乐乐,你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急了……”

李乐乐慢慢放下手,脸颊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痕,虽然不深,却肿得挺吓人。她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没事。”

虽然是综艺咖,但李乐乐性格好,粉丝也不算少。她的粉丝不高兴地谴责:

【我的天!指甲直接刮人家脸上了?黄芷禾这好胜心也太夸张了吧!】

【前面还装温柔姐姐,一到竞技环节就暴露本性了?这操作真的败好感。】

【看看她那动作,手伸得又快又狠,明显就是想靠抢的!为了赢一点分寸都没有,人品有点差。】

黄芷禾的粉丝哪能让自家正主被骂,马上群起而攻之:

【??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不小心刮了一下吗?至于上纲上线到“人品差”?竞技比赛谁还没个磕磕碰碰!】

【伤口那么浅,节目组肯定有药膏,过两天就好了,至于这么大张旗鼓?】

黄芷禾还攥着抢来的旗子,不过她并没听到导演的恭贺声。正在犹疑时,导演就透过扩音喇叭提醒:

“各位嘉宾注意,比赛继续!小旗仍在等待归属!”

她难以置信地问:“我不是已经拿到旗子了吗?”

“你拿的不是导演手里的那面。”江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坡上,目光扫过她手中那面颜色略浅的旗子,语气平淡,“山脚下导演强调过,要拿到‘他手里的那面旗子’。你自己看看,这面的颜色和纹路,跟原版能一样吗?”

黄芷禾慌忙低头去看,果然发现手中的旗子布料更薄,logo的印刷也有些模糊,和记忆里导演举着的那面旗帜差距明显。

她有些不满地轻声问江汀:“你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早点提醒姐姐呢?!”

江汀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以为你会发现不对劲的。”

费了老大劲儿爬上来的李柏直摇头:“导演真是老奸巨猾啊!居然还放了一面诱饵旗。”

而此时,找到真正的旗子的只有三人。

江知雾站在岩石左侧,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指尖距离旗杆不过半步之遥;

江砚舟一路跟踪姐姐,仗着腿长,几步跨到右侧,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旗杆上,挑眉时眼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笑意;

而季宁深就站在两人身侧,目光落在红旗上不过两秒,便率先收回了手。

“我退出。”他声音清润,笑说,“是知雾姐姐先看到旗子的。”

江砚舟暗骂了一句“绿茶”,转头发现姐姐正盯着自己。

只见江知雾微微弯起唇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山顶温柔的晚风和星光。她对江砚舟伸出手,清冷的声音此刻带了点诱哄般的和煦:

“乖,把旗子给姐姐。”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整个直播间的观众都开始荡漾。

【啊啊啊啊姐姐这个笑容!!!!我没了!】

【我的妈呀!江姐姐用这种声音说话,谁顶得住!】

第34章

江砚舟被姐姐这声带着笑意的“乖”砸得心头一跳,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下一秒,江知雾已经自然地从他手边抽走了旗杆,红旗在山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为她鼓掌。她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胳膊,笑意加深:“谢啦,小江同学。”

江砚舟猛地回神,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姐姐手里飘扬的红旗,抱臂“哼”了一声:“谢什么,你自己凭本事拿的。”

导演举着喇叭的声音适时响起:“恭喜江知雾拿到小旗!获得明天一天的休息权!”

江知雾拿着小红旗,想了想,对着导演组的方向说:“胜利确实很开心,不过导演,这休息权,我能分半天给砚舟吗?”

导演有点意外,但规则限制的是“获得休息权的人”,她愿意分享当然是允许的:“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姐!我不要!”江砚舟立刻梗着脖子拒绝,“你休息吧。”

江知雾歪头看他:“可是明天有劈柴和喂猪任务,你确定要跟猪较劲?”

江砚舟一想到自己堂堂现象级顶流去喂猪的场景,嘴角抽了抽。他还想嘴硬,江知雾已经把旗杆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就这么定了,上午你干活,下午我替你去喂猪。”

“姐!”

“乖,听话。”

江砚舟拗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直播间的弹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江姐姐一说‘乖’,小江同学就秒变乖巧小狗。】

【江姐姐:乖一点,东西拿来。江小狗:(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奉上)好的姐姐,没问题姐姐。】

【还有季宁深也很好,主动退出了。】

【这期综艺太好磕了吧,呜呜呜看得我一直姨母笑。】

下山时的气氛热闹又轻松,只有黄芷禾一路沉默地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她攥着衣角,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刚才为了抢那面假旗,她不仅刮伤了李乐乐,还在镜头前暴露了急功近利的样子,最后却发现自己追了半天的竟是导演设的圈套。

一想到江知雾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比赛,她就觉得自己刚才的奋力奔跑像个笑话,显得又蠢又狼狈。

江明启还站在树荫下,看她闷闷不乐地下来,随口问道:“怎么了?”

黄芷禾立刻收敛起沮丧,脸上扬起一抹有些勉强的甜笑:“没什么的,爸。就是觉得我有点笨,这么卖力跑也没赢,怪丢脸的。”

江明启心情似乎不错,他今天虽然几次碰壁,但好歹近距离接触到了江知雾和江砚舟,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也愿意给她点甜头:“多大点事?不就是个休息权吗?咱们不稀罕。回去给你买最新款的限量版包包,想要多少个都行。”

黄芷禾语气充满了惊喜:“谢谢爸!您对我最好了!”

虽然江明启没有入镜,但他们的对话尽数被直播间给听见了。

黄芷禾的粉丝当然又磕了一波父女情深,可惜观众这次却不怎么买账: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江砚舟每年的零花钱有好几亿,限量版包包已经入不了我的眼了……】

【+1,几个亿分红面前,包包确实不够看。而且黄芷禾对爸爸的语气也太刻意讨好,不像亲人更像在讨赏……】

【这父女俩相处模式好奇怪。父亲像是在打发讨糖的小孩,女儿回应的感觉……太谄媚了。】

【都这个年代了,除了北方极少部分地区的语言习惯,谁对父亲说话还用敬称“您”啊,怪客气的。】

……

显然,经历过江砚舟那“壕无人性”的零花钱冲击后,很多路人的心态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黄芷禾努力营造的“被宠爱的千金”形象,在此刻反而显得有些刻意和单薄。尤其是在和江家姐弟那种浑然天成、不屑于炫耀的“有钱”对

比下,更显得用力过猛。

几位嘉宾围在江知雾身边,七嘴八舌地复盘刚才的比赛。

李乐乐捂着脸上的擦伤,好奇地追问:“江姐姐,你到底怎么发现真旗藏在哪儿的啊?那个地方还挺隐蔽的!”

江知雾耐心地说出自己的推理过程:“我们爬上来的时候,我注意到那附近的草丛倒伏方向有点异常,像是被什么重物或者很多人踩踏过,痕迹还挺新鲜。按理说那边不是主要登山路径,这么明显的踩踏就不太寻常。”

她话音刚落,季宁深就笑着说:“知雾姐姐观察得真仔细。”

江砚舟本来正低头踢着小石子,听见这话立刻抬眼瞪了季宁深一下:“那当然!我姐最厉害了,不光眼力好,还运筹帷幄!”他努力想词儿。

季宁深挑了挑眉:“是啊,简直是心细如发,智慧过人。”

江砚舟不服气了。

瞧给季宁深能的,非得比他多夸几句显得嘴甜是吧?

他不甘示弱,挺起胸膛:“何止!我姐还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大方得体!乐于分享!”他下巴扬起,一口气连用了几个词。

“是是是,”季宁深忍着笑,从善如流地接上,“品格高洁,风华绝代。”

江砚舟急吼吼地追加,“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冰雪聪明!人美心善!”

两人一唱一和的架势让周围的嘉宾都看乐了,李乐乐憋笑着戳了戳哥哥:“他俩这是在比谁夸人词汇量更丰富吗?”

江知雾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直播弹幕瞬间被一片“哈哈哈”淹没:

【哈哈哈哈江砚舟这是什么小学生行为!别人夸一句他必须接一句,这该死的好胜心。】

【季宁深绝对是故意的!你看他那个促狭的笑!】

【看把孩子急的,搜肠刮肚想成语,头上都冒汗了。】

就在这边一片欢声笑语、气氛轻松和谐时,走在队伍最前段的黄芷禾却觉得这笑声格外刺耳。

回到老屋时,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休息,黄芷禾趁人不注意,悄悄绕到二楼东侧,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江汀的房门。

江汀正拿着毛巾擦汗,听见动静抬眼看向她,眉头微蹙:“进来怎么又不敲门?”

黄芷禾反手带上门,脸上立刻堆起柔和的笑意,走到他身边故作亲昵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小汀,姐姐有话跟你说。”

江汀抬眸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你看今天山上那事,”黄芷禾刻意放软了声音,“姐姐为了赢太心急,不小心被节目组套路,丢了个大脸。我要是在镜头前丢脸,不就等于你也跟着没面子吗?”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去碰江汀的头发,却被他不动声色地偏头躲开。

黄芷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还是强撑着说:“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姐姐要是哪里没想周全,你得及时提醒我。咱们是姐弟,你总不能看着我犯傻吧?”

江汀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得近乎直白:“我在山顶就说得很清楚了。导演在起点就故意加重音强调,一定要找他手里那面旗子,连假旗的颜色都和特意差了色号,这么显而易见的陷阱,我以为再笨的人也能想到。”

黄芷禾见他油盐不进,转变了话术:“小汀,你得明白,咱们是江家旁支的人,在这种场合里,最忌讳被本家的人比下去。江知雾和江砚舟本来就受关注,你再不多帮着我点,咱们俩都要被他们比成背景板了,到时候他们只会更看不起咱们!”

“他们没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江汀说,“你不要老自己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假想敌。”

“我是为了咱们好……”黄芷禾咬着唇,声音委屈又带着不甘,却不敢说出什么硬气的话。

毕竟她再怎么受江明启的重视,在对方眼里也终究是个女的。

江明启思想传统封建,信奉家业还是得给男孩继承那一套,江汀就是他认定的唯一继承人,黄芷禾当然不能随便得罪他。

江汀没再理她,拿毛巾擦了擦头发。黄芷禾站在原地,只能死死攥着衣角,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忍气吞声地转身退出了房间。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江砚舟轻手轻脚地从房间出来,洗漱完毕后,准备去完成帮村里老人劈柴的任务。

他路过江知雾的房门时特意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压得浅浅的——姐姐平时忙工作,又得抽出时间陪他拍节目,难得能休息半天,可不能被自己吵醒。

斜对面的房门也悄无声息地开了。

季宁深牵着眼皮还有点耷拉的季念念走了出来。小丫头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小手揉着眼睛。

季宁深立刻蹲下身,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念念乖,知雾姐姐平时很忙,很少能有时间好好睡觉,咱们今天早上都轻一点,别打扰她休息好不好?”

季念念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立刻伸出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奶音软乎乎的:“念念轻轻的,不吵姐姐。”

江砚舟看得心里一阵别扭,暗自“哼”了一声。

这人可真会表现,他姐关着门根本看不见,在这儿演给谁看呢?殷勤献得一套一套的。

一行人往村头的晒谷场走时,远远就看见江明启正站在谷场边,和村长唠着什么。

看见他们过来,江明启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眼神闪了闪,状似随意地问:“知雾呢?知雾丫头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来?”

江砚舟懒得跟他搭话,头也不抬地径直往柴堆走去。

季宁深上前一步,语气礼貌却带着些许警告意味:“她今天上午休息半天,闲杂人等就不要去打扰了。”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刻意提醒什么。

江明启闻言笑得宽和:“明白明白!好好休息最重要!”

此时,黄芷禾也刚好从院里走出来,见状赶紧上前几步,乖巧地打招呼:“爸,早上好。您跟村长在聊公事吗?”

“是啊,”江明启应了一声,“去吧,你们好好完成任务。”

劈柴的地方在晒谷场边角的一棵大樟树下。

几块敦实的树桩充当砧板,旁边堆着小山似的原木和粗树枝,旁边靠着几把沉重但打磨得还算锋利的斧头,不远处架设了几个摄像机机位。

江砚舟盯着那斧头挑了挑眉,认命地叹了口气,撩起袖子就去拖最大最沉的那根木头。

他是真的没干过这种活儿,姿势一看就透着一股蛮力和生疏,第一斧下去,木头没劈开,斧头刃还差点卡住,自己倒被震得手臂发麻。

“呼……咳咳!”他咳了两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对着无辜的木头放狠话,“行,我就不信了!”

季宁深则显得有技巧许多,他挑了一把合适大小的斧头,选好纹理走向,看准角度一斧头下去,“咔哒”一声脆响,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他动作利落又带着股内敛的力量感,让旁边的李柏和李乐乐啧啧称奇。

众人埋头干活,谷场里只剩下斧头撞击木头的闷响。

而季宁深看似专注劈柴,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着不远处的江明启。

他看到江明启似乎结束了与村长的寒暄,目光定格在嘉宾们的住所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混杂着审视与贪婪的光。

季宁深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就在这时,他放在冲锋衣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持续而轻微的震动。

他动作一顿,随手将劈开的柴火码好,状似自然地活动了下肩膀,对离得最近的李柏低声说了句:“去个洗手间。”

说完便转身,径直走向谷场角落一个废弃的磨盘后面,那里堆着些杂物,恰好隔绝了镜头和大部分视线。

磨盘后的阴影里,季宁深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敛去,那双总是显得温润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冷冽。

他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季总,您让查的事有进展

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恭敬又谨慎,“江明启和黄芷禾的关系确认了——黄芷禾根本不是什么续弦带来的孩子,她是江明启的亲生女儿。”

季宁深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有所猜测:“接着说。”

“江明启当年和原配结婚前,就跟他的助理黄淑兰勾搭上了。”对方整理着资料,语速平稳地汇报,“他在结婚时黄淑兰已经怀了孕。这些年他一直瞒着原配,一边享受着岳家的扶持,一边偷偷养着外室和私生女。”

说到这里,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些:“后来原配偶然发现了真相,精神受到巨大打击,没过两年就抑郁离世了。原配刚下葬不到半年,黄淑兰就带着黄芷禾登堂入室,对外只说是跟前夫的女儿,把这层关系瞒得死死的。”

“果然,经典桥段。”季宁深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电话那头的人因着他的冷嗤,呼吸微窒,沉默片刻后继续汇报:“我们还查到,最近有两波人在暗中盯着江明启。”

季宁深挑眉:“谁?”

“一波是江总那边派的人,主要在查江明启早年挪用公司资金,还有……当年江宏远夫妇离世的事情。”对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探究,“另一波……查到联络单IP地址,定位居然在江明启自己家。”

“他自己家里?”季宁深眉毛微微扬起,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目前动机尚不明晰,但信息指向确实如此。我们还需要更深入的挖掘。”

“知道了。”季宁深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沉,“继续盯着。必要的时候,帮他们一把。”

“是,季总。”

挂了电话,季宁深在阴影里站了片刻,面上寒意逐渐散去,重新覆盖上温和的面具。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若无其事地回到人群中去。

刚走回柴堆旁,就见到季念念抱着一小捆柴火,踮着脚尖往木堆上放。

小姑娘人还没柴火高,动作却格外认真,肉乎乎的小手抓着柴禾边缘,小脸憋得通红。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转过头。

看见是季宁深,小团子的眼睛瞬间亮了,扔下柴火就“啪嗒啪嗒”跑过来,扑到他腿边仰头问:“舅舅!你刚才去哪里啦?念念都找不到你。”

季宁深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去给念念找小野花了,可惜没找到好看的。”他顺势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到她手里,“先吃糖,舅舅马上劈完这堆柴。”

季念念立刻被糖果吸引,乖乖点头:“好!念念帮舅舅堆柴火!”说完又颠颠地跑回木堆旁,踮着脚继续她的“工作”,小模样认真得可爱。

不远处的江砚舟正跟一根顽固的粗木头较劲。

他额角渗出薄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但本着他上午多干点活,下午江知雾就能少干点的原则,江砚舟卖力得很。

另一边,江知雾睡到了中午才醒。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走到楼下厨房时,发现土灶的锅里还冒着热气。

江知雾掀开盖子一看,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配着几样清爽的小菜,旁边还有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个不成形的笑脸,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笨拙的心意。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江砚舟的手笔。

江知雾忍不住弯起嘴角,拿出手机对着这碗“爱心早餐”拍了张照,存进相册里,心里暖烘烘的。

正要将手机揣回口袋,跟前突然站了个人:“知雾丫头,醒了?”

江知雾抬眼,就见江明启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脸上挂着长辈式的关切笑容。

见她不答,江明启叹了口气:“我到底是你叔叔,何必这么生疏呢?”

“有事?”江知雾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是节目录制期间,请不要过来干涉我们。”

厨房里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

【???叔叔?黄芷禾和江汀的爸爸居然是江知雾的叔叔?】

【江汀姓江,所以他爸八成也姓江。我就说同姓没这么巧合,原来他们是亲戚?这关系怎么之前一点没提过?】

【难怪江叔叔一直往姐弟俩跟前凑,搞了半天是沾亲带故的?】

【但看江知雾这态度,明显不待见这位叔叔啊……气氛好尴尬。】

【等等,说到叔叔我就不得不想到一个人……他该不会是之前接管了集团的江明启吧。】

江知雾被江明启这么一打搅,顿时没了胃口。她放下碗,越过他就要往外走:“我去晒谷场看看。”

“等等。”江明启却侧身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知雾,叔叔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没多照顾你们姐弟,但那些年叔叔也有难处……”

“让开。”江知雾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两人僵持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子,堵着小辈不让走,原来这就是江先生的教养和风度。”

他仗着身高腿长往屋里挤,江明启踉跄着后退两步,又惊又怒:“你这小子!我是知雾的叔叔,跟她说话你多管什么闲事?”

“叔叔?”季宁深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江明启涨红的脸,“可我只看到知雾姐姐明显不想跟你说话。”

江知雾干脆把事情给挑明了:“江明启,你大老远跑到溪云村,哪里是为了什么政府合作项目、看望子女?你是惦记姑祖母手里的股份,千方百计想过来旁敲侧击我们姐弟的态度吧?”

江明启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我……”

“我胡说?”江知雾冷笑,“姑祖母身体不好后,你借着探望的名义多次上门,每次都拐弯抹角打听公司事务;前段时间她刚喊来律师立遗嘱,你就突然要来溪云村考察,时间卡得这么准,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江明启被戳中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装镇定地梗着脖子反驳:“知雾你这话说得太伤人了!叔叔好歹名下也有几家公司,资产过亿,怎么可能惦记姑祖母那点遗产?我这次来溪云村,纯粹是听说你们姐弟在这儿录节目,担心你们吃苦受累,特意抽时间来看看,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别人说闲话!”

“哦?原来是这样吗!”季宁深似乎恍然大悟,“看来是我们误会江先生了?没想到您长得贼眉鼠眼,内心却这么伟光正。”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那慢悠悠的语调,怎么听都透着股阴阳怪气。

江明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你想干嘛?”

季宁深真诚地说:“既然江先生这么坦荡,那不如干脆发个誓?就说您这次来溪云村,绝不是为了江老太太的遗产,更没想过旁敲侧击股份的事,若是有半句假话……”

他慢悠悠地补上:“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血脉亲缘断绝殆尽,财散人亡身败名裂——反正您身正不怕影子斜,怎么样?”

弹幕憋不住都在笑:

【哈哈哈哈还得是你季宁深,这招釜底抽薪绝了!】

【这誓谁敢发啊?万一灵验了怎么办?季宁深杀人诛心啊!】

【看江明启那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笑死我了。】

第35章

江明启当然不敢发誓。

“你……你这小子简直是胡搅蛮缠!”江明启恼羞成怒,指着季宁深的鼻子怒斥,“哪有让长辈发这种毒誓的?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什么心?”季宁深挑眉,语气无辜,“不是您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连个誓都不敢发,难道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江明启被他怼得气血上涌,梗着脖子转向江知雾:“知雾丫头,你看看他!你可千万别被这小白脸骗了!他一看就没安好心,说不定对你有意思,故意挑拨我们的叔侄关系!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最不可信。”

江知雾不为所动:“我的事情我自己来把握,不必您来费心提醒。”

“糊涂啊!”江明启道,“叔叔我这些年,心里记挂最多的就是你们姐弟。你现在长大了,可不能被外人几句话就挑唆得忘了本,真以为叔叔是贪图股份……”

江知雾勾了勾唇:“行啊,既然不是为了这个来的,你当年替我们姐弟‘保管’的股份应该还有一部分在你手上。现在是不是正好物归原主了?”

江明启嘴唇嗫嚅着,半天想不到一个反对的理由:“这……我……”

借口还没想出来,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江砚舟扛着斧头大步

走进来,斧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木屑,显然是刚从晒谷场赶回来。他一进门就看到江明启对着江知雾咄咄逼人,当下脸色一沉。

“姐!”

江砚舟几步走到江知雾身边,将她往身后护了护,手里的斧头“咚”地一声靠在墙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明启被他那股狠戾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

江砚舟嗤笑一声,对江知雾说:“姐,咱们走,别跟这种人生气。”

江知雾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经过江明启身边时,姐弟俩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江明启看着他们即将走出院门,心里的不甘和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他咬咬牙就要追上去理论。

可刚迈出一步,就对上了季宁深似笑非笑的目光。

季宁深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明明脸上还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寒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歪了歪头,那眼神像是在看跳梁小丑,又像是在警告——再往前一步试试?

一股寒意顺着江明启的脊椎爬上来,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莫名觉得,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比拿着斧头的江砚舟还要可怕。

弹幕吃瓜吃得兴奋:

【卧槽!信息量好大!江明启居然吞了姐弟俩的股份?】

【怪不得这么殷勤!原来是心里有鬼!惦记人家家产多少年了?】

【我听明白了,江明启当年趁着姐弟俩父母去世,把他们的股份给拿走“保管”,成年之后就一直没吐出来?这老东西真是恶心透顶。】

【季宁深最后那个眼神太A了!直接给老东西定在原地。】

……

听到风声的黄芷禾拎着裙摆小跑进来,看到江明启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立刻拍了拍对方的背:“爸!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谁气着您了?”

江明启冷脸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姐姐和砚舟是不是刚走?他们肯定是对您有什么误会。您这些年为了他们操心劳神,头发都白了多少!”黄芷禾叹了口气,“都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有什么说不开的呢?爸,您的辛苦,我们都知道……”

江明启被女儿的话哄得脸色稍缓,拍了拍她的手背叹气:“还是你懂事,知道爸的难处。”

有不少围观了全程的网友被恶心得够呛:

【这拉偏架拉得也太明显了吧!握着股份不还,还能说成是误会?】

【翻译一下:我爸占了你们东西是为了你们好,是你们不识好歹,小气记仇,不懂感恩,不尊老爱幼!】

【最烦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劝人大度的,慷他人之慨谁不会啊?】

【毕竟她们母女俩都得仰仗江明启的鼻息生存呗,可不得使劲儿讨好。】

黄芷禾的粉丝见状立刻下场控评:

【你们看事情能不能客观一点?芷禾只是想劝和,有错吗?】

【她是江明启的女儿,维护自己父亲不是很正常吗?换做是你你不帮家人说话?】

【江知雾姐弟确实过分了!就算有误会也不能对长辈那样态度,一点教养都没有】

【嚯!粉丝洗地团到位了!果然粉随正主没有三观,你们接着煽情,别来打扰江姐姐好吗。】

江明启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踹了脚旁边的石墩子。

江知雾姐弟俩油盐不进,看来还是得从江老太太那里入手。他想了想,拨通了黄淑兰的电话——这些天黄淑兰一直被他逼着去给江老太太献殷勤,就盼着能从老太太嘴里吐点好处出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黄淑兰温柔的声音。

江明启没好气地问:“怎么样了?老太太松口没有?有没有说要把东西给我留一部分?”

黄淑兰说:“老太太精明着呢,我天天给她送汤送药,她就只跟我拉家常,一提股份的事就装糊涂。”

江明启咬了咬牙刚想迁怒,手机突然又进来一个来电,他不耐烦地切换接听,刚“喂”了一声,就被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打断:

“江总!不好了!城西那个项目的合作方突然发函说要终止合作!他们说我们提交的材料有问题,还说要追究我们的违约责任!”

“什么?!”江明启如遭雷击,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怎么会突然变卦?你们去查了没有?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们正查呢,但对方态度强硬,说今天必须给答复,不然就要走法律程序了!”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地汇报,江明启却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股份捞不到、合作方变卦、项目可能黄了……他挂了电话,只觉得头晕目眩,怎么什么倒霉事都凑到一块儿了?

就在江明启焦头烂额之际,溪云村的晒谷场已经热闹了起来。

秋收刚过,村民们按老规矩要办秋收宴,一来庆祝丰收,二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节目组的人本来还在拍摄嘉宾们的日常,被村长拉着胳膊就往晒谷场拽:“走!去尝尝我们村的土菜!今年收成好,杀了两头猪呢!”

江知雾和江砚舟也被热情的村民拉了过去。

晒谷场中央搭着临时的灶台,大锅里炖着喷香的红烧肉,蒸笼里冒着白汽,孩子们追着跑着,手里拿着刚出锅的米糕。

江知雾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一些老人正端坐在摆放着祭品的长桌旁,满面笑容地看着嬉闹的孩童,时不时唤过一两个小娃娃,用手指沾上一点朱红色的颜料,在孩子们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一点,点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润鲜艳的红点。

阳光正好,那一点朱红在孩童们光洁的额头上,显得格外可爱又充满生机。

正巧季宁深站在江知雾身边,见她目光好奇地追随着点红点的孩子们,便低声为她解释:“那是溪云村的老传统,秋收宴上给小孩子点‘吉祥印’,用草木汁水点在额心,寓意接下来的一年便‘鸿运当头,邪祟不侵,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江知雾恍然大悟,看着孩子们额头上鲜艳的红点,心里忽然一动。

她朝江砚舟招了招手:“砚舟,过来。”

江砚舟愣了一下,乖乖地走到她面前。

江知雾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支没用过的棉签,蘸了点红色的草木汁水,轻轻踮起脚尖,在弟弟的额头上点了个圆圆的红点。

“这样,我们砚舟接下来一年也会顺顺利利的。”她笑着揉了揉江砚舟的头发。

江砚舟先是愣了愣,随即脸颊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但他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季宁深,又立刻收敛了笑容,板着脸清了清嗓子,表情在“故作镇定”和“开心到飞起”之间反复横跳。

江知雾看得好笑,唇角的弧度就一直没下来过。

弹幕也乐得不行:

【哈哈哈哈江砚舟这表情像抽羊癫疯。】

【江姐姐给弟弟点吉祥印的时候看得我尸体暖暖的。】

而此时,黄芷禾正提着一个食盒四处张望,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江汀知道她在找什么,冷淡地说:“他走了。”

“走了?”黄芷禾一愣,“怎么突然走了?我还特意给爸拿了他爱吃的糯米排骨和桂花糕……”

旁边的李乐乐听见这话,笑着搭腔:“你和江叔叔感情真好啊,跟亲生父女似的。”

黄芷禾顿了半秒才勉强说:“为人子女嘛,尽孝道是应该的。”

李乐乐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还在感慨:“这样哦,走到哪儿都惦记

着张罗他爱吃的,也太孝顺了……”

节目组的摄像师扛着机器,镜头里记录下秋收宴鲜活热闹的画面——这和最初规划的以“嘉宾喂猪狼狈”作为第二期收尾截然不同,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晒谷场的炊烟还在袅袅升腾,孩子们的嬉笑声、大人们的谈笑声混着饭菜的香气,在暮色里酿成最动人的乡野乐章。

嘉宾们就在这片丰收的热闹场景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张平导演专门开车到镇上等着他们,江知雾已经初步设计完了女主的服装,下一步准备着手于男主的服装,张导只看了初步的设计稿,又按捺不住激动,打算直接碰面商量细节。

节目组安排的几辆接驳车也陆续到达,招呼着其他嘉宾上车。黄芷禾提着她的小包匆匆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显眼位置的黑色商务车,以及正跟张平导演交谈的江知雾。

看到张平导演那种殷勤的态度,黄芷禾想到他私下里偶然碰面时对自己的客气疏离,心里有点不太平衡。

她笑问:“江姐姐这是要走了?”

“张导找我谈工作。”江知雾语气平淡。

“江姐姐真是厉害,这边忙着拍综艺体验生活,集团里的事务也没落下,居然还有精力给电影设计服装。”黄芷禾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有时候真羡慕江姐姐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能把这么多事都兼顾得这么好。”

“羡慕的话,你也能这么有闲情逸致啊。”江知雾说,“不过你为什么不这么干呢?”

她慢悠悠地吐出最后四个字,精准而致命,

“是不会吗?”

黄芷禾尴尬得不行,但又无从反驳。

弹幕爽了:

【哈哈哈哈是不会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xswl,没想到江姐姐这张嘴的杀伤力比江砚舟还强。】

【没毛病,能者多劳嘛,羡慕人家你自己上啊。】

江知雾和江砚舟跟着张平导演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外,季宁深站在路旁,身形挺拔,夕阳的金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他温润道别:“路上小心,下期见。”

话是对着姐弟俩说的,但那双眼眸却越过江砚舟的肩膀,稳稳落在江知雾脸上。

江知雾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弧度:“你和念念也保重,下期见。”

坐在姐姐旁边的江砚舟哼了一声,扭头望向另一侧窗外,留给季宁深一个写满了不待见的后脑勺。

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启动,汇入蜿蜒的道路,将人声鼎沸一点点抛在身后。

季宁深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直到它绕过山坳,彻底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道尽头,连尾灯的光晕都看不见了。

“舅舅,”一根软软的小手牵住了他的手指。季念念仰着小脸问,“江姐姐走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呀?”

季宁深这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小团子:“只要念念乖乖听话,好好吃饭睡觉,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真的吗?”念念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念念最乖了!念念会特别特别乖!每天都多吃蔬菜,按时睡觉!”

季宁深笑了,抱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低调奢华的黑色保姆车。助理早已候在一旁打开了车门。

将小团子小心地安顿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后,季宁深坐到她旁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小团子好奇地问:“舅舅,你在做什么呀?”

季宁深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看着上面“处理完毕”四个字的回复,淡淡开口:“舅舅在准备教训坏人。”

“教训坏人?”小团子瞬间来了精神,小脸上满是正义感,立刻拍着小手叫好,“就像动画片里的超人一样吗?舅舅加油!把坏人打跑!”

看着小家伙义愤填膺的样子,季宁深低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把坏人打跑,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人。”

*

江明启强压着心头慌乱,急匆匆赶到公司处理合作方毁约事宜。

对方的公函措辞严厉,不仅要求立刻终止合作,更提出了巨额违约金索赔。

江明启怀疑有人背后捅刀子,气得拍桌大喊:“查,给我查清楚是谁背后捣鬼。”

他发动所有人脉去探听,甚至不惜放低姿态亲自联系对方负责人,但是,电话不是被拒接就是客套几句后挂断。

对方高层讳莫如深,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肯透露。

一股寒意从江明启脚底窜起。

这种精准打击、不留情面、连辩解机会都不给的手段,绝不像是商业对手的常规操作,更像是带着明确的、报复性的目的。

是谁?

他脑子里飞快过滤怀疑对象。

江知雾的行事风格跟这个不像,难道是公司内部的竞争对手?可谁有这么大能量,能让合作方说翻脸就翻脸?

忽然,季宁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那个年轻人查不出身份背景,表面看似温和,眼底却冷。

“不可能……”江明启喃喃自语,随即又用力摇头,“一个明星而已,就算有点背景,也掀不起这么大的浪。”

他更愿意相信是商业对手的恶意打压,抓起手机就要给相熟的官员打电话疏通关系,却发现对方根本不接。

正焦头烂额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黄芷禾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柔声说:“爸,您别气坏了身子。项目的事总有解决办法,先喝点汤暖暖胃。”

她体贴地绕到父亲身后,力度适中地替他按摩肩膀。

江明启重重叹了口气:“还是芷禾贴心懂事,比你弟弟强多了!”

他闭着眼享受着女儿的服侍,觉得起码还有这个知冷知热的孩子陪在身边。

然而黄芷禾很快就自顾不暇了。

一份来源不明的“亲子鉴定报告截图”被某知名娱乐八卦博主爆了出来。

报告清晰地显示,她与江明启的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而与黄淑兰前夫则无任何血缘关系。

黄芷禾是江明启的私生女这则消息,引起了网上不小的震动。

【惊天大瓜了属于是,黄芷禾居然是婚内出轨的产物?】

【她之前还营销自己是低调的豪门千金,现在想想还挺恶心的,不见光的老鼠也想登堂入室了。】

黄芷禾的公关团队第一时间下场控评,发长文卖惨:“身世从来不是个人能选择的,芷禾从小到大承受了多少委屈才有今天,大家请不要攻击无辜之人!呼吁大家多点同理心和善意!”粉丝也跟着刷#心疼黄芷禾#的话题,试图扭转舆论。

这番看似有逻辑的“理性”回应,以及粉丝大量涌入控评“支持芷禾”、“女儿无辜论”,确实短暂地稳住了一部分路人。

【话糙理不糙……孩子确实没得选。】

【父母造孽,孩子倒霉。骂黄芷禾本人也没必要吧?】

然而,互联网永远不缺乏“扒料”的高手和“知情者”。

就在粉丝控评铺天盖地,舆论看似略有松动之际,很快,更劲爆的细节被网友扒了出来。

有人详细放出了江明启名下那套别墅的内部结构图对比,以及知情人士“证实”:黄芷禾现在住的、在综艺里无意中展示过的粉白公主套房,正是婚生子江汀曾经的主卧!

贴主尖锐发问:“当初节目中说是因为江汀住校‘太远’才搬出去住图方便呢?合着是鸠占鹊巢啊?”

更让人生气的是,有奢侈品鉴定博主对比了黄芷禾过去两年在社

交平台晒出的“私藏”,包括一只全球限量款鳄鱼皮手袋、一套蓝宝石项链,甚至几幅天价字画,全部被扒出原始出处——

这些资产,竟然都是江汀生母的陪嫁和私藏。

这些信息一出,“无辜私生女”的论点瞬间崩塌如山倒!

“私生女不是她的错”,这句话本身没错。

但当她享受着远超婚生子的资源待遇,心安理得地占据着婚生子的空间、侵占着婚生子的权利时,她就从单纯的“受害者”变成了可耻的“既得利益者”和“加害者的共谋者”!

公众的怒火,立刻从对她出身的怜悯,转向了对她和她母亲这种“登堂入室”、“鸠占鹊巢”、“苛待婚生子”行为的厌恶!

黄芷禾看着手机上滚动的恶评,咬着下唇委屈,甚至怀疑过这一切是不是江知雾在故意整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江知雾根本没把注意力分给她多少。

说到底,女主男主在书中能踩着江砚舟的资源青云直上,有一个很大的前提,就是江知雾当时已经死了。

只要她没死,黄芷禾根本就无法越过她,翻出什么浪花。

真正要注意的,反而另有其人。

江知雾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桌后里,目光专注地落在电脑屏幕上,眯起眼睛。

办公室的另一侧,靠窗的沙发旁临时架起了一张小书桌,江砚舟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叠需要分类归档的文件,帮姐姐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件。

少年神情认真,按照日期和类别将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动作熟练得让门口候着的助理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大少爷硬是把他的活儿给全盘接手了。

直到江砚舟打开手机看时间,才看到有关黄芷禾塌房的推送。

他随意瞥了一眼那个标题,懒洋洋地嗤了一声:

“呵,活该。”

然后像看到什么垃圾广告一样,伸出两根手指随便划掉,连点进去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