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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她那日敢那样靠近司仙灵,有笃定了司仙灵不会舍得伤她的心思。

伍清舒在伤她的心,可她也在伤司仙灵的心。

竹凝芙微微垂眸去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给司仙灵编过头发,给司仙灵做过糕点,如今怎能用来杀死司仙灵,她下意识地抬头,想要跟司仙灵说上一句我不杀你,突然瞥见她身后的长老突然朝着被她困在血雾里的司仙灵冲了过去:“站住!”

竹凝芙来不及阻拦,只能看到那位长老将摆不脱血雾的司仙灵打飞了出去。

借着她的力量打伤了司仙灵。

竹凝芙反手一巴掌打在了长老脸上:“我说过了不许碰她!”

她朝着司仙灵飞了过去,司映樰抢先一步将司仙灵接住,可司仙灵的修为哪里经得起合体境一掌,她微微侧过头靠着司映樰吐出一大口血,指腹摩挲着腰间的瓷娃娃:“姑婆,我好像太没用了。”

“仙儿。”

司映樰有些不忍心,虽然现在还站在混战里的人都在失去所爱,但唯有司仙灵是最疼的。

别人失去的几乎都是同门,只有司仙灵失去的全是血脉至亲,还不止一个两个,叔叔婶婶姑姑姑父……她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如今还站在已经算对得起御兽宗少宗主的身份了。

她有点恨竹凝芙,竹凝芙分明什么都知情,若是竹凝芙一早告诉她们魔宗的谋算,御兽宗说不定能猜到桑樊他们的谋算,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可她什么都没有透露,守护了她和朱纤缘之间的亲情,看着将她视为至亲的司仙灵陷入无止境的苦痛。

项蔓瑜她们从前对司仙灵的所有好都会化作细细密密的伤疤铺在心口,每每触碰一下都会痛不欲生。

竹凝芙还是追了过来,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司仙灵,还是心疼了:“仙儿。”

司映樰冷冷地看着竹凝芙:“别这么喊,你早就不配了。”

她背起司仙灵,绕回了司听瑄身边。

司映樰把司听瑄解救了出来,让她照看司仙灵,这才对上竹凝芙。

她是本命兽,弑主必死,可如今顾不上许多了。

竹凝芙没有心思跟司映樰斗,她余光始终瞥着司仙灵的方向,看着她重新振作起来,靠丹药强行将溃散的灵力重新聚拢,再次加入战场,朝着她的方向杀过来,眸中有了悲伤:“映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罪有应得?”

“废话。”

司映樰不想再去回忆过往的竹凝芙有多好,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竹凝芙十分该死。

尖锐的兔爪一次次抓向竹凝芙,可竹凝芙毕竟是她的主人,她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司映樰的攻击再狠厉,竹凝芙都能轻而易举躲过去。

竹凝芙还击的欲望不算太强烈,她眸光飘向了跟伍清舒缠斗在一起的朱纤缘,在她这里情远比立场要重,可她现在的情分了两个立场,选择了一个,另一个被她推进了地狱。

她不想这样的,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样。

眸光回到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站起来带着恨意冲向她的司仙灵,迷茫爬上了心头。

司仙灵想要攻击竹凝芙的意图太过明显,这将她自己推进了魔宗长老的包围圈,她和司听瑄合力也还是陷入了包围,她比起姑姑姑婆她们还是太差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几把能够吞噬鲜血的血魔刃朝着心口扎进。

司仙灵尽力去拦了,可她也脱不开身。

司映樰远远地看见,急忙冲过来阻拦,那跟她缠斗在一起的竹凝芙却比她更快。

竹凝芙也是魔宗的人,她轻易就撕开了魔宗的包围圈,突然扑到了司仙灵跟前,那几位魔宗长老的血魔刃已经到了跟前,早已来不及收手了,只能看着血魔刃扎进竹凝芙的身体,他们惊了一跳:“小姐!”

他们纷纷将血魔刃抽离,可血魔刃吸血的速度太快,更何况还是那么多把血魔刃。

竹凝芙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下去,尤其是从后背扎进她心脏的血魔刃更是成了致命的攻击,她在血魔刃离体的瞬间摔了下去。

司仙灵呆愣愣地伸手扶住了竹凝芙,那些围绕在此的魔宗长老在短暂惊恐过后,纷纷散了开极力撇开自己和竹凝芙的距离,倒是让司仙灵有了跟竹凝芙告别的机会,她仍旧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可以说从竹凝芙刚刚冲向她的瞬间她就陷入了呆滞:“小娘,你为什么……”

死亡并不算太可怕,生命流逝带来了一种解脱的诡异快感。

她努力睁大了眼眸,血色蒙住了她的视线,还是想再将司仙灵看清一点。

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了肌肤上,司仙灵的喊声跟着响起:“你为什么要给我挡!”

竹凝芙愣了一瞬,抬了抬手:“你娘不愿意欠我的命,你也不愿意吗?”

她已经看不清司仙灵的脸了,伸出的手也没有碰到司仙灵。

司仙灵微微低头将脸送到她干瘪如枯枝的手心,低声又喊了竹凝芙一次:“小娘,您真的很过分,让我恨您,却又让我忘不掉您。”

竹凝芙呼吸越来越弱了,说话也越来越费力了。

她其实有很多不甘心想跟司仙灵说的,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竹凝芙死了。

司仙灵抱着杀竹凝芙的心来此,可是等着竹凝芙为她而死,满是怨恨的心口却只剩下疼痛。

她盯着竹凝芙因血被吸走,显得有些干瘪的尸体,静默地呆坐了好一会儿,还是司映樰冲到了她身侧拍了下她,她才回过神,司仙灵将竹凝芙尸体收进了储物戒指里,重新加入了战场。

只要身体还能动,她就不能停下。

竹凝芙死亡让围着薄雪浓的魔宗长老都乱了起来,他们都很清楚朱纤缘刚刚失去了女儿,如今这个妹妹就是她全部,现在竹凝芙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他们不抓紧离开竹凝芙断气的地方,恐怕会让朱纤缘迁怒,而这无疑给了薄雪浓很好的机会。

那些难缠的长老一退,她边上就剩下些好杀,还逃不开的魔宗弟子了。

他们每一个都是当之无愧的恶,都能化作薄雪浓的灵力。

薄雪浓穿梭在乱局当中,用极快的速度解决送到剑边的恶人,她将沈烟亭放了出来,不过仍旧用尾巴装着她和娃娃,尽量不让她们被鲜血溅到。

在她疯狂争取灵力的时候,伍清舒和朱纤缘的战斗也到了生死边缘。

伍清舒此时不需要抽出手去帮其他人,符纸运用到了极致,而朱纤缘战斗方式也不似灵修那样有来有回,她魔宗动手都是冲着命去的,更何况她已经察觉到了竹凝芙的气息消失,亲眼看见了竹凝芙因司仙灵死,她现在着急去杀司仙灵和薄雪浓,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伍清舒耗下去,只是伍清舒比她想象中还要强,一个辅助型的符修却有着堪称恐怖的战斗力。

她居然能在同时对抗申宣和桑樊以后,还能将朱纤缘困死在身边,让朱纤缘脱不开手去对付别人。

朱纤缘越打越觉心烦意乱,早知如此她不该着急报仇,再潜伏一会儿等着伍清舒跟桑樊他们两败俱伤再出现,她见迟迟拿不下伍清舒,眼珠子转了转:“伍清舒,我妹妹是为你女儿死的,算起来你欠了我一份恩情,你现在不该拦着我报仇。”

伍清舒根本不吃她这套,她没有停手,身后转动的符纸还增加了一倍。

她看着像是要跟朱纤缘搏命了,朱纤缘往后一个跃身:“你可想清楚了,你不惜代价杀了我,自己也会无力再战,到时候别说是桑樊他们,随便一个小修士都能要你的命。”

伍清舒自然很清楚这一点,可她知道朱纤缘目标是薄雪浓。

薄雪浓身上寄托了她们全部的希望,她要是拦不住朱纤缘让薄雪浓在成长起来以前被朱纤缘杀了,她们算是要彻底输了。

这场局她们不能输,无论是魔宗赢,还是桑樊赢,修仙界和俗世都将会不得安宁。

伍清舒深深地看了眼司仙灵的方向,生死关头人都会成长得极快,以前备受宠爱到有些任性的司仙灵也不例外,以前司仙灵要是受点伤肯定要跟每个人都说一遍,撒撒娇诉诉苦再哄着家里人心疼她,现在分明伤得很重了,还在一次次站起来,一次次将人打伤扔向薄雪浓。

司仙灵都能拼命到这个份上,她没道理就这样放弃的。

伍清舒可以死,她愿意把活路让给更年轻的后辈,让给她的女儿。

浮动的灵符更多了,一道道紫雷朝着朱纤缘轰了过去,过度使用灵符的副作用还是出现了,伍清舒喉咙涌上了一口腥甜,血水从嘴角溢出,脸色也泛起了苍白,她几千年没有伤得这样重过了。

“舒姨。”

沈烟亭一直在留意战场的动向,自然第一时间瞥见了想要搏命的伍清舒。

她摸了摸腕上的月白色绸缎,一股寒意爬上了手掌,几乎将她掌心封在了手腕处,对付沐沉锋的过程太过艰难,哪怕最后赢得了胜利,她的身体也是被剑术反噬了,现在根本无力动用这两把剑,只能靠着没有耗尽的灵力用出一点灵术,可她不想眼睁睁看着伍清舒死,她还是想将剑拽出来。

薄雪浓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头顶的毛茸耳朵延长,轻轻拨开了沈烟亭的手:“师尊,你别急,我很快的!”

在此之前薄雪浓对妖身赋予的速度还算满意,现在只恨不得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陷入危势又何止伍清舒一人,她们这一方还站着的人已经不足百人。

再这样下去快死空了。

修为停在合体境高阶许久了,可就是不见增长。

她比沈烟亭还着急,她想尽力保护沈烟亭和沈烟亭在意的所有人,可现在只能看着那一个个人为了拖住敌人而死,无力感会逼迫她陷入紧迫和焦急:“舒姨不会有事的,娘不会有事的,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沈烟亭轻嗯一声,冻伤的喉咙也疼得厉害。

其实薄雪浓有些多虑了,她现在有心也无力出剑了。

沈烟亭现在甚至没办法将手从月寒剑上挪开,像是被冻在了上面一样,随着灵力因用来保护薄雪浓的金雾减少,她的意识都越来越模糊,随时可能昏死过去,喉咙处突然涌上一口腥甜。

沈烟亭匆匆将鲜血咽了回去,收回了落在了薄雪浓身上的金雾。

她怕薄雪浓失控,绝不能在此刻昏死过去。

拥有薄雪浓的记忆以后,她很明白薄雪浓对她的依赖有多重。

“轰!”

薄雪浓手中的悬墨剑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墨黑色的剑身外壳被震落,露出了如同白玉的剑身。

随着悬墨剑一同变化的是薄雪浓的身体,她的身体越变越大也越来越高,像是一座耸立起来的小山峰。

身上的毛发也越长越密,薄雪浓不受控地趴了下去。

双手落地的瞬间耀眼的金光将她吞没,手掌竟是变成了巨大的兽爪,脚掌也变成了巨大的兽足,她身后的三根尾巴重新长成了完好的模样,变得更粗更壮,身上的毛发全都变成了白色,彻底吞没了人的特征,额心有一缕金毛在闪烁。

她分明是只身形巨大的狰兽,似有口吞山河之力,睥睨众生的眸光却柔和又悲悯。

伍清舒催动符纸的手停了下来,居槐芳靠着灵阵的力量出现在了她身后:“伍前辈,这是不是成了?”

“应该……是吧。”

伍清舒也不能确定,毕竟她从未亲眼见过神兽,只是在古籍上看见过。

薄雪浓现在这个样子跟古籍记载的神兽法相确实是很像。

恰在此时那只白色狰兽朝前迈动一步,身上的毛发瞬间变了颜色,变成了一只纯黑的狰兽,随着颜色变化,面相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圆睁的眼眸满是戾气,黑面獠牙,张着血盆大口似要将一切吞噬,看着凶狠可怖。

它身后的尾巴轻轻一甩,竟是瞬间卷走了几十人的命。

眼眸逐渐变成了猩红色,身上出现了一股明显的魔息,居槐芳顿时怔住:“我们是不是失败了?”

伍清舒也觉得薄雪浓看着失控了,她立刻想到了被薄雪浓背着的沈烟亭:“不好,烟亭!”

她怕沈烟亭被甩下来,不小心被踩死 ,却迟迟没见到沈烟亭落下来。

沈烟亭此刻还安稳待在薄雪浓背上,因体力不支她是躺着的,边上是突然变长许多,遮住了她全部视线的长毛,长毛上还有一堆被她护着的娃娃,她能感觉到薄雪浓失了控,此刻正在平等地攻击边上的每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凶兽甩尾幅度极大,她的背部倒是没有跟着牵动,这也是沈烟亭和娃娃们没有被甩下去的原因。

狰兽的体型太大了,沈烟亭现在根本没办法靠近薄雪浓的耳朵。

她挣扎着往前爬了爬,因腿部没有余力没两步就动不了了。

沈烟亭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她只剩下拍拍狰兽的背,轻声低语一声:“浓儿,乖一点。”

她没什么力气,灵力也被抽空了。

沈烟亭绝望于薄雪浓现在可能听不到她说话。

可在她开口以后,薄雪浓的声音很快就伴随着兽鸣响了起来:“师尊,我很乖的!”

身下的黑毛快速褪了色,以极快的速度变回了白色,一股暖和安宁的气息将她包裹,薄雪浓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师尊,我真的很乖的!”

刚刚还愁思笼罩的娃娃们动了动,长时间的压抑和痛苦在终于可以拨开云雾,窥见胜利以后,悲痛占满了心头的人,脸上也出现了一点笑意。

有几个跟沈烟亭熟识的还看着她笑出了声,眸底有些戏谑的光芒在闪动。

沈烟亭将脸埋进了白色绒毛里,再次拍了拍狰兽背:“那乖浓儿可还记得现在应该做什么?”

第114章 翻盘 她只选沈烟亭。

该做什么?

当然是杀光他们。

薄雪浓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兽鸣, 一股强横到令人恐慌的气息自她身上散开,那缠斗正激烈的桑樊他们也注意到了这里,看着那只身形庞大的狰兽, 纷纷停下了攻击,桑樊他们一个个变了脸色,沉渺灯不可置信地发出声低语:“这怎么可能呢?一只嗜血狂躁的凶兽怎么配成为神灵,那我们……”

沉渺灯的低语并没有说完,蛮横凶悍的气息散开, 超出人修实力的威压逼得这些大乘境全半空中跌落了下来。

桑樊几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以极快的速度爬了起来,他高呼一声:“趁着她真神法相不稳, 诸位快随我一起上,她一人可杀不完我们几十万人!”

在场的精英弟子和长老,无论来自魔宗,还是正道此刻都被这一变故惊住。

他们听着桑樊高呼一声, 这才重新动了起来。

在绝对的力量勉强, 再多的攻击也没了震慑力。

白色狰兽连头都没有低一下,她身后的三条尾巴用力一甩就卷起满地的尘土, 还有一个个靠近她的修士。

蛮力抽断了腰肢,血水染红了地面。

狰兽发出一声怒吼, 散开的威压更重。

她现在意识清醒, 分得清是敌是友, 威压只落在了几十万敌人身上。

神兽的力量足够恐怖,在神灵威压的震慑下,好些修为没有很高的修士,完完全全不能动了。

莫听姝忙将己方还能动的修士集中到了身边,让她们先去诛杀那些不能动的魔宗弟子。

朱纤缘不甘心地看着薄雪浓的方向, 还没做出反应那三位魔宗大乘境就围了过来,其中两人抓住了她的手臂:“宗主,我们快走!”

妖邪魔物在真神灵跟前气势都要短上一截,哪怕薄雪浓刚刚拥有神兽法相,他们有几十万弟子相助,还是不敢跟薄雪浓对上,在这种时候他们满脑子都是如何守住魔宗的传承。

桑樊也是这样的想法,他怂恿着众人跟薄雪浓动手,自己倒是藏于人群后,在无人留意到他的时候,猛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沉渺灯怒骂一声:“小人!”

他骂着桑樊,人却毫不犹豫地追上了桑樊,从锦文见势头不妙,也连忙跟上了两人。

云烟宗的金凤于和谢致少了点狡猾,她们真顺着队伍迎上了薄雪浓。

剑都到薄雪浓跟前了,这才发现桑樊他们跑了。

金凤于和谢致对视一眼,刚想走回头路,狰兽的爪子已经拍向了她们胸口。

蛮横的力量将她们震飞了出去,谢致一手握住金凤于,一手将长剑插进地面,蛮力推着他的身体不住后退,他手心的长剑在地上划开的口子也越来越长,他朝着桑樊他们奔逃的方向放声:“你们跑什么?她就算真成了神兽,力量也有耗尽的时候,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拖不死她?你们现在要是跑了,等着她将我们杀干净,难道就不会去追杀你们了吗?难道说你们觉得自己能逃避神兽的神识?”

谢致一语道破天机了关键,桑樊和沉渺灯他们驻足回了头。

连刚刚奔逃出去甚远的朱纤缘几人也折返了回来。

谢致所说很对,与其等着薄雪浓挨个击杀,不如趁着她法相不稳,集合众人之力围杀她,毕竟他们恶事已经做下,总不能指望薄雪浓她们能够手下留情。

伍清舒见桑樊他们折返回来,立刻喊居槐芳:“快!撤阵。”

居槐芳立刻明白了伍清舒的意思,这是沈烟亭一开始就盘算过的,这么多人靠着神兽之力也恐怕很难解决,不过薄雪浓可不只有神兽之力,还有桑樊他们精心布局多年的香火之力,如今只要破开封仙阵,薄雪浓就能吸收俗世香火之力。

莫听姝和谈箬怜立刻围了过来,护着居槐芳朝着阵眼而去。

那边薄雪浓已经和桑樊他们动起了手,薄雪浓初入战场的时候,大乘境随便一个人都能轻易杀死她,如今她一个人对抗所有大乘境,还要应对围上来的修士也仍有余力。

要不是他们人数太多,薄雪浓未尝不能用神兽之力解决所有。

随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桑樊他们越来越狼狈,内讧轻易就到来了。

桑樊横了眼被长尾甩开,匍匐在地上忍不住吐血的朱纤缘,忍不住出声埋怨:“朱纤缘,你若是遵守盟约跟我们联手拿下这只凶兽,我们又何至于落进此等狼狈的境地!”

朱纤缘冷笑连连,她从地上爬了起来,睨了眼刚刚被重力扯断胳膊的桑樊:“这局不是你精心布下的吗?你将一切都算好了,怎么就没算到她薄雪浓会提前变成神兽?怎么没算到你们根本抓不到那轮回的金仙?”

经过朱纤缘的提醒,桑樊眼珠子转了转。

他毫无征兆地调转反向,朝着正在照顾伤重果子精的凤盈波冲了过去。

俞岑挽看到他冲过来,忙推了凤盈波一把:“小心!”

她将凤盈波推了开,她自己倒是落入了桑樊之手。

桑樊也不挑,他立刻将俞岑挽提起,捏住了俞岑挽的脖子,带着俞岑挽来到了薄雪浓跟前:“别动,不然我杀了她。”

见到桑樊如此做法,朱纤缘她们立刻有样学样。

他们虽不是薄雪浓的对手,但毕竟是修仙界巅峰战力的大乘境,想要抓个元婴境的修士,哪怕那修士手段再多,穿着多少鳞甲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在场除了伍清舒,几个跟薄雪浓关系近的都被控制了起来。

不止凤盈波司仙灵她们,连范嗳和朱瞳两只小兽都被合体境修士抓住。

伍清舒正在忙着解决那些不能动弹的魔宗弟子,挽救己方受伤修士的生命,回过头一看只见女儿落进了朱纤缘手里。

她急忙靠了过去,朱纤缘见她担心女儿,掐着司仙灵的力更重了点。

司仙灵脖颈上的红痕在加重,其余人也跟着朱纤缘学。

薄雪浓看看凤盈波凤锦,又看看其他人,只好停了下来。

她现在是只有理智的狰兽,她很清醒地知道这些人抓的都是她和沈烟亭的朋友和亲人。

恰在此时天边那抹假月亮有了变化,白光一点点褪去,微微泛着金色的光芒垂落,月亮被一抹烈阳取代,驱散了这鳞汕郡城中的潮湿阴冷,还有满地的血腥味,太阳的出现意味着封仙阵被打开了。

薄雪浓忽然被金光笼罩,浓厚的暖阳气息将她包裹,还混合着一股香火味。

桑樊他们想到了什么,刚刚还满是得意的一张脸,此刻全被绝望取代。

他咬了咬牙,瞬间运转灵力,捏着俞岑挽脖子的力加重了些:“既然如此,别怪我拉着你垫背了。”

俞岑挽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窒息感将她包裹,呼吸越来越艰难,她几乎已经看到了死亡大门,突然钳制她的桑樊停住了动作,他掐着俞岑挽脖子的手在瞬间爆了开,碎肉和温热的血溅了俞岑挽一脸,俞岑挽跌落到了地上,只见刚刚还被迫停了手的薄雪浓,此时已经变回了人形。

她浑身冒着金灿灿的光芒,连同被她背在身后的沈烟亭也在跟着发光。

薄雪浓仅仅是抬起了右手,刚刚禁锢着她们的桑樊他们全都动不了了,紧接着他们每个人的右臂都爆了开,碎肉和血珠坠了一地,俞岑挽捂着喉咙轻咳两声,刚刚摆脱那种窒息感就朝着凤盈波靠了过去。

抓住凤盈波的是沉渺灯,她扶住同样跌落在地上的凤盈波,捡起凤盈波的本命剑朝着沉渺灯刺了过去。

可是沉渺灯是大乘境体修,剑尖连沉渺灯的外皮都刺不开。

在俞岑挽想要采取极端方式的瞬间,沉渺灯胸口的衣裳连同皮肤一同裂了开,不多不少刚刚好裂开了剑身可以进入的大小,俞岑挽下意识地朝着薄雪浓看了眼,下一瞬便将雾柳剑送进了这道神力撕开的突破口中。

沉渺灯毫无防备地睁圆了眼眸,他刚刚还在不平沐沉锋被个分神境杀死,没想到转过头他就死在了元婴境的小修士手里。

他竟是比沐沉锋死得还要憋屈一点。

凤盈波缓过来以后,立刻就要去搭救凤锦,却见凤锦在逃脱禁锢以后,立刻没入了人群。

她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妖兽,在每个人跟前都会停下一会儿。

碰上异世界的灵魂便会先捅上一刀,确保对方受了重伤,再往人身上丢下一只噬魂蛊。

现在修仙界精英弟子和长老这些宗门里最容易被异世界灵魂看上寄生的人都在这里了,这遍地还都是濒死的修士,他们所有人身体都被薄雪浓压制到动不了,可以说是凤锦和系统歼灭异世界灵魂的最好时机。

凤锦行动十分专注,刚刚被掐脖子的痛都没时间去计较。

凤盈波和俞岑挽有些不明觉厉,还是跟上了凤锦的脚步,开始处理一些被定住的魔宗弟子。

刚刚对她们步步紧逼,害得她们落了一身伤的修士们现在全成了板上肉,毫无还手之力。

她们一边行动,一边感慨薄雪浓此时的强大。

桑樊他们这些年几乎用薄雪浓的雕像替换了所有的雕像,只等着一朝禁锢起来薄雪浓,能够有充足的力量供他们吸收,没想到到头来全都成了薄雪浓对付他们的力量,那种极致的压迫感让他们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一个个大乘境修士比小修士还不如,仅仅是一股威压便迫使她们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朱纤缘最是不甘心,这跟她想象的结局相差太远。

她还没能杀死薄雪浓为女报仇,如今倒是要死在威压之下了,这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桑樊,看你出的好主意!你没有抓到薄雪浓,更换什么雕像,现在全成了她对付我们的力量!你个十足十的蠢货!”

司仙灵从她掌心摔下去,伍清舒便靠了过来。

她轻轻摸了摸司仙灵的脑袋:“仙儿。”

司仙灵捂着刚刚几乎快被掐断的脖子,擦了擦唇边溢出的鲜血,轻轻摇了摇头:“娘,我没事。”

司仙灵没事,现在有事的是朱纤缘。

伍清舒翻出来一张张火符,还没来得及往朱纤缘身上贴,手就被司仙灵扯了下来:“娘,我来杀她吧。”

灵火符被伍清舒收了起来,她没有出手只是沉默地看着司仙灵靠近朱纤缘。

看着司仙灵在薄雪浓神力的帮助下,一掌又一掌将朱纤缘拍死。

她给朱纤缘留了一具比死在灵火符下更完整的尸体。

伍清舒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

她将离着她不远的宿蔓秋扶了起来,两人对望一眼都选择了沉默。

薄雪浓没有看到司仙灵的小动作,沈烟亭倒是看见了,不过她也没说话,作为跟司仙灵一块长大的人,司仙灵的心思对于她来说其实很好猜,她想将竹凝芙和她最爱的姐姐埋在一起,竹凝芙纵有千般不好也从未薄待过司仙灵。

沈烟亭的眸光还是更多地停留在了薄雪浓身上,而薄雪浓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桑樊身上。

薄雪浓用力将桑樊踹倒在了地上,踩着他的胸口问:“那只地缚妖呢?”

地缚妖和程槐昼是一体的,这程槐昼死了,地缚妖肯定也断气了,不过薄雪浓还是想把他抓出来鞭尸,要不是因为那只地缚妖说出金仙轮回的秘密,桑樊他们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计划,说起来那只地缚妖和程槐昼才是起源。

“你这么有本事,自己去找啊!”桑樊从未被这样对待过,更没有体会过无力反抗的绝望感,此刻只觉得羞愤交加,他忍不住冲着薄雪浓大吼:“拿开你的脚!”

薄雪浓没有抬脚,她踩着桑樊的胸口,用力碾了碾。

肋骨断裂的声音分外清晰,桑樊连吐几口血:“杀了我!”

他经不起这样的羞辱,只求尽快结束生命。

薄雪浓想到了什么,突然将脚收了回去。

桑樊目眦欲裂:“我说杀了我!”

“凭什么听你的。”

薄雪浓又踹了桑樊一脚,将他踢得撞到了体修的从锦文身上。

从锦文的身体如同一座石山,桑樊在没有任何灵力庇护的情况下撞上去,肩骨都撞断了,薄雪浓还是不杀他:“我要把你留给居宗主杀。”

听到薄雪浓要将他留给居槐芳,桑樊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可以说是害了居槐芳全家,还打压居槐芳多年,落到居槐芳手上他可不能死得那样容易了。

桑樊怒吼一声:“薄雪浓你就是一只血脉低劣凶残的凶兽,你凭什么来掌控我的生死!”

桑樊想要通过激怒薄雪浓,逼得薄雪浓现在杀了他。

薄雪浓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从来就不是很在意别人怎么骂她,她比较在意的是别人扰她清梦,别人抢她师尊,别人纠缠她师尊,别人想将她师尊拽下深渊,别人想要伤害她师尊……

桑樊这话能惹恼的是沈烟亭,沈烟亭趴在薄雪浓后背,没有多少力气也还是出声反驳了桑樊:“血脉和出身并不是全部,要看她想成怎样的人,浓儿如今比你们好千万倍,既不滥杀无辜也不吃人饮血,如何不能成神?”

虞蝶儿她们忍不住附和:“就是!薄姑娘比你们心好千万倍!”

好千万倍这样的话让薄雪浓有点受之有愧,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侧脸,想到沈烟亭也会听到这样的夸张,忍不住微微转过头示意沈烟亭去看虞蝶儿她们,沈烟亭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浓儿,我有听到,她们在夸你。”

薄雪浓唇边扬起一抹笑:“师尊,你看大家都知道我又乖又听话!”

虞蝶儿她们对薄雪浓的夸赞,根本和温顺听话毫无干系。

可是薄雪浓硬要往这上面说,沈烟亭也只好顺着薄雪浓:“我也知道浓儿很乖。”

“我以后也会很乖的。”

得到了沈烟亭的附和,薄雪浓心满意足地转过头,将视线放到了比较适合她复仇的人身上。

薄雪浓挨个踩了她们一脚,碾断了他们几根肋骨,却没有立刻杀他们。

金凤于和谢致都是云烟宗的长老,她们该接受莫听姝和伍清舒的审判,从锦文跟着沐沉锋欺压谈箬怜多年,也该留给谈箬怜。

在被步步紧逼的时候,薄雪浓恨不得用最快的速度送他们每个人去死,现在有余力来对付他们了,她逐渐想起了她们每个人身上背负的牵绊,桑樊该向居槐芳赎罪的,金凤于和谢致也辜负了莫听姝和伍清舒全心全意的信任。

薄雪浓根本不担心桑樊他们会奋起反抗,她的身体还在吸收源源不断的香火之力,过于浓厚的神力会平等压着他们每个人动弹不得,让他们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薄雪浓没有把太多精力放在桑樊他们身上,她留意着凤锦的动向,在凤锦将异世界灵魂都筛选以后,朝着那个方向拍出一掌。

金雾包裹的无形掌印会平等地断掉每个人的生命。

此时那些走上歪路的弟子方才露出惊恐的神情:“薄雪浓,你难道今日要杀光我们吗?”

薄雪浓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你们害了那么多人,我杀光你们有何不可?”

这些弟子当中不少人可不止跟随桑樊坑害俗世人这一桩罪,他们还跟随着大乘境高手去剿灭了不肯配合,像御兽宗那样的一流宗门,他们好些人手上无辜人的血比魔宗的人都要多了,她杀光他们也是除恶。

那弟子不甘心地道:“薄雪浓,我们可都是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我们要是全死了,修仙界传承可就要断了。”

薄雪浓微微转过头问沈烟亭:“师尊,这很要紧吗?”

“浓儿觉得要紧吗?”

“我觉得不要紧,这样奸恶的修士活着,他日后也带不出什么好修士,不如将传承断在这里,还能少几个无辜人被害。”

沈烟亭点了点头,眸中有浅浅的笑意:“浓儿说得对。”

她很多时候不太愿意直接给薄雪浓答案的,她期望薄雪浓能够正常地思考,薄雪浓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沈烟亭的想法是和薄雪浓一致的,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无辜人的血,此时再说要回头的话太晚了一点。

哪怕修仙界会缺一时修士,也不会一直缺。

得了沈烟亭的许可,薄雪浓更加卖力了。

她一边将神力分给沈烟亭和娃娃们疗伤,一边用神力镇压那些修士让自己和伍清舒她们动起来手更容易。

居槐芳、莫听姝和谈箬怜三人也转身回来了,桑樊被交到了居槐芳手中,等着居槐芳一根根来折断他的骨头,想要将他整个人慢慢碾成粉碎的时候,桑樊终于感受到了畏惧,他刚刚招惹薄雪浓不成,现在转移目标到了沈烟亭身上:“沈烟亭,那只地缚妖可说过神界不能有私情的,如今凶兽成了神灵,迟早会放弃你前往神界,到时候你又该如何自处,你既然爱着她,倒不如斩断她灵根,让她永生陪着你。”

薄雪浓眼眸骤然亮了一下,她扫了眼还没完全控制的战场,嘟囔着:“那得等会儿。”

沈烟亭还没弄清楚薄雪浓要等什么,天边忽然响起了阵阵雷声,那烈阳边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金云,金云笼罩住了沈烟亭,沈烟亭早就是分神境巅峰,要不是本命剑不在身上,早就可以突破了。

如今本命剑重归,还被莫听姝强行融合了神器,她早已随时可以突破。

现在薄雪浓还在自身神力分给了沈烟亭疗伤,沈烟亭再压不住修为,自然也迎来了她的合体境雷劫。

只是沈烟亭现在伤势还没有好全,实在不是渡雷劫的时候。

莫听姝几人心都跟着提了起来,薄雪浓将身上的娃娃全都交给了莫听姝,小心翼翼地护住沈烟亭:“师尊,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莫听姝此时才发现这些娃娃是一个个还活着的云烟宗弟子,她愣了愣去问伍清舒:“师叔,这是什么术?”

伍清舒没有理她,她在看司仙灵。

看着司仙灵绕着朱纤缘尸体转了好几圈,眸光时不时朝着她腰间落去。

她腰间挂着一个跟沈烟亭当日相同的瓷娃娃,不过那个瓷娃娃的脸是属于傅绮艳的。

伍清舒没有看太久,空中的金云突然光芒更盛。

云层里出现了一道道闪烁的金雷,气势看着十分骇人。

莫听姝有些紧张地捏住了伍清舒的手臂,猛地朝着谢致和金凤于的尸体又踩了两脚:“师叔,烟亭会不会有事?”

伍清舒将视线收回,看了眼如临大敌的薄雪浓,唇瓣微抿:“不会。”

她刚刚将话说完,金云突然坠下来一道雷。

金雷直指沈烟亭,薄雪浓抱着沈烟亭朝着空中飞去,主动迎上了金雷,她身上布满了金光将沈烟亭一同裹在其中,毛茸尾巴再次长了出来,长尾重重地抽在了金雷之上。

薄雪浓原以为金雷会将长尾劈开的,没想到第一道金雷竟是轻易被尾巴击碎了。

这合体境的雷劫好像比想象中容易很多,薄雪浓心中一喜,她没有再继续抱着沈烟亭,双手圈住沈烟亭的腰肢,让沈烟亭跟她面对面站立,身后的尾巴快速生长,在瞬间将她和沈烟亭裹在了其中。

她贴住沈烟亭,小声跟沈烟亭说:“师尊,这雷劫我们不渡了。”

沈烟亭要是露在外面说不定还是会被金雷震伤,现在既然了解到金雷的实力,明白金雷劈不开她的兽身,薄雪浓干脆用兽身将沈烟亭裹了起来,她要确保沈烟亭一点伤都不会受。

沈烟亭猜得到薄雪浓的小心思,也知道薄雪浓为什么会觉得雷劫好过。

不是合体境雷劫威力太弱,而是薄雪浓现在实力太强。

桑樊他们谋算这么多年,早已将庙宇里的雕像都替换成了薄雪浓,数十万的庙宇还有魔息牵引,积攒的香火之力可以说是十分恐怖的,现在全被薄雪浓吸收了,别说是合体境雷劫了,大乘境雷劫薄雪浓也是能硬扛的。

如今的薄雪浓是个真正的神灵,还是个有着鼎盛香火之力可用的神灵,她的力量早已超出了这个世界。

超出意味着她不再属于这里。

“浓儿。”

有了薄雪浓神力的滋养,沈烟亭伤势好转了不少,冻伤的喉咙也好了不少,喊过薄雪浓的名字也多了些柔软。

薄雪浓面对沈烟亭总是句句有回应的,应话的速度也很快:“师尊,我在呢,你别怕。”

薄雪浓以为沈烟亭害怕这雷劫,她贴沈烟亭贴得更紧,想要让沈烟亭在她这里寻求到合适的宽慰。

毛茸尾巴将两人圈得很死,细密厚软的毛发没让一点光线落进来。

沈烟亭在黑暗中摸到了薄雪浓的侧脸:“浓儿,以后我们分开了,你也要……”

“分开!”沈烟亭的话被薄雪浓打断了,薄雪浓心急地朝着沈烟亭靠近,额心抵住沈烟亭的额心,控诉着沈烟亭:“师尊,你骗我,你不是答应过我,永远跟我在一起的吗?”

沈烟亭也想永远跟薄雪浓在一起,可桑樊那句话是对的。

薄雪浓如今已是神灵,她们没有那样般配了。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耽误薄雪浓的成仙路。

薄家活在众生谩骂里数万年,如今也到了洗刷血脉,重现荣光的时刻。

听着薄雪浓委屈的声音,沈烟亭身在黑暗中都可以想象出薄雪浓通红的眼眸,含着泪惹人心疼的模样。

指尖摩挲到薄雪浓眼尾,果然摸到了湿痕。

沈烟亭指尖颤了颤:“浓儿等等师尊,师尊会去神界找你的。”

成神之路很难说一定会成功,沈烟亭很少会给出不一定能实现的承诺,此时为了宽慰薄雪浓,还是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她以为这样薄雪浓会好受点的,可薄雪浓不仅没有被安慰到,眼尾的湿痕还更重了:“师尊,你不要我了吗?”

可怜兮兮的声音听得人心软,沈烟亭一边替她拭泪,一边柔声道:“怎么会呢。”

“神界不能有私情,师尊推我去神界,不就是想跟我一刀两断!”

沈烟亭顿了顿,认真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她刚想跟薄雪浓说虽然神界不能有情,但就算是帝仙也管不住神灵动情,就算到了新的地方她还是会一如既往爱着薄雪浓的,没想到薄雪浓抢在她前面,毫无征兆地抱住她痛哭:“师尊,我以后再也不咬你了,不会让你在凤师叔面前丢面子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以后真的只亲,不咬,我保证什么印记都不会留下的,师尊,师尊……”

薄雪浓叫唤得实在凄厉,说出的话跟沈烟亭想说的重点完全不同。

要不是两人待在半空中,还有厚厚的绒毛空间遮挡着,沈烟亭都怕被莫听姝她们心目中刚刚还威风凛凛的狰兽形象瞬间破碎。

沈烟亭伸手去捂薄雪浓哭嚎着的嘴,有些无奈地问:“浓儿想如何?”

“要亲的,要抱的,要继续做道侣的。”薄雪浓拥住沈烟亭,轻吻着她的耳朵嘟囔:“要……师尊,我可以咬看不到的地方吗?”

沈烟亭心口微微酸涩:“浓儿,你现在没办法留在这个世界了,除非……”

要不是无路可走,沈烟亭也不会将薄雪浓推向这条路。

薄雪浓舍不得她,她又何尝舍得薄雪浓。

她们仍旧是能相守的,薄雪浓再等她数百年,她总能去神界找她,沈烟亭不在一开始承诺,不代表她没有成仙的把握,只是薄雪浓好像不能接受往后只陪伴,不做道侣间该做的事。

办法还有一个。

只是那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薄雪浓知道沈烟亭的除非是什么,毕竟刚刚桑樊都把正确选择摆给她了:“师尊,我可以自断灵根。”

沈烟亭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浓儿,自断灵根以后可就没有后悔路可以走,往后你要再想成仙可就没机会了,你现在靠着俗世香火之力得到的力量也会全部消失,往后也再不可能登上这样的高度。”

修仙界有太多灵根受损,为补灵根滋生出心魔,走上歪路的例子。

她不觉得薄雪浓会那样做,可还是会为薄雪浓担心,心魔的出现总是悄无声息的。

沈烟亭希望薄雪浓明白机会只有一次,可薄雪浓一直都知道。

薄雪浓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停了一会儿问:“师尊很想成仙吗?”

既是修仙那就没人是不想登神界,掌控生命和机缘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修为顶尖的修士折损在这条路上,从前的沈烟亭也想成仙去做真正的神灵,那时她能帮助到更多的人,能为天下生灵出更多的力,如今倒是没那么想了。

她做不到一个真正神灵那样断情绝爱,心中只揣大爱,完全割舍小爱。

沈烟亭明白薄雪浓为什么问她,若是她选择成仙,薄雪浓大概会追随她,哪怕要克制心中爱意。

紧贴着薄雪浓眼尾的指腹挪了挪,唇顺着指腹的指引吻上了薄雪浓眼尾:“浓儿所想,便是我所想。”

“师尊,你真好!”薄雪浓心口被猛灌了一口蜜,喜悦爬进了声音里,钻进了耳朵:“我现在就断灵根!”

薄雪浓刚想动手,突然想起还没消停的金雷和清空的战场。

她稍微冷静了一点:“师尊,我再等会儿。”

“傻浓儿。”沈烟亭现在才明白过来薄雪浓在桑樊开口以后说的等是要等什么,吻着薄雪浓的唇有些细微的抖颤:“待会儿要是太疼就咬着我。”

第115章 归一 在薄雪浓强悍的神力镇压下,鳞汕……

在薄雪浓强悍的神力镇压下, 鳞汕郡城的战局和沈烟亭的雷劫都结束得很快,自损灵根也没有想象中那样严重,薄雪浓都没留给沈烟亭心疼她的机会, 她在鳞汕郡城危机解除以后,立刻自损了一点灵根,掐断了自己的成神之路。

渡她去往神界的金云刚刚冒出个头就匆匆消失,香火之力带来的力量也立刻从她身上抽离,香火之力在半空中凝结, 化作了金色的雨点, 冲淡了鳞汕郡城的血腥。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莫听姝她们纷纷看向了薄雪浓。

沈烟亭此刻已经能正常站立行走了, 她就站在薄雪浓身侧都仅仅是莫听姝她们先感受到一点。

沈烟亭望着因灵根折损,歪着脑袋偷偷吐血的薄雪浓,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浓儿,转过来。”

薄雪浓乖乖将头转了回来, 咧着嘴冲沈烟亭笑。

笑着笑着一口血喷洒在了沈烟亭脸上, 又手忙脚乱地去沈烟亭擦脸上的血污。

雪白肌肤的血红越擦越多,薄雪浓急得额心都开始冒汗:“师尊, 我不是故意的。”

回应薄雪浓的是一颗喂到口中的疗伤丹。

沈烟亭很难因为这种事跟薄雪浓生气,她更忧心薄雪浓吐出这口血的时候有多疼, 薄薄的水雾覆盖了视线, 温热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疼不疼?”

薄雪浓吐血还没停下来, 还是张口就应:“师尊,我不疼。”

她话说得坚定,可怎么会不疼呢。

先不说灵根受损的痛,光是混战留下的伤口就够疼了。

这场混战规模太大,战斗太过激烈和血腥, 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被留下紧密的伤口,哪怕是几千年没有怎么受过伤的伍清舒也在这场混战中落了不少伤,还差点一时冲动跟朱纤缘同归于尽。

薄雪浓在这场战争中被队友寄予了厚望,被对手给予了最深的恶意。

她是最忙碌的一个,也是受伤最多的一个。

比她伤更重的,早已断了气。

现在伤口都在神力之下愈合,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可沈烟亭清楚地记得那些伤口都在哪个部位存在过。

薄雪浓这个人一点情感的触痛那是鬼哭狼嚎,不住地跟她撒娇,偶尔还会跟她假哭,等着身上真伤得很重时,反而成了哑巴,可能因为她真的只在意感情,不在意身体的伤痛,可能因为血脉有问题,也可能是因为她将薄雪浓养成了这样。

沈烟亭不想去拆穿薄雪浓的谎言,她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薄雪浓抱头痛哭,她只能将一颗颗疗伤丹喂给薄雪浓,将她还在吐血的那张嘴塞得满满当当,似乎这样薄雪浓就能不吐血了。

莫听姝走了过来,拦住了沈烟亭。

丹修的本分,还是丹修比较熟。

莫听姝数十颗丹药喂下去,薄雪浓还真没有再吐血了。

这让沈烟亭泛疼的心稍微好受了一点,她伸手去替薄雪浓擦唇角的血,薄雪浓便替她擦脸上没彻底抹去的血痕,莫听姝在边上看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行了,浑身都是血,又有什么好擦的。”

莫听姝说了句实话,鳞汕郡城这一战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都是一场不小的创伤,光是正道宗门入鳞汕郡城的弟子就超出了百万,各大宗门有资历的长老更是全员出动,再加上后来被引入鳞汕郡城的魔宗和散修数量超过两百万,桑樊他们还干出了不配合就灭宗的恶心事,没了神阁镇压残留在外面的多方势力也应该会乱起来,保守估计这场阴谋最少害死了千万人,绝大部分都是修炼多年的修士。

这意味着高阶修士战力缺失,还不知道妖界会横行成怎样呢。

莫听姝觉得薄雪浓舍弃神力太快,不过再晚一点薄雪浓怕真是会被引渡了。

她只剩下轻叹一声,最后提醒一句:“薄雪浓,你可别哪日后悔今日没成神了,再来怪我徒儿。”

“阿娘!”沈烟亭明白莫听姝是担心她,可薄雪浓的所作所为早已证明她不会那样。

薄雪浓没有被怀疑真心的悲伤,满是对莫听姝帮沈烟亭说话的满意,这给足了她表忠心的机会:“娘,成不成仙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而且天上的仙人应该心怀大爱,不能够有小情,那对世间人方才公正,可我不行的,我连成神路都是做了假的,我根本不懂爱世人,是师尊爱世人,我只是在爱她所爱。”

她这话跟说只爱沈烟亭没什么区别。

莫听姝感觉牙有点酸得慌。

沈烟亭耳根微微发烫,抬手拽了拽薄雪浓。

薄雪浓越说越起劲:“娘,你可以不相信,可你要相信师尊能管好我啊,这世上只有师尊能管好我,我要是去了神界,没了师尊管教一定会祸乱一方的。”

沈烟亭拽着薄雪浓的手紧了紧,柔声道:“可以了。”

她说可以了,薄雪浓便乖乖闭了嘴。

沈烟亭摸了摸她的头,既是抚慰也是听话的奖励。

薄雪浓心安理得地靠着沈烟亭掌心蹭了蹭,跟在场人的愁云惨淡不同,她此刻是挺高兴的。

莫听姝抬手捂着侧脸,打量着看起来傻愣愣的薄雪浓:“我发现你不傻,还特别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嗯?”沈烟亭和薄雪浓都没明白莫听姝的意思。

居槐芳忽然靠了过来,她挽住莫听姝手臂看她俩,戏谑道:“要亲的,要抱的,要继续做道侣的。”

沈烟亭和薄雪浓同时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居槐芳在模仿薄雪浓说话。

薄雪浓挺了挺胸口,没有羞涩只有骄傲。

“前辈……”沈烟亭看着居槐芳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没能说居槐芳什么,她将眸光转到了莫听姝身上:“阿娘,你们怎么还偷听人说话。”

居槐芳刚刚是模仿薄雪浓,谈箬怜是时时刻刻都在模仿居槐芳。

她伤得不轻理该盘坐运转灵力调息的,这居槐芳一上前她便也跟着上前挽住莫听姝:“莫姐姐是担心你。”

莫听姝已经习惯她俩这样了,沈烟亭不太习惯,作为小辈也不太好说话,她现在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隐约感觉偷拍她和薄雪浓说话的不会只有眼前三人,她下意识地朝着四周的人看去。

现在鳞汕郡城到处都是尸体,还站着的人虽然活着,但都受了重伤,看着很是狼狈。

一个个脸上还愁云惨淡的,既忧心自身,又忧心修仙界。

唯有凤盈波和俞岑挽在热心肠地翻找尸体,想要从里面找出来尸体完好且熟悉的人喂果子,只可惜修士乱斗,不少人死前还会选择自爆丹田,拉上一拨人同归于尽,别说是全尸了,找出来一颗完整的脑袋都难。

虞蝶儿、季云幻和牧纤鸢三人靠坐在一块,屁股底下是一具具鲜红的尸体也不嫌弃,只一味地重喘气,她们都在这乱战里累得够呛,尤其是牧纤鸢。牧纤鸢初到鳞汕郡城顶着满身的花妖分身,现在身上只剩下她自己的本体花了,那些花妖分身都被她用在了乱斗里,作为一个莫名被拽进战场的妖,她可以说是拼尽全力了。

范嗳和朱瞳因为力竭变回了本来连体的模样,那丑陋的小模样只有凤锦还愿意抱着。

凤锦因为有系统,现在还有果子精的妖身,自愈能力很好,倒是没那么狼狈。

她抱着范嗳和朱瞳在战场巡视,似要将所有异世界灵魂都一网打尽。

孟伶初伤得很重,可也没顾上养伤,正寸步不离地跟着居槐芳,生怕居槐芳不管她。

凤饶便站在两人后边,不远不近地守着自家宗主。

居槐芳刚刚调侃完薄雪浓和沈烟亭,脸上便没了笑容,眸底多了些迷茫。

作为一个被仇恨笼罩,日日夜夜都在计划复仇的人,在大仇得报以后感受到的不是畅快,而是不知往后该如何生活的迷惘。

司仙灵绕着朱纤缘尸体转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就低头看上一眼腰间的娃娃。

她似乎想替朱纤缘收尸,又怕傅绮艳骂她。

傅绮艳有了俞岑挽的果子相助,再加上她还放不下司仙灵,此时此刻已经活了过来,只是她的身体有很严重的灼伤,还断了骨头,留下了无法愈合的腿伤,佛罗果没办法完全抹去存在过的伤疤,身上的伤痛也还没有彻底消失,她便还是个瓷娃娃的身体。

伍清舒和宿蔓秋两人难得安宁地待在一块,她们都站在距离司仙灵不太远的距离,看着司仙灵面对那具尸体和傅绮艳纠结。

沈烟亭猜得到司仙灵的心思,明白她想收尸不是跟朱纤缘有什么感情。

司仙灵向来重感情,竹凝芙现在因她而死,她肯定想为竹凝芙做点什么,太过分的事她肯定不会碰,现在将竹凝芙和朱纤缘埋在一块便成了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事,可竹凝芙在御兽宗潜伏了几百年,骗了她们所有人,司仙灵很难不怕傅绮艳拦着她。

沈烟亭都能猜到,伍清舒自然也能。

她眸光跟伍清舒交汇,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询问。

伍清舒没有再站在原地,她朝着司仙灵走了过去,装出一副刚刚看见司仙灵腰间瓷娃娃的模样:“傅前辈。”

伍清舒故作惊讶,十分自然地将傅绮艳从司仙灵腰间提走:“前辈居然还没死。”

御兽宗的人跟伍清舒关系都不太好,这太上长老傅绮艳好像也不会是个例外,她没好气地接话:“伍清舒,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伍清舒深深地看了眼傅绮艳,突然提着傅绮艳的脑袋轻晃:“我怕是很难死了,前辈就不太好说了,”

哪怕瓷娃娃不应该有什么身体反应,傅绮艳还是被伍清舒晃得头晕:“伍清舒,你放下我!”

司仙灵刚刚还在集中精神思考她该怎么不被傅绮艳发现,带走朱纤缘的尸体,腰间的傅绮艳突然落到了伍清舒手里,还被伍清舒这样对待,吓了她一跳:“娘!姑婆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

她朝着伍清舒伸出手,想要将傅绮艳要回去。

伍清舒没有再晃瓷娃娃,可也没有将瓷娃娃还给司仙灵。

她将傅绮艳变成的瓷娃娃收进了自己袖中,另一只手摸了摸司仙灵的脑门:“乖,娘玩会儿,再还给你。”

“……”

伍清舒说完就走,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留给司仙灵。

司仙灵本来想追的,可看伍清舒走向了宿蔓秋便停了下来。

伍清舒走回宿蔓秋身边以后就将傅绮艳重新拿了出来,宿蔓秋忙伸出双手去接:“伍前辈,把姑姑给我吧。”

伍清舒单手托着瓷娃娃,转了个身避开了宿蔓秋伸过来的手。

宿蔓秋震惊,傅绮艳抗拒:“伍清舒,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长辈?”

伍清舒连话都没接上半句,还是傅绮艳自己将话绕回了正经事上:“你明明知道她想埋那个魔宗宗主,为什么还要帮她?”

“竹凝芙是为了她死的。”伍清舒冷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才缓声跟傅绮艳说:“如果这样做,她心里能舒服一点,为什么要拦着她呢?她没有不分善恶,没有遇事逃避,更没有在大是大非面前拎不清,不管前辈怎么看仙儿,仙儿在我这里是个好孩子。”

傅绮艳有片刻的沉默,沉默过后才说:“伍清舒,仙儿是我带出来的,她是个什么孩子,我比你了解。”

面对傅绮艳这种时候还要跟她较劲的事,伍清舒眸光落到了傅绮艳脸上。

她看得很认真,惹得傅绮艳心底犯怵:“你在看什么?”

伍清舒抿了抿唇,淡淡道:“前辈真是好不要脸。”

“……”

傅绮艳几乎快要跟伍清舒吵起来了,薄雪浓也留意到了她们的动静,食指点了点沈烟亭的手臂:“师尊,我们要劝劝吗?”

沈烟亭摇了摇头:“不必。”

自来就是这样的,伍清舒和御兽宗的人就没有相处好过,争吵都是很常见的事,偶尔还会动手,这几乎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如今御兽宗几乎死空了,伍清舒往后的日子大概会无趣很多。

沈烟亭不劝,薄雪浓自然也不会去。

莫听姝就站在她们边上,自然也看到了,她也没管。

她转过头,喊了声居槐芳:“居槐芳,外面过了多少年了?”

虽然很清楚封仙阵里面的时间流速是外面千倍,一日等同于千日,但阵中没有日夜变换,莫听姝她们都只知道缠斗了许久,并不知外面具体过去了多久,这点还是布阵的人最清楚。

居槐芳视线抬了抬,看着莫听姝缓声道:“二十年。”

“这么久!”饶是早就准备,莫听姝还是微微一惊。

修仙界核心力量全都消失,神阁也不复存在的情况下,二十年时光过去,外面会是怎样的混乱场面,众人都有点难以想象,愁绪平等地爬上了每个人的眉梢,除了虞蝶儿和牧纤鸢两只纯妖。

高阶修士消失,占便宜的会是妖。

想是这样想的,不过众人都很理智,没有人迁怒发作虞蝶儿和牧纤鸢两只并肩作战过的妖,而且妖能比魔宗仁善些,妖占上风总比魔宗占上风妖好上一些。

在众人准备疗伤过后出去看看的时候,这被夷为平地的鳞汕郡城忽然发生了震动,沈烟亭抬起头朝着东南方看去:“有妖和修士过来了。”

薄雪浓正想飞上空中,远远地看上一眼,突然听到有人喊:“宗主!”

声音有些耳熟。

薄雪浓还没分辨出是谁,沈烟亭先低语一声:“桂姑娘。”

“师尊,你是说桂念安吗?”

沈烟亭刚刚点头,一个人突然从离她们最近的尸体腹部钻了出来,吓了她们一跳。

谈箬怜护着莫听姝往后,手中剑下意识地刺了过去。

薄雪浓连忙拦住了谈箬怜,她此时已经看清了来人的全貌,正是当初在岚寿村相遇的桂念安。

桂念安可是她御宁宗的弟子,薄雪浓这个宗主理该庇护弟子。

只是……她想不通桂念安怎么会从尸体里钻出来。

桂念安见薄雪浓盯着她看也不说话,顿时明白过来她在疑惑什么,笑着说:“宗主,这是我突破出窍境觉醒的新能力,能够在死人身上自由穿梭,是不是不错的能力?”

不错?

薄雪浓不想接话,她觉得这个能力有点诡异。

沈烟亭打量着桂念安:“出窍境高阶?”

薄雪浓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你修炼魔功了?”

哪怕有灵阵和人符相助,二十年从元婴境到出窍境高阶也太快了点,很难不怀疑桂念安修炼动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

桂念安一张脸还是惨淡的白,不过没有像以前那样苦大仇深了。

她冲着薄雪浓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修炼魔功,是尸体太多了。”

莫听姝她们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薄雪浓和沈烟亭倒是明白了过来。

沈烟亭转过头跟莫听姝解释了一句:“阿娘,桂姑娘是尸修,靠吸收尸气修炼。”

这个过于稀少的修仙路突然出现在眼跟前,莫听姝她们还真都有点意外,打量了桂念安几眼忙问:“外面死了很多人吗?”

桂念安还没回答她们的话,沈烟亭刚刚看过的方向突然蹿过来三个女人。

其中两个薄雪浓都是认识的,玄雾山妖王虞娴和季采熙,季采熙修为没那么强,靠着虞娴牵引才能跑这么快,而跟她们同行的是一只玉兰花妖,这花妖的身份也很明显了——苋鲟山妖王牧悯柔。

她们目标清晰地奔到了季云幻她们跟前,牧悯柔抢先一步将那只坐在尸体碎块上,浑身血污看着很狼狈的牧纤鸢拎了起来:“鸢儿。”

牧悯柔确定牧纤鸢不会死以后,将脏兮兮的她搂进了怀里:“活着就好。”

牧纤鸢埋在牧悯柔怀里,奋力挣扎了两下:“娘,我喘不过气了。”

“娘不好,娘不该抱你这么紧。”牧悯柔松开了她一点,不过仍旧抱着她,泪珠还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早知如此就不让你来鳞汕郡城了。”

她看着就是分外心疼女儿的娘亲,怪不得牧纤鸢事事都听她的。

虞娴没有牧悯柔那样温柔,她戳了戳虞蝶儿的脑门,贴近虞蝶儿低语:“命挺大。”

虞蝶儿抓住虞娴的手,自然而然靠住她:“娘,我快累死了,这到处都是尸体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你能不能变成狐狸让我躺一会儿?”

“想得挺美。”虞娴嘟囔两句,虽没有变成狐狸,还是将她背了起来:“你真的太脏了。”

比起虞娴和牧悯柔跟女儿自然的相处,季采熙面对季云幻就要尴尬许多了。

命运出现的那一瞬就成了横在她们母女心中结。

季云幻那日离开玄雾山,跟着她们来鳞汕郡城都带着对季采熙的怨。

季采熙僵在原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亲密地接触。

她没办法像牧悯柔那样自然地将歉疚说出口,没办法当作无事发生一样像虞娴那样跟女儿嬉笑,发红含泪的眼眸是担忧情绪唯一的宣泄,还是季云幻主动朝前走了一步:“娘,现在程槐昼死了,您能抱抱我吗?”

季云幻的话刺激着愧疚,季采熙用力抱住季云幻:“幻儿,娘一直很担心你。”

季采熙这声担心绝不是空口说来的,薄雪浓她们从鳞汕郡城里出来没多久,虞娴她们纷纷到此,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们就守在鳞汕郡城附近,感受到阵法消失就匆匆朝着这里赶。

薄雪浓还在看别人家母女重聚,远处突然奔袭而来一群修士,她们冲到了薄雪浓跟前,朝着薄雪浓跪拜了下去,齐声道:“宗主大人!”

居槐芳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几个弟子,越看越觉得眼熟,她指了指她们:“你们不是我罗阙宗的弟子吗?”

桂念安此时才发现站在薄雪浓和沈烟亭边上的是曾经的三大宗宗主,她脸色微微变化,很快就镇定了下去:“现在没有罗阙宗了。”

居槐芳几人面面相觑,由沈烟亭发问:“桂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从桂念安口中,薄雪浓她们终于知道了她们被封在鳞汕郡城后外面发生的所有事。

各大宗门的核心力量全都进了鳞汕郡城,神阁还就此消失,没有了神阁和三大宗的牵制,一流宗门还几乎全都被灭了宗,这也导致妖族的力量占据了顶峰。

妖族虽不似魔宗那样贪婪凶恶,可也并不是什么善类,她们在发现修仙界人修凋零以后纷纷开始进攻仅存的宗门,首当其冲的就是曾经辉煌不已的三大宗。

桑樊他们是为了自身利益布下的阴谋,三大宗留守的力量还算充足,只是没了大部分核心长老和精英弟子,再被妖族围攻还是被灭了宗,还活着的弟子就只能四处逃窜了。

在剿灭三大宗以后,她们便朝着小宗门下了手,三大宗都拦不住她们,更别说是那些小宗门和家族了,魔宗残留的势力便也趁乱各种杀人,侵占资源,导致修仙界大乱。

这一乱局甚至牵连了俗世。

桂念安她们本来在灵阵中安稳修炼,并不知道此事的,不过桂念琴是人符,随着升级她的神识能飘进灵气里,那日她嗅到了不同寻常的血腥味,桂念安她们这才出了阵。

桂念安她们救了两个从罗阙宗逃出来的弟子,从她们口中知道了修仙界的乱局,知道了鳞汕郡城锁住了许多人,担心薄雪浓和沈烟亭的安危,加上村子里每个人都是灵补之身,又有人符、灵石和灵阵相帮,她们的修炼速度确确实实很快,有实力自然也敢趁乱闯一闯,像她们从前以为的修仙者那样为万物生灵做点什么。

她们一路上搭救遇难的修士,队伍也越来越壮大,不过妖族太强,她们想要抗衡原是空想,可那日季采言带着虞娴找到她们。

虞娴有了薄雪浓的神血突破了瓶颈,自然心怀感激,而且她们玄雾山的宗旨一直都是轻易不伤害无辜生灵,其他那些妖山之主管不住底下的妖,还放任那些妖去俗世将那些普通人当食物,纵容她们杀下去,这个世界就要没活人了,她便一直带着玄雾山在和其他妖山对抗,还哄着牧悯柔带领苋鲟山跟她一块。

玄雾山和苋鲟山在妖族是最强的两座妖山,有她们出手镇压妖族,乱局逐渐稳定,只是那些小宗门还是被吓得四分五裂,虞娴和季采言她们干脆将还活着,愿意归附宗门的修士都引到了御宁宗,还重新给御宁宗挑了个落宗之地。

现在修仙界没了神阁,也没了三大宗,一流宗门和二流宗门,乃至一些小宗门全没了,只剩一家独大的御宁宗,除了御宁宗就只剩下不愿归顺的家族和散修了。

稳定修仙界局势以后,虞娴她们担心困在鳞汕郡城的女儿,桂念安和傅媪情担心薄雪浓她们,便一拍即合赶往了鳞汕郡城,在鳞汕郡城外不远处镇守。

妖族需要重新稳固,所以只来了两位妖王,其余厉害的大妖都镇守在妖山。

季采言本来想过来等薄雪浓的,可季采熙心忧女儿,她便将镇守季家的重任揽了过去,将来这里的机会给了姐姐。

御宁宗如今十分鼎盛,全是新入门的弟子,哪怕有虞娴帮忙压制过,她们仍旧不服气的人很多,傅媪情这个唯一一个有过当宗主经验的人只好留在了御宁宗,跟桂念琴一同稳定御宁宗,由桂念安带着一些安分的弟子过来这边。

听到妖族横行,薄雪浓眉心拧成了一团:“我果然很讨厌妖!”

她本来就因为地缚妖的事对妖族成见挺大,现在更加不待见了,哪怕虞蝶儿和沐纤鸢出了力,薄雪浓也仅仅是看她们顺眼而已。

至于虞娴。

很难说要是没有寄生蛊,虞娴是不是还能这样公正。

居槐芳她们倒是比较平淡,外面的动乱是在她们预料之中的,最多是没有想到会乱到这个地步,居槐芳比较好奇别的:“你们御宁宗的人全是灵修,没有阵修和丹修是怎么稳定宗门的?”

这自然是因为桂念琴是人符了,还是能成长的人符。

自从乱局到来以后,桂念琴人符的身份就没有藏住,刚开始是大把的人要猎杀她们,后来发现她们灵修实力强悍,还有两大妖山愿意出力保护后也就不太敢出手了。

桂念琴能快速吸收并分散灵力,她一个人可比数十个灵阵,自然撑得起最开始的宗门。

再加上符修都想见识唯一一张人符的全貌,一个个很早就归顺了御宁宗,她们能提供给弟子用之不竭的符纸,也算是一个稳定因素。

后面虞娴她们稳定妖族搜刮回来的资源自留一部分后,大半都给了桂念安她们,御宁宗一跃成了修炼资源最丰厚的宗门,底蕴比起当年的三大宗只多不少,还有强悍的战力作为后盾,那些自保能力弱的丹修阵修自然最先围了上来,那资源几乎被她们集中后,其他修士自然也归附了御宁宗。

哪怕不可思议,薄雪浓她们也不得不接受现在只有御宁宗的事实,沈烟亭有些歉疚地看向莫听姝:“阿娘,这……”

“留不住的,也不能强求。”她愧疚御宁宗吞没了云烟宗,莫听姝却不这么想,在乱世还能有个宗门站起来把局势重新稳定,哪怕不是云烟宗,也是值得庆幸的。

居槐芳对罗阙宗没那么深的感情,她眼珠子转了转:“雪浓,我给你们御宁宗做太上长老吧?”

“好!”薄雪浓还没应,桂念安就兴冲冲地应了:“宗主大人,要是有居宗主这样强大的修士镇宗,我们御宁宗一定会越来越强的!”

原本就是最强,毕竟也没有其他宗门了。

薄雪浓暗暗想着,莫听姝突然说:“真要当太上长老,也是我这个当娘的先,你着什么急!”

听着莫听姝这样说,跟涅水宗关系极差的谈箬怜忙问沈烟亭:“烟亭,我……我可以和莫姐姐一起吗?”

孟伶初鼓足勇气上前一步,还没再给自己鼓劲说出什么话,居槐芳突然留意到了她。

居槐芳将她拽了过来,扶着孟伶初的肩膀问沈烟亭:“我们伶初也一块去行吗?”

孟伶初侧眸看了眼笑吟吟的居槐芳,暗暗松了口气,去哪里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只要居槐芳别忘记还有她这么个人就好。

她习惯了听话,不跟着别人的命令,几乎不会生活。

居槐芳愿意替她做选择再好不过了。

桂念安见薄雪浓迟迟不应话,还以为薄雪浓觉得修为太高的不太好掌握,便不再敢应居槐芳她们入宗主的事,只转身等着薄雪浓安排。

薄雪浓见桂念安一双眼眸死死盯着她,她搭上了沈烟亭的肩,理直气壮道:“你看我没用的,我都听师尊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挺骄傲,这让桂念安恍惚了一瞬,而后心中攀升起了深深的懊悔。

一别二十年,她差点忘了,她们御宁宗宗主是个只要师尊在边上,几乎事事都听师尊的‘乖徒儿’,桂念安偷偷扶了扶额,咧着苍白的唇问沈烟亭:“宗主夫人,您怎么看几位前辈想入我御宁宗的事?”

季采言早早地就宣扬过薄雪浓和沈烟亭如今是道侣的事,桂念安也合适地给出了一个薄雪浓可能会很满意的称呼。

薄雪浓确实是满意,连带着对桂念安的称呼都变了:“念安。”

听到薄雪浓这样叫她,桂念安还以为薄雪浓要跟她说什么正经事了,连忙竖起了耳朵,专心倾听,没想到薄雪浓说:“你再喊一遍宗主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