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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他差一点就吻上去了

五条悟从竹林鸟鸣中醒来。

室内还暗着。

纸门外透进一层青光, 淡淡的,像罩着一层薄纱的梦。

他侧过头,夏油杰睡在旁边。

他睡得像一尊沉入深水的佛首。身体安稳起伏, 呼吸沉缓绵长。那面孔平静安宁, 眉目舒展,嘴角松开,连下眼睑都带着浅浅的灰影。

五条悟注视良久,悄悄摸向狱门疆——相机放在这里。

镜头对准了沉睡的挚友。

一张、两张……

就这样傻乎乎的拍了一会儿, 五条悟带着相机蹑手蹑脚跑出去摘了些花回来。

他跪在夏油杰枕边,将摘来的花小心摆放在对方散开的黑发间,又将花茎轻轻插入发丛中。

一朵、两朵……

豹豹屏息凝神, 让细小的花朵在狐狐头顶围成一个松散的圆环。他的好朋友依旧沉睡着,毫无察觉。

五条悟再次举起相机,凑近了些。

花环圈住那张安睡的脸。

我的朋友多么像一棵树啊!五条悟想。

俊美、健朗的一颗笔直的树,只有热烈地夏天才能欢快长出的树。清醒时, 他让我在树荫下躺进他的影子;沉睡时, 他又把香味轻轻抖进我的梦里。

乌黑的发冠,强壮的躯干,修长的枝条……美丽的树, 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从我的梦里长出来了。

是梦里还是心里呢?

哎!真好啊, 真好啊。五条悟想。他再按下快门, 嘴角的笑就再也撑不住了。

就在此刻,熟睡的人眼睫颤动几下, 缓缓掀开。

“唔……”夏油杰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还有点没醒神。盖在身上的薄被无声滑落堆在腰间,这一动,那些原本松散缀在发间的细小白花便簌簌地往下掉。

花儿从树冠跌到了唇上。

他睡得懵懂, 下意识抬头,用嘴巴轻轻抿住了那柔软微凉的花瓣。花茎细弱,沾着露水的微潮。

夏天悬在他唇边。

五条悟正举着相机,透过镜头将这一幕看得分明。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身体先于意识前倾过去。少年靠得很近,目光凝在那朵被唇抿住的花上,微侧过头,下意识地张开嘴,竟想用牙齿将它们叼走。

气息拂过面颊。

夏油杰终于完全清醒,眼神聚焦在眼前骤然放大的面孔上。他有些困惑,唇齿间含着花,含混地问:“……悟?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说话间开合的动作很轻微,不过,倒是足以让那朵仅被唇瓣虚虚抿住的小花掉落下来。

花瓣擦过五条悟的手指,无声地落在被褥上。他猛地顿住,动作僵在半途。

两人之间那点微乎其微的距离骤然变得清晰无比——方才,他的鼻尖几乎要触到夏油杰的鼻尖,而他的唇,离那片温热也不过咫尺之遥。

“啊。”五条悟一下子也反应过来,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撤开寸许。

夏油杰的目光掠过他瞬间紧绷又放松的下颌线条,落到他手中还未来得及放下的相机上。

朋友望向自己。

朋友抬手用指节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声音带着一点点初醒的迷蒙:“悟……我渴了。”

“水?老子去倒。”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倾身向前,顺势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夏油杰的额头。

一触即分。

五条悟端着水杯回来时,夏油杰依旧维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发呆。薄被堆在腰间。周围掉落的细白小花被他无意识地捏在指尖捻着玩。五条悟走近,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小口喝。”五条悟说。

杯沿倾斜,清水缓缓流入夏油杰口中。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接着轻轻摇了摇头。五条悟便移开了杯子。

“还困?”五条悟看着他略显迟缓的动作,“要不要再睡会儿?”

狐狐点头.jpg

他继续等着夏油杰开口,却发现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这时他才意识到,夏油杰是在等自己也进来一起睡。

啊。五条悟微微瞪大眼睛。

一种奇妙的幸福感又跑到他身上了!他毫不客气的揉了一把夏油杰的头发,把人脑袋揉得微微晃了晃。

“等着!”

他声音轻快,转身快步走出和室。

水流声骤起骤停,脚步声由远及近。纸门再次被拉开又合上。

“老子来辣!!!”

五条悟几乎是扑进来的!

他如一阵风卷过榻榻米,甩掉袜子,掀开被子便钻了进去,紧挨到夏油杰身边。

被褥掀起一点点空气,又瞬间被两个人的体温填满。

“躺下躺下!”

夏油杰顺着他的力道卸了劲滑回枕上。五条悟同时躺下,拽紧被子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肩抵着肩,腿贴着腿。

两人并肩躺着。夏油杰偏过头蹭了蹭枕巾,视线与突然转脸的五条悟相撞。五条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随即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喟叹:“呼……”

夏油杰也合上眼。

未散的睡意暖融融漫上来,耳畔,五条悟的呼吸逐渐绵长。坠入梦乡前,他感到手背被盖住了。

某人像考拉宝宝一样无意识缠了上来。

两人又呼呼大睡起来。

直到日头偏移,有人开始敲门。

咚咚咚!

“夏油大人——!中午啦!要起来梳头了——!”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

啊,什么……

视线聚焦在床头柜的电子钟上:11:17。他几乎是倒抽一口气,手臂下意识往旁边一推,正撞在五条悟暖烘烘的胳膊上。

“悟!大事不妙啊,十一点多了!”

“嗯…?”五条悟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试图把脸更深地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几缕顽强的发丝甚至竖了起来。“再…五分钟……”他咕哝着。

门外的催促升级了,变成了两个声音的合唱:“夏油大人——!五条哥哥——!快起来嘛!!”

“来了来了!”夏油杰提高声音应道。

他手脚并用地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拔出来,顺便又用力推了推身边那团巨大的障碍物。

“悟,快起来啦,菜菜子和美美子在等了!”

五条悟这才不情不愿地蠕动起身,睡眼惺忪,头发更加自由奔放地炸开。

夏油杰已经光脚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口,两个穿着崭新小裙子的女孩立刻像两颗小炮弹一样挤了进来,手里都高高举着各自的梳子,小脸上满是期待。

“哇,”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睡意瞬间被眼前明亮的色彩驱散了大半,脸上也浮出温和的笑意,“菜菜子,美美子,今天穿得真好看!是新裙子?”

两个小女孩的眼睛“唰”地亮了,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菜菜子还特意转了个小圈,蓬松的裙摆像花朵一样微微绽开。

“嗯嗯!是最流行的泡泡袖!我们早上好早就起来选衣服了!挑了好久呢!”

“对!挑了好久!”美美子用力附和,随即又急切补充,“现在就差扎头发啦!菜菜子说想要那种用头发扎出来的蝴蝶结发型!我也想要!而且我还要戴硝子姐姐送的那条有小草莓的头巾!”她的小手已经指向自己带来的那条小头巾。

“我也是蝴蝶结!”菜菜子不甘示弱,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梳子,“要大大的!”

夏油杰看着她们兴奋又充满期待的样子,心里只剩下柔软的暖意。

“好啊,那你们先去挑自己喜欢的头绳吧。我和五条哥哥洗个脸刷个牙,马上就回来给你们扎头发,保证把菜菜子和美美子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样。”

“好——!”

五条悟这时才慢吞吞地挪到夏油杰身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揉了揉自己乱成鸟窝的头发。“……梳头…哈啊……老子的头发也需要抢救一下……”

两人慢悠悠朝外面晃去。

少年们蹲在廊檐下的水槽边咕哩咕噜刷牙。

阳光透过枝叶茂密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和两人身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绿意养眼。

“夏油大人!”

菜菜子和美美子清脆的呼唤声由远及近,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噔噔噔跑了出来,停在廊下,手里紧紧攥着挑选好的头绳。

夏油杰含着牙刷转过头,赶紧道:“嗯!马上就好。”

他快速漱了口水,抹了把脸。

菜菜子迫不及待地举起她选中的头绳,献宝似的递到夏油杰眼前:“夏油大人!你看!我要用这个!”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那个骷髅头蝴蝶结上,动作一默。

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仿佛在理解这奇妙的组合。随即,他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语气很自然的夸奖起来:“啊,真可爱啊!这是哪个姐姐给你买的呀?品味很特别。”

“是真奈美姐姐带我去买的!”菜菜子得到夸奖,高兴得小脸放光,用力点头,“就在商店街那家很酷的店里!我超级喜欢!”

夏油杰了然点点头。

哦呀,菅田小姐的品味果然很咒术师。

五条悟也胡乱抹了把脸凑过来,他看看夏油杰,又看看两个小女孩:“来吧,一人负责一个?老子扎头发技术最近也有进步哦。”

然而,菜菜子和美美子对视一眼,小脸上立刻露出了明显的为难。

美美子小声说:“可是……夏油大人会扎杂志上那种很复杂的发型。”

菜菜子也用力点头附和:“对!上次那个用辫子编出来的花只有夏油大人会!五条哥哥扎的……嗯……就是普通的马尾。”

小不点努力想说得委婉点,但“普通”这个词还是清晰刺中了大猫猫。

五条悟不满:“哈?五条哥哥扎的头发不好看吗?普通的马尾有什么不好?很清爽利落的…”

某人试图为自己正名,但看着两个小不点坚定地摇头,眼神里写满了对夏油杰“魔法”的向往,五条悟最终还是泄了气。

“……好吧。”他撇撇嘴。

他视线落在夏油杰柔顺垂下的黑色长发上。

话说,上次杰看的那本时尚杂志,好像有个模特也是长发,稍微烫了点卷,长度跟杰差不多……回头再翻出来找找教程给杰弄个那种发型好了!肯定比扎小辫子难多了!老子要学~

“好了,都过来坐好。”

夏油杰在回廊边缘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菜菜子立刻冲到夏油杰腿边坐下,小短腿悬在廊下,开心地晃荡起来。美美子也赶紧挨着姐姐坐下,把手里选好的缀满彩色小蜘蛛的头绳递给夏油杰。

五条悟也盘腿坐了下来,一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手上很忙活的好友。

“喂,小不点们,头发扎好了想吃什么?早饭……嗯,午饭?”

枷场姐妹几乎是异口同声:“夏油大人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夏油杰正将菜菜子的一缕头发绕成一个圈,闻言动作没停,头也没抬,语气带着点纵容的笑意:“是吗?那我想吃你们爱吃的。说说看?”

美美子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夏油杰小声回答:“我们想吃……上次那种米老鼠形状的三明治!还有扁扁的牛角面包!上面要撒砂糖!还有……还有……”她鼓起勇气,声音大了点,“还要蘸榛果酱!”

“对对!要米老鼠耳朵的水果面包!大大的!”

菜菜子也顾不上夏油杰正在给她固定头发,兴奋地蛄蛹了一下,被夏油杰轻轻按住了肩膀,“还有扁扁的牛角面包!粉红牛奶!”

夏油杰侧过头,看向旁边坐得像个大型装饰物的五条悟。

“悟,听见没?彩虹水果三明治、草莓冰奶、扁可颂,配榛子酱。去吧。”

“是~是~”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应道。

这家伙脸上倒没什么不情愿,反而带着点准备大展身手的跃跃欲试。

厨房很快传来冰箱门的开合响声、水流冲洗的声音,榨汁机也呜呜呜的叫起来。

五条悟在里面忙活开了。

五条悟做饭时思路一向很清晰——先处理最花时间的彩虹水果三明治,切水果的时候顺便把草莓奶昔要用的草莓也切好,挤奶油的时候就顺便把可颂放进松饼机里压扁烤上。这样,所有的点心都能在同一时间制作完成!

吐司用的还是他们常吃的牛乳面包,发酵酸奶油揉面烤制,厚厚一大片。有时候他们直接撕开吃,有时候他们抹上蒜蓉黄油烤成脆脆的厚吐司,有时候,他们就像现在这样做成三明治。

嘿咻~

豹豹把模具仔细对准面包。

一边按,他一边数:杰吃两个米老鼠,菜菜子和美美子一人一个米老鼠,他也要两个米老鼠,一共六个米老鼠……

不对哦,是十二片米老鼠才对!

他又赶紧补了几片!

自从杰有了山姥,他们便很少很少再自己买水果买蔬菜了——想吃什么对方都能变出来!

彩虹三明治,要用到青提、草莓、和芒果。

说是彩虹,实际上倒并没有那么多种颜色,不过那也没有关系!还要挤上厚厚的奶油呢,要是塞太多水果,三明治也挤不下。

饱满翠绿的青提对半切开,果肉剔透,闪着水光;熟透的草莓去蒂,切成均匀的薄片,红得诱人;金黄熟软的芒果肉被切成大小一致的细长条铺在面包片最底下。

红,绿,黄。

水果粒们堆起来,真像一小片浓缩的小彩虹!

接着是打发奶油。

「术式顺转——迷你苍!」

淡奶油就这样被糊里糊涂打发了。

它很快膨胀成蓬松、细腻、带着光泽的固态。五条悟每次被夏油杰交代做奶油的时候都要做倒一些,因为豹豹自己要偷吃!

呼呼,呼呼。

五条悟擦擦嘴,他取过一片吐司,用抹刀均匀地涂上厚厚一层雪白的奶油。

然后,他开始精心排列水果:一层青提,间隔着铺上草莓片,再错开缝隙放上芒果条。色彩鲜艳的水果被牢牢嵌在奶油里,他再覆盖上另一层奶油,像盖被子一样盖上第二片吐司。

整个三明治侧面看过去是鲜明的「白-绿红黄-白」三层结构,非常漂亮!

“喂,杰!小不点们!”五条悟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水果三明治上面要不要撒点焦糖饼干碎?脆脆的口感会很不错哦!”

正小心给美美子编着发辫的夏油杰直接回绝:“不用了,悟。早上别给她们吃太多太甜的东西,水果本身的甜度够了。”

“啧,真严格啊。”

五条悟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坚持。

他转而处理可颂。

胖胖的可颂早些时候已经被五条悟一巴掌按扁,直接放进了预热好的松饼机里。此时取出来,可颂边缘变得异常酥脆,也散发出浓郁的黄油烘烤香气!

他立刻用勺子挖了一大勺浓稠的、带着坚果颗粒的巧克力榛果酱,厚厚地涂抹在滚烫的扁可颂表面。

这酱料是软和的性格,一接触到热面包就微微融化,榛果的油味和可可香瞬间飘到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最后是草莓冰奶昔。

大量新鲜的草莓被丢进玻璃杯,加入冷藏的鲜牛奶和一小勺炼乳。五条悟的迷你苍又出场了。很快,一杯浓稠、冰凉的粉红色奶昔就完成了!

“喏,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小心不要让碎渣渣掉下来哦。”

“没事,老子拿了盘子。”

他把托盘放在回廊的地板上,自己盘腿坐下,拿起一个扁可颂咬了巨大的一口。

呀!好丰盛的一大口。

榛子生在寒带的山坡上,秋风一起,满树的榛子便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些森林里的小不点们穿着棕褐色的粗皮衣服,剥开来,果仁圆滚滚、白乎乎的。炒熟的榛子香气醇厚,带点焦糖的甜,又隐隐透着木头味——那是它在林子里吸饱了松风和霜气的缘故。

巧克力,却是热带的产物。

可可豆是在赤道的烈日下长大的家伙,它们晒得黝黑,采下来还要发酵一段时间才能上桌。等它磨碎了,就咕嘟咕嘟变成了香浓醇厚的巧克力浆!

两种富含油脂的果实,榛子丰润爽利,可可脂浓烈粘稠,一个冷峻,一个热情。榛果的“树”味托住巧克力的醇苦,巧克力的果酸又勾出榛子的甜……两相调和,嚼着嚼着嘴巴就一下子圆融起来。

抹在黄油扁可颂上更是天才搭配!

可颂被烤得十分酥脆,厚榛果可可酱的最下层已经渗了些许进面包孔隙里。

“咔嚓。”

第一口,牙齿先切下去厚厚的酱,像切香蕉一样绵软扎实的感觉——可见五条悟放的料有多足!

接着是可颂酥皮在嘴巴里碎裂。

黄油的奶香涌上来。

太好吃啦!

夏油杰连贯吃完了一整颗扁可颂,然后才拿起五条悟给他做的大号「米老鼠」。

这种三明治也是他爱吃的。

吐司烘得暄软,奶油打得蓬松。

这种三明治的奶油是绝对不能太甜的。

糖只放一小撮,捻进几粒海盐。这样的奶油气韵平和,甜得含蓄,奶香纯净。遇上芒果草莓这些糖分高的果子反倒显出它的礼貌——既不压水果的鲜亮,又能拿温润的乳脂托着。一口咬下去,先是奶香和麦子香打底,接着,多汁的果肉迎头赶上!

青提的甜味脆生生、水津津,芒果的甜味软糯,草莓是最清爽的酸甜。淡奶油早悄悄融进果缝里,把三股滋味轻轻拢作一团。

咽进肚子,清清爽爽!

一盘米老鼠很快就被大家吃光了。

菜菜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了杯底的草莓奶昔!她抬头问:“夏油大人,你昨天说会有别的小朋友和我们一起上学是真的吗?”

“嗯。是有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他停顿一下,“但他们能不能和你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这个就得你们亲自去问问啦。”

美美子小声问:“是要我们自己主动交朋友吗?”

夏油杰点头:“美美子真聪明!”

美美子立刻坐直了:“我们等一下会好好表现的!”

菜菜子跟着用力点头:“对!好好表现!”

他们今天要去干一件正事。

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是很想雇佣伏黑甚尔当饭店保镖,他们想知道伏黑甚尔为什么拒绝得那么干脆。剿灭盘星教的当天晚上吃完饭后两人打算再找伏黑甚尔问一遍,结果他一溜烟跑掉了。这种情况弄得两个少年也较上劲了,这是几人在盘星饭店住下的第三天。

前一晚——

他们在一家柏青哥店后巷再次找到了伏黑甚尔。见到两人,男人啧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五条悟一个闪身挡住去路,“你上次——”

“不干。”伏黑甚尔躲过去。

夏油杰挡在另一侧:“我们可以再加薪嘛。”

伏黑甚尔突然笑了。

“小鬼们,我这种人有什么好雇佣的?”

五条悟歪头:“你是真心不想?”

“这不是很清楚吗。”伏黑甚尔从他们中间穿过,“所以,别烦老子了。”

他俩没当回事,转头去找孔时雨。那位中介正在居酒屋吧台对账,一看到两人也立刻露出头痛的表情。

“又来了?”孔时雨把计算器推到一边,“我说过的嘛,甚尔那家伙——”

两人抓住他问:“他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啊?你和那家伙应该算是朋友吧,你知道他那是什么情况吗?”

孔时雨含糊其辞:“他大概觉得那样不自由吧。”

夏油杰说:“可我刚才觉得他有一瞬间是想要答应的,但是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拒绝了。”

孔时雨沉默了。

他其实心里觉得,如果伏黑甚尔能有一份稳定的高收入工作当然更好。虽然自己能从伏黑甚尔那里抽一大笔中介费,但……毕竟十多年老交情了,他们也能称得上朋友。甚尔那种情况,如果有个机会能让他自己从泥潭里走出来,当然再好不过。

“你应该知道什么吧?”五条悟很肯定地说。

孔时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叹口气,告诉两个学生:“那家伙还有一个小孩。”

“哈?”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惊住了。“那家伙?有孩子?”

“别看他那样,”孔时雨苦笑,“他以前也是结过婚、有过家庭的人。”

夏油杰皱眉:“那他是……?如果有这种缘由,我们还是得另外考虑饭店安保的人选。抛妻弃子的人就是个潜在定时炸弹,说不准他下一秒又会带来什么新的麻烦。能连自己的人生都抛弃的家伙是无可救药的。”

孔时雨道:“孩子他妈死了,所以那家伙又变成那样了。”

居酒屋突然安静下来。

隔壁桌的上班族们正在为某个笑话大笑,声音刺耳地穿透这片沉默。

“真遗憾啊。”五条悟干巴巴地说,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话题。

夏油杰和五条悟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成年人的现实痛苦、爱恨、生死离别的无常离他们还很远。除了发出“真遗憾啊”这种没什么用的感叹,也说不出别的。

“那他现在还有在抚养小孩吗?”夏油杰问。

“他前不久才带着小孩入赘到别人家,现在对方好像跑路了,所以家里变成了两个小孩。那家伙偶尔想起来会带钱回去,实在找不到人的时候,我也会过去帮忙照顾。”

夏油杰眉头紧锁:“两个孩子?上学怎么办?”

孔时雨笑了:“生存都是问题了,上学什么的,先活到长大再说吧。”

两个少年能听出他话里的无奈。他们互看一眼,心头各有千秋。五条悟本已不想再去找伏黑甚尔,但他转念一想,夏油杰这种性格听到这样的事情大概还是没法坐视不管。于是五条悟问道:“那家伙家在哪里?”

孔时雨狐疑:“你问这个干嘛?”

五条悟笑说:“电视上不是都有那种剧情吗?貌合神离的大人为了孩子不离婚,家里有孩子的男人最后都被孩子拽着回头。那家伙也不像真会扔下孩子的人,那就让他小孩反过来逼他换个工作呗。”

孔时雨听完呛了一下:“什么?你们居然能想出这种……也算是个办法吧。”

他想了想,说:“干脆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去看看那两个孩子。你们非要跟着,我也拦不住。到时候那家伙要是生气了,你们自己负责。”

“好!”少年们一拍即合。

……

这天下午,夏油杰等人坐孔时雨的车到达琦玉市。

伏黑家住的地方其实不差,还是栋高层公寓。可一进楼,他们就见识了什么叫“人渣的影响力”。

先是进电梯时,一个阿姨和他们同乘,看到孔时雨按了17楼,脸色一变。

电梯门缓缓关上。

抱着小狗的阿姨小心翼翼问:“你们是17楼的邻居呀?”

说这,眼睛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孔时雨点头:“是的。”

阿姨又问:“冒昧问一下,是哪个房间的呢?”

孔时雨没说,阿姨就不再多话,抱着自己的狗默默站到角落。过了一会儿,阿姨又开口:“17 楼现在就只住了几户呢,你们……啊呀,那家的女主人好像半年没见了?”

孔时雨说:“嗯,我知道。”

“那你是这家的男主人吗?”

孔时雨赶紧摆手:“不是,是朋友托我过来照顾一下。”

阿姨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很小声说了句“这样啊”,再不和他们对视。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12楼。女人赶紧出去了。电梯里沉默了一会儿,17楼到了。孔时雨带着两人走到门口,看着门口的狼藉,一时间无言。

“操。”孔时雨从裤兜摸出烟盒,手指在金属盒上磨蹭了几下,“等我一下。”他走向走廊尽头的通风窗,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夏油杰蹲下身,一张张撕下门上的字条。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欠债还钱”、“最后通牒”、“杀了你”,每张纸上的字迹都不同。

笃笃笃。

夏油杰敲了三下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加重了力道。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稚嫩的童声:“谁?”

孔时雨掐了烟,赶紧过去说:“是我,惠,开下门。”

门开了,屋里没看到人。

五条悟正奇怪,忽然大腿下面传来一句话。

“你是谁?”

五条悟低头。一个矮矮的刺猬头小鬼瞪着他,身后站着一个马尾辫的小姑娘。

孔时雨举着几袋食物示意:“让我们进去吧。”

两个孩子默默让开通道。

客厅比门口更乱。孔时雨先帮着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又把食物一样样塞进几乎空了的冰箱。

“你们不问问他怎么没一起来吗?”孔时雨背对着他们问道。

刺猬头小男孩很平静地说:“那个男人要么去赌博了,要么又去找别的阿姨了。”

几人哑然。

这时候,菜菜子从夏油杰大腿后面探出脑袋。

“夏油大人,这是我们要交的新朋友吗?”小朋友大声问。

“是的,想让新朋友和你们一起玩,还记得要怎么说吗?”

“记——得!”

两个小孩显然很少见到同龄人,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到来让他们既新奇又有点拘谨。

尤其是姐姐津美纪,这年纪的小姑娘对外貌很在意。她悄悄观察着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泡泡袖、公主裙和精心梳理的发型,神色有点羡慕。

菜菜子率先开口:“我叫枷场菜菜子!这是我妹妹。”

美美子接话:“我叫美美子。”

“我叫伏黑津美纪,这是我弟弟惠。”马尾辫小女孩先自我介绍,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刺猬头小男孩。

菜菜子马上说:“津美纪,你的名字好好听哦,一定很难写吧?”

她们两个最近在学写字,枷场的汉字笔画又多又难,到现在才刚会平假名的写法。津美纪被夸得脸上有一点开心:“还好,不是很难。惠也会写自己名字和我名字的汉字。”

美美子觉得新朋友很厉害,问:“津美纪,你的名字要怎么写?可以写给我们看看吗?”

几个小孩子就这么聊起来了。

夏油杰走过去,看了眼,夸道:“你写的字很漂亮呢!”

津美纪今天被夸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她偷偷看了眼这个黑发大哥哥,礼貌笑了一下。

夏油杰又问:“我们是菜菜子和美美子的家人,也可以叫你津美纪吗?”

伏黑津美纪点点头。

夏油杰转头看着一直有点警惕的伏黑惠,主动说起和他爸爸有关的事。

“惠君,前几天我们见到你爸爸了。”伏黑惠听到爸爸的名字,眼睛一下亮起来,然后又假装不在意地“哦”了一声,很快又问:“那个人在干什么呢?”

夏油杰说:“我和这个白头发的大哥哥一起开了家餐厅,还缺保安,你爸爸各方面都很合适。昨天我们邀请他来,但被拒绝了。”

说到邀请时,伏黑惠眼睛又亮了一下,听到被拒绝,又黯淡下去。

夏油杰接着说:“我们的饭店很大,在东京一个不错的街上。如果你爸爸能来工作,每个月就有稳定收入,包吃包住。你们也可以把家搬到东京,在东京上学。”

姐弟俩听得发呆。尤其是津美纪,听到能在东京上学时,小嘴巴微微张开。

伏黑惠欲言又止,有些伤心地说:“可是那混蛋都拒绝了。你告诉我们这些我们也没办法,有什么用?”

五条悟说:“所以才来找你们帮忙嘛。”

小男孩问:“啊?我们?我们能帮什么忙?”

五条悟蹲下身,说:“等下给那男人打电话,你们就照老子教的说……”

……

伏黑甚尔刚从赌马场出来。

今天又是输得精光。

他打个哈欠,准备找地方喝酒。

这时电话响了。

“嗯?谁啊……”

他掏出电话的下一秒,难得地顿住了。

惠。

惠是谁来着?

啊,自己好像有个儿子。

他手指停了半晌,还是接了电话。

“小鬼,什么事?”

“老爸。”

“啊?”

“老爸,我和姐姐有事找你。”

伏黑甚尔很少这样沉默,憋了半天才烦躁地催促:“快讲。”

电话里传来一段信息量巨大的话:

“老爸,我和津美纪姐姐要去东京上学,我们要搬家。为了我们两个,你快点去夏油哥哥他们那里工作吧。”

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哈啊???!你在说什么啊小鬼头?还有,是谁告诉——”

电话被旁边的人接了过去:“就是这样,杀手先生。你儿子和女儿都在我们手上,他们已经交了新朋友咯!如果和朋友分开,没办法去东京上学,说不定会痛哭流涕哦?如果不想听见你家小鬼哭鼻子,就快过来吧!”

伏黑甚尔脑袋一阵发热:“喂!!!六眼小鬼,喂!”

电话挂了。

伏黑甚尔第一次碰到这种离谱事,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气愤还是心慌。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记忆中被那女人求婚的时候。他气得踹扁了垃圾桶。

“啊!啊!!混账……”

他像头笨拙的野兽冲着垃圾堆发火。

没一会儿,他又翻身上的口袋,想找点去埼玉的钱。

该死……今天全输光了——

作者有话说:[猫爪]悟咪你在偷偷干什么口牙——!!!

这挚友可真挚啊(擦汗)

第77章 悟根本就是只小猫嘛!

孔时雨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伏黑甚尔不耐烦的声音:

“给老子卡上打点钱,快点。”孔时雨嘲笑一番:“又输光了?”

伏黑甚尔没搭理他,直接挂了电话。孔时雨摇摇头, 还是给他转了账。

没过多久, 门口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穿。夏油杰走过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一只拳头就猛地朝他砸了过来!

“!!!”

夏油杰侧身闪开, 反手一拳回击,伏黑甚尔轻松格挡,两人瞬间过了几招。夏油杰越打越心惊——这家伙的体术强得离谱。

“混账老爸, 快点住手!”

伏黑惠从背后窜过来怒气冲冲地挡在两人中间。

伏黑甚尔啧了一声,收回拳头。

“小鬼,管得挺宽啊。”

咚!伏黑甚尔无视掉了儿子的抗议,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把本就不太结实的沙发给压下去了一个大大的窝。

他抬眼扫视面前二人:“所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夏油杰一哂:“你这样体质强到可怕的天与束缚,不请来当安保太可惜了。”

伏黑甚尔歪了歪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从未觉得自己的体质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但嘴上只是嗤笑一声:“就这?”

这时, 伏黑津美纪怯生生地开口:“叔叔……如果我们搬去新住处的话, 我和惠是不是就能正常上学了?”

伏黑惠别过脸去:“姐姐,别说了。反正这家伙从来不管这些。”

刺猬头小孩嘴上这样讲, 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对于开始“新生活”的期待。

“上学?”伏黑甚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干嘛一定要去那种地方啊……老子没上过学不也活得好好的。”

津美纪的眼眶开始泛红:“可是……”

伏黑惠死死咬着嘴巴不肯说话,眼角也泛起水光。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五条悟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插话道:“来我们饭店工作的话包吃住哦。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伏黑惠, “等到了年纪就可以直接去高专了。”

“高专?”伏黑甚尔皱起眉头,“为什么我的小孩要去那种地方?”

五条悟假装很惊讶的指向伏黑惠:

“诶~?你不知道吗?你儿子是个咒术师啊。”

伏黑甚尔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片刻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有半点咒力的废物,竟然生出了咒术师?”

众人看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半晌,笑声止住。

伏黑甚尔抹了抹笑出的眼泪,随口问道:“喂,小鬼。包吃住的话,是从这顿饭就开始算吧?”

有戏!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行,”伏黑甚尔直截了当,“那我要上次那种特级咒食。”

夏油杰说:“你都不先问问你家小朋友想吃什么?”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小鬼能有什么想法。”

“……鳗鱼饭。”

“哈?”伏黑甚尔眯起眼睛,“什么啊……”

“津美纪姐姐一直想吃,”伏黑惠声音越来越小,“但我们很久没吃过了。”

伏黑甚尔顿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摆手:“小鬼头还挑三拣四,现在哪来的鳗鱼饭给你们吃?”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门边,笑嘻嘻地插话:“连小朋友的愿望都满足不了啊——好逊。”

伏黑甚尔眯起眼睛:“六眼小鬼,你想打架?”

悟那家伙随心所欲,可是真会说打就打起来的,于是夏油杰适时打断他们:“市场这个点应该还有新鲜鳗鱼,不如买回来大家一起做?”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亮了起来。

五条悟已经拉着夏油杰的手推开门:“走啦走啦~小萝卜头们想吃什么味道的?”

“别那样叫我!”

“我们走吧,津美纪酱!夏油大人做的烤鳗鱼超——级超级好吃的!!!”

“嗯!”

伏黑甚尔看着两个小孩跟着往外走,咂了下舌,悻悻站起身。

“小孩子麻烦死了。”他说。

但还是跟了上去。

一行人跟着人群走进市场。

琦玉市位于关东平原内陆,并不靠海。但这地方曾经是江户通往北方的要道,有着好几条不算出名的河川,因此,这是一片盛产淡水鳗鱼的地方。

“山鳟鱼卖完就没了,想吃趁现在!”

“泥鳅——泥鳅——”

“来咯——来看看我们家的鲢鱼吧!”

“上午剖好的鱼卵,便宜卖啰……”

过道两侧的鱼摊上堆着满当当的碎冰,傍晚的风把潮湿的咸腥气给扇来了,一阵一阵,混着点蔬菜根部的泥土味。

这种味道伏黑甚尔并不陌生——

很多年前,当他还叫禅院甚尔的时候,也曾提着塑料袋这样跟在妻子身后。那时候,袋子里常常会装着新鲜的蔬菜,或者一条用报纸裹住的鱼尾。

不合时宜的记忆跟着腥味飘上来,黏在喉咙里。

“来啰——!便宜卖啰!”

傍晚的鱼市正是捡漏的好时候。

摊主们开始收拾摊位,把当天没卖完的鱼获降价处理。三三两两老主顾挎着提兜在各个摊位间熟门熟路的转悠。

带鱼从早上的两千日元降到八百,鲭鱼论堆卖,三尾只要五百。卖鲑鱼的大叔叼着烟,把边角料切成小块,五百日元能买一大包。

“杰~快过去看看!”

五条悟他们也上去凑热闹,蹲在泡沫箱前挑挑拣拣。

市场东头的灯光最亮,几个老太太围在那里。摊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把剩下的章鱼脚捆成小把。“最后这些了,”他擦擦手,“三百日元都拿走。”老太太们笑着掏零钱。

“哇!美美子快看这条鱼!”菜菜子蹲在水槽前,眼睛发亮地指着一条长相古怪的鱼,“它的牙齿好尖啊!”

美美子凑过来:“像妖怪一样……”

五条悟探头看了一眼:“哦,那是狼鱼,做刺身味道很不错哦!”

“唔、我才不要吃这么可怕的鱼!”菜菜子立刻摇头。

夏油杰笑:“其实味道很鲜美啦,哈哈哈哈。说起来,感觉狼鱼的味道更适合炖煮呢,上次我们不是拿豆酱来炖鱼……”

“啊。那个酱料确实不错,”五条悟接话,“不过老子觉得还是鲷鱼更适合做刺身。上次用金目鲷做的煮鱼就太浪费了,肉都散了。”

“确实,金目鲷还是盐烤最好。”夏油杰深表赞同,“说起来,我们也买点鳟鱼如何?琦玉这边的鳟鱼还挺大的!等我们回东京再弄点野菜一块儿炸天妇罗吃。”

“天妇罗!!!”五条悟立刻接上,“好啊好啊。”

伏黑甚尔在一旁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各种鱼的做法,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两个小鬼头居然对料理这么熟悉?尤其是六眼小鬼,他还以为五条家的大少爷连厨房门朝哪开都不清楚呢。

“杰!我们要不要买点姜啊?”

“买吧。要拿姜丝来拌鳗鱼肝吃的,对了,再买点米酒。”

“什么样的米酒啊?”

“唔……我也不太清楚呢,菜谱是这么说的。”

“那个,你好!请问……”

五条悟凑到杂货摊上跟摊主比划了起来,夏油杰在旁边挑拣蔬菜。

“哇,好臭啊~哈哈哈哈……”

“菜菜子,我带了手帕,给你捂着。”

“谢谢你美美子!”

“惠酱、津美纪酱,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啊,来啦……”

伏黑甚尔别过脸,磨了下后槽牙。

真他妈吵。他心想。

这地方的声音、气味和晃动的人影都让人烦躁。他踢开脚边一个被踩扁的菜叶,迈步越过几个孩子,径直走向五条悟和夏油杰那边,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喂,赶紧挑完走人吧。”

“不要。”五条悟说。

“为什么?”

五条悟一脸奇怪看着他:“你很急吗?”

“——夏油大人,你们看那边!那个鱼头上长着好长的刺!”

菜菜子突然兴奋起来,夏油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笑了笑:“啊,那是蓑鲉。菜菜子和美美子要一起去看吗?”

美美子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夏油杰的衣角。

“那伏黑,”五条悟转头说道,“你们先去找鳗鱼档口吧,我们带她们看完就过去。”

“……”

伏黑甚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看着四人朝反方向走去。津美纪说:“叔叔,我们也走吧?”

“随便。”

走出一段距离后,伏黑甚尔突然开口:“你们两个,知道鳗鱼长什么样吗?”

“知道!像蛇一样。”

伏黑惠补充:“灰黑色,滑滑的。”

伏黑甚尔轻哼一声,没再说话。市场嘈杂的人声中,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夏油杰家小朋友“好厉害!”的惊呼声,以及五条悟那家伙夸张的怪笑。真是的,看个鱼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

鳗鱼摊的位置很好找,这边的伏黑甚尔四人过来时,老板娘正用湿布擦着不锈钢台面,看样子是卖完就要收档了。

鱼市的鳗鱼档口在早上生意最好,到了下午,摊子上已经不剩太多。

“唷!欢迎,客人随便看。我家鳗鱼很好的!”

几条不大不小的鳗鱼懒洋洋地贴着池底,一个穿着旧罩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弓着身子挑选。“啊呀,我看看……就这条吧!肥点好,我孙女爱吃蒲烧的。”

“好嘞!!婆婆您眼光还是这么毒。”老板娘利落地抄起网兜,手腕一抖,那条被点中的鳗鱼就进了网里,在网底不甘心地扭动。

老太太付了钱,接过用厚报纸裹好的鱼,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高大男人和他身后两个安静的孩子。男人面无表情,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扫过水槽里的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移开,带着点不耐烦的茫然。两个孩子倒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滑溜溜扭动的大鳗鱼。

“年轻人,带小孩出来买东西啊?”

小老太太颇有些自来熟,笑呵呵的,长相和蔼。

伏黑甚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话弄得一怔。

他习惯了各种打量——警惕的、恐惧的、算计的——但这种纯粹带着点家常意味的问候,反而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啊。”他喉咙里含糊回复了一声,算是回答。

“啊呀,也是来买鳗鱼的?”老太太笑眯眯地问,眼神在他和两个孩子之间转了一圈,“给孩子们做?你这么年轻,会不会挑鱼唷?”

伏黑甚尔还没来得及反应,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好怎么反应,伏黑惠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我爸爸从来没买过鱼,他是个笨蛋!”

老太太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啊呀,哈哈哈哈哈……这孩子,说话可真逗!”

她仔细看了看小男孩,又看看旁边有些腼腆的小姑娘,然后再看看面相凶狠但一点也不丑的男人,由衷夸道:“你家孩子们长得可真好看,是随妈妈吧?”

伏黑甚尔几不可察僵了一下,没接话。

老太太也不在意,指着水槽里剩下的鳗鱼:“呀。来来来,我教你……”

她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水槽壁,一条鳗鱼受惊,猛地窜了一下。“蔫蔫的不行,喏,这条就还行。”

“啊……”伏黑甚尔眉头皱得更紧了。

搞什么啊?他杀过的人说不定比这老太婆见过的鱼都多,此刻的荒谬感让他几乎想掉头就走,但脚下像生了根。

两个孩子巴巴望着的眼神,还有这老太婆絮絮叨叨的声音把他钉在了原地。

“二呢,看肚子,”老太太继续她的教学,“肚子要饱满,扁扁的没油水。”她示意伏黑甚尔看,“你戳戳看,硬实的就是肥的。”

男人暂时没动。手指在裤兜里蜷了一下。

“试试嘛,年轻人!”老太太催促道。

他错觉听见了长辈看晚辈笨手笨脚时的促狭,心里暗骂了一句,但鬼使神差,他竟然真的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对,就这样!”老太太像鼓励小学生一样,“感觉怎么样?”

“……硬。”伏黑甚尔干巴巴地挤出个字,迅速把手缩了回来,好像那鳗鱼会咬人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动作蠢透了。

“呀,硬就对了!”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呢,看皮色,要油亮亮的不能发乌。”她扫了一眼剩下的几条,“嗯…现在剩的都不算顶好,凑合也能吃。我看……就你刚才戳的那条吧,还成。”

老板娘一直在旁安静看着,见伏黑甚尔没反对,便自然地拿起网兜:“就这条了?客人,给您捞起来?”

一条不够吃呀,老爸。

刚才那位老奶奶教伏黑甚尔怎么挑鳗鱼的时候,伏黑惠一直在旁边暗暗地记。他发现老爸挑的鱼其实没那么肥,但也没说出来纠正——伏黑甚尔这种破天荒的举动已经很让人震惊了!

伏黑惠踮起脚说:“阿姨,我们晚上有很多人吃饭!要买很多条鱼!”

“几个人吃呀?”

津美纪掰着手指头数:“一、二……八个人!”

“唷!这么热闹呀,那多拿几条吧?”

两个小孩抬头看老爸。

“全买了吧。麻烦帮我们杀一下鱼。”孔时雨也凑过来。他知道甚尔这家伙对买菜是没什么数的,而且很能吃,便直接做主买下了摊子剩的全部鳗鱼。

临收摊遇到这种大方包圆的客人,老板娘一下子笑得牙不见眼,爽快送了他们一堆没卖出去的鳗鱼肝。

小朋友主动去找老板拿了塑料袋,在旁边帮伏黑甚尔接着鱼。

伏黑甚尔看着惠递过来的眼神。

那孩子眼神里没有嘲笑他挑鱼的笨拙,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于惊奇的光芒,好像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承蒙惠顾!”

老太太接过找的零钱,笑眯眯对伏黑甚尔道:“啊呀,第一次都这样,多来几次就熟了唷。回去给孩子好好做顿鳗鱼饭,他们肯定很高兴的!”

她拎着自己那条肥美的战利品,转身融入了市场的人流。

伏黑甚尔低头看看袋子里的鱼,咂了下舌,低声咕哝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

“美美子你看!那个鱼鱼好奇怪~!”

“哈哈哈哈…它长得好搞笑啊!”

被小朋友嘲笑的大鱼身体有一米多长,两只眼睛长在头顶,嘴巴又扁又尖,像个外星生物。

夏油杰笑着蹲下来,一手一个把菜菜子和美美子稳稳抱了起来,让她们能平视水槽。

“这是狼鱼!它们游得很快哦~”

“买下来吧!”五条悟兴致勃勃从夏油杰兜里掏出钱包,“老板,这条我们要了!”

老板是个爽快人,麻利地捞出那条还在挣扎的狼鱼一把杀掉!用布擦干净。“喏,拿好,小姑娘们当心点,有点滑。”

五条悟努努嘴:“拿着玩吧。”

“哦哦哦哦哦!!”菜菜子和美美子兴奋地伸出小手,一人抓紧鱼的一端。

下一秒。

“哎哟。”

“好重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立刻掏出相机对着两个憋红了小脸、努力举着怪鱼的小萝卜头就是一阵猛拍。

“小不点们笑一个!”

“茄子……”菜菜子和美美子努力挤出笑容,小胳膊微微发抖。

拍了几张,五条悟忽然把手机塞给夏油杰。

“杰,也给老子拍一张!”

说完,就挤到两个小朋友身后。

夏油杰咔嚓咔嚓按了几下快门,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直乐呵呵看热闹的鱼摊老板身上。“老板,麻烦您能帮我们四个拍一张合照吗?”

“没问题!”

“快,杰站这里~!”五条悟笑嘻嘻胳膊一揽,夏油杰就撞进了他怀里。

小朋友再次费力举起那条和她们差不多高的沉甸甸的鱼,两个大朋友在后面傻乐。

“看镜头!一、二、三——茄子!”老板喊道。

“茄——子——!”

四个人,包括努力举鱼的菜菜子和美美子都扯着嗓子喊了出来,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傻乎乎的笑容。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夏油杰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绕到市场后巷一处僻静的角落。五条悟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手一翻,那条裹得严严实实的怪鱼就凭空消失了。

“好啦,搞定。放进狱门疆了。”

五条悟拍拍手。

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蹲下身:“手伸出来。”

他蹲下身,温柔地帮菜菜子和美美子擦掉小手上沾着的鱼腥味和水渍。某个白毛笨蛋就蹲在小朋友身后,眼巴巴排着队。夏油杰忍俊不禁,顺手抓过这只大猫的爪子也仔细擦了擦,五条悟傻呵呵的乐起来。

“走了走了,去找你们的好朋友!”

四人回到鳗鱼摊附近,远远就看到孔时雨站在一旁,伏黑甚尔手里正拎着两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白色塑料袋,津美纪和惠站在他旁边,惠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

“哇哦,买了这么多啊。不错嘛,看起来肉都挺厚的嘛!”

伏黑甚尔扯扯嘴角:“哼,小看谁呢。”

孔时雨道:“既然都买齐了,那就走吧?别堵着人家摊位了。”

“走走走!”五条悟立刻响应。他伸手推着夏油杰的背,“一起去做好吃的咯!”

……

菜菜子和美美子蹦蹦跳跳走了一段路,渐渐慢了下来。

两个小不点粘过去,拉了拉夏油杰的裤腿,仰着小脸看他。

“嗯?走累了?”夏油杰低头。

两个少年立刻会意,知道小朋友们走累了想要抱,于是他们大手一抄,一人一边将小朋友抱到了臂弯里坐好。

“哇——好高!”菜菜子开心。

真好啊。津美纪和惠看见之后有点羡慕,脚步明显也慢下来了,但俩姐弟不敢向伏黑甚尔提出这样的要求。

后者倒是注意到了小鬼头的神色。

他脚步顿了顿,眉头习惯性地拧起,似乎在衡量着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没发出声音。

孔时雨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下巴朝两个孩子方向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啧。”男人把提兜往孔时雨手里一塞:“拿着。”

不等孔时雨反应,他径直走到两个孩子面前,把两个措手不及的小鬼头同时抱离了地面!哇——姐弟俩视野一下子拔高,和坐在五条悟、夏油杰臂弯里的菜菜子美美子一样高了。

伏黑甚尔生硬吐出两个字:“走了。”

哼,老子一人能抱两个。

男人迈开大步,稳稳地抱着两个孩子向前走去。

一行人回到公寓,天色几乎已黑了大半。他们简单腾干净阳台的杂物,就在室外支上了烤架——伏黑家不可能有这东西,所以,还是夏油杰他俩拿出来的。

鳗鱼档口的老板已经帮他们处理好了鱼肉,此时,他们只需要把鳗鱼串起来烤就行了。

鱼身是从背脊剖开的,关东人很讲究「背开」。

琦玉是关东地区,江户时期武士横行,连吃饭的规矩都忌讳和切腹有关的事情。

不过,五条悟倒觉得厨师背开鳗鱼另有缘由——鳗鱼脊背肉厚,经得起三番五次的折腾。而且,鳗鱼的腹部油脂丰富,如果从薄腹切开,展平之后油脂最多的地方就变成了边缘两侧,烤的时候容易把鱼油逼出去。从脊背切开的话能保留完整的鱼腹,炭火慢烤,鱼腹的油就能够缓缓散开 ,滋润到鱼身的其他地方。

第一步烤,鳗鱼皮朝下。

照普通鳗鱼铺子的做法,必须搁在炭火的一掌半左右距离烤,不能太近,先烤两分钟让皮面收紧。但高层公寓不方便烧炭用明火,他们就没拿炭出来,而是叫漏瑚出来一起吃。

“哦,是大鳗啊,老夫今天有口福了。”

夏油杰笑:“这个鳗鱼得烤两遍,蒸一遍。烤的活就交给你了。”

“把陀艮他们也叫出来吧,老夫可不会蒸东西。”

“行。”

房间里一下子出现好几个特级咒灵。

“听漏瑚说有好东西吃啊?”

“要帮什么忙?”

“夏油大人,这个是……”

五条悟那边已经喊伏黑甚尔一块儿把鳗鱼用签子穿起来了,这会儿就差来个家伙帮忙烤。

漏瑚慢悠悠把手掌伸到烤网下面。

漏瑚使用了180℃中火!

烤这一步,不是图熟,而是为了让胶原蛋白先收缩,表面锁住肉汁。高温下鱼皮里的油脂会慢慢渗出来,也能带走一股腥味。

“呲……”

鱼皮遇热收缩,滋滋作响,油珠子渗出来了。

烤过的鳗鱼直接放进蒸锅,蒸笼底部垫了从盘星饭店后山薅的竹叶。底下是米饭,上面是鱼,蒸的时候有一股米饭加竹叶的香气。

这一回,鱼腥味彻底没了。

先烤,后蒸,再烤。

第二遍蒸鱼的水汽很关键——蒸锅一开,温度刚好是沸点。蒸笼里闷闷的湿热能把鳗鱼肌肉结缔组织里的胶原蛋白转成明胶,这样,鳗鱼肉就会变得松软。

只蒸八分钟,不能再多,多了肉会散。

水汽氤氲。

鳗鱼入笼不过八分钟,出来时已换了模样!

那肉原是紧实的,如今松软了;油脂原是凝在一处的,现在匀开了。脂肪化开,鱼肉里原本那些“筋”的感觉就没了。还有一个好处:多余的油脂会随着水汽流出去,吃起来不腻。

蒸好的鳗鱼要晾一晾。

等上十几分钟让肉慢慢凝住。这样一来,再烤的时候就不会散。

接着便是蒲烧酱汁了。

浓口酱油三成,味醂三成,砂糖四成,兑了鳗鱼骨熬的高汤在砂锅里慢慢熬稠。煮到将要沸腾时,将蒸好的鳗鱼浸上十秒,再回漏瑚那边烤。如此反复三四回,那酱色便一层层沁进去,糖和氨基酸在火上起了变化,慢慢开始散发出一种焦糖水的浓香。

这香味简直不像话!尤其是对小朋友们来说,她们都是第一次看烤鳗鱼的现场,完完全全预估不到会香成这样——

好像有一双大手不断把鳗鱼里的什么“美味灵气”从火上抓出来,再用力往她们小脑袋瓜上摁!

太香啦!太香啦!

小不点们肚子打雷了。

烤鳗鱼是个精细活儿,一时半会儿不能吃上。夏油杰几人便守在烤架边腌制鳗鱼肝串。

他们买鳗鱼的时候,老板娘给拆出来了七八条鱼骨。之前伏黑惠手里拎的一小袋子就是鱼骨和鱼肝。这两样东西都可以做成下酒菜。

“哇——怎么有这么多鳗鱼肝!我们不是才买了八条鳗鱼吗?”

“杰,这个用来烤还是蒸?”

“这么多肝,串成串来烤算了。”

“行啊。”

“夏油哥哥,那个阿姨说有人不吃鳗鱼肝,没卖出去的都送给我们了。”

“诶!这样啊,还真幸运。”

鳗鱼肝得用冷水反复冲洗,把血筋、杂质全抠掉。接着切成段,用竹签串好。

炭火先烤一遍。

等表面微焦,肝油渗出来,就马上用纸巾吸去多余的油脂。撒点盐,刷上薄薄一层蒲烧酱,再烤。酱汁反复刷两三遍,肝的颜色逐渐变深,表面泛着油光……烤到外皮略带脆感,肉质还软着,并且夹起来不散的时候,腥味就完全消退,只剩下淡淡的肝香和酱汁的甜咸了!

“呲啦——”

鳗鱼肝在炭火上渐渐收紧。

火苗舔过,肝表面慢慢鼓起细小气泡。刷上酱后颜色变深,香气也厚重起来。

啪嗒。

啪嗒。呲——

肝油滴在漏瑚手上发出轻响,它目不转睛盯着手掌上的那些肝油。

等一下烤完了,老夫要直接把这些油给舔掉。他想。

整栋公寓的阳台门因为这不知从哪传来的蒲烧鳗鱼的香味开开合合。

熏着熏着,鳗鱼肉也烤好了。

它们顺从的躺在烤网上,外皮酥脆,肉里还带点水分。这种关东风的蒲烧法是很聪明的——初烤锁住肉汁,蒸制让脂肪化开、肉质变嫩,反复刷酱烤能让香气一层一层叠起来。鳗鱼脂肪多,油脂熔点低,吃的时候几乎是“舌头一碰就化”。肉里的谷氨酸和酱里的肌苷酸混在一起,就会变成一种很冲舌头的鲜味!刚刚离火的蒲烧鳗鱼,可是能把人鲜得舌头一麻的!

在夏油杰看来,蒲烧鳗鱼是一种和烧陶瓷很像的料理。

蒸晾过的鳗鱼肉要用酱汁反复刷,这样鱼身就能形成一层厚釉,这和给陶瓷上釉太像啦!

而且……陶瓷的素胚很扎实,鳗鱼肉也很扎实。陶瓷刷了釉要进窑炉慢烤,鳗鱼也要慢烤。都是手艺活啊,他想。

御馔津蒸的米饭此时也好了,还配了点鳗鱼骨熬的葱白汤和鳗鱼骨仙贝。

仙贝本指那种脆米饼。炸得薄脆的鳗鱼骨口感接近仙贝,咸味和香味又像下酒菜和零食,大家就干脆叫它作“鳗鱼骨仙贝”。

“太谢谢你们帮忙啦!”

夏油杰让咒灵们分了两大条鳗鱼走,加上米饭和汤,还有柚子皮腌萝卜,一群咒灵喜滋滋回了咒灵空间。

伏黑家客厅,众人围着茶几盘腿坐下。

“老子开动了!”

五条悟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迫不及待夹起一大块!

酱汁顺着鱼肉纹理往下淌,还没等送到嘴边就要坠到桌子上啦,小猫伸舌头接。

“呜哇——”

好烫!好烫!虽然很烫,但五条悟仰着脑袋直哈气也不舍得吐,鼓着腮帮子呼呼吹了两下就嚼起来,额前的头发跟着咀嚼节奏一颤一颤的。

外层是甜咸焦脆,里头的肉绵软腴实。

咬下去,外层的皮先脆开,里面的肉紧跟着化掉,油脂在齿间融开是绵软、滑腻的触感。鱼皮有微微的弹性,但用力一抿就碎了。

嚼嚼。

恋恋不舍地吞下。

“太好吃辣!!!”五条悟激动点评。

呼……他的嘴巴可真忙呀!

最先涌出来的是砂糖和酒的味道,转瞬被鱼本身的鲜味盖过去。腌渍得足,酱香浓厚,吃到舌根还能尝出一点鳗鱼脂肪的甜,油顺着喉咙滑下去,余味拖得很长。五条悟舔舔嘴角,又夹起一块。

夏油杰先品尝了非常大的一口烤鳗鱼!接着,才让蒲烧汁均匀拌进米饭里。

汁水浸透了每一粒米。

米饭弹、韧、香。

筷子这样一搅拌,混了蒲烧汁的米饭变得油亮,狐狐有点着急的送进嘴里。

第一口下去甜咸味很足,米芯都是香甜的,细嚼几下,有鳗鱼脂肪残留的滑感,不腻,反而越嚼越香。咽下去喉咙还有酱油的回甘,齿缝里是淡淡的米甜。一大口、两大口、三大口……吃到最后,他把碗底剩的饭粒全都拢起来,用仅剩的最后一片鳗鱼肉裹住送进嘴巴里,吃的一干二净!

往旁边一看,菜菜子她们吃饭速度也很惊人!

小朋友的嘴巴可不比大人呀,大人吃一大口,小朋友要吃好几大口。结果,四个小孩的碗竟然也马上见底了。

“鱼肝。”

“哦,我都差点忘了。”

“再来点米饭配肝串吃吗?”

“好啊。”

五条悟又给自己和夏油杰盛了满得冒尖的大米饭。

鱼肝串可是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之前两个少年在北海道玩的时候吃过鱼肝——阿伊努咒术联盟的图卡拉奶奶做的酒蒸喜知次鱼肝。那次的鱼肝给他们留下很深印象,后来他们回东京,又买了安康鱼肝来蒸,也叫家入硝子带啤酒过来一起吃过。

不过,以上这些鱼肝都和烤鳗鱼肝不一样。

桌上的鳗鱼肝串刚烤出来,酱汁收得紧,颜色暗红,红得发黑,像动物血块一样。

烤肝的时候喷了米酒上去,这肝串吃起来基本没什么腥味。

不过,咬下去才能明白,这东西不像普通肉串那种清淡。

脂香醇厚,入口绵软。

肝的质地细腻。刚进嘴巴时有点黏,嚼起来绵绵软软,带着微苦。再嚼,齿间又溢出一点咸鲜的腌料底味和酒香。接着一抿——

肝脏的香气从舌根一路冲到鼻腔!

伏黑甚尔吃过的签子是完全没有碎渣的。他吃相算不上雅观,但每一口都吃得专注又满足,像是整个人都沉浸在这股浓郁的味道里。

这个嘴角带疤的男人一吃起内脏烤串,整个人都安定下来了。那种肝的浓郁他形容不出来,反正让他觉得满足,像是吞下去的东西能补到骨头里。

这个家伙就是这样的人啊。夏油杰默默想。

保镖先生身体里很有动物性,是凭直觉做事的那种人。

这样的人对动物肝脏有一种本能的喜爱——肝脏富含营养,在狮子老虎眼中是绝顶的佳肴。猛兽捕到猎物的第一时间便是享用肝脏。

诶,这样一对比,悟果然就是奇咪的性格嘛。

惠他们几个小孩子不爱吃鳗鱼肝,剩下的串就都归伏黑甚尔了。他低头继续吃,没人抢他也懒得客气。盘子很快见了底。

伏黑甚尔把签子随手往桌上一撂,抹抹嘴。

“伙食不错,保镖的活老子接了。”

这个发展让津美纪姐弟都很开心,他们顺便也说服了伏黑甚尔和他们一起当晚就搬走。说是搬家,伏黑家的行李少得可怜。几件换洗衣物,两三个纸箱的日常用品,不到半小时就收拾完了。

一行人连夜回到盘星饭店。

菅田真奈美提前接到消息早已等在门口,

“房间都准备好了,三位请跟我来。”

伏黑津美纪紧紧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四周打量,伏黑惠走在老爸身边,时不时仰头偷瞄一眼他的侧脸。伏黑甚尔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臭小子,看路。”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粗鲁,但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出奇。

新来的保镖先生一家安顿好了。

这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日本一下子进入最炎热的时期。而咒术高专也寄来了密令邮件。

2006 年 7 月 26 日。

“悟,夜蛾说有很重要的新任务来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冲绳篇开始咯!!!宝宝们在这一单元会玩的超——级开心哦!和在北海道一个级别的开心!

第78章 五条猫猫灯下看美人

东京机场。

两个少年在售货机前买饮料。

“搞定!”五条悟弯腰捞出一罐冰可乐, 顺手又塞了一罐给旁边的夏油杰,“话说回来,这玩意为什么比我们在学校买的要贵一倍啊……”

“毕竟是机场嘛, 总要赚点便利费。”

“话说回来。”

“嗯?”

五条悟目光扫向几步外站着的天内理子。“她应该没出过远门吧。”

夏油杰也扭过头看, 了然道:“毕竟飞机失事的概率很低但不是没有。咒术界应该很多人都希望「星浆体」安安稳稳呆在女校哪也别去,直到那一刻来临吧。”

“哈哈。”五条悟喝了一口汽水。

夏油杰问站在不远处的黑井美里:“黑井桑,你要喝点什么吗?”

“啊!谢谢,我就不用了, 不过请给理子小姐带一瓶冰的芦荟汁吧,她喜欢甜的。”

出货口滚出一瓶绿色饮料。

“理子小姐?”黑井轻声呼唤。

少女穿着廉直女学院的学生制服,梳了整齐文静的辫子, 神情有点恍恍惚惚的。听见黑井叫自己,她也只是随便应了一声。

“前面还装的一副大人样,果然还是个小鬼头啊。”五条悟看着天内理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撇了撇嘴, 把芦荟汁抛过去:“喂, 接着!”

“哇啊!”

天内理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饮料冰得她一个哆嗦。

“这、这是什么?”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

五条悟小小震惊了一下:“哈?不是吧?连芦荟汁都没喝过?喂喂喂,你这十几年人生都在干嘛啊?真是——太可怜了!”

“确实, 很可怜啊……”夏油杰惋惜道。

天内理子瞬间炸毛了:“喂——!!”

什么恐惧、恍惚都被轰得粉碎。天内理子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打开易拉罐猛喝几大口。柔和的芦荟汁顺着食道滑下, 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平复下来了一点。

周围机场的喧嚣似乎与她的耳朵隔着一层,唯有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还在沉重敲打着。

咚…咚…咚…

十分钟前, 那些狰狞的诅咒师还在叫嚣着要她的命;几秒后, 他们像垃圾一样堆在机场跑道的沥青路上。

而眼前这两个家伙……

天内理子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五条悟和夏油杰。

两人的制服笔挺干净,别说血迹污渍,就连一丝打架弄乱的褶皱都找不到。

十几分钟前——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你想要什么我们谈一谈好不好?谈一谈!”

一个穿着奇怪制服的男人被夏油杰的咒灵包裹住大半。

缠着他的咒灵长着好几个歪歪扭扭的脑袋, 正凑在他脸旁边,不停地想亲上去。

“不干了!这活我不干了!诅咒师也不当了!我退出Q!我回乡下种大米总行了吧?!种大米啊!”他语无伦次嘶吼道。

“哈?”

夏油杰一副风太大听不清的样子。

“你明明能听到吧?!喂!”诅咒师绝望地大喊。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才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诅咒师还想当农民啊。”

“你明明就听见了!!!”诅咒师差点背过气去。

夏油杰继续点评:“种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

五条悟深表赞同:“就是啊。”

诅咒师破口大骂:“混蛋!学生而已还敢这么小瞧我?!拜恩先生也来了这里!他可是Q的最强战力!不管是你们,还是后面车里那两个女的,都……”

“呐。”夏油杰终于有了点不同的反应。

他慢悠悠地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对着诅咒师晃了晃,“你说的拜恩是这个吗?刚才在过来的路上已经顺手解决掉了。”

诅咒师:“……”

啊,那没事了。

按照夜蛾老师那边的情报,最初想要星浆体性命的主要是两大势力:一个是诅咒师集团Q,另一个则是他们一个月前剿灭的盘星教时之器皿会。

而现在,盘星教那边的问题已无需担忧,他们此行的护送任务便主要是提防诅咒师。这些人一倒下,诅咒师集团自然就散了,星浆体的危机也暂告一段落。

此次执行任务的五条悟、夏油杰两人即将护送星浆体前往冲绳。

登机口。

“走吧,该登机了。早点上去提前检查一下比较稳妥。”

“听见了吗?滚球兽。别再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一样一直围着自助果汁机看了。都看八百遍咯~”

被点名的天内理子猛地回头:“谁是滚球兽啊!”

“你啊。”

“为什么是滚球兽?!”

五条悟像是被问住了,歪头思考了一秒,然后放弃:“不为什么,感觉像就像呗。”

他完全无视了天内理子的抗议。

“呐~杰。仔细想想,进化成为更高等级的生命形态不是挺好吗?听着就超帅啊。”

“进化也不一定是好事哦,悟。”

“方向失控的话说不定会暴走的,风险太大了。所以,”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还在为滚球兽生闷气的天内理子,“才需要同化星浆体,也就是像天内小姐这样合适的人类个体。通过同化,彻底刷新天元大人的□□信息。□□焕然一新后,术式效果就能完全恢复稳定,避免那个不可控的进化过程。”

五条悟恍然大悟:“哦!老子懂了!虽然能进化为帅气的机械暴龙兽是好事,但如果中途变成丧尸暴龙兽那就糟糕透顶了。所以不如干脆变回滚球兽,安全第一,从头开始慢慢养,对吧?”

夏油杰乐了:“哈哈哈……行吧,要这么解释也可以。”

“喂——!!”天内理子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不要因为这种奇怪的原因就不经别人允许乱给女孩子起外号啊!!!”

“抱歉抱歉。”

夏油杰收敛了笑容,语气显得很诚恳。

天内理子看他态度还好,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紧接着,就听见黑发少年无缝衔接道:“那我们就登机吧,滚子。”

天内理子:“喂——!!!!”

“哈哈哈,滚球兽比我们想象中要活泼一点嘛,我们还以为你会因为同化的事情消沉呢。”五条悟说。

“哼!”

天内理子立刻挺直了背脊,试图找回场子。“真是卑微之人才会有的想法!听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也有像你一样愚蠢的家伙混淆了神圣的同化和普通的死亡,但是——大错特错!通过同化,本小姐会成为伟大的天元,天元也会成为本小姐!本小姐的心智、灵魂、意识,都会在同化之后继续活下去!这是升华,是永恒!”

她慷慨激昂地发表完宣言,却发现眼前的两个听众正凑在一起小声蛐蛐,完全没在听她说话。

“啊,悟换手机壁纸了?”

“嗯,之前一起堆雪人时候拍的。”

“怎么不用那张在高专门口拍的合影了?”

“那张拍得不好,都看不清杰的脸。”

“哈哈哈……是吗。”

“喂!!!”天内理子忍无可忍,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我说你们两个!起码听人说话啊!!!”

五条悟慢悠悠转过头去,像是才注意到她。

接着,突然换上了一口极其夸张、抑扬顿挫的京都腔——

“啊啦啊啦~这位尊贵的大人,以您这出众的性格和独特的说话方式,平时在学堂里,想必是没什么知心好友愿意亲近的吧?”

完全就和老橘子的腔调一模一样!!!!

夏油杰拍腿狂笑。

好友这副样子实在可爱。

夏油杰也玩心大起,学着五条悟拖长调子用老气横秋的语气接话:“正是~正是~待到送别之日,恐怕众人皆会弹冠相庆,喜不自胜也~”

“我!在!学!校!会!正!常!说!话!的!啦!”

天内理子一字一顿地吼出来,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个无厘头的家伙气晕过去了!

夏油杰立刻恢复了平常温和的语气,甚至还带着点鼓励的笑意:“是吗?那真不错。”

他侧身非常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登机通道,口中却吐出让天内理子眼前一黑的话:

“那么,请滚姬殿下移步前往飞机客舱吧。”

天内理子:“……”

算了。

跟这两个人较真,大概会先被气死吧。

她认命般垮下肩膀长叹了口气,拖着脚步一脸生无可恋地跟在黑井美里身后走向登机通道。

飞机上。

少年们把所有客舱设施和乘客们检查了个遍,然后才坐回位置上。夏油杰掏出手机准备关机,未料,一个未接来电意外出现在眼前。

来电人:「家入硝子」

诶?硝子很少在他们任务中打电话,尤其这种时候。

“怎么了?”五条悟注意到他的细微停顿。

“是硝子。”夏油杰低声说,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两秒,还是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

“硝子?怎么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硝子略显疲惫的声音:“你和五条现在在忙吗?”

“过几分钟就要起飞了,”夏油杰看了一眼正在关闭舱门的空乘,“是有急事吗硝子?”

“不,也不算特别急。等你们落地了再说吧。”

夏油杰敏锐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一丝异样,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追问。“啊!好,晚点再联系你。”

“嗯,那先这样。”硝子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挂了,一路平安。”

“好,拜拜。”

夏油杰挂了电话。

“硝子说什么?”五条悟凑近一点问。

“没什么要紧事,说等我们落地再说。”

2006年7月27日,下午。

飞机降落冲绳。

刚落地,夏油杰就立刻掏出手机给家入硝子回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让夏油杰两人有点生气的消息:

“夏油,你们有没有办法用自己的身份帮我订一张机票?我收到一个国际医学论坛的邀请,但是高专听说之后不让我出境。总监部那边也在盯着怕我乱跑。”

夏油杰微微闷顿几秒,马上想出办法:“硝子,七海他们是这次护送任务的接应人员,刚好这两天会在机场等我们。等一下我和七海说让他们提前出发,你跟他俩一块悄悄过去,到了机场我们会接你们。这样可以吗?”

硝子答应:“好。”

电话挂断。

……

一行四人直奔海滨酒店。

推开酒店房门,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兴奋起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大海。

房间宽敞明亮,空调凉爽的气流温和包裹而来。

“呜哇……这就是海滨度假酒店的规格吗?”

“这种护送任务偶尔来一次好像也不错嘛,公费度假了。”

两人把房间快速研究了一遍。五条悟关上冰箱门走过来:“是啊,托滚球兽的福。”

夏油杰的视线落在远处。

“毕竟,天元大人都亲口说了要满足星浆体的一切要求。”夏油杰轻轻说,“所以,同化果然还是……那个吧。”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五条悟回答得很快也很直接。

他侧过头,看着夏油杰显得有些沉默的侧脸轮廓。

黑发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五条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别想啦。星浆体本人都没在意这种事,看她那副样子,还挺乐意的不是吗?”

夏油杰说:“但我认为她的自愿是建立在无知的基础上的。”

五条悟:“所以结论是?”

“我认为,一个人只有真正明白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在这样的前提下做出的决定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自愿。就比如我,我是在知晓一切的前提下选择成为咒术师的。”

五条悟轻轻笑了,垂下眼,侧身抱住夏油杰。

他把下巴搁在夏油杰的肩膀上蹭了蹭:“想想今晚吃什么吧,老子有点饿了。”

夏油杰思绪确实被拽了回来。

“悟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少年顺着他的话问,“难得来海岛上了,要不要去试试冲绳的海鲜?听说很不错。”

“好啊!”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

“那我去看看能不能打电话订餐,或者问问前台有什么推荐的餐厅。”

就在他刚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拨号的时候——

嘀。

空调停转。

房间的灯连同窗外远处酒店其他楼层的灯光一起瞬间熄灭!屋内骤然陷入昏暗,只剩下窗外海面反射的一点微弱天光。

“嗯?”夏油杰愣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杰?”

他立刻感觉到五条悟几乎是从背后贴上来整个覆盖住了他,夏油杰被他抱得有点紧,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可能是停电了。”

“诶——!”

“下去问问看是什么情况。”

天内理子房间门前。

“笃笃笃。”

夏油杰和五条悟站在她们门外敲门。

走廊里光线全无,只有应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

“理子妹妹,黑井小姐,你们这边还好吗?”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了,天内理子缩在黑井美里身后惊慌地探出脑袋,声音拔高:“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啊?有人要暗杀我吗?!”

“噗——”

五条悟毫不客气的笑她:“想什么呢。是停电啦,停电!”

“停电?”

这时,走廊两边的房门也陆陆续续被打开,抱怨声此起彼伏飘出来。

“搞什么啊,突然黑灯瞎火的!”

“空调也停了,热死了!”

“酒店怎么回事?”

“为什么停电啊?”天内理子疑惑。

夏油杰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嘈杂的走廊:“还不清楚原因。走吧,去前台问问。”

四人便跟着其他一些同样困惑的客人一起走向电梯间。

虽然没电,但楼梯还是能走的。

大堂同样昏暗,只几盏应急灯提供了聊胜于无的光线。

酒店前台。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穿着制服的前台工作人员正焦头烂额地安抚着围过来的客人。

“刚刚接到通知,因为临时有台风靠近,强风影响到了供电系统所以突然断电了。已经在抢修,应该……应该等一会儿就能恢复!实在不好意思,给各位添麻烦了!”

五条悟抬手挠挠头:“这样啊,台风那就没办法了。”

夏油杰还惦记着五条悟在房间叫唤肚子饿的事,他问:“现在停电的话,晚饭有办法解决吗?”

前台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非常抱歉,热菜厨房那边是完全没办法操作了。不过!海鲜的话,因为冷库停电无法保存,我们刚才已经决定把所有新鲜的食材都拿出来了!生鱼片、寿司、各种刺身和贝类,应有尽有!可以请大家在餐厅享用。”

少年们眼睛一亮:“诶!”

海鲜管够,太好了!

酒店工作人员招呼其他员工把成箱裹在冰袋里的海鲜从后厨往餐厅方向运,同时,还有人抱出大捆大捆蜡烛。

餐厅的布置还要一会儿功夫,后厨的人给聚集在大门口的客人们端上了冲绳特有的花生豆腐。

头回在冲绳菜单上看到「花生豆腐」,心里总要愣一下。

豆腐常见,多是黄豆做的。

花生做的豆腐会是什么样?两人好奇。不过等真端上桌,一看,一闻,才明白这跟常吃的那种豆腐完全是两码事。

花生豆腐里没有一颗黄豆。做法呢,是先把花生仁泡软磨成浆再滤上两三遍,滤过的浆水白白的,细腻得没一点渣,花生的清香味就干干净净地漂在浆水里。接着加红薯粉来挂芡,撒点盐。架锅小火慢熬,搅动一会儿就能眼见着浆水渐渐变得黏糊糊,像玉脂一样光滑又柔软。

等它冷静下来,也就成型了。

五条悟用勺子轻轻一敲。

duang~

哇!这白乎乎的东西颤悠悠的,还很软嫩,碰起来像刚刚蒸好的鸡蛋羹,只不过是冷的、甜的。

五条悟挖了一大口进嘴,他可太喜欢这种香香的甜布丁啦!花生豆腐入口几乎不用嚼,舌尖轻轻一碰就化了,花生的香气从喉咙直往上顶,味道也纯粹。

嘴里糯糯的,喉咙香香的。

像五条悟这种喜欢吃甜食的家伙就会直接淋上黑糖蜜,蜜糖的醇甜和花生的清甜缠在一起,软、黏、香,一勺接一勺,根本停不住。

也有人加酱油或海盐,或者撒一把柴鱼花。

这么一来,味道就变得咸鲜起来,花生的香气反而更冲了。怎么吃都不腻,滋味很有层次。

“呀,还是配酱油和芥末更够味呀。”

“什么唷,要我说最地道的吃法还是撒点冲绳海盐…”

“对对对!”旁边的老爷爷连连点头,“我老伴还会撒些葱花和柴鱼片,配冰镇荞麦面汤一起吃。”

“年轻人现在都创新啦,”另一位老婆婆笑着说,“我孙女就爱把花生豆腐捣碎当蘸酱,拿荞麦面沾着吃,好像在网上很流行呢……”

“哎呀,这种……”

两个没来过冲绳的少年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大人聊天。

什么?这东西居然还可以配着荞麦面吃!

夏油杰悄悄兴奋。

“杰,等回家之后我们也买点花生做吧。”

“好啊。”

点心不大,几口就吃干净了。这时候酒店的人正好小跑着过来招呼:

“辛苦各位了!蜡烛不够用请和我说!”

客人们鱼贯而入。

临海餐厅这会儿没了平常的灯火通明。取而代之的,是摇曳的烛光。

烛光晚餐啊。五条悟想。

两个男生是不是有点太浪漫了?

不过,这念头马上被他抛到脑后,两个少年两手空空的过去扫荡一圈,接着,端着两个堆得冒尖的盘子回来了。

他们找了个靠窗靠海的位置。

“悟拿了好多鲣鱼啊。”

“这个看起来很新鲜很好吃!”

“唔……夏天不是吃鲣鱼的时候吧?”

“没关系的啦!”

“等一下给我尝尝你的。”

“哦~”

两个饥肠辘辘的家伙开吃。

夏油杰先夹了一筷子五条悟碗里的刺身。

“哦!这个意外的很柔和诶。”

“对吧对吧!”

鲣鱼刺身吃起来还是有点讲究的。

就跟夏油杰刚才说的那样,不同时节吃,滋味大不相同。

这是大地安排好的时令菜单。

春天的鲣鱼,那叫一个肥美。

宽厚的鱼群刚从南方海域游到日本近海,身上攒足了脂肪,鱼肉透着淡淡的粉红色。这时候的鲣鱼,最适合做「初鲣刺身」,讲究的就是原汁原味。

到了夏天,鲣鱼就瘦了些。

瘦归瘦,但鲜味反而更集中。

这时候的鱼肉颜色更深,偏向暗红,质地也更紧实。虽然少了春天的肥腻,但胜在清爽。夏天的鲣鱼最适合炙烤刺身:表面用稻草快速烤一下,外皮焦香,内里还保持生的。这么一烤,油脂的香气就会被激发出来,再配上蒜泥或者生姜就特别开胃。

五条悟他们今晚吃的鲣鱼是熟成之后的刺身,这种刺身还要更佳美味些!

这些大鱼体内的肌红蛋白和游离氨基酸很丰富。

熟成过程中,这些物质会发生奇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