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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薄雪浓又喊过一声沈烟亭,刻意放软的声调满是对沈烟亭替她指点迷津的渴求。

她在留意沈烟亭对季采言两人的态度,妄图窥视一二来改变自己的想法。

沈烟亭轻抿唇瓣,最后只感慨一声:“采言真是变了。”

“师尊!”沈烟亭不说重点,薄雪浓只好问得更明白一点:“师尊,你说我要不要给采言寄生蛊?”

“浓儿自己做决定。”沈烟亭指腹摸上薄雪浓侧脸肌肤,故作随意地捏了捏她细软的面:“师尊相信浓儿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她吗?

沈烟亭这样信任她血脉了?

薄雪浓困惑归困惑,心倒是有被鼓舞到。

她认真想过,带着几分犹豫说:“师尊,那我还是帮采言吧,采言没有伤害我也没有伤害你,还是我的师妹。她如今和师伯闹成这样,我们也掺和不进去,她杀师伯的心思应该已经淡了,不会再惦记师伯的命了,她……她被师伯看光了身子,还又摸又抱的想要师伯负责也无可厚非。师伯现在被魔息缠上了,采言实力更强一点也好阻止师伯作恶。”

“好。”沈烟亭收回了手指,微微捻动:“浓儿想得很周全。”

她好像被夸了。

薄雪浓的犹豫瞬间变作喜悦,胸口忽然被蜜糖塞得满满当当,只觉得这比凤锦塞给她的糖还要甜上许多。

刚刚还被哀怜缠着的眼眸瞬间被明媚的笑吞没:“师尊,你真好!”

沈烟亭看着张着嘴傻乐的薄雪浓恍了神。

果然。

真笑比假笑好看。

薄雪浓想过一会儿才发现沈烟亭盯着她走了神,她止不住对沈烟亭的好奇:“师尊,你在想什么?”

沈烟亭回过神,看着又大胆到几乎要贴着说话的薄雪浓,唇角轻勾:“浓儿,你说师姐看光了采言,还对采言又摸又抱理该对采言负责,那我是不是也该对你负责?”

岚寿村那间小屋子里发生的事。

沈烟亭没忘,薄雪浓自然也不会忘。

“咳咳!”薄雪浓没想到自己能有被口水呛着的一天,她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两声,等着好容易缓过劲了,贴着沈烟亭再次跪了下去,神情虔诚无比:“师尊,这怎么能一样呢,那是我上赶着被师尊看的,更是我,那是我主动往师尊身上贴的,错都在我,有罪也是我,不用师尊负责的。”

沈烟亭眸光有瞬间的黯淡,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她再次将薄雪浓扶了起来,自己躺进了床内侧:“睡吧。”

薄雪浓没敢挨着沈烟亭躺下,她压住心口的悸动爬上了床盘膝而坐,她准备将休息时间都化作修炼就像在岚寿村时那样,待在安睡的沈烟亭身边努力修炼。

心绪倒是和在岚寿村时不太一样了,沈烟亭刚刚那一声负责瞬间挑乱了她的心。

要不是理智尚存,她肯定就兴高采烈地应下了。

沈烟亭不过一句玩笑,她要是当了真不止会泄露心思,沈烟亭还会疏远她。

得不偿失。

现在就很好,她们是很亲密的师徒。

薄雪浓偷偷睁开一只眼眸去看背对着她而睡的沈烟亭,慢慢将心中的燥热抚平。

最近沈烟亭太惯着她了,惯得这颗心越来越贪。

她愧对沈烟亭待弟子的慈爱。

怀揣着对沈烟亭深深的愧疚,薄雪浓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薄雪浓稳住了心神,重新展开了修炼。

悬墨剑化作的骨头跟血肉相融,轻微疼痛让她吸收灵力的速度明显变快,入体的灵气充裕到一定程度后不再朝着元婴涌去,而是缠上了她的骨头,仿若一阵阵尖锐的小刀在骨头上轻滑,疼痛在加重不过她的骨头在变硬,气息在变强。

薄雪浓终于感受到了元婴境界和金丹境界修炼的不同。

她修炼路向来是走得顺利,哪怕边上睡着心上人,修炼心绪也没被搅乱。

薄雪浓的修炼持续到了天朦胧亮时,一缕光透过窗慢慢落在肌肤上唤醒了她,她睁开眼刚准备趴到床上眯一会儿就发现身旁已经没了沈烟亭,这就跟在岚寿村时不太一样了,在岚寿村时她每日醒来后还能靠在沈烟亭边上睡上半个时辰,亦或者一个时辰的。

其实薄雪浓不困,刚刚修炼完的人精神抖擞 ,她就是想在沈烟亭边上待上一会儿。

薄雪浓视线慢慢转动,隔着屏风望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她本能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绕开屏风朝着那道身影靠近,离得近了看果然是沈烟亭。

沈烟亭此时正坐在屋里的圆桌前,左手拿着一块白玉灵石,左手握着把小刀在白玉灵石上刻着什么,感受到她靠过来将视线抬了抬:“修炼可还顺利?”

“很顺利。”薄雪浓搭了话,蹭到离沈烟亭最近的一把椅子那坐下,伸头去看沈烟亭手里的东西:“师尊在做什么?”

沈烟亭有意错开一点身躯,将白玉灵石遮起来一点:“等会。”

沈烟亭不仅没回答薄雪浓,还不愿意让她看手中白玉灵石。

薄雪浓沮丧极了,伸长的头垂落了下来。

薄雪浓趴在了桌上,神色恹恹地望着沈烟亭,偶尔会有委屈从眸中滑过,可惜沈烟亭还在跟白玉灵石较劲,甚至都没有分神看上薄雪浓一眼。

低沉的墨色在眸中晕染开,薄雪浓眸光逐渐涣散:“师尊。”

她心中隐隐有了揣测,昨日沈烟亭是没怪她,心中大抵也是在责怪她过于冒犯的。

此时不理她才是正常的,毕竟谁让她大逆不道看光了师尊的身子呢。

想是这样想的,失落是止不住的。

薄雪浓叫唤得更可怜了点,细软的嗓音还混合进去了哭腔:“师尊。”

昨夜还能想到自毁双眸的贪心小兽,现在只想使尽浑身解数让沈烟亭搭理她。

薄雪浓手指落到了桌上,慢慢朝着沈烟亭的手爬了过去。

手指一边朝前爬,嘴里一边叫唤着:“师尊。”

一声高过一声的师尊让沈烟亭有些莫名其妙,薄雪浓嘴里发出的称呼起初还是很平常的,后面逐渐多了失落,还越叫越绝望。

沈烟亭都有瞬间的恍惚,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欺负了薄雪浓。

灵力小心翼翼包裹的刀尖最后在蕴含着水之力的白玉灵石上划了一道,沈烟亭重新抬起了视线,一下就看到了将自己脸贴在桌上,可怜兮兮抬眸看着她的薄雪浓,那眸中的绝望叫沈烟亭看得发愣。

她下意识地将刀收起,摸上了薄雪浓的脸:“不是修炼很顺利吗?这是怎么了?”

沈烟亭靠了过来,薄雪浓的手指也就不往前爬了。

薄雪浓将手收了回来,握住了沈烟亭的手腕,将脸完完全全贴进了沈烟亭手心:“师尊,你还愿意理我吗?”

“嗯?”

沈烟亭着实愣了愣,除了那声声哀嚎,薄雪浓刚刚的话她应该都有接话的,怎么就成了她不理人。

薄雪浓最近真是很会给她乱扣罪名。

沈烟亭不是在嫌弃她,就是在不理她。

沈烟亭眸光无奈了几分,指尖轻轻点了点薄雪浓的脸:“又胡说。”

薄雪浓耷拉着眼皮,声音越叫越柔,哭腔越来越重:“师尊。”

沈烟亭忍不住想,这要是被人听了去,她可能需要发个誓:她真的没有欺负薄雪浓。

她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

沈烟亭将手中的白玉灵石递给了薄雪浓,眸中有不易察觉地宠溺:“你要的名字排一起。”

薄雪浓接住白玉灵石匆匆一瞥,只见那块灵石上被排了两个名字。

她一下来了精神,坐直了身躯。

薄雪浓捧着那块灵石细细观摩,凹陷的刻痕被沈烟亭用灵术添了永远不会消失的金色,薄雪浓和沈烟亭的名字并排靠在白玉灵石上,心口瞬间被酸梅填满,薄雪浓哪怕刚刚亲眼看过了,此时仍旧觉得在梦中,她不太确定地问:“师尊,这是你刻给我的?”

沈烟亭摸了摸薄雪浓的头:“绝色榜排行不好动,这个倒是很好刻。”

沈烟亭说得很轻松,可要在灵石上留下名字,还用灵术点进去金色是需要花费不少心力的。

薄雪浓以前刻过木头很明白这一点,正因为明白所以心口的酸涩瞬间被甜蜜驱散,她顶着微红的眼眸笑出了声:“师尊,你真好。”

沈烟亭眉间浮起极浅的笑意:“奖励。”

薄雪浓很快就把她找沈烟亭要过奖励的事想了起来,她捧着刻着两人名字的白玉灵石贴近了胸口:“师尊,我特别喜欢这个奖励,不过为什么名字是靠在一起的,我的名字不应该待在师尊名字下面一点吗?”

沈烟亭没有解释并立的名字,她只是又摸了摸薄雪浓的头,温柔的光慢慢散开:“喜欢就好。”

望过来的目光是宽容且温柔,那么明显的柔意薄雪浓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贪婪地回望过去,恨不能永远留住这样柔软的眸光。

沈烟亭被她盯得不太好意思,微微错开些视线,悄然红了耳尖。

令人想不到的是薄雪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着脑袋非要继续去看沈烟亭的眼眸,沈烟亭又是心惊又是羞怯,她将薄雪浓按回了椅子上,刻意让自己看着严肃了不少:“坐好。”

温柔散去,冷意重新将绝美容颜侵占。

以前不会觉得冷的,现在却有点尝到了寒。

她果然是越来越贪心了,连只出现一瞬的温柔都想永久留存了。

薄雪浓压住了内心的起伏,翻出来沈烟亭在岚寿村穿过的那身嫁衣,特意剪下来块布又从自己那身嫁衣上剪了块布,在沈烟亭疑惑的目光中将两块布缝合在了一起。

绣工她是没有的,香囊她也是绣不出的。

确保两块布拼在一起不会散架,薄雪浓还是能做到的。

她将白玉灵石装进了这看着有些丑陋的‘荷包’里,最后封口牵绳挂在了脖颈处。

沈烟亭在旁边看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将那快比薄雪浓脖颈宽的荷包从她脖子上取了下来,重新系在了她腰带上。

薄雪浓拍了拍‘荷包’,摩挲着‘荷包’里的灵石,满足地笑出了声。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喜悦,薄雪浓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拉开了门。

门外是面色苍白,着急不已的叶知妖。

叶知妖见她开门,忙说:“救,救救采言。”

那只手伸过来扯她袖口,薄雪浓才留意到叶知妖掌心居然全是血……

第64章 刺杀 季采言和叶知妖昨晚都是彻夜未眠……

季采言和叶知妖昨晚都是彻夜未眠, 一个时而清醒时而恶劣,一个时而恶劣时而偏执。

情况倒是如薄雪浓她们预料的那样,季采言没有干出更过火的事。

她们僵坐到天朦胧亮时, 两人都有些疲倦犯困了,可谁也不敢先合眼,只能继续坐着,意识不清醒时,屋外忽然卷进来道狂风, 狂风带进来浓郁的黑雾, 模糊了视线。

等着她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困进了灵阵里,季采言就是这时候出的事。

那灵阵的气息十分强大, 叶知妖一个金丹高阶的修士居然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怪异的是灵阵没有伤害叶知妖,在击倒季采言后就很快消失了。

像是怕被谁发现一样。

黑雾缠绕的灵阵消失后,叶知妖便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季采言。

季采言的心脏被挖走了,空荡荡的胸口生命力正在迅速下跌, 叶知妖被吓得不轻连忙冲过来找沈烟亭求救, 她无心想薄雪浓怎么会出现在沈烟亭房中,只是迅速拽着两人朝着季采言房中而去。

她先前想杀季采言, 并不妨碍她此刻想救季采言。

薄雪浓和沈烟亭一路被叶知妖推到了季采言房中,刚刚迈进房中就嗅到了过于浓郁的血腥味。

季采言倒在圆桌前, 整个人躺在一片血红中, 空荡荡的胸口唯有鲜血还在流淌。

此时的她奄奄一息, 连转动视线看薄雪浓都做不到。

真是快死了。

叶知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师妹,我已经喂着采言吃过疗伤丹和补元丹了,可……可是没有用,我该怎么办?我怎样才能救她?”

心脏都被挖了。

疗伤丹可没办法让心脏长回来。

薄雪浓也一时没想到办法,下意识地朝着沈烟亭看去, 她只觉得这世上没有能难住沈烟亭的事。

沈烟亭盯着季采言空了的心口看了会儿,转过头问薄雪浓:“浓儿,你有寄生蛊对吧?”

薄雪浓愣了愣,很快就明白了沈烟亭的想法。

妖远比人修恢复能力好,她们也不可能为季采言变出来一颗心脏,只能靠着她的血脉替季采言冲破禁制,彻底让她恢复鬼月藤血脉,得到提升后生长出新的心脏,不然季采言必死无疑。

薄雪浓昨日就决定给季采言寄生蛊了,此时当然不会吝啬:“我有。”

她刚想跟系统兑换寄生蛊,留意到沈烟亭两人的目光,有点不敢明目张胆地跟系统交换:“师尊,我知道怎么做了。”

沈烟亭向来聪慧,猜得到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沈烟亭握住了叶知妖的手腕,淡淡道:“我们去外面等你。”

叶知妖挣扎着:“沈师妹,我不走。”

她面上有细碎的汗珠和泪珠混合在一块,焦急和烦忧混杂,任谁都看得出她此刻有多担心季采言。

早已认命了季采言眼皮动了动,目光飘到了叶知妖身上,嘴唇动了动倒是没话出来。

沈烟亭没有给她挣开的机会,强行拽了叶知妖出去:“师姐,浓儿会治好采言的。”

季采言的房门被合上了,薄雪浓蹲下身将季采言扶到了怀中靠着,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她身上散开,慢慢将季采言完全包裹。

“咳咳。”季采言靠在薄雪浓怀里,剧烈地咳嗽一声 ,胸口被搅碎的肉顺着空洞散落下来,溅红了薄雪浓的洁白袖口:“师姐,不用浪费灵力了,我没救了。”

薄雪浓自然也看到了季采言胸口抖落下来的碎肉,血红的碎肉里还裹着一点点白末,那是骨头被搅碎了的痕迹。

这刺杀季采言的人还真是下了狠手,就是不知道分明有余力将叶知妖一并杀了的,为何最后匆匆挖了季采言心脏不等她断气就抽身走了,就算是怕被沈烟亭发现,这也未免走得太快了一些。

薄雪浓没有收力,她得先用灵力将别人留在季采言身上的余力驱散,不然到时候心脏长出来也难保不会再受损。

季采言只觉得薄雪浓在浪费灵力,她再次低咳一声才说:“师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薄雪浓没有应声,季采言已经自顾自说了后话:“师姐,你替我回季家看看,顺便将叶知妖带回叶家,你把她交给我长姐,我长姐会替我盯着她的。”

盯着叶知妖?

薄雪浓隐约有了猜想:“季采言,你不会想让师伯给你戴孝吧?”

季采言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不应该吗?”

应该吗?

简直是大逆不道。

薄雪浓吞下去骂季采言的话,极力说服着季采言不是她,叶知妖不是沈烟亭。

薄雪浓忍了许久,还是压不住季采言要求师尊为她戴孝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没这个机会了。”

季采言还想跟薄雪浓说话,薄雪浓已经从系统那花了三千积分兑换了一只寄生蛊强行喂给了季采言,虫子堵住了季采言的嘴,季采言感受着喉咙处有东西在爬动,惊恐地瞪圆了眼眸:“师姐!”

薄雪浓可没心思理会她,她喂过季采言这才想起来寄生蛊属于永久性使用道具,换作凤锦来兑换会比她兑换便宜一半,只需要一千五百积分。

……

亏大了。

薄雪浓有些懊恼,季采言还在拼命拍喉咙,试图将虫子吐出来。

三千积分兑换的救命蛊虫,季采言居然想往外吐。

薄雪浓没好气地掐住了季采言的喉咙,冷声道:“咽。”

冷冽的声音敲击在心口,季采言喉咙下意识滚了滚将那寄生蛊咽了下去。

薄雪浓见季采言咽下去了寄生蛊,这才将跟这只寄生蛊相连的蛊母吞了下去,随着薄雪浓吞下蛊母,两道金光瞬间将她们包裹。

随着金光出现,季采言额心长出来一朵灰色莲花。

灰败的花瓣看着毫无生机,莲花一点点从季采言额心凸出来,底部多了细密的根茎托举。

根茎是一根根血红色的细丝,繁密纤长还会延长。

血红根茎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瞬间布满了季采言白皙的面容,好似一道道紧密相连的刀口让那张脸失去了本来的柔美,那张脸彻底变了形,看起来狰狞可怖,金光顺着皮肤攀爬,挨个裹住了全部的血红根茎。

只听得一声轻响,所有根茎都被金光勒散了。

季采言身上的禁制彻底解开了。

随着根茎消散,那朵灰莲也彻底溃散。

在灰莲消失以后,季采言颈部忽然伸出一条黑色藤蔓图腾,图腾像是活地一般沿着季采言的肌肤快速生长,很快就彻底盖住了她的脖子,接着是脸还有手臂,渐渐地图腾生长出来了尖刺,伴随着尖刺的出现,季采言身上图腾瞬间变成了真的藤蔓。

薄雪浓一时不备手臂被藤蔓上的尖刺扎中,她忙松开了季采言,扎破肌肤渗出的血珠滴落到了季采言身上。

季采言身上的藤蔓裹得更密了。

空荡荡的胸口被藤蔓挤满,每一寸皮肤都被藤蔓包裹,能够扎伤薄雪浓的尖刺跟季采言紧密纠缠却没有伤到季采言分毫。

季采言身上的衣服都被挤破了,入目的全是墨色黑藤。

等着季采言彻底被圈进藤蔓织成的人形笼子以后,月白色的光辉突然缠上了黑藤,打破了黑藤的狠辣阴毒,多了几分圣洁。

这就是鬼月藤。

看起来季采言的血脉天赋很不错,有了薄雪浓的血脉加持后,她几乎都要化藤了。

拥有妖身对于她们大部分血脉传承者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季采言说不定要成为季家鬼月藤血脉最纯粹的人了。

季采言该谢谢她。

薄雪浓正暗自想着,裹着季采言脸的藤蔓一根根退出,露出了她完整的容颜。

随着血脉彻底觉醒,季采言那张脸年轻了许多,再不是三十来岁的模样。

容貌是最明显的变化,其他的增幅只会更大。

季采言此时满脸都是震惊,她极其夸张地张大了嘴巴,眼眸死死盯住薄雪浓:“师姐,你……你是神兽……天啊,消失的薄家人!”

她声音太大了,薄雪浓忍不住瞪了眼她:“你再大点声,我就杀了你。”

以前薄雪浓说杀她,季采言可能还会以为是玩笑,现在知晓了薄雪浓的血脉,听到这话被吓得抖了抖。

季采言紧紧闭上了嘴,感受着胸口因血肉生长滋生的痒意,重新张了口:“师姐,多谢你救我,我以后会很听你话的,谁要杀你,我就杀谁。”

还算有良心。

沈烟亭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季采言既没有对她的血脉产生贪欲,也没有因恐惧对她避之不及。

薄雪浓搬着椅子过来坐到了藤蔓人跟前,静静看着季采言身上的藤蔓疯长,确定她不会死了才问:“采言,看清是谁杀你了吗?”

她是觉得叶知妖没有看到的,季采言这个被害人可能有看到。

季采言也确实看到了。

经过薄雪浓那么一问,季采言瞬间想起了黑暗中那熟悉的面部棱角,她刚刚好转的面色瞬间变得更为惨淡:“葛凄琴。”

“三师妹?”

“对,是她。”

听到季采言肯定的答案,饶是薄雪浓都不由愣神。

葛凄琴是紧跟在她和季采言后面入门的,在内门弟子中排行老三,平时在门中人缘很不错。

说实话薄雪浓对葛凄琴的印象其实比对季采言还深一点,毕竟葛凄琴是崔怀周首徒,而崔怀周是御宁宗里薄雪浓最讨厌的人。

人都会下意识地多关注两种人,一种是喜欢的,一种是厌烦的。

当然在薄雪浓这里喜欢的人几乎占满了注意力,分给讨厌的人不是很多,不过跟季采言比起来算多的。

葛凄琴跟她那令人厌烦的师父很不一样,她没有崔怀周那样的狂妄自负、尖酸刻薄。

葛凄琴为人是很热心肠的,很愿意帮门中的小弟子说话,还偶尔会跟崔怀周唱反调来帮沈烟亭说话,在御宁宗除了薄雪浓就属葛凄琴口碑最好了,结果季采言现在说杀她的是葛凄琴。

季采言没有跟薄雪浓说谎的必要,可……此刻本该和崔怀周待在御宁宗的葛凄琴怎么会在这里?

这让薄雪浓想到了沉舟。

昨日季采言在神月城看到个很像沉舟的人。

薄雪浓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御宁宗她们这一代内门弟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这个大师姐是明乖暗疯,天天在违背杀心装温柔。季采言这个二师姐是大小姐装落魄,平时看着是热心姐姐的老三葛凄琴在这里刺杀师姐,往日里给人印象是勇敢团结的老四荷馨是魔宗卧底。在御宁宗看着暴戾嚣张的老六凤锦,剖开外壳里面是个胆小怯懦的果子,年少老成对师姐们很是尊敬的小师妹沉舟也疑似是魔宗的人。

怎么?御宁宗流行一个人披两张皮?

总不能怪她这个师姐没带好头,

算来算去只有老五白宰忆一个人没有露面,不确定有没有另一重身份了,不过……白宰忆像他师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薄雪浓罕见地感到有点头疼,而季采言接下来的话无疑是雪上加霜。

“师姐,魔!葛凄琴身上是魔的气息!”

“你是说三师妹成了魔?”

季采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的确闻到了魔的气息,她身侧还有一个女人……”

季采言仔细回想了一番,才说:“那女人看着很像沉舟,但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不太能确定。”

那怕是不会错了。

沉舟和葛凄琴在御宁宗的时候关系就很好,现在真一块在神月城也不奇怪,可据她和沈烟亭分析沉舟该是冲着她的血脉才到的御宁宗,为什么会跟葛凄琴一道来杀季采言呢?

真要杀谁,不应该杀她吗?

薄雪浓再次想起了那颗留音果:“你说她们会不会跟徐鸿永有关系?”

季采言诚实摇头:“不知道。”

“你应该不会死了,我去让叶师伯进来守着你。”

薄雪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最后看了眼季采言身上还在伸长的藤蔓,黑藤上是尖锐泛着毒雾的长刺,看着十分危险,有着极强的攻击性。

很不错的武器,杀人一定很趁手。

长刺轻易就能够勾破肌肤带着毒液渗进去……

薄雪浓晃了晃脑袋,止住了将季采言变成杀人兵器的念头,朝着门外走去。

薄雪浓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凤盈波和凤锦也已经被惊动,一并守在了房门口。

看起来系统专供给凤盈波的改良版元气五红茶效果还不错,凤盈波这脸色明显好转了不少,唇色不再是一眼望过去的白,添了点浅红。

凤盈波关心身边人向来最积极,无论是谁都能从她那得到差不多热情的关怀。

她见薄雪浓出来,最先问道:“雪浓,采言怎么样了?”

薄雪浓:“死不了。”

叶知妖松了口气,她急忙往里去。

刚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目光飘向了薄雪浓:“我现在能进去吗?”

“师伯快进去吧。”

等到薄雪浓应允,叶知妖急忙踏进了房中,现在的叶知妖倒是不急着远离季采言了。

凤盈波她们并没有跟着叶知妖进房,而是站在门口确定四下无人后问起了季采言被刺杀的事 ,薄雪浓自然将季采言刚刚跟她说的全盘托出。

沈烟亭那张脸仍旧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凤锦和凤盈波的脸同时爬上了震惊,尤其是凤盈波:“居然是凄琴。”

可能是因为凤盈波从小就从她爹娘那得到了最完整的爱,她天生就是很会爱人的,心会下意识地偏向出现在身边的每个人,给予她们的关怀和信任,这导致她这两天世界有些崩塌。

前有魔宗的荷馨,现有杀师姐的葛凄琴。

凤盈波:“我们御宁宗内门就没好人了?”

凤锦又想捂凤盈波的嘴了:“娘,你乱说什么呢,师伯就很好啊。”

凤盈波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腮:“师姐当然很好啊,我说别人呢。”

薄雪浓想跟凤盈波计较的,沈烟亭就像是读到了她的心一样,有意用身躯将凤盈波遮起来一点:“等采言伤好以后,我们去季家一趟。”

对于去季家薄雪浓没有意见,对于沈烟亭想要遮住凤盈波她有意见。

坦白知晓血脉果然是不好,想装温柔沈烟亭都不给她机会了。

她难道真会伤害凤盈波吗?

好吧。

她确实会。

薄雪浓收回了落在凤盈波身上的目光,靠着沈烟亭跟她一块站在季采言房门前。

沈烟亭她们害怕刺杀的事再发生一次,迟迟没有要从季采言门前离开的想法,也没有进去里面打扰人家师徒相处的想法,最后还是伤势有所好转的,重新换上新衣裙的季采言将她们迎了进去。

季采言在客栈养了三日,伤势才彻底痊愈。

这几日薄雪浓都有打听季家和城主府的消息,想着万一葛凄琴她们真去寻仇也好及时出手,怪异的是葛凄琴和沉舟刺杀季采言以后就销声匿迹了,就好像从未来过神月城一样,城主府和季家都出奇的平静。

比较意外的是季采言还没回季家,她就从季采言身上得到了积分。

【副手小尾巴二号得到银级季云幻的思念之心积分+50】

【副手小尾巴二号得到黑级季采熙思念之心积分+30】

关于跟季采熙的感情,季采言还真是没有吹嘘的成分,薄雪浓已经连续三日得到季采熙思念季采言的积分了,这证明季采熙几乎日日都在想季采言这个小妹。季云幻想季采言没那么频繁,对季采言的感情也比她娘弱一点,不过她是银级攻略对象,增加的积分比较高。

季采言这几日倒是没太顾得上季家,她本是剑修可现在鬼月藤血脉被完全唤醒,还因为体内有了薄雪浓的血脉,现在她的血脉有了一个飞跃,不仅拥有了妖身,还生出了第二条灵根,另择了妖修道。

修为虽然没有突破,但她未来路有了攀登更高的可能。

唯一感觉不太好的可能是叶知妖了。

鬼月藤生长的速度极快,既是利器又是毒药还能当绳子用,叶知妖这几日一旦有失控贪图沈烟亭的苗头,身上就会被鬼月藤覆盖,尖刺会扎破外衣抵住皮肤,只要她挣扎,那尖刺就会刺破的皮肤,能让在幻觉中感受蚀骨之痛的毒药会爬进她身体,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季采言看似沉稳好脾性,可那都是对薄雪浓她们的。

按照凤锦的话来说,季采言对叶知妖她是又凶又坏比薄雪浓还爱见血。

季采言最近是没事就让叶知妖中毒,然后再给叶知妖解毒。

薄雪浓都觉得她有点不正常。

沈烟亭尝试着拦过几次,可叶知妖次次被救下都还是那句杀了她的话,就算是沈烟亭也经不住叶知妖日日求杀,她也渐渐觉得还是季采言比较能管住叶知妖,季采言能既不让叶知妖求死,又不让叶知妖发狂,让叶知妖的注意力都落到骂她上面去。

现在只要季采言不冲着要命去,沈烟亭也开始当看不见了。

季采言以前对季家和城主府是避之不及的,现在伤势一好倒是直奔城主府。

薄雪浓有点奇怪季采言不先找她长姐,反而先找她那位未婚夫的动机:“你是不是带我们走错了?”

“师姐,没有走错。”季采言刻意将声音压得低了些:“季家守卫森严,护家灵阵也多,一个不好就会惊动所有人,我们要是硬闯季家,我恐怕还没见到我长姐,先将家中叔叔伯伯姑姑婶婶见全了,此次归家我们是去问长姐是否知晓徐鸿永妻女身后势力的事,非必要还是别打扰季家人了,她们人多势众,个个都不好惹。城主府有条密道可以直通季家,一直都只有少家主和族长知道,当年长姐为了让我好好相看相看徐鸿永带我从那走过一次,我还记得那条密道的位置,我们从那去季家。”

凤锦摩挲着下巴,突然开口:“二师姐,你现在都有超越季家所有人的纯粹血脉了,难道不应该光明正大回到季家,拿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吗?”

“我在季家只有不能修炼的白签,还有一个杀妻杀女的未婚夫,你让我去拿回什么?”季采言敲了敲凤锦脑袋:“凤锦,你这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

“逆袭本都是这么写的啊。”凤锦避开了季采言的手,眼珠子转了转:“二师姐,其实你可以去抢季家族长的位置啊,这样你就可以重写季家家规了,谁给你的白签,你就把白签还给谁,谁非要你定的未婚夫,你就让谁嫁过去。”

凤锦越想越觉得自己对,眼眸也跟着越来越亮:“二师姐,等你当了族长,你就带着季家归入御宁宗吧。”

季采言没好气地白了眼凤锦:“那是我长姐的位置,你是想我当白眼狼吗?”

凤锦摇了摇头:“不啊,你们族长那样,你长姐不死也很难能成族长,我是让你去抢那位老族长的位置,等你当了族长,你长姐还可以继续当少家主啊。”

“我当族长?我长姐当少家主?”季采言几乎被凤锦气笑了,她声音抬高了一点:“不像话。”

季采言说凤锦不像话,凤盈波神情怪异地一连瞥了她好几眼,目光绕着季采言还看了她身侧的叶知妖好几眼,看到季采言强行扣着叶知妖的手还刻意停了停:“谢天谢地!采言,师叔还以为你不晓得自己不像话呢。”

薄雪浓侧耳听着,眸光转了转恰好看到季采言气红的一张脸,一下笑出了声。

她笑声回荡在几人耳侧,沈烟亭拽了拽她:“浓儿。”

沈烟亭似乎觉得她这样不好,薄雪浓只好憋住了笑意,唇角还是轻轻歪着。

季采言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声音又大了点:“凤师叔,我……我凶我师尊,我捆着我师尊是为了……为了不让她骚扰沈师叔。”

凤盈波拽了拽季采言,比了个嘘的手势:“采言你轻声些,我们可是去做贼的。”

薄雪浓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不介意凤盈波给她扣个小贼的罪名,就是她们这一行人还有个沈烟亭呢。

她压了压声音:“师叔,我师尊不是贼!”

“言之有理!”凤盈波如梦初醒,她拍了拍手惊呼一声:“沈师姐,不若你在外面等我们,我们去打探清楚出来告知你也是一样的,密道那种地方实在不合适你走,有失身份。”

薄雪浓越听眸中星光越亮:“师叔说得对。”

沈烟亭:“……”

沈烟亭还没吭声,凤锦的脑袋又挤了过来:“不然我们从敌后偷袭,师伯从正面攻入,一举拿下季家。”

季采言听得一头黑线:“那是我家,什么敌后,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让我当族长?”

“为了生存!”凤锦理所应当地应道:“我要保护沈师伯!保护大师姐啊!人多力量大,你们季家还不弱,有势力干嘛不靠。”

季采言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良心怪好的。”

凤锦摇摆着小脑袋:“那要分跟谁比了。”

“嗯?”

凤锦指了指季采言的胸口,提醒季采言那里曾经空了一块,又指了指季采言紧拽着叶知妖,在季采言手腕处留下的红痕:“反正跟二师姐你比,我良心确实很好。”

她说完就藏进了薄雪浓身后,确保季采言绝无抓到她的可能。

薄雪浓靠着沈烟亭,牵着凤锦,挡下了靠近凤锦的季采言:“凤锦的话,你可以考虑考虑,不是为了我和师尊,是为了你自己和你的家族。”

薄雪浓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从系统那兑换的扩展剧情就可以看出季家那位老族长到死都没有放手族长之位,一直以来还在打压季采熙,不然季采熙也不可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到血脉更好的女儿身上,还让季云幻带着她半条命去秘境里博机缘。

而且他还很有可能把权力一直死死握在他个人的身上,不然那么大一个传承数十万年的家族,怎么会老族长和少家主一死就溃不成军,从内部就混乱瓦解了呢。

按理说家族里的长老应该也该有威望和实力让内部稳定,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位老族长在世时完全没有给长老分权。

季家母女的悲剧,季家最后的溃散,看起来是季云幻恋爱脑造成的,但如果没有那位老族长在其中发力根本不可能走到消亡那一步。

季采熙在原本故事里是没有斗赢那位老族长的,输在了血脉不够纯粹,实力不够雄厚,那要是换作血脉纯粹,还有神兽血脉支撑的季采言呢。

凤锦看似在刺激季采言,说话也不太正经,实际上还真是在为季采言和季家考虑。

要不是凤锦,薄雪浓还真不会替一个不相干的家族想这么多。

薄雪浓想得太过出神了,没有留意到沈烟亭看她的眼神有一闪而逝的错愕,还有更为明显的欣慰。

不等季采言回话,这城主府就到了。

第65章 体修 神月城城主向来是季家的傀儡,灵……

神月城城主向来是季家的傀儡, 灵阵布局也都是季家的人来安排的。季采言虽没来过几次城主府,但她从前在家中看过城主府的布局图,也知晓灵阵的触发关键, 还有阵眼漏洞在何处,想要带着她们偷溜进城主府并不算难。

沈烟亭当然没有听凤盈波和薄雪浓的真在外面等着,她跟着薄雪浓她们一同入了城主府,落在最后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外面还是青天白日,入了城主府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还卷起来一阵狂风。

凤盈波的脚步一顿:“采言, 我们不会就被发现了吧。”

季采言还没吭声,薄雪浓眸光忽然锁定到了一缕暗红色的亮光, 她伸手指了指红光闪烁的方向:“师尊,你看。”

几人都顺着薄雪浓所指朝那缕红光看去,那近似于血的一缕红高高挂着,竟像是落在天边的一把红镰般。

红光不知连着什么竟是越来越亮, 红镰也越来越大, 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坠落下来斩落谁的头颅一般,看起来诡异极了 。

凤锦最是胆小, 她攥紧了凤盈波的袖口,身体还是歪了歪。

她肩膀撞上了一块硬物, 发出一声极低的痛呼。

凤盈波急忙将她拽了回来, 细心替她检查着身上的伤势:“伤着哪了?”

“我……”凤锦完整话还没说起来, 昏暗的环境忽然有了亮光。

那亮光的源头是一盏盏悬挂着的灯笼,薄雪浓她们这才看清她们此时在城主府的后院里,而这院中连一棵树都没有,竟是全部摆放着一个个人形雕像,仔细去看那些铜像的脸, 竟是每个都跟季采言一模一样。

有笑着的季采言,有掉眼泪的季采言,还有跪地求饶的季采言……

每一个雕像手中都提着个灯笼,灯笼的光不明也不暗,刚刚好可以照清雕像本身的脸,确保从院里路过的每个人都能看清每个雕像的细微表情,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凤锦恍惚了一瞬:“二师姐?”

季采言自己都有些恍惚,她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攥着叶知妖的手。

薄雪浓盯着跪地求饶的季采言出了神,那雕像的神情扭曲,四肢以极其不正常的姿势蜷缩在一块,灯笼用绳子挂在她手臂上,朝前的手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垂着,看着……看着就像是被谁掰断了手指。

薄雪浓忽然反应了过来,她知道这雕像的姿势奇怪在哪里了。

那四肢蜷缩交错的程度唯有里头的骨头断了才有可能那样缠绕在一起。

凤盈波没有留意到雕像的古怪,她咕哝着:“采言,全是你的雕像,这徐鸿永看着对你还挺真心的。”

季采言没吭声,薄雪浓先张了口:“凤师叔,你再仔细看看那些雕像。”

不止薄雪浓刚刚盯住的那尊雕像,其余雕像身上都有着不同的折损,笑着的季采言头颅以诡异的姿势朝下垂落,脖颈还微微有些扭曲,看着像是被拧断了脖子,那落泪的季采言身体朝后仰着,双臂像是麻绳一般缠绕在一起,看着像是被谁硬是扯断了胳膊,砸碎了骨头,刻意绑在一起的。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深情的寄托,更像是一场臆想的报复。

制造这些雕像的人绝无可能对季采言情根深种,只有可能对季采言恨之入骨 。

凤盈波噤了声,看看雕像又看看季采言,眸中满是心疼。

哪怕知晓这些雕像都不是季采言,还是看得人心惊。

沈烟亭看得比她们更多一点,迈开步子主动走到了那刚刚被凤锦撞到,落泪的雕像跟前。

她将手放到了雕像肩膀上,金光自她掌心冒出将那尊雕像包裹住,随着金光降落雕像外壳出现了细微的颤动,沈烟亭见此加重了手上的力,更加浓郁的金光缠上了雕像,颤动的外壳开始脱落。

金光越来越盛,雕像外壳脱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片片血红撞进了眼底。

沈烟亭站得离雕像远了些,雕像外壳的碎裂却没有停止。

雕像外壳完全脱落的瞬间,薄雪浓她们看到了鲜血瞬间喷涌不止,里面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细弱的呼吸随着雕像被摧毁快速消失,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瞬就已经是具尸体了。

在场的人全都看明白了,有人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打成残废,只剩一口气后封在了雕像里,让他们在雕像里痛苦地挣扎却始终留存着一口气,可一旦有谁想要搭救他们,雕像被毁的瞬间他们就会立刻死去,别说是存活,连一点消息都没时间透露。

动手的人还将这些半死人都变成了季采言的模样,让一个个季采言模样的人跪拜痛哭,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待在这个院子里。

这近乎是一种臆想中的忏悔。

毫无疑问的这人不止手段毒辣狠厉,还对季采言的怨恨达到了顶峰。

凤盈波眉心轻拧,不确定地问:“采言,徐鸿永这么恨你?”

“不是徐鸿永。”

沈烟亭掐了个指诀,一缕金光顺着她指尖飘向了半空中,薄雪浓她们再抬头去望时,那半空中竟是出现了细细密密的红绳,红绳交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竟是恰好框住了城主府。

沈烟亭在红网出现以后,轻轻搭上了薄雪浓的肩膀,示意她朝着右前方的天空中看。

薄雪浓顺着沈烟亭所指看过去,那里正是红镰悬挂的地方。

红镰不知何时朝下坠了坠,还变大了不少,像是下一瞬就会将城主府摧毁。

如今的城主府简直像是个巨大囚笼,还是头顶悬着把刀的囚牢,一颗心高高提起,烦忧也随之而来。

薄雪浓不太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将手抬起摸到了沈烟亭手背:“师尊,我这几日徘徊在城主府附近,分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的,分明……”

她有些懊恼,忍不住生起自身气,连辩解的话都不想说了。

薄雪浓咬了咬唇瓣,抓着沈烟亭的手靠近侧脸:“师尊,你打我吧,是我办事不力,害你落入险境了。”

沈烟亭并没有因囚笼外衣出现而慌乱,她的神情仍旧从容,手掌轻轻抚了抚薄雪浓的脸:“险境还谈不上。”

她堵住了薄雪浓的所有话,从容不迫道:“浓儿,这并非阵法而是魔宗特有的术,魔宗的人先来比你来得早,她们本就擅长藏匿,我还只让你在外面看,你发现不了异常也是情理之中的,我今日不也是站到此处才发现异样的。”

沈烟亭的宽容令薄雪浓心口微微发紧,只觉得辜负了沈烟亭的信任。

薄雪浓本能地朝着红镰靠近:“师尊,我去找出口。”

她刚刚走出一步,季采言就抓住了她的手臂:“师姐,我们不用找出口,我们顺着密道去季家就好。”

薄雪浓眉心轻轻皱了一下:“我盯了城主府和季家三日都没发现问题,城主府现在成了囚笼,季家怕是情况也不会太好。”

“不。”季采言坚定地摇摇头:“师姐,季家这些年通过联姻跟不少修仙界大拿都攀上了关系,这些关系都捏在老族长和少家主手里,只要老族长和长姐没死,季家绝无可能落到别人掌控中,城主府会变成囚笼很有可能是季家放弃了徐鸿永。”

这倒是事实。

原书剧情线里也说季采熙和季家老族长死后,季家才彻底崩坏消亡的。

薄雪浓点了点头:“好,去季家。”

薄雪浓要跟着季采言走,凤盈波看了看不远处的红镰,拽了拽季采言:“采言,这囚笼显然是冲着徐鸿永来的,你不去看看你未婚夫吗?”

“凤师叔!”季采言声音猛地拔高了许多,一张脸微微有些扭曲:“他算什么东西,死不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杀妻杀女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死了都是活该。”

凤盈波见季采言生气,连忙松开了手。

她用极轻的声音嘀咕了句:“我就说说嘛。”

季采言也不会真跟凤盈波生气,凤盈波的慈悲心也不是对那位徐鸿永的,她是冲着这满院的雕像,里面可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过她们要是救人,这些人只会死得更快。

沈烟亭都没说要管的事,薄雪浓肯定不会自找麻烦。

季采言重新找准了方向:“那边。”

季采言刚刚带着薄雪浓她们走出一步,薄雪浓忽然感受到有道剑气朝着她们飞来,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沈烟亭跟前,左手伸出去扯住了季采言的手臂,猛地将她拽到了身后,冒着极浅光芒的右臂挡在了胸口的位置。

“铮”的一声,一把长剑在空中撕破了个口子,砍到了一把青绿色长剑上,散开的剑气在薄雪浓手背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把青绿色的长剑是凤盈波的雾柳剑 ,她的本命剑没有薄雪浓那种缺陷,在察觉危险的瞬间就已经将本命剑抽了出来。

凤盈波在剑气撞上雾柳剑的瞬间,掌心朝外抵住剑身,猛地朝前推动雾柳剑。

雾柳剑在她手心冒着莹莹光泽,看似温和却以势不可当架势硬是将刚刚那道突然出现在跟前,又瞬间消失的口子找了出来。

凤盈波将雾柳剑扔进了那道口子里,雾柳剑很快也没了踪影,不过从她挥动的手指可以看出雾柳剑正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和看不到的人战斗,薄雪浓刚想也把本命剑拿出来,一股熟悉的冷息忽然咬住了她的后背。

薄雪浓猛地回头,双臂护在了胸口的位置,果然下一瞬她跟前也出现道相同的细口子。

一把长剑从细口子里探了出来,还没碰到薄雪浓忽然被沈烟亭截住。

沈烟亭双指夹住长剑剑尖,猛地用力朝后一拽,眼前极细的口子瞬间变大了许多,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里面晃动了。

那人影似乎是不愿出来,不断朝后缩动。

见抢剑赢不过沈烟亭,干脆连手中的剑都舍弃了。

薄雪浓哪里能给她逃跑的机会,她眼疾手快地猛地甩出袖子,长袖刚好缠住了那人的手臂,她收紧长袖用力朝后一拽,那人的身体晃了晃。

季采言急忙来搭手,没想到里面的人力气大到过分,她们两人居然都没有将她拽出来。

沈烟亭压着声音,低喃一声:“体修。”

她掐出一道指诀猛地拍向那道细口子,那细口子忽然显露原貌,竟是层层堆叠黑雾形成的一道屏障,能够逃避视觉的屏障盖住了里面的人,让里面的人能够藏在暗处攻击她们。

屏障显露过后很快就迎来了消失,露出了里面人的真实面貌。

里面居然是个年轻少女,还是个她们都很熟悉的人。

沉舟。

另一头的凤盈波没能撕破屏障,不过她对上的人显然没有沉舟厉害,也不是力大无穷的体修,此时已经被她用雾柳剑逼了出来,没想到里面也是个熟人,正是前几日暗杀季采言的葛凄琴。

凤盈波平时心软,遇上敌人手倒是狠。

葛凄琴身上的衣裳全被划破了,就连脸和脖子都被划出了伤痕,看着好不狼狈。

她蜷缩在地上,下意识地去挡脸。

还没等到她成功遮住脸,薄雪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三师妹。”

三个字点破了葛凄琴的身份,逼得葛凄琴不得不面对她们。

葛凄琴放下了想要遮脸的手,怨恨地瞪了眼季采言:“你为什么没死?”

“那日刺杀我的果然是你和沉舟。”季采言朝着薄雪浓身旁靠了靠,冷冷地瞧着葛凄琴:“要不是大师姐救了我,我还真死在你们手上了。”

听到薄雪浓救了季采言,葛凄琴怨恨的目光转到了薄雪浓身上:“大师姐,她是你师妹,我难道就不是吗?你和沈师伯不是自誉正统修仙传人吗?你们不济世救人,怜悯弱小,为何要救一个歹毒小人?”

“你说谁歹毒?”季采言厉声:“这些年我在御宁宗可对你不错,你三番两次想刺杀我,还倒打一耙说我歹毒,葛凄琴你还要不要脸!”

“你抢人夫婿害我阿娘惨死,你季家帮徐鸿永隐藏真相,助纣为虐! ”葛凄琴双眸猩红,扬起的声音像是尖锐的鸟啼,嘶哑尖锐,仿若能刺破耳膜,带着强烈的恨意和与人同归于尽的决心:“你就是歹毒,你季家就是无耻,我要你们全都死!”

一股黑气顺着葛凄琴身上散开,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随着黑气一并散开的,还有股异常难闻的腐肉味。

臭味占据了鼻腔,薄雪浓眉心挤在一起,抬手就捂住了沈烟亭的鼻子。

沈烟亭推开了薄雪浓的手。

推她。

沈烟亭推她。

沈烟亭怎么能推她呢?

一股莫名的委屈占据了心房,这让薄雪浓感到有点状况。

薄雪浓还没有发作,沈烟亭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浓儿,不要被蛊惑了。”

薄雪浓心神只恍惚一瞬,很快意识就迎来了清明。

沈烟亭别说是推她了,打她都是应该的事。

自葛凄琴身上散开的气息似乎能蛊惑人心,让人的情绪变得低沉焦虑还轻易就能生出怨恨,感知最明显的就是叶知妖,叶知妖本就被魔息缠身,这股气息将她包裹的瞬间,她就朝着沈烟亭冲了过来:“师姐,把你的脸给我好不好?你肯定会愿意的对不对?”

“……”

薄雪浓此时才懂,叶知妖心中恶不是她以为的好色,而是爱美。

这便是叶知妖魔息缠身只围绕女修转的原因。

季采言也或多或少被影响了一点,她身后飞出一根藤蔓,死死缠住了叶知妖的腰肢,藤蔓上的尖刺扎破了叶知妖腰间的皮肤,鲜红的血顺着鬼月藤滑动,一滴滴朝下坠落。

不知是不是被那股独特的气息影响了。

薄雪浓忽然觉得叶知妖的血分外香,那股香甜的气息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突破元婴以后,薄雪浓只在刚刚突破那会儿觉得血的味道分外好闻,往后只要沈烟亭在身边,她先留意到的都是沈烟亭身上的冷香,最能满足她血脉中贪婪的血香味反而被盖了过去,今日那股香味倒是有点盖不过去了。

“师伯,你的血好香啊。”薄雪浓被动地朝着叶知妖靠近,她喉咙无意识地滚了两下:“师伯,我可以吃了你吗?”

“不可以。”

两道拒绝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属于季采言,一道属于沈烟亭。

薄雪浓很快就被沈烟亭拽回了身边,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模糊的意识再次得到了短暂的清明,她搂住沈烟亭的手臂发出一声喃语:“师尊,你也好香啊。”

季采言见薄雪浓远离叶知妖,狠狠地松了口气。

她也知道薄雪浓的血脉有问题,忙说:“师姐,你要是想饮血,我替你物色更……”

合适的人还没说出口,季采言就被沈烟亭狠狠地瞪了眼。

季采言急忙噤了声,缩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师,师尊……”薄雪浓意识再次有些模糊了,她抱住沈烟亭的手臂发出两声痛苦的低喃。

可能因为叶知妖身上有魔息,薄雪浓血脉里有魔息的原因,那股气息对她们俩的影响最大。

季采言血脉里虽也有魔息,不过她血脉里还有能综合魔息的神息,自葛凄琴身上散开的气息对她的影响反而是最小的,凤锦和凤盈波都有瞬间的迷失,唯有她和沈烟亭一直分外清醒。

薄雪浓有点嫉妒季采言了。

想喝血。

喝季采言的好了。

薄雪浓暗暗琢磨着,还没等薄雪浓付诸行动,沈烟亭突然抬手将薄雪浓的脑袋推到了肩头。

浓郁的血香味和极近的冷香同时占据嗅觉,薄雪浓有些分不清,此刻的她更想撕开季采言皮肤尝尝她血肉的味道,还是更想解开沈烟亭的外衣去嗅嗅更柔软的香味了。

模糊的意识难以决出谁占上风,鼻尖倒是自觉往沈烟亭颈窝靠了靠。

细软温热呼吸吹在颈侧,沈烟亭下意识地想要闪躲,突然听到薄雪浓碎碎念的声音:“师尊,你真的好香啊,比血还香。”

沈烟亭不再动了。

纵容着薄雪浓趴在她肩头,鼻尖抵住她的颈侧。

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一张寒水符,碾动符纸让灵纹飘向了葛凄琴,冰蓝色的水流在瞬间将葛凄琴吞没,葛凄琴的身躯被寒水清洗过,身上出现了细小的霜花,霜花一片片交叠形成了半透明的冰晶。

在冰晶出现后,那股腐肉味散了不少,薄雪浓也找回了一点理智。

薄雪浓动了动脑袋,勉强拉开了点跟沈烟亭的距离,羞愧地红了面:“师尊,对不起。”

薄雪浓在愧疚自己过于无用,无法坚守意识,也在懊悔被沈烟亭看到了她渴望血肉的糟糕模样。

她紧紧咬住唇瓣,凌厉的目光将葛凄琴盯住,恨不能将害她失控的人碎尸万段。

沈烟亭毫无征兆地捏着薄雪浓的下颚,强行转了转她的脑袋,让她的视线从葛凄琴身上挪开,转到了沉舟身上。

比起葛凄琴的吵闹不休,沉舟就要安静许多了。

她自从被拽出来就一言不发,冷眼看着薄雪浓和叶知妖失控,看着沈烟亭和季采言着急。

看起来跟在御宁宗时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沉默安静,偏偏气息全变了。

薄雪浓那只有凝丹高阶修为的小师妹此时身上缠绕的气息是薄雪浓都看不透的,她这绝对不止叶知妖她们所说的金丹高阶,她发觉沈烟亭和薄雪浓都在看她,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畏惧,倒是目光触碰到沈烟亭捏着薄雪浓下颚的手时,诡异地笑了下:“我倒是从未见过如此亲密的师徒。”

“你没见过,难道就没有了?”

薄雪浓忍不住跟沉舟争辩,沉舟却只是饶有兴致地又看了看沈烟亭还没收回的手。

沉舟似乎没有理会薄雪浓的想法,目光绕开薄雪浓落到她们身后那爬都爬不起来的葛凄琴时微微有了些变化,戏谑变成了极短的不忍。

凤锦和凤盈波陷得没有薄雪浓深,很快就找回了意识。

她们也盯着沉舟看好一会了,凤盈波问道:“你和荷馨是一伙的?你们都是魔宗的人?”

沉舟动了动,还没站起来手臂上忽然多了两把刀子,仅仅一个瞬息刀尖就扎穿了她的掌心,将她双掌钉死在了地上。

沉舟挣扎了两下,见挣扎不脱才抬眸去看那扔刀的沈烟亭:“沈师伯,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面啊。”

沈烟亭端详着沉舟那张脸,感受着她此刻完全外放的气息:“出窍境高阶的体修,我应该担不起你这声师伯,你应该比我大许多。”

出窍境高阶。

怪不得刚刚她和季采言加在一起都拽不动她。

薄雪浓打量着沉舟,沉舟仍旧是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笑了笑:“难道我就不能是天赋异禀吗?”

“沉舟。”沈烟亭微微眯起眼眸,隐约透着危险:“你身上有魔气但很弱,你不是魔宗的人,你是谁安排到御宁宗的 ?冲着我,还是浓儿?”

沉舟被迫趴在地上,视线倒是朝上抬着。

她戏谑的目光划过季采言:“沈仙子,我便不能是冲着鬼月藤吗?”

沈烟亭:“我猜你在此之前不知采言身怀鬼月藤血脉。”

“沈师伯。”沉舟将尾音轻轻扬起,隐约带着嘲讽:“那你可就猜错了,我远比你们早知道采言师姐有着鬼月藤血脉。”

她目光在沈烟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葛凄琴身上:“这还是三师姐告诉我的。”

葛凄琴可没有沉舟那样高的修为,她被一张寒水符击溃,无力地蜷缩在地上,不住地打着哆嗦:“冷。”

沉舟眉骨抬了抬:“好歹是相处多年的同门,沈师伯怎么如此狠心?”

“你怎么好意思说沈师叔狠心?”季采言跟沉舟和葛凄琴也是有生死大仇的人,她听到沉舟这样说话,根本压不住火气:“我倒要问问你了,我难道对你们不好,惹得你们来杀我?师伯难道对你们不好,惹得你们一边拿着师伯的资源,一边暗暗谋算?出窍境高阶,好强的实力啊,这么多年龟缩在御宁宗不觉得委屈吗?”

季采言在沉舟这获得了跟薄雪浓同样的待遇。

任凭她如何发挥,始终没有得到沉舟应话。

沉舟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瞥过去了,她直勾勾地盯着沈烟亭,轻轻笑着:“沈仙子,你听不着人说冷吗?”

薄雪浓实在是有点看不透沉舟的想法,沈烟亭微微弯下腰去,对上了沉舟的眸光:“你既然如此关怀凄琴,为何还要引她入魔?”

引她入魔?

薄雪浓转念一想还真是如此,葛凄琴身上的魔气虽浓,但魔气根本不受她控制,运用也不娴熟,从那个屏障里出来以后就没了什么还手之力,可见她有一半实力还仰仗那个屏障里的玄妙。

葛凄琴应该是刚刚入魔不久,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推进的魔道,空得了修为实力还没跟上。

她不知道沈烟亭为何判定是沉舟引葛凄琴入的魔,但沈烟亭说的肯定是对的。

薄雪浓忙张口附和:“假惺惺。”

沉舟再次无视了薄雪浓,她似乎只乐意跟沈烟亭交谈,那扬起视线多了些癫狂:“沈师伯,我分明在帮她!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就是这神月城城主的女儿,四百多年前这位徐城主为了娶季家小姐杀妻杀女,将妻女尸体抛在乱葬岗,凄琴她尚存一口气侥幸活了下来,一路躲藏,不住奔逃,好容易逃到了安稳能遮蔽风雨的御宁宗却恰好遇上了仇人。她背负血仇潜伏御宁宗四百多年,日日和仇人朝夕相对却迟迟不敢动手,我帮她拥有力量是想帮她复仇啊。”

葛凄琴居然是徐鸿永的女儿。

这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

季采言听到沉舟的话,恍然大悟的同时气愤不已:“我又没逼着徐鸿永杀妻杀女,当初我知晓他有家室就立刻逃婚了,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我是被骗的,要不是身不由己,要不是他骗我,我根本就不会选他!她就算要复仇该去找徐鸿永!”

沉舟罕见地理会了季采言,她冷笑一声:“你倒是和三师姐说了一样的话。”

“你什么意思?”

沉舟手指动了动,那扎穿她手心的刀忽然被震成了粉末。她趴在地上没有任何推动,身体居然直愣愣地朝着薄雪浓和沈烟亭两人撞了过来,速度快到沈烟亭都没来得及躲,薄雪浓只觉得右小腿一痛,身体不受控地朝后倒去,还好沈烟亭扶住了她。

她想去追沉舟,腿却痛得厉害。

嘶。

好硬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