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积怨太深，小王工难免抱怨得多了点儿，赵心卓挺喜欢听其他人跟他聊起秦岸的，便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秦岸也在外面买吃的，说不准他们在半道还能碰上。

他们没遇上秦岸，下楼接热水的李工倒是碰上了。

秦岸用食指勾着几个袋子，另一只手接着电话，注意力都在电话里，也就没注意到从他身边经过的李工。

在李工看来这就是大事儿了，他用力咳嗽了一声，喊道：“小秦啊。”

秦岸脚步一顿，跟电话那边说了句稍等。

“李工。”他转过身看了李工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李工自认为早上的会议上被他摆了一道，现在见到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他扫了一眼秦岸手里的饭菜，“上午也不忙，才吃饭呢？”

秦岸嗯了一声，装作没听出他带着刺儿的语气，客气地回道：“回来的有些晚。”

“哦，”李工讳莫如深，“我听见徐工把你留下了，怎么，给你安排别的工作了？”

他们接项目都是按照自己参与的那部分拿提成，李工本就不满徐院长拿大头，说话的语气未免就带了点儿阴阳怪气。

秦岸好脾气地笑笑，也不解释，“我先上楼了。”

“嘁，”不等他走远，李工就在后面啐道：“那么积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拿分成呢。”

说到底也就是个实习生，项目参与的再多也只能算在徐院长底下。

“你这人是怎么说话的！”

李工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一道清亮的嗓音。

赵心卓回来的时间刚好赶在秦岸身后没多久，虽然没听完全程，但也听到李工那句话了。

他感到出奇的愤怒——尤其是看到秦岸沉默的背影之后。

那把火直接烧到他的眼睛里，让他不管不顾地开口。

招待所里还有其他下来吃饭的工程师或者实习生，赵心卓的声音一响起，他们全部都安静下来。

小王工在旁边拉住赵心卓的衣摆，拼命朝他使眼色，赵心卓拍拍他的手背稍作安抚，自己则是直接走到李工面前。

他比李工高出小半个头，再加上生着气，气势上首先就赢了一截。

“李先生，你也算他们的半个老师，大家都很尊重你，请问你有点儿老师的样子吗？”

“哪怕是对着同事，说这种话也不合适，更何况他只是个实习生。刚才你说的那句话，是为人师表能说口的吗？”

李工已经被他一连串的问句砸懵了，脸上先是升起一个“这人是谁啊”的表情，随后又察觉到恼怒。

“你——”

他摆架子摆惯了，居然直接用手指点着赵心卓，“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敢这么说话！”

赵心卓满脸的不高兴，倒是没向他那样大吼大叫：“你喊什么喊，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的。”

早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秦岸就已经转过了头，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表情。

“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处理完给你打过去。”

他挂了电话，屈起食指在嘴唇上虚挡了一下，忍住笑意，走过去挡在赵心卓身前。

他平时态度太好，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的身材。

等他走到李工旁边了，李工才察觉出他的人高马大。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瞪着秦岸：“干，干什么！”

“李工，”秦岸把手往赵心卓后颈上一按，牵制住愤怒的小牛，自己则是冲着李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是设计院的前辈，我很尊敬你。”

配合着他脸上的表情，稍微长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尊敬你，所以平时给足你面子，但是并不代表害怕你。

“靠！”小王工躲在门口发出气音，还挥了下拳头，心中暗爽。

秦岸早该这样了！

他是个自来熟，所以跟秦岸的接触比其他人多一些，他总感觉秦岸一直以来都很端着，现在这个才是秦岸该有的样子。

老虎不发威，真拿人家当hello Kitty啊。

小王工心里莫名兴奋，非常想把赵书记的外甥拉过来，跟他抱在一起庆祝一下。

“你……”李工指着赵心卓的手指换到秦凯蒂猫身上，指尖儿气到发颤。

“好，你很好。”

他点着头想撂下狠话，不料赵心卓满脸“你这不是说废话吗”的表情，在他后面接了一句：“他当然好。”

不好也不能忍你这么久。

有担心出事的实习生请来了徐院长，徐院长肩上披着一个灰色褂子，手里还端着个小收音机，骂骂咧咧地从楼上下来：“嚷嚷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最后那句话他是冲秦岸说的，秦岸垂了眼，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老师。

他是徐院长的学生，于情于理，也该是徐院长才能教育他。

李工还想恶人先告状，赵心卓已经抢在他前面开口了：“徐院长，是我先惹事的。”

他挠了挠头，看了李工一眼，“那个，我没忍住，顶撞了这位老师，对不起。”

徐院长看了他两眼，认出他是谁，摇着头骂道：“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说罢还看了李工一眼，“你说是吧。”

“……”

李工嘴唇动了动，说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徐院长这两句话可谓是打他的脸，他明着说年轻人沉不住气，实则在暗讽他跟个小孩儿也能闹红脸，实在没有格局。

偏偏秦岸还火上浇油，在后面补了一句：“李工，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所有人都在看笑话，李工的脸气成了猪肝色，用力摆了下手：“没事儿，没事儿，都是年轻人，呵呵。”

赵心卓抿了抿嘴，憋住笑，悄悄碰了下秦岸的手背。

秦岸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