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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颂元指挥着玛丽萨搬花盆,他买了很多玫瑰,想要种在院子里,他和玛丽萨两个人干肯定不行,还好有很多热情的小邻居。

林颂元只需要让玛丽萨靠一些蓝莓派做报酬,就能得到一群小花匠。

花圃很快改造好,火红的玫瑰看起来瑰丽极了,让这栋房子多了些人气,林颂元捧着花闻了闻,自然的草木香气让他觉得很舒服。

玛丽萨不敢打扰雇主赏花,心中默默盘算起晚餐做什么,经过一些列的试错,玛丽萨发现雇主偏好酸口的食物,尽管她的雇主本人并不赞同。

玛丽萨还是决定做个柠檬派当餐后点心,主食加一道酸汤,水果以菠萝为主。

林颂元吃这顿饭的时候,光看着牙齿就开始酸软,可真的吃上一口,两眼唰的睁大,像亮亮的灯泡,毫不吝啬的对玛丽萨竖起大拇指。

“玛丽萨,明天还要酸酸的!”

第26章 第 26 章 晏鹤予,你害人不浅!……

林颂元本以为自己是最近情绪不好, 所以爱吃一些重口味的东西,没想到转天玛丽萨做了酸口的菜,林颂元才吃两口就吃不下了, 甚至想多吃一口, 胃里都冒酸水。

林颂元: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

他烦躁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草坪和大丛大丛的玫瑰都没办法纾解他的情绪,去医院和再忍忍的两个念头在脑海里打架。

如果在国内, 家里人都在身边, 身体健康问题根本就不用自己操心, 而且他长到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对医院产生抗拒心理。

他想得多,思虑重, 人渐渐消瘦下去。

玛丽萨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这个雇主真的是很好的人, 事少钱多, 还从不骂人, 玛丽萨真的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但她尝试了更多的菜单,也没有丝毫起色, 直到一个雨天的傍晚, 林颂元没有下楼吃饭,玛丽萨去卧室寻他, 才发现人已经昏迷。

玛丽萨第一时间联系救护车,在救护车上, 她想了又想,还是给陈却发了个消息,把差点要登机的人给喊了回来。

病房里, 陈却听着医生说妊娠反应,胚胎八周,像是听天方夜谭,要不就是一千零一夜故事。

“他是男生,你没看错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专业的指着手中报告,“虽然我也觉得这很神奇,但世界无奇不有,这位男士就拥有这样神奇的能力,你可以质疑我的诊断,但你要相信科技的力量。”

“注意事项都写在这里,请你在这位男士醒来后转交,当然了,我们会为他讲清楚的,毕竟这对男士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陈却无言以对,在医生快要走出病房时,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医生,“那个,他之前发过烧,会对胎儿有影响吗?”

“一般来说不会,胎儿很健康,不过他本身好像不是很健康,如果还是要留下的话,他还有很多营养需要补充,最好是在我们医院建档,按时产检。”

这回医生说完终于能走了,主要是陈却需要消化他说的话。

“怪不得要跑呢,不跑就得生孩子啊。”陈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向林颂元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以晏鹤予对林颂元的占有欲,不得十年三个啊。

“林颂元,醒醒啊,有个噩耗跟你说。”陈却手机叮叮响,都是同事们落地夏威夷的视频和嗷嗷叫的返祖语音。

本来这里面也该有他的。

陈却啧了一声,却没怎么后悔,手机静音后,他无聊的盯着林颂元发呆。

好像比之前分开的时候更瘦了,本来就是巴掌大的小脸儿,现在一掌盖住还有富余,他想,可能怀宝宝真的很辛苦。

玛丽萨回家煲了粥,带着保温饭盒来替换陈却。

因为林颂元和陈却都不是缺钱的主儿,玛丽萨来的路上和陈却通的电话,陈却做主直接定了豪华套间,室内基础设施一应俱全,陪护床都是高档好睡的。

用陈却的话说:反正都是林颂元花钱。

对于玛丽萨的敬业,陈却很满意,他挥挥手让玛丽萨好好看着林颂元,“人醒了给我打电话,我在对面酒店。”

玛丽萨将保温壶放餐桌上,看了看医生留下的注意事项,便在室内留下的平板上给林颂元勾选餐食,担心雇主吃不惯医院的饭菜,还选了两种安全的食材,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玛丽萨开始收拾自己要睡的陪护床。

整个期间,林颂元一直没有醒过,玛丽萨忍不住担忧,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很快有值班护士过来。

“不用太担心,他只是很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了,让他好好睡,醒来之后让他好好吃饭。”

玛丽萨点点头,这次终于安心的躺在了陪护床上。

月光柔柔洒在床脚,林颂元呼吸起伏的轮廓在夜里清晰可见,细微的呼吸声规律而沉缓,像宁静的夏夜里绽放的昙花。

玛丽萨想,他的雇主一定来自很富裕的家庭,他几乎没有恶习,没有不好的情绪,天性温柔坚强,就连她只是照顾了林颂元几天,也忍不住为他难受为他奔波。

可是这样的雇主,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呢?

她看得出来,雇主不喜欢这里的天气,不习惯这里的饮食,不热衷和人交往,总是一个人沉静的坐在秋千上,脚尖划过草地和花丛的时候,玛丽萨总担心他光裸的脚背被划伤。

要是雇主能开心一点就好了。

林颂元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也睁不开眼睛,黏黏糊糊的贴着床,脸颊挤在枕头上,嘟嘟囔囔的叫晏鹤予名字。

“晏鹤予,我要吃芒果酸奶碗。”

酸奶要干噎的那种,能吃得很慢,够他消磨一部电影。

“抱歉先生,请您再重复一遍,我刚才没有听清。”陌生而熟悉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林颂元身体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一片奶白色,高级护理工具和精致家居布局割裂又和谐,林颂元看向女人,是他的请来的菲佣玛丽萨。

“没,没有什么,”林颂元垂下眼睛,有点委屈的瘪了瘪嘴,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低落的情绪,用一双自己不知道,但仍旧残存泪意的眼睛看向玛丽萨,“我怎么在这儿?”

“我已经叫了医生,他会向您详细说明的,您现在先喝点水,一会儿想吃什么,我给您去准备。”玛丽萨恪守职业准则,对于雇主的私事和病情,玛丽萨一无所知。

但有件事必须提前说清楚,玛丽萨低下了头,“先生,因为昨晚的情况太棘手,我擅自做主联系了陈却先生,他刚刚才去对面的酒店休息。”

陈却这人有点良心,还跟玛丽萨倒了个班。

林颂元皱了皱眉头,没心思追究玛丽萨和陈却,只一心想知道,“我昨晚到底怎么了?”

玛丽萨言简意赅:“昨晚您昏迷了,呼唤您的时候没有应答,我不敢马虎,立刻联系了救护车和陈却先生。”

“做得好。”这件事玛丽萨做的无可指摘,林颂元神情松懈不少。

只是坐起身这么一小会儿,就感到自身的疲惫和饥饿,情况看起来依然非常不妙,他双手搭在腹部,轻轻揉了揉,“我想喝燕麦牛奶粥,你去做吧。”

玛丽萨应下,很快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她刚走,医生就来了。

林颂元自觉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的病情,但这里更没有能让他依赖的另一半,所以看到医生的时候,林颂元只是叹了口气,就让医生直接告诉他昏迷的原因。

只是刚听了个开头,他脑袋上就挂满了问号,是他的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世界疯了?

他怎么会怀孕呢!

他是男生!他怎么会怀孕!

林颂元震惊恍惚的听着医生科普,哩哩啰啰的英文像是紧箍咒匝在脑袋上,每一个字母都写满了“怀孕”。

他好想晕一晕啊。

林颂元软倒在床上,生无可恋的问医生,“确定没有诊断错吗,抽验的是我的血吗?不会搞错了吗?”

没有,是你的,不会搞错。

医生否认三连,“先生,虽然这件事突破了常理,但世界上并不是没有先例,您完全不必焦虑,如果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我们完全可以帮助您,最终的结果完全取决您。”

虽然这个胚胎留下来能写论文,但秉承着以人为本的理念,他们的医护团队也只能将选择权交还给林颂元。

林颂元还在状况外,他根本就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怀孕,听起来真的很天方夜谭。

“你们有检查出原因吗,男子生怀领域里确实有几个案例,但那些男生都是体内有两套成熟的生殖系统,我从小到大体检过无数次,如果有这种意外,我肯定早就知道了。”

林颂元不觉得徐叔会隐瞒这种事,更不觉得他的臭表弟会害他。

除非,这不是他身体的问题。

晏鹤予,你害人不浅!

林颂元的脸色太难看了,又把医生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说一些什么身体奥秘,医学博大精深的废话,除了让林颂元觉得这家医院不太靠谱之外,没有任何安抚效果。

他干脆眼睛一闭,不听了。

门被悄悄关上,林颂元心里一团乱麻,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近的异常都是怀孕引起的,嗜睡,腰酸,口味多变,怀孕会有的反应,他一个也没躲过去。

甚至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后续要面对的问题,林颂元想都不敢想。

正烦着,门又响了,林颂元眼睛一睁,怒目看向门口,不等他说话,陈却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又见面了。”陈却吊儿郎当的拎着个编织篮,“听玛丽萨说你爱吃酸的,给你带了些浆果,我尝了,每一种都酸得倒牙。”

“……谢谢,”林颂元呵呵冷笑,“但是不必。”

谁不知道这边的浆果要兑大量的糖做成果酱才能吃啊,空口吃跟整蛊有什么区别。

“这么冷漠,好歹我又帮了你一次。”陈却笑着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把编织篮里洗干净的蓝莓碗拿出来,“喏,真的不吃?”

林颂元警惕的看着他和蓝莓,“我不吃太酸的。”

“放心吧,包甜的。”陈却倒也没有那么缺德。

林颂元正饿着,有点水果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他一颗一颗捻着吃,陈却冷不丁的说,“哦,对了,这间病房一天一万刀,你要是打算多住几天,记得续费哦。”

林颂元:“……”

这个死财迷。

第27章 第 27 章 我甚至觉得自己是重生的……

陈却不知道林颂元的腹诽, 就算知道了,也只会笑而不语,他要是不贪财, 还会接他的单子, 和晏鹤予对着干吗。

他为什么还在这儿,他的团队为什么还在度假,是钱不好吗?是晏鹤予太疯狂啊!

明明公司才创建几年, 就能和首富林氏旗鼓相当, 明明是个正经生意人, 脚却踩在灰色地带, 不仅熟悉他们这些人,还有自己的情报网, 恐怕娱乐圈的狗仔都不如他的人会蹲拍。

陈却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入境,就会被晏鹤予的爪牙盯上, 倒时候别说林颂元跑不了, 他们更是没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儿, 陈却有点后悔。

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事前没有好好调查晏鹤予, 致使中途差点翻车, 要不是那场雷暴和意外,林颂元能不能假死出国还有待商榷。

就是现在出来了, 陈却也有种预感,林颂元迟早会被抓回去。

他目光不着痕迹的在林颂元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扫了扫, 知道这里有个小宝宝后,更觉得林颂元会被抓回去了。

这放在小说里,林颂元和晏鹤予就是天选之子, 他们的故事是“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和“老钱妈咪带球跑”,他这种就是炮灰配角,混得再差点,是个反派也说不定呢!

陈却嘬了嘬牙花子,不想再看林颂元这张漂亮惹眼的脸蛋了,多看一眼心口都滴血,“你休息吧,我也回去了,最近不挪窝了,有事儿你叫我吧。”

“哦,”林颂元吃着蓝莓点头,“跪安吧。”

陈却:“呵。”浪费感情。

陈却前脚出了病房门,后脚短信就来了,非常美妙可爱的一串数字。

“牛!大气!这辈子都不后悔帮你!”再也没有比林颂元更挥金如土的雇主了!

陈却心不疼,血不流了,还美滋滋的。

林颂元垫吧完蓝莓,粥也好了,玛丽萨想给他端到小桌板上,被林颂元制止了。

“玛丽萨,我又不是别的毛病,只是……呃……总之不用这么照顾我,适当锻炼身体更有必要。”林颂元暂时跟玛丽萨还说不出“怀孕”二字。

等等他,等他想好了,要不要留下ta。

陈却订下的病房真的很好,在医院里也独属于疗养部的范畴,楼层不高,抬眼向外望去就是树尖,绿油油的随风摇摆。

楼下草坪和花圃花团锦簇,不少人在楼下散步,草坪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躺着晒太阳。

林颂元也裹了个披肩,坐在长椅上看书。

书封是四四方方的中文字,路过的患者和医生都看不懂,只觉得这个来自东方的洋娃娃很优雅,不辜负他们对东方的整体印象。

实际上林颂元头疼极了,只要想要小小的胚胎会从一个豆芽长到拳头大,再长得撑起肚皮,他就怕得不得了。

“妈妈。”林颂元抱着书喃喃,他想妈妈了,要是这些事情能问问妈妈就好了,不知道妈妈和爸爸现在怎么样了,他哥怎么还没有联系他!

林颂嘉打了个喷嚏。

好几年不生病的主儿,最近感冒发烧都来,林颂嘉熟练的给自己找药吃,一手心的小药片,一口水就闷下去。

吃了药回房间,睡不着,等药生效的时间里,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首饰盒,翡翠牌子依旧泛着幽绿的色泽,垫纸被映照着,也显出翡翠般的质感。

有点神奇,林颂嘉抽出纸条,发现还是折叠好的,他搓开来看,只见一串数字,还是手写体,林颂嘉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突然他又把数字倒着念了一遍,脑袋里灵光一闪,他拿出手机解锁,翻出了他和他弟小时候在天文台拍的星空照片。

那段时间他们俩学防身,学摩斯电码,学得有点走火入魔,在天文台看星星的时候,林颂元问他有没有人拿星星当密码。

他说不知道,林颂元就说不管别人有没有,咱们俩共享一个,你看我这个照片,这颗星星是……

林颂嘉双手颤抖着,将数字对照了七八遍,每一遍都因为手抖,紧张,激动等各种原因中途出错,林颂嘉知道自己太害怕了,他怕这是一场梦。

他跑到浴室里,拿凉水冲了头,觉得自己冷静了,又从桌子里翻出张纸,深吸一口气,等手不抖了,才开始从第一个数字开始翻译。

“哥,我没事。”

翻译到这里,林颂嘉松了口气,不管后面还有什么,都不重要了,就算林颂元说他去当卧底炸某宫去了,他都能原谅他。

“悄悄私联,有危险。”

林颂嘉翻译完又觉得自己放心太早了,拿着纸条在房间里转圈圈,他不知道这个危险来自哪儿,但是私联,他可以。

一刻也等不了,林颂嘉当即开车出去,回了自己的公寓。

这里是他完全掌控的地方,他在这里和林颂元联系最稳妥。

卫星电话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林颂嘉心提在嗓子眼儿,听到林颂元迷迷瞪瞪的“喂”出来时,林颂嘉闭了闭眼,热泪从眼眶里滚滚而下。

“臭弟弟,有什么事儿不能和我们说,要自己扛啊!”

林颂嘉根本控制不住,越说越伤心,越说越委屈,本来都想好了,电话接通一定不怪他,可是心却做不到,语气里都是难过,“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呢。”

“哥。”林颂元眼里也湿漉漉的,“我,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做得不好,本来我想给你提示的更明显些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伤害了你们,我跟你道歉,给爸爸妈妈道歉,给朋友们道歉。”

“遇到什么事了,让你不惜制造死亡的假象?”林颂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以前觉得弟弟单纯,现在弟弟不光单纯还有点笨。

林颂元扣着手指,把他的梦说了一遍。

“这个梦太清晰了,我做了不止一次,最真实的那场梦醒来后,我甚至觉得自己是重生的。”

那种被掐死的窒息,手指一点点收紧,脖子里骨头咯咯作响,摩擦声让他的牙根发酸,再多的感触就没有了,因为他睁着眼睛倒下了。

残存在视网膜上最后的画面,是由火红玫瑰组成的花墙,洁白的马蹄莲环绕装饰着他们的照片立牌。

林颂元说完,林颂嘉舔了舔嘴巴,干涩的声音传到林颂元耳朵里,“你确定?”

“我确定。”

林颂元是没有看到晏鹤予准备的生日宴会的,自然也不知道装饰,至于提前跟承办方沟通,那都是晏鹤予的事儿,所以林颂元说不知道,林颂嘉心里是信的。

正是因为他信,这件事才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场景布置和林颂元描述的一模一样。

可是,晏鹤予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晏鹤予的痛苦不亚于他们家任何一个人。

林颂嘉没和林颂元说,只让他好好休息,他打算把林颂元没事的消息悄悄透露给爸妈,两个老人真的经不起折腾了,至于晏鹤予怎样,林颂嘉还没想好。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出林颂元的欲言又止。

哥,我还有个事儿,不知道怎么说呢。

但是电话已经挂了,林颂嘉担心林颂元的安全问题,不敢马虎,约定了除非必要,不要打电话。

林颂元乖乖答应。

林颂嘉满意的笑了,他弟弟还是乖的。

夜深人静适合思考,林颂嘉把事情盘了一遍,才后知后觉,林颂元做的准备挺充分的。

只是孩子没经验,不知道他好几天没回家,光在海里岸上捞人了。

林颂嘉被自己的想法气笑,笑完又觉得老天待他不薄,哪怕永远这样天各一方,也好过天上人间永相隔。

对于林颂元说的晏鹤予有大气运,不能随便杀死,他是不太相信的。

是人,就会死。

林颂嘉心里模拟出不少损招,每个都能让晏鹤予归西,毕竟他又不是铜皮铁骨,只要持续下黑手,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林颂嘉一晚没睡,回老宅的时候,人还精精神神的,亢奋的样子像回光返照,林佑唐起来看见大儿子这样,吓得要叫医生。

“晏鹤予呢?”林颂嘉开门见山。

林佑唐敏锐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不明所以的回道,“出去了,应该在那个地方。”

他不想提这个伤心处,都用“那个地方”指代。

林颂嘉看了眼楼上,“妈妈还在睡吗?”

“你开车走了之后就没睡,刚躺下。”

林佑唐对唯一的儿子说不出重话,但心里还是惦记妻子,嘱咐道:“你这段时间别这样风风火火的,你不知道,你这么着急出去,你妈还以为你找到元元了,激动地睡不着。”

林颂嘉心道,这回没错,真找到了。

“知道了爸。”

担心隔墙有耳,林颂嘉不好在客厅说什么,“我去看看妈怎么样了。”

“走吧,我跟你一起。”

卧室内,袁佳睡得很安稳,眉心不皱了,脸色都好了。

林颂嘉有点不适应,昨天在餐桌上看到妈妈,还特别苍白憔悴呢。

“你刚才给我使眼色,要上来说什么?”林佑唐肃着脸问,“是不是有进展了,是谁害你弟弟!”

林颂嘉嘘了一声,示意他低声些,“一会儿给妈吵醒了,我确实有个事情要说,爸,你先坐下。”

林佑唐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坐在床边后,一脸紧张的盯着他,“你快说。”

林颂嘉组织好语言,刚说了林颂元的名字,他妈就醒了,眼神清醒的很,像是根本就没有睡。

“大宝,公事和爸爸去书房说。”

第28章 第 28 章 揭秘

“妈, ”林颂嘉惊讶妈妈的敏锐,随即后知后觉的心疼,他妈妈一定是想弟弟了才睡不着, 好在他带来了好消息, “不是公事。”

他们家的规矩他记得,不在卧室谈论公事,因为妈妈觉得卧室是很放松的地方。

林颂嘉揽着爸爸的肩膀, 手臂微微用力推向床边, 自己也围过去, 在床头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

他的举动过分异常, 就在林佑唐怀疑这个家里有第二个疯了的时候,林颂嘉直接抛出了炸弹, 因为他实在没办法对这个消息进行铺垫。

“元元没有出事,他还活着。”

果然是疯了。

林佑唐眼皮坠坠,心中的荒凉一下子蔓延到肢体上, 他两腿踉跄着往前跌, 被床沿抵住后又往后倒, 跌跌撞撞的样子让林颂嘉吓了一跳。

“爸!你怎么了爸!”

林佑唐挥挥手,“爸没事。”

袁佳看不过眼, “没出息的样子, 元元当然还活着,他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不回家, 等事情解决了,他肯定就回来了, 只有你们沉不住气。”

她说的煞有介事,林颂嘉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他妈是认真的,还是精神恍惚到给林颂元编了条故事线, 他扶着脑袋,感觉头大得厉害。

林佑唐根本听不进去,难受的扶着心口窝,对老婆的话都敢反驳了,“我不要小宝在外边,我就要小宝回家,陪我钓鱼。”

他朋友圈置顶还是林颂元陪他钓鱼的照片呢,花儿一样的年级,花儿一样的脸,明明还有那么长那么好的一生可以体验,老天爷怎么忍心就直接收回去了。

林佑唐的神色过于悲戚,袁佳看得更闹心,见林颂嘉一头雾水,时而怀疑时而聪慧的看她,索性把事情摊开来讲。

“大宝,你能发现的东西,妈妈会看不见吗?”

放在平时,袁佳是不会去两个孩子房间的,但林颂元出事出的太突然了,袁佳昏倒后被送去了医院,回来也不愿意在自己的卧室,而是在林颂元的卧室里待着,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孩子的气息。

有天晚上她恍恍惚惚的走错了房间,去了林颂嘉的卧室,床头柜上的首饰盒一下子勾起了袁佳的回忆,想到林颂元兄弟两个收到礼物时的幸福喜悦,袁佳流着泪打开了盒子。

盒底的垫纸实在突兀,袁佳拆出来看了一眼,就确定是林颂元的字迹,这个时候袁佳表现得就比林颂嘉沉稳多了,她几乎没用纸笔就将信息翻译了出来。

“所以妈你都是装的!”林颂嘉大吃一惊。

袁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然呢,你当我真有那么弱?”

好歹也是在商场上征战过,打下一片辉煌成就的女人,纵然痛心,也不知道失了神智。

她只是想到了事前林颂元的种种异样,下意识的提防晏鹤予罢了。

“本来还想安抚安抚你们,谁知道一个个以为我失心疯了。”袁佳越说越气,要不是还记得现在说的事儿不能给人听见,声音都快压不住了。

林佑唐听到一半懵得眼睛都不会眨了,“合着这个家里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小宝怎么能这样对爸爸呢!”

“就是,怎么能这么对我,而且妈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暗号。”林颂嘉想不通。

袁佳优雅的顺了顺头发,“你俩小时候在我面前哪有秘密,一个暗号而已。”

林佑唐不敢说话。

林颂嘉默默对他妈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雌鹰般的女人,太强了。

林佑唐这时举起了手,“为什么要瞒着鹤予?”

林颂嘉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他不情不愿的将他从林颂元处听来的消息,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爸,我知道你关心什么,我也一样。”林颂嘉脸色难看的说。

“我第一时间就问元元,能不能把晏鹤予,”他抬手在脖颈处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但他说不行。”

跟林颂元比起来,别说是嘎了晏鹤予,就是再严重的事,他也会做。

“不过这结论也不排除元元心软,他又没见过血,现实里晏鹤予也没对他下过手,保留一点念想也能理解。”

林颂嘉说起这个就愁得慌,想吸根烟冷静冷静。

林佑唐跟他看法一致,这会儿只恨他们将林颂元养得太好,一点龌龊诡计都没让他沾染接触过。

这种天真烂漫的性子要在家人的羽翼下才好,出了这片遮风挡雨的地界儿,林颂元就是被人扒皮吃肉的香骨头。

“元元要是早说,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袁佳皱起了眉,“孩子一片好心,你还点评上了。”

“你看,你就这样溺爱孩子!”林佑唐气呼呼的拍大腿。

“溺爱怎么了,打小儿就是这么溺爱的,我也没看你说过一句重话啊,就刚刚那句,你能当着孩子面儿说吗?”袁佳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看。

林佑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气急败坏,“好好好,我们不聊这个。”

又聊回怎么解决晏鹤予。

林佑唐到底是吃的盐多,要解决一个人无外乎就几个方面,他让林颂嘉关注一下,“你看看他公司内部有没有漏洞,争取给他弄成经济犯关进去,进去之后就好办了。”

只要保证晏鹤予出不来,这辈子见不到林颂元,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如果晏鹤予真的凭空出狱,国家应该也容不下他。

林佑唐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接林颂元回来。

“到时候我们就说元元掉进海里被好心人救了,可惜他失忆了不记得家,经历千辛万苦后恢复了记忆才找回家,我们为他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故事的结尾,我们一家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林颂嘉表情一言难尽,袁佳就不客气了,“你哪里看的八点档,十年前就不演这玩意儿了。”

“你们不懂,这样故事才好看,外界才知道我们的重视。”林佑唐坚持自己的想法。

林颂嘉看着爸爸手舞足蹈的描绘未来,妈妈看似嫌弃,实则认真的眼神,轻轻勾起了唇角。

真好。

他曾在哪里看过一句话,说虚惊一场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成语,现在看来,确实是。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三个的行为模式没有一点改变,妈妈好似精神恍惚,一张嘴就是元元马上回家,爸爸痛心疾首,每天在家里守着妈妈,林颂嘉则公司海边两头跑,搜救队仍在工作。

只不过现在面对搜救队报上来的进展,林颂嘉内心不在焦灼苦涩。

只是晏鹤予好像不见了,林颂嘉等了两天都没看见人,心里隐隐有预感要坏事。

林颂元打了个喷嚏。

玛丽萨飞快递上纸巾和披风,“先生,要不要再加一件衣服,晚上风大。”

“是有点冷。”林颂元揉揉鼻子,又想打喷嚏了。

他伸手拽紧了身上的羊绒披肩,灰色的薄薄的,裹在身上柔软又舒适,夜风吹起他的额发,披肩随风勾勒出他瘦削的身形。

漂亮的肩颈线条被月辉亲吻,侧脸和玛丽萨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在微微发光。

陈却抱臂靠在立柱上,看着人越走越近。

“打扰你散步了吗?”

林颂元摇摇头,他都散步回来了,“你怎么来了?”

“没事儿不能来了?好歹也是老熟人啊。”

林颂元进了室内,披肩随手递给玛丽萨,取了中央岛台上提前沏好的养生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抱在手里暖指尖,“可是老熟人现在没有生意关照你。”

茶是热的,指尖没一会儿就从白变粉,陈却看得目不转睛,听到林颂元提起生意,他耸耸肩,“好吧,还以为我带来的消息你会感兴趣呢。”

他作势要走,林颂元哼笑了声,“那你走吧。”

“不是吧,这么不讲常理。”陈却收回冲着门口的脚,唉声叹气的又坐回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好吧好吧,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消息白送你。”

他以为林颂元以退为进,实际上林颂元是真不在意。

他哥这会儿应该已经安抚好他的家人了,他最担心的事情就解决了一大部分,剩下的他现在鞭长莫及,知道也是白费功夫,可能还会影响心情。

他好不容易调节好的,前段时间情绪比较焦虑压抑,引起了很多连锁反应,医生说对胎儿和他自己都很不友好。

所以他现在都很少想国内的事情了,一旦有思虑过重的苗头,他就拿起孕期科普书,这种书简单易读,数量还多到他翻不完,一本又一本,摞在他床头柜上。

陈却见他淡然自持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咳,你真不想听啊。”

“随你。”林颂元双手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啜饮。

从陈却的角度看,林颂元有大半张脸被瓷白杯子挡住,只看得到浓密的睫毛垂着和一个乖乖圆圆的发顶。

缥缈的热气蒸腾上升,润湿了他的额发和眉毛。

林颂元不适的皱了皱眉,眼神环顾四周,刚想叫玛丽萨拿毛巾过来,陈却就手快的抽了纸巾给他。

“谢谢。”

陈却不自在的抿抿嘴巴,“小事,那什么,你既然不想听的话,我就先走了,什么时候你想知道了,就给我发消息。”

“好。”林颂元轻轻笑了下,眉宇舒展,淡淡的像朵绽放的百合花,“不过概率不大,来就别白来,我让玛丽萨做了蛋挞,你带一盒回去吃。”

他现在突发奇想的时刻特别多,想吃就得吃,吃不到就难受,医生说这是激素控制了他,他觉得很神奇。

手悄悄的放到了桌下,轻轻覆在了小腹。

第29章 第 29 章 二更

陈却空着手来, 拎着一盒蛋挞离开,走起路来,酥酥脆脆的蛋挞皮发出相撞的嚓嚓声, 甜蜜的香气从下往上飘, 好像人还没从林颂元的厨房离开。

虽然这次没能把消息卖出去,陈却有点小失望,但蛋挞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他干脆在路边找了个安静地方, 拿出蛋挞咔嚓咔嚓吃起来。

毕竟不趁早吃, 蛋挞皮就软了。

他吃着吃着, 脑海里突然浮现林颂元被烫红的指尖,茶水隔着杯子都那么热, 玛丽萨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他拿着林颂元的钱,可是精挑细选了好久,才选中玛丽萨的。

陈却吃着玛丽萨烤的蛋挞, 心里质疑玛丽萨的能力, 甚至有点想给林颂元换一个。

蛋挞就六个, 个头也小巧,陈却嚼吧嚼吧还没过瘾就吃完了。随着蛋挞的消失, 陈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心里对玛丽萨的不满也跟着消失了。

就这样挺好的,林颂元这边他暂时还是不来了。

陈却嘬了嘬腮, 双眼微眯望向远处的灯火,有些乐观的想, 晏鹤予虽然异动明显,但应该还没那么快找到这里来。

“再说一遍。”

晏鹤予面无表情的盯着搜救队长唐旭,直勾勾的眼神像是某种冷血动物。

被盯着的唐旭喉结滑动, 危机感从后背冲向天灵盖,他嘴唇蠕动,却再也没吐出一个字。

从晏鹤予的办公室出来,唐旭才狠狠吐出一口气,只是转瞬他便苦笑起来。

他今天是为搜寻林颂元的事情而来,从接到指令到现在,已经有小半个月。

按照常理,他们的搜救工作应当停止,因为就算再搜救下去,也只是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对于搜救结果起不到半点作用。

晏鹤予却始终不肯停止搜救。

大量的人力物力砸在里头,听不见一点声响,唐旭和队员们虽然高兴有高薪收入,但也不能一直这样。

因为搜救不停,人心中的希望就不止,旧的人会被困在旧时光里,再难前行。

可今天来这一遭,唐旭也明白,这件事没有他们置喙的余地,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茫茫的海里继续搜救。

唐旭不知道,他刚从晏鹤予的办公室出来,就有人又进去了。

比起唐旭的大大方方,这人就猥琐多了,那张脸放在路上大众到从身边过八回都留不下印象,就是这样一张脸,现在谄媚的笑着,“晏总,您找我。”

晏鹤予本来就烂的心情,看到他满脸心虚的表现更烂了。

“调查的结果呢。”晏鹤予耐心告罄,声音里都带着火气,仿佛对方说的如果不是他想听的,能一把火给对面烧成灰。

“晏总,我们真的很努力了,但您也知道,这不是什么能光明正大拿出来说的东西,所以行动起来难免受限……”

崔悉费尽口舌为自己开脱,贼溜的眼神注意到晏鹤予紧绷的下颌线后,立刻改口,“但是!但是!我们有一点点的进展!”

常年跟晏鹤予合作,盯着林颂元一举一动的私家侦探崔悉太明白晏鹤予这个表情动作是什么意思了,意味着他再狡辩,晏鹤予就会把他的头拧掉。

“之所以是一点点,是因为我们的猜测未求证完全。”

“我们是奔着第二种可能,即林少被人带走的方向去调查的,

所以我们严密审查了前后时间线出现的每一台交通工具,以防有瞒天过海的可能,

以及,海关出入境以及国内线的往返乘载记录,只是我们还没有核查完全。”

“其中不包括对方采用非常手段,隐匿林少本人特征信息,所以进度才特别的慢。”

崔悉绞尽脑汁的描补自己急中生智想出来的进展,他发誓,他高考答卷时都没有这么拼命。

“晏总,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崔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人都有点喘,他突然又想到点什么,偷瞄着晏鹤予的表情,犹豫要不要说。

晏鹤予实在是个暴君,崔悉不敢保证自己说了,晏鹤予是什么反应,但他犹豫的一秒钟,已经足够晏鹤予发现异样。

他站起身走到崔悉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崔悉直发抖,“还有什么藏着掖着?”

“就是,”崔悉僵硬的笑了下,“我们发现除了林家之外,陈家也在调查。”

陈家,陈熙筠,估计还有杨驰林子尧他们的份儿。

晏鹤予眉目低垂,崔悉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到他摆摆手让自己滚蛋,崔悉喜从天降,麻溜的就从晏鹤予办公室滚了。

再不滚,他都要脱层皮了。

路过秘书处,崔悉暗暗咋舌,也不知道这帮秘书是怎么忍受在晏鹤予身边工作的,哦,可能林颂元在的时候,晏鹤予还不是这幅恶犬模样。

毕竟不久之前,晏鹤予还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模范代表呢,即便现在发疯的样子,也有人赞不绝口,说他爱妻如命,只有崔悉知道,爱是爱的,就是爱的有点窒息。

好在崔悉的道德几乎没有,替晏鹤予汇报林颂元行踪的时候,从不觉得自己在违法犯罪。

人都走光了,晏鹤予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下来。

他有点痛苦的捂住脸,低头的几分钟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可当他再抬起头放下手,除了眼眶有些发红,已经又变回了晏总。

视线落在办公桌的合照上,照片里林颂元趴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和他脸贴脸笑得阳光灿烂。

晏鹤予目光一寸寸的舔舐过去,缱绻爱语透着几分偏执,“元元,我一定会找到你。”

*

林颂元底子不错,知道身体疲惫易呕的原因后,养起来也是很快的,如此他就不得不面临最要紧的问题。

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

林颂元白天看书的时候,理智告诉他不能留,留下很麻烦,照顾一个孩子不是简单的事情,教育一个孩子更是特别宏大的命题,毕竟是生个人出来,不是小猫小狗,林颂元只要想想,就有点呼吸不畅。

但是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颂元不可避免的心软软,他会抬手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尝试和小小的胚胎沟通,说一些白天根本不会说的话。

“如果不能回家,你可能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林颂元无法不心动,尽管这个亲人的身上流着晏鹤予的血,林颂元也没办法正确看待。

他甚至会幼稚的想,宝宝生出来就和自己生活,那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宝宝。

他不会再找另一半,所以宝宝会很安全,他会拥有自己全部的爱,以他的智商和学习能力,应该不会把孩子教育歪。

而且这样一来,他就有事情做了。

不知道是之前工作时养出了事业心,还是纯粹闲得无聊,林颂元还挺想找点事情做的,医生也建议他转移些注意力,不要总闷在屋子里,为此他还订购了一台钢琴。

直到医生又提醒他,该做最后的决定了。

林颂元白天的脑袋很清醒,他冷静的签了手术单,冷静的躺在手术台上,冷静的看着麻醉师要开始他的工作,他冷静不了了!

小小的胚胎在显示仪上随着他的脉搏浅浅呼吸,林颂元反悔了。

不仅反悔了,还有点愧疚。

书上说小宝宝也是有感知能力的,如果察觉到爸爸妈妈不喜欢宝宝,不期待宝宝的到来,小宝宝就会自己了结。

林颂元下定决心后有点担忧,怕自己犹豫的这些日子,宝宝受到他的影响没有健康发育。

手术当即改成产检,医生见多了这种,安排起来非常熟练且淡定,大大安抚了林颂元忐忑的内心。

VIP检查不用太长时间,后续的报告单也会送到他房间,林颂元只需要回去休息就行。

回病房的路上,林颂元看到了等待在走廊里的陈却。

他的出现让林颂元明白,对方一定知道了他的情况,甚至知道他今天打算做什么。

这也正常,毕竟陈却就是干情报这行的。

虽然不是很熟,但有个认识的,在某种程度上共苦逃命的人在,林颂元心里轻松多了,拿出手机给陈却汇款的动作都潇洒不少。

他眉眼弯弯,笑着招呼陈却,“好久不见。”

手机提示音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陈却看看林颂元,又看看他身后推轮椅的玛丽萨,最后目光隐晦的从林颂元肚子上滑过,“好久不见。”

“今天怎么想着来看我?”林颂元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陈却没想到林颂元这么坚强,搞得他的出现像多此一举。

“路过就来看看。”陈却笑了笑,“我同事们度假回来了,打算在这边成立个事务所,以后我可能就没这么闲了。但是你有业务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太会做生意了。”

“毕竟家财有限。”

提到家财,林颂元抿了抿唇,他好像不能再一样大手大脚了,他得给宝宝攒点钱。

没有长辈关照,跟他异乡生活已经很苦了,不能再没有钱花。

第30章 第 30 章 白得发光的小腿

第一次拥有钱这个概念是什么时候呢?

陈却离开后, 林颂元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想。

好像就是自己筹备这次逃跑的时候。

林颂元生下来就有信托基金,有数不清的不动产遍布了全球各地,更别说金子珠宝古董文玩, 多到有专门的人和机构为他收藏保管, 所以当初蓝家送到他面前的,他只是看得过眼,却并不令他动容。

他的前半生, 过得随性又满足, 虽然不至于不食人间烟火, 却真真正正没吃过苦, 最苦的恐怕也就是偶尔生病吃的药,喝了酒之后的醒酒汤和妈妈年轻时不太拿手的爱心餐。

跟晏鹤予在一起后, 生活品质这块也没有下降,甚至因为晏鹤予对他予取予求,什么好东西都成堆的送, 他过得比在家里还奢侈靡费一些。

本来他存的小金库, 确实够自己过日子, 但骤然多了个宝宝,他真不确定自己这点钱能撑多久。

毕竟他没看过别人怎么养小孩, 只能比照自己的成长经历复刻, 而他的成长,真的蛮费钱的。

林颂元愁得整个人软趴趴的, 窝在躺椅里像液体猫猫一样,玛丽萨端着安睡甜牛奶从厨房里出来, 第一眼都没找到人,还是去卧室的时候,余光瞄到阳台隐蔽的角落, 才发现林颂元。

白得发光的小腿,和绷紧点地的足尖,只要视力没问题,应该不会错过。

玛丽萨脚步轻轻的走过去。

林颂元才把躺椅又晃起来,就听玛丽萨喊他。

“先生,该休息了,汉斯医生说您不能太晚睡,牛奶助眠补钙,可以适当喝一些,不过为了牙齿和口腔健康,喝完要漱口。”

今天产检结束后,玛丽萨收到了医生给林颂元罗列的注意事项,林林总总不下百条,林颂元自己看得都眼晕,差点又反悔不养了。

强撑着看完之后,他又发现没什么难坚持的事情,随手给了玛丽萨,让她时刻监督自己。

他身边就一个玛丽萨照顾他,所以在评估完自己身体情况之后,林颂元没有隐瞒怀孕的事。

如果因为他此时的不告知,导致玛丽萨在不经意的时候做了伤害宝宝的事情,他一定会后悔。

只是没想到,监督第一天,第一项早睡就难倒了他。

林颂元把喝光的杯子放回托盘上,无辜的大眼睛亮闪闪的盯着玛丽萨,一副自己很讲道理的样子。

“可是我现在根本不困啊,我今天早上起得晚,睡眠应该是充足的,晚上晚一点睡也没关系吧?”

玛丽萨微微一笑,“不建议您这样呢先生,如果实在睡不着,我可以给您做做睡前按摩,我是有专业证书的,您可以放心。”

“按摩啊……”林颂元可耻的心动了。

自打来了这边,他再也没有做过按摩,以前隔三差五在家里就享受了,玛丽萨不说他还不想,玛丽萨一提起来,林颂元浑身上下的筋骨都有点想念。

他极力规避脑袋里出现的人影,让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玛丽萨身上,“快快快,我要体验。”

体验也不能全身体验,毕竟还得顾及宝宝,林颂元和玛丽萨商量后决定只按头部和肩颈。他头尾颠倒着躺下,玛丽萨站在床脚,耳边是玛丽萨找的轻音乐,台灯也刻意调暗了。

林颂元闭上眼睛放松身体。

和那个人的手不一样,玛丽萨的手掌有些粗糙,更小更厚实也更温暖,手指按在后颈和背部的时候没有一丝情欲,全然是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林颂元本来还挺精神的,按着按着,竟然真的有点困了。

迷迷瞪瞪的时候,他好像听到有人问他这个力道行吗。

林颂元懒得睁开眼睛,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说多此一问。行不行的他这表现还不明显吗,又不是只有说出来的夸奖才是肯定,睡得快也是啊。

“晏鹤予你别烦我,我要睡了。”嗔恼的尾音渐轻,像是印证他这句话,话音刚落,林颂元的呼吸声便绵长起来。

玛丽萨手部动作顿了顿,在继续按和收手之间摇摆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收手。

她给林颂元的枕头调了调位置,把助眠的音乐设置定时,保证她离开时林颂元不醒过来,又保证夜间不让对方受扰,只是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玛丽萨始终琢磨着一个名字。

晏鹤予,她第二次听见了,每次都在林颂元半睡不醒的时刻,仿佛这人被压在心底,只有理智出走之时,才能上来喘一口气。

仅仅只言片语,竟也勾勒出林颂元的一部分过往。

玛丽萨克制住多余的好奇心,收好所有物品后,安安静静退出了林颂元的卧室。

这一觉睡得好,林颂元醒来神清气爽,喊玛丽萨收拾行李,今天回家。

就算病房再豪华方便,也不如家里舒服,尝试过玛丽萨的手艺后,他起来就网购了一台按摩床送回家,想想他之前订的钢琴,这会儿也该运输到了。

这几天他没让玛丽萨往返家里和医院,不知道草坪怎么样了,门口的花有没有枯萎。

林颂元坐在车里,远远看到有小女孩穿着亮彩的短衫短裤和雨靴,戴着遮阳帽在他的草坪上奔跑。

女孩身后拖着一根长长的水管,她的小手堵着管头,利用压力让水流变得细密,滋出来的水雾上空挂着个小小的移动彩虹。

车子停在门口,小女孩放下水管蹦蹦跳跳过来,眼睛亮亮的,“叔叔你回来啦!”

这片的小朋友很喜欢他,不光是因为林颂元经常送吃的和小礼物,还有他提供工作岗位和报酬的缘故。

上次种花他就发现了,这边的教育很提倡实践和回报,不用总是担心小朋友会搞砸一切,恰恰相反,他们对耳濡目染的事情深有心得,比如草坪管理。

林颂元觉得有趣,干脆在信箱外贴了个招工启事,每周找一个小朋友照顾他的草坪和花丛,报酬让对方在他提供的选择里任选。

这周是伊丽莎白负责浇水。

伊丽莎白是最早找玛丽萨报名的那批,林颂元还以为自己不在,这件事会搁置。

“嗯,回来了。”林颂元微微弯腰,手撑着膝盖,几乎和女孩的视线齐平,“工作辛苦吗?要不要跟叔叔进去歇一歇?玛丽萨阿姨会给你做甜甜的奶茶哦。”

伊丽莎白兴奋的摇摇头,她一心只想赚钱买自己看上的限量版玩偶,闻言笑得甜甜的,“谢谢叔叔,但是我赶时间,还有下一份工作等着我呢,等我有时间,一定来叔叔家做客。”

“好吧。”林颂元失笑,难得想邀请小朋友回家坐坐,还被婉拒了,但心情还是很好,是那种和小朋友聊天透着天真可爱的快乐。

“那等你有时间一定要过来玩啊,可以多叫几个好朋友一起。”

“放心吧叔叔,你这么好看,我们都很喜欢你,不说啦,我要去忙了。”

伊丽莎白像小蝴蝶一样飞走了,林颂元进了房子,偶尔从落地窗那看几眼,心里开始情不自禁想象自己的宝宝,是不是也会长得这么可爱。

林颂元这次回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以前他也喜欢小朋友,可那是有距离的浅浅的喜欢,就像喜欢一朵花,一片云。

现在他喜欢小朋友,是怀揣着期待包容和关爱的喜欢。

“玛丽萨,把他们的报酬单拿来我看看,”林颂元想做点什么,他敲着桌子,“再加点什么奖励好呢。”

至于昨晚还在困扰他的财政问题,林颂元破罐子破摔的想,大不了风头过了,几年之后让他哥偷偷转移点财产给他。

他哥都说了,他的身份信息还保留着,只登记了失踪人口,他的信托基金啊,股票账号这些,都还在盈利中呢。

虽然自动被晏鹤予接管了,但他也不是没有留下东西嘛,他的咖啡馆甜品店和画廊,也是蒸蒸日上。

这么一想,他真的放弃了好多啊。

只有宝宝陪着他了,还好把宝宝留下了。

林颂元浅浅笑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呈现出油画般的质感,整个人安静坐在那里,散发着西方中世纪圣母画像般的光辉。

这一天林颂元都保持着愉悦的心情,入睡的时候也没有困难,乖乖抱着甜牛奶喝了,在玛丽萨的碎碎念里又刷了一次牙。

“玛丽萨,这种事情,我妈妈七岁就不再提醒我了,真是没想到我越活越回去。”

玛丽萨听着雇主的抱怨,没有一丝辩解,只关心雇主明早想吃什么。

林颂元眼睛一转,坏坏的勾着唇笑,“我想吃越南米粉,要辣辣的,开胃。”

医院里的饮食淡的很,虽然是玛丽萨做的中餐,但仍旧透着淡淡的白人饭的死感,林颂元的评价是不难吃但也不好吃。

这种感觉很难让他不想到杨驰,这个因为留学而导致味蕾死掉的人,每次都兴冲冲的给他推荐美食,实际上十次有八次都很一般,不知道杨驰现在怎么样,还有没有心情探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