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诶?诶?被吸到哪了!
冲绳的夏天潮涨潮退很频繁, 一天里通常有两次潮汐变化。
昨天傍晚正好退潮。
到深夜又涨潮。
接着,第二次退潮便是次日清晨了。
他们酒店附近的海滩礁石不算多,退潮以后大多数能捡到的海货都是海参、海星, 还有石灰藻和海葡萄, 大贝壳不多。因此,几个女生都想换一片海滩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贝壳。
从没出过远门的天内理子对于这次冲绳之行特别兴奋。
昨晚放完烟花回到酒店,她一直睡不着。抱着酒店的游览观光手册反复翻,最后找到一个叫“琉波岬”的地方。早上, 大家在酒店院子吃早餐时她就兴致勃勃提出了这个想法。
夏油杰接过天内理子递来的手册,“哎,挺漂亮的嘛。”
天内理子眼睛亮亮地说:“是吧是吧, 我昨天看了很久,这个地方人少,好像还没完全开发。一定能捡到很多漂亮贝壳。说不定还能抓到超级大的螃蟹!”
七海建人也认为可行:“这附近礁石多,应该会有海螺。”
灰原雄一脸佩服:“七海知道的好多。”
七海建人道:“海螺就像海里的蜗牛, 必须爬在什么东西上才能生活。没有礁石是不行的。”
家入硝子抬头问:“那海螺吃什么?”
七海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天内理子追问:“那会有夜光螺吗?”
五条悟托腮道:“夜光的东西大概都得晚上才出来吧?白天能找到吗?”
家入硝子笑起来,“去看看嘛,反正先找找有没有手册上那种大海螺?”
夏油杰想了想, “有肯定是有的, 不过——”他看了看天内理子瘦弱的胳膊, “那边住宿条件可能没现在的度假酒店好,滚球兽确定可以吗?”
天内理子立刻点头, “没问题的!”
一行人便坐车前往琉波岬。
……
他们到了琉波岬附近, 才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还要高、还要漂亮!
这是一座三面环海的悬崖。
海浪年复一年地冲刷着那些稍软的岩体,时间久了,软的部分慢慢消失, 只剩下坚硬的玄武岩,于是它变成一片突出的、又窄又高的海峡。它像一只什么动物一样坐在海中,脖子和头颅高高扬起,看起来并不欢迎人靠近。
“诶,这么高吗?”天内理子大吃一惊,“原来观光手册上的照片是在悬崖顶上拍的啊……”她仰头看着高高的山崖,心里清楚自己肯定爬不上去,脸上也带了点失落。
灰原雄指着一旁的海岸,“旁边也能玩吧?海浪打不到山顶,上面估计也没啥好看的。我看底下的海滩,礁石多,沙子还挺细的。”
家入硝子接话,“不如趁现在太阳还没毒赶紧下去赶海吧,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午饭。”
天内理子想起昨天赶海捡回来的海参和海藻,又来了劲头,“好!!!”
大家拿上工具,沿着琉波岬的海滩开始找午饭。
这一带的海螺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从西太平洋吹来的暖流天天带来新生命,因此,这里总是一副丰收的样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兴冲冲跑在前面,快到礁石群时,他们本以为那些灰绿发棕的块块只是普通石头。可一靠近,他们不由得惊呆了。
“天呐……”五条悟兴奋起来。
这一片礁石群简直无从下脚,甚至连完整张开一个巴掌覆盖上去都做不到!
漂亮的礁石经过地壳运动,从海床上升到海面。礁石群一直都是海螺海胆和扇贝们的家,他们找到的这片礁石似乎是被某个海螺家族给霸占满了!
夏油杰盯着那些海螺,眼睛都舍不得眨,“这些螺比我拳头还大……”
他俩简直目不暇接。
光是眼前这点地方就已经装不下所有的“螺家族”了。五条悟伸着脖子,从左看到右,又从上看到下,看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啦。
大海看了这些小不点们的馋样,哗啦啦的笑出了声。
快去吧!远道而来的孩子们。
人类孩子们赶紧带着工具爬上礁石滩。
礁石滩不矮,上面住了五花八门的螺。最显眼的就是大个头的金口蝾螺了。
金口蝾螺趴在礁石上慢慢爬,前面有一片新鲜的藻丛,颜色深,味道也浓。它加快速度往那边挪过去。
刚靠近,它就发现自己的邻居夜光螺已经趴在藻丛中央正埋头啃吃。
哇呀呀,金口蝾螺停住。
这个小偷它认得,上次也是这家伙抢了先!
这次金口蝾螺不打算让步,它顶着壳挤过去,硬生生卡在夜光螺面前。夜光螺也没挪地方,两只螺僵在藻丛边谁也不让。
哗啦——!
海水劈头盖脸拍下来,溅得礁石咸腥湿滑。有个浪头扑过来,夜光螺差点被掀翻。它急忙分泌黏液粘住石头。
这时候,头顶的阳光忽然暗了一块。
金口蝾螺感觉一阵震动。
它抬头,看到一群巨大的两脚兽正趴在礁石边看热闹。
“悟,你快看,这俩螺在抢吃的诶。”
“是真的。夜光螺跟花壳螺……谁会赢啊?”
“感觉花壳的这只吧,它个头好像大一点呢!”
“绿壳这只还蛮活泼的嘛。”
“哈哈。”
声音轰隆隆地从上面落下来,金口蝾螺管不了那些怪声,只盯着眼前的藻丛。
它趁夜光螺分神的时候占了中间的位置,嘴巴贴紧藻丛吃得飞快。夜光螺不甘心,绕到它身后啃那些它够不到的地方。
两只螺一前一后,背对背,各自吃自己的。
咚…咚…咚!
大海螺们一个接一个被丢进手里的小桶。
每次从礁石家园拿海螺之前,少年们都装模作样地敲敲门。
笃笃笃,有螺在吗?
有的螺壳里空无一物,说明螺已经被别的捕食者吃掉,或者是被太阳晒干了。那些偶尔动一动,或者死死吸住礁石怎么也搬不开的,就是最强壮的住民。
有些海螺在睡觉,螺足吸得不紧,这种松松垮垮的最容易抓。只要用手掌整个包住螺壳轻轻晃一晃,它们就“叭”地一下被拿下来了。有些海螺死活不愿意离开家,螺足吸得紧紧的,哪怕使再大劲儿也拽不下来。这时候只能往上面泼点海水,让螺壳和礁石接触的地方软和一点。
海水说:
顽固的螺,
你快松开你的足吧,
让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饱餐一顿!
海螺听了海水的话,慢慢松开,呆呆地离开了礁石面。
咚…咚…咚!
大家的小桶很快就装满了。
“这些螺怎么弄?”
“啊,先放着吐吐沙子吧,淋点海水进去泡。”
“不会死掉吗?”
“不会的!”
“那就这样咯,拜拜~大海螺们。”
大家把海螺放到了民宿阳台。
他们新换的民宿就在海滩旁边,不过离真正的琉波岬本体还稍微有十几分钟步程的距离。等他们玩水回来,中午就能用吐干净沙子的螺肉做好吃的啦!
海边的房子被风吹了许多年,五条悟踩着木台阶下楼,嘎吱嘎吱。
“老板,听说这里能潜水是吗?”
“诶,小哥们,潜水啊?你们是冲着玻璃海来的吧?”
“对啊,这水好漂亮啊,我们刚才还琢磨要不要下去看看鱼呢!”
民宿老爷子倚着门口的躺椅扇扇子,看着五条悟他们几个在院子里转悠,呵呵一笑。
“哈哈哈…潜水就别想咯!冲浪倒是行。”
五条悟纳闷:“为什么啊?”
老人摆摆手:“我们这琉波岬正对着风口,浪打得猛,不能潜水。不过冲浪就适合呢,这儿水下是沙地,岩礁也平整,就算摔下去了站起来就能继续玩。”
“潜水不就正好能在旁边嘛?”五条悟歪头,“总不能隔那么远。”
老人笑着摇头,“不一样。潜水得水清、浪小,还得底下有鱼有珊瑚才好玩。最怕的就是你们这种想顺便下海结果一进去都是冲浪的浪头,根本看不见啥。真要下水啊,还得绕到那头悬崖底下的小湾子。背风,浪稳,才算合格的潜水点。那地方才有卖装备的铺子,我们这可没有。”
夏油杰有点失望:“诶……所以玻璃海只能看看?不能到下面玩小鱼?”
老头子听乐了。
“看看最好。真想玩潜水,就等哪天风小点去琉波岬另一头找大城先生的店,他那有全套装备。这里,你们就歇歇吧!冲浪也好、晒太阳也好,等晚上再泡个澡,舒服唷。”
五条悟一听,叹气:“那看来今天就只能先冲浪呗。潜水以后再说。”
“哈哈哈哈……别逞能,安全要紧。”老人摆摆手。
夏油杰点头道谢:“谢谢您提醒。”
五条悟举着冲浪板招呼夏油杰:“走吧,今天先去冲浪!!”
琉波岬一带是难得一见的玻璃海,五条悟他们本想着下去潜水玩一玩,现在既然没办法所有人一起潜水玩,几个年轻人也就暂且作罢,只换了泳衣,抱上冲浪板便跑向海滩。
“悟,帮我涂一下后背。”
“来啦来啦~”五条悟放下饮料,乐颠颠跑过去。
一道修长的阴影覆盖住趴着的夏油杰。
“喏,给你。”
五条悟挤了一大坨到手心闻闻:“哦~椰子味的,好香啊。”
夏油杰把脑袋搁到肘弯,眼睛闭起:“等下我也帮你涂。”
“诶?”
五条悟刚想说自己有无下限,用不着抹防晒霜,但转念一想——
杰要帮他涂防晒,那就是会亲自用手涂咯?
杰给他按摩。嗷。
这么想着,五条悟十分乐意地答应了:“好~”
阳光慷慨洒落。
好友在柔软的沙滩巾上舒展着身体。
那头平时总是整洁束起的乌发此时像软蛇一般蜿蜒在肩胛凹陷处,几缕顽劣的发丝黏在微微汗湿的颈侧。五条悟看见他身体表面的细小茸毛轻轻倒伏,乖顺的,慵懒的贴在浅蜜色的肌肤上,在阳光下像一匹美丽的天鹅绒缎子。
他亲手拨开发丝。
接着,胃里莫名干渴起来。
明明对方也只是普通趴着而已,但为什么——
为什么他将头发拨往脖颈另一边的时候,这光滑的后颈会显出一种圣洁的楚楚可怜来?
好狡猾。
五条悟的手滑进那缎子里。
缎子是活的,结实,温热发烫。手指头但凡一用力摁,就立即陷下去一个柔软的小肉窝。
好滑…好弹。
高大的少年忍不住在缎子上摁来摁去,他年轻气盛,摸起来没个章法,不过被他揉捏的家伙身体健朗,这点力气对对方来说不算什么,因此两人的心情都很好。
五条悟抹得很尽职尽责,从后颈一路向下,越过腰部,直接覆盖到小腿肚。
被一双略烫的大掌控制住后颈时,夏油杰在一瞬间突然得到一种战栗。一股酸麻的感觉从脚底板升起来,等冲上后腰,冲过后心窝子的时候就变成了一股激流,让他浑身发麻无力,想动却有点动不了。身体肌肉本能的缩紧,痉了一痉,接着又在大掌的安抚之下放松了。
“呼…”
夏油杰自以为很隐蔽的松了口气。
年轻人暗笑,手上涂抹的动作没停,只是放轻了些,从揉捏变成了更接近于抚摸的滑动。骨节分明、修长到有点惊人的手指沿着小腿肚的弧线慢慢向上,捧住膝盖窝玩弄一阵,再顺着向上,重新回到宽阔的后背。
“嗯…好痒。”夏油杰忍不住闭着眼阻止道。
那声音太小,也太懒了。
五条悟听得耳朵发痒,下意识俯身贴近好友。“杰说什么?”
这下就更痒了,不光痒,还热了起来。
“我刚刚问你抹完了没有?”
“胳膊还没涂呢。”
“胳膊我自己涂过了。”
“哦。”
“你起来一下,这样我动不了。”
“哦哦。”
夏油杰扭身爬起。
“你趴上去吧,我给你涂。”
五条悟直接平躺,双手枕着脑袋美滋滋宣布道:“就这样涂吧~”
夏油杰哭笑不得:“喂。”
五条悟充耳不闻。
夏油杰眯眼,紧接着——
“嗷!!!!”
五条悟嚎了一声,弹起来控诉夏油杰:“你干嘛打人!!!哪有人对挚友这么坏的!”
夏油杰自顾自抱着冲浪板走了。
五条悟飞速拿着毛巾和防晒霜小跑追上去:“喂,老子还没涂防晒呢。”
夏油杰故意无视:“你不是有无下限吗?”
五条悟支支吾吾:“杰给背上涂一下就可以了~其他地方老子自己可以涂。”
夏油杰这才搭理起坏朋友,两人推推搡搡到树荫底下又涂了一遍防晒。夏油杰拍拍他的肩背:“好咯。”
“gogogo——”
他们抱着冲浪板嘻嘻哈哈跑向海滩。
两人先是比赛划水,你追我赶,速度很快。忽然,一道漂亮的浪卷过来,他们就顺势冲了上去。这样玩了几次,每次冲完浪都得游回海滩再重新划出去。两人觉得还不过瘾。
“悟,你说,有没有办法可以不用游泳,一直站在板上冲浪啊?”夏油杰喘着气问。
五条悟想了想,说:“要不然把大章鱼叫出来试试?”
夏油杰一拍手,“诶,可以!干脆让大章鱼卷着冲浪板滑好了!”
他们把章鱼咒灵叫了出来。
这只大章鱼是之前在仙台水族馆收服的咒灵。
“!,?”
大章鱼挥挥触手,牵住两块冲浪板把他们带到海上。
玩了几次后,两人还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大章鱼拉得太稳啦!
少了点自己站在冲浪板上摇晃的刺激。
又追完一次浪,夏油杰忽然想起什么。
“哎,把那个家伙叫出来好了!”
紧接着,一只粉红色的蝠鲼咒灵浮上海面。
蝠鲼不大,一个人上去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挤了,尤其是他们俩这种高个子。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抱在一起就行了嘛。”
五条悟说。
两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这俩家伙就跟泰坦尼克号里的姿势一样紧紧抱在一起,脸上笑得跟傻瓜一样!他们骑着魔鬼鱼在海面飞快滑行。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白毛笨蛋在前面傻笑,软乎乎的笨朋友也从后面环住他。
好爽啊。五条悟想。
脸上迎着风,脚下踏着浪,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浪向上飘!神气极了!这会儿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要变成一个洋洋得意的自大家伙啦!笨蛋心里美滋滋的。
“哦哦哦哦哦这种感觉太爽了!”五条悟在风里大喊,“老子现在,简直是全世界无敌!!!老子天下第一!”
夏油杰在他背后笑着咚咚咚拍他,“噗哈哈哈哈……喂,别得意忘形!”
“苏咕噜!抱紧!!!”
“啊!”
“哈哈哈哈哈哈……”
渐渐快到中午,他俩顶着太阳换各种不同的奇怪冲浪姿势玩了好几个小时。夏油杰觉得有点热了,便回沙滩去找冰饮料喝,把魔鬼鱼留给五条悟自己抱着玩。
沙滩边。
夏油杰坐在温热干燥的沙滩上,后背微微弓着,长长吁出一口气。
累死了!这么晒,悟那家伙怎么还有劲儿玩啊。他吸了大大一口椰子汁,把吸管顶在牙根上咬了会儿,才慢慢松口。
黑井美里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扑腾的身影。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夏油先生,还有三天就要带理子小姐去天元大人那里同化了。留在这里玩……真的没关系吗?”
夏油杰道:“没关系。姑且让她自由度过吧。”
所以周围的人告诉她同化之后不会消失,果然是假的吧。
短暂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只有远处嬉闹的海浪声哗啦啦的持续。夏油杰转头向黑井美里,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同化之后,她的意识会被取代,成为天元。再也见不到朋友,家人,还有其他重要的人了。”
他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温柔。
黑井明显绷紧了一下,她垂下眼睑,声音有些发涩:“理子小姐没有家人。小时候因为事故……所以,是我把她从小照顾大的。”
夏油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重新望向大海。
“那你就是她的家人了。”
黑井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这句话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是!”
就在这时——
“噗嗤!噗噗噗噗!”
几股强劲的水流精准地、毫无预兆地射中了夏油杰后脑勺精心扎起的丸子头!
“唔!”夏油杰猝不及防被滋得一缩脖子。
凉凉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瞬间打湿了他的后颈和一小片衣领。他猛地回头。
五!条!悟!
这家伙不知从哪个倒霉游客手里借来的超大号水枪,正站在几步开外,咧着那张好看得欠揍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刚才显然还追着海里抱着游泳圈的天内理子一通乱滋,把小姑娘滋得哇哇大叫骂他混蛋,现在又把火力转移了。
夏油杰:“……”
他额角的青筋非常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前一秒还在谈论沉重的未来,下一秒就被这混账用冰水浇头,巨大的反差让那点沉重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取代!
“混——账——!你在到处乱滋什么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地而起冲过去就要抢走坏蛋的玩具水枪!
“哇~啊!刘海怪兽生气啦~~~快跑快跑!”五条悟怪叫一声,端着水枪转身就跑,两条长腿在沙滩上倒腾得飞快。夏油杰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哇啦哇啦打成一团。
家入硝子叼着一根冰棍,慢悠悠地从沙滩小卖部晃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五条悟在沙滩上撒欢狂奔,手里举着水枪疯狂扫射,而夏油杰在后面咬牙切齿地追,丸子头都散了一半,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显然已经中了好几枪。
硝子眯了眯眼,懒洋洋啧了一声:“……两个白痴。”
她刚想绕道走开,五条悟眼尖发现了她,立刻调转枪口,兴奋大喊:“硝子——!接招!”
“噗嗤!”一道水柱精准滋向她的脸。
硝子面无表情偏头躲开,水柱擦着耳际打湿了一小撮头发。她缓缓咬碎嘴里的冰棍,咔嚓一声。
五条悟,危!
“五条,你找死吗?”
混蛋同期完全没意识到危机,还在笑嘻嘻地挑衅:“哈哈哈!打偏了!再来一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夏油杰已经一个飞扑直接把他按倒在沙滩上。两人滚成一团,水枪脱手飞了出去,被硝子一脚踩住。
“啊!老子的枪枪!”五条悟挣扎着伸手去够,却被夏油杰缠住肩膀。
“什么枪枪,还在这里故意装可爱……”夏油杰喘着气瞪他,“玩够了吧?”
五条悟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诶?杰,你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老子不是故意的捏。”
“……”夏油杰额角青筋直跳。
硝子弯腰捡起水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毫不犹豫地对准五条悟的脸——
“滋滋滋滋滋!”
“唔!”五条悟被滋得猝不及防,整张脸都湿透了。他呆滞一秒,随即夸张大叫:“硝子!呜…你怎么可以欺负同期?!”
硝子淡定地又滋了他一下:“这叫报应。还有,别把我卷进你们的弱智游戏。”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油杰松开五条悟,坐倒在沙滩上,抹了把脸上的水:“活该。”
刚说完,夏油杰也被滋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幸灾乐祸!
然后五条悟被滋了第三下。
两人:“……”
五条悟委屈巴巴坐起来晃晃脑袋,甩甩头发上的水。
女同学把水枪丢给他:“还你,别再乱滋人了。”
五条悟接过水枪,眼珠一转,突然又露出那种坏坏的笑。
“嘻。”
夏油杰立刻警觉!往后一躲:“你敢!”
“嘿咻——”五条悟作势举起水枪。
夏油杰哇哇大叫抱住五条悟,用腿夹住他蛄蛹,五条悟嗷的一声举起双手仰躺在沙子上笑个不停。“哈哈哈哈哈哈……苏咕噜、苏咕噜刚才的样子好笨哦。”
唉,好朋友的反应简直可爱的不得了!
嘻嘻,嘻嘻。
他左瞧右瞧,觉得杰那家伙都是故意的,于是更加抱紧对方,假装要把好朋友揉进怀里,好缓解那股让他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的饱胀感觉。
“喂,你们两位——”
七海建人看着还在沙子上扭成一团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无奈大声喊道。灰原雄站在他旁边挥手跟着喊:“前辈们该吃午饭啦!”
五条悟仰躺在沙子上,闻言抓住夏油杰伸到他肚皮上乱捏的手,懒洋洋地拖长音调:“诶——再玩一会儿嘛——”
夏油杰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别玩了,悟。七海说得对,该回去了。”
“就是就是!”灰原雄跑过来陪他们一起走:“我们早上抓的海螺应该吐完沙子了!可以炒来吃呢!”
五条悟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灰原也会做饭?”
“会一点!不过都是些家常料理,夏油学长和娜娜米做的那种比较厉害的菜我就做不出来~”棕发学弟挠挠头,笑得灿烂,“我之前说过嘛,我家里还有个妹妹还在读书,比我小几岁。以前家里人不在的时候都是我做饭照顾妹妹。”
“真好啊。”夏油杰忍不住道。
七海走过来催促他们:“总之先回去再说吧。天内小姐她们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不远处,天内理子正和黑井一起把沙滩巾折好,看到他们这边闹哄哄的样子,小姑娘双手叉腰喊道:“喂——!你们几个,别磨蹭啦!我肚子都饿扁了!”
五条悟挥手:“别急嘛!我们马上就来——”
夏油杰一把拽住他的后领:“赶紧起来。”
五条悟被他拖得踉跄了一下,脸上倒还是笑嘻嘻的,顺手搭上夏油杰的肩膀:“杰,你刚才抱人家抱得那么紧,现在又这么冷淡,好过分哦——”
夏油杰:“……”
“唔、唔唔。”
五条悟的嘴巴被捏住了。
五条悟嘴巴扁扁的说:“苏咕噜,我们走噜。肚子饿噜。”
夏油杰吭吭笑,放开他嘴巴。五条悟马上反制住他的手弹他嘴巴,被夏油杰躲开了。
“我们早上一共抓了多少海螺啊?”硝子问。
七海说:“肯定够炒好几盘了。不过民宿的调味料可能不够,待会儿得去买点。”
“那我去买!”灰原积极举手,“我知道附近有家小超市!”
天内理子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去!我想买零食!”
黑井美里跟在她身后笑:“理子小姐,别吃太多零食哦。”
她刚说完,突然想到什么,又马上闭上嘴。
“知道啦知道啦!”天内理子似乎没发现她的沉默,吐了吐舌头,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要一起去吗?”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夏油杰点点头:“嗯,顺便看看还有什么本地的食材可以买。”
“嗯……柠檬和菠萝?”
“行,冲绳海边种的菠萝听说还挺甜的,我们都没来得及尝呢。”
“那我也去吧。”
“好耶,硝子一起~”
家入硝子也喜欢吃菠萝,尤其是菠萝泡青柠朗姆酒。
七海看着他们,思索片刻:“……那我和黑井小姐、伏黑先生先回民宿准备一下。”
“好——”众人异口同声。
五条悟突然凑到夏油杰旁边帮他把散下来的发丝挽到耳朵后面,压低声音说:“杰,待会儿买个方便面好不好?”
夏油杰诧异:“干嘛买那个?”
“突然想吃。”
“不买。”
“买嘛。”
“不买。”
五条悟撞他:“买嘛!”
夏油杰躲开:“我不想吃方便面。”
“你不吃我吃嘛。”
“那你自己买。”
“可是钱都在你那里。”
“所以我说不买啊。”
“啊——为什么——杰这个独裁暴君!”
“不买就是不买,不付款的人没有选择权哦。”
五条悟吃瘪:“……”
过了几秒,他又问:“不吃方便面,主食吃什么?”
夏油杰说:“螺丁粥。”
把个头稍小的海螺肉切成丁,再放点姜丝和胡椒碎一起煮,肯定又鲜又甜!
五条悟吐槽:“你这家伙早上赶海的时候就想好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对啊,怎么样?”
“也行吧~”
“啊,到超市了。”
他们今天抓到的海螺都是大个头,主要就是金口蝾螺和夜光螺两种。
蝾螺是最适合刺身的海螺品种之一。
把肉切成大约两毫米的薄片铺在冰上冰镇一下,肉会轻微收紧,口感变得更脆更弹,嚼起来像鲍鱼但比它更清爽。只需要蘸点山葵酱油,山葵的辛辣和酱油的咸能把螺肉本身的鲜甜味完全吊出来。
这甜味主要来自肉里的甘氨酸、谷氨酸这些天然鲜味物质。高温一煮,这些鲜味物质会跑掉差不多三分之一,生吃才能尝到最完整的海味。
但……想吃得香点,就一定要爆炒!
锅一定得烧得滚烫冒烟,螺肉片下去快炒,放点酱油和红椒,十几二十秒就得马上出锅咯!另外,用生抽调味还有个好处——浓口酱油里面的酵母提取物能让舌头对鲜味更敏感,吃起来更鲜。
这时候,表面有点焦香,里面仍脆弹多汁……光是想一想就香极啦。
蝾螺很喜欢到处搬家找藻丛吃,不仅螺足肌肉发达,螺肉本身也肥大。要是炒久了,螺肉的胶原蛋白就会变得像橡皮筋一样又硬又韧。快炒才能瞬间锁住肉汁和鲜味。
大家把金口蝾螺挑出来分成两份,一半用来爆炒,另一半用来刺身。
夜光螺就全拿来烤了。
七海建人翻了翻,从桶里捡出最标准、最漂亮的螺,剩下那些参差不齐的就剁成螺丁,用来煮粥。
家入硝子她们去洗今天中午要用到的水果和香料,夏油杰和七海建人一块儿处理蝾螺肉。
“尾巴要切掉吗?”
“这个是肝,可以留着。”
“生吃?”
“不不不,稍微煮一下拿来做蝾螺肝酱。”
“哦,好像在电视上看过,用味噌和蝾螺肝脏一起碾成细细的泥过筛,会变成一种像烂海泥一样但是非常鲜的酱。”
“哈哈哈……就是那个!”
“用来蘸刺身说不定非常棒呢。”
“好可怜,自己蘸自己。”
“噗。”
夏油杰一边和学弟说笑,手上握住金口蝾螺,食指探进螺口轻轻一转,螺肉便顺着壳壁被剥了下来。
肉出来时还带着一点透明的螺筋,少年用刀背敲断,接着顺手切成薄片。
一刀、两刀、三刀……动作干净利落。
七海建人那边的切片速度还要更快一点,这个学弟的动作颇有点给螺做手术的风格,很显然,这个性格认真的少年非常享受食材被整齐烹割,每个部位都摆得利落的过程。
五条悟这边在做烤夜光螺用的酱料。
“这什么东西?黄黄绿绿的。”伏黑甚尔插着兜晃过来问。
“柚子胡椒啊。”
“啊。”男人干巴应了一句。
五条悟最近调酱特别有一套,他美滋滋道:“炭烤螺肉适合来点柚子胡椒加酱油,炒螺可以加点辣椒和柠檬叶。刺身蘸酱老子打算用白味噌和山葵打底,再加几滴橙汁。”
硝子打趣道:“太会吃了,五条。你现在得了夏油的真传啊。”
“哈哈哈。”五条悟不置可否。
五条悟把酱汁挨个儿填进螺里去。
咚…咚…咚!
几排肥头大耳的夜光螺就被倒着架到了炭火上。
夜光螺可得慢慢烤。
螺们躺在炭火上,螺口朝上摆着,看起来像吃得太肥翻不了身。
这样肥润的螺,烤的永远比煮的好吃!螺肉里很多香喷喷的油脂成分只有通过高温炭烤才能把它们逼出来,小火煮反而会让肉变硬。带着壳烤,壳里那点海水会变成蒸汽滋润着肉不烤干,柚子胡椒和浓口酱油勾出了海产的鲜劲儿,而炭火的烟熏味也趁机钻进肉里。
等看到螺盖自己掉下来,就烤得差不多了。
哗啦啦。
海浪声中,炭火气慢慢飘过来。
玩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的众人第一时间毫不犹豫把筷子伸向了爆炒海螺肉!
刚出锅的螺片烫得很。夏油杰嘶哈嘶哈,一边吹一边飞快把那脆弹的肉塞进嘴里。锅气十足的咸鲜在舌尖炸开,螺肉嚼起来很有韧劲,又嫩得出汁,他根本没空说话。
嚼嚼嚼。
旁边五条悟鼓着腮帮子含糊“唔!”了一声,筷子又闪电般伸出去。
盘子里的螺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
伏黑甚尔低头将螺片连带着配菜大口扒进嘴,刚端起杯子灌了口,再抬眼,那盘堆尖的炒螺片就只剩几片孤零零的青椒了。
“啧。”
这帮高中生吃饭速度有够讨厌的。
男人筷子果断转向另一盘炒螺片,接连夹了一大丛回自己碗里狼吞虎咽。
热乎的炒菜堪堪填饱了一点年轻家伙们的肚子,大家这才有空腾出功夫光顾盛着金口蝾螺刺身的冰盘,也有余兴闲聊起来。
“唔!!好脆。”
“这个比我们在东京吃到的要鲜啊。”
“毕竟是直接从海边捡的嘛!”
“我要试一下夏油前辈做的味噌肝酱~”
“给,灰原。”
“谢谢……唔!!!好鲜、好特别的味道——”
“什么什么?我也要尝尝!”
“大家都试一下吧。”
“真的……”
爽润的螺曾经在海底尽情遨游,而此刻,它们带着一身海水养育出的鲜甜上了岸,投奔众人的嘴巴。
每一片螺肉都剖成了薄薄的蝴蝶状,好像那肉鲜得足以飞起来一样!
咯吱…咯吱。
冰镇过的鲜甜海螺让所有人都欲罢不能!
爽、韧、清、鲜。
蘸山葵橘子酱油是一种风味,而蘸肝酱又是另一种风味——那肝泥酱的鲜味简直跟浓缩了几十倍的味精一样可怕,加上淳朴的白味噌泥,赤条条的螺肉裹住这酱,越吃,越觉得牙齿到舌根都奢华馥郁起来!
盛装刺身的盘子可是足足有斗笠大小,几息之间,这些刺身竟然也被扫荡的一干二净了。
灰原雀跃道:“我去把烤螺装过来!”
炭炉上架着的夜光螺正滋滋作响,螺口冒着小泡,柚子胡椒酱浸了螺汁和螺尾巴的油脂,正在滚烫的螺壳上噼啪轻跳。连壳倒插在刚吃完刺身的冰盆上,它们便短暂冷静,油汁的咕哝声也小了起来。
伏黑甚尔眼疾手快抓起一个最大的,竹签一挑,滚烫肥厚的螺肉连着金黄油亮的膏黄就被整个拽了出来。
“呼…呼……”
他吹了两下,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大半!嘶、嘶呼……刚烤好的螺肉烫得男人直抽气,不过这东西太好吃了,他从没吃过这种肉,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烫,只管腮帮子用力嚼,仰起脖子使劲儿嘬壳里的汁!
鲜浓的海味混着炭火气立刻从他那里弥漫开……
呀!香,太香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各自拿了一个。白发少年学着伏黑的样子龇牙咧地咬了一大口,被烫得直跺脚,张嘴呼哈呼哈。夏油杰稍微吹了吹才咬下去。
这一口,可把两个少年都震撼了。
紧实的螺肉带着韧劲,后槽牙用力一挤压,丰腴的膏黄突然像滚烫的奶油在嘴里化开了,浓郁的脂香和炭烤特有的烟熏味霸道地占据了所有感官——
比炒螺更醇厚,比刺身更热烈!
五条悟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又埋头啃咬起来,吃得额角都冒了细汗。
一时间,桌子周围只剩下咀嚼声、吸溜声,还有竹签刮擦螺壳内部的窸窸窣窣。
空螺壳在桌子上堆成了小山。
风味迥异的鲜美浪头打过胃袋,一帮年轻人满足的瘫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喟叹。
夏油杰伸了个懒腰。
“嗯……呼,这种时候就想吃口清淡的压压嘴巴。”
“我倒是想配点酒。”家入硝子道。
“喂。”
“知道的啦。”
灰原凑过来问:“家入学姐,你要不要也来点粥?”
“嗯?什么粥?”
“螺丁粥,放了点姜丝和胡椒碎,闻着还蛮香的呢!”
“你煮的吗?真厉害。”
“哈哈,没有没有,”灰原挠脸笑笑,盛了碗粥给学姐递过去。“尝尝味道够不够吧?”
“谢了,灰原。”
早上赶海捡来的海螺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们做饭的时候甚至只奢侈地用了个头漂亮的那些,至于长相参差不齐、个头稍小些的,他们抠出肉切丁煮粥。要不怎么说这帮小年轻奢侈呢——煮粥的螺若放在城里的饭店,个头可不算小了!
螺肉丁和大米一块慢慢熬着。
煮着煮着,螺肉里的鲜味物质就都溶到粥水里了。
粥水小火滚开,不会把螺肉煮老,口感还是嫩嫩的。米粒煮化产生的麦芽糖撞上螺肉的鲜味物质,协同效应会让鲜味一下子提升好几倍!姜丝去腥,白胡椒提味,关火前还撒了点清爽的芹菜末。
一大锅粥水又被这群人喝光了。
五条悟咂咂嘴巴,觉得喉咙得了些清甜、温润的回甘,于是他打了个小小的嗝,揉揉肚子伸了个大懒腰。
“杰~我们一起去把这些空螺壳倒掉吧。”
“走。正好散散步。”
从海底爬上来的海螺贡献完自己鲜美的养分,现在又要回到海底去了。众人一齐将吃剩的壳倒进大帆布里包起来,方便两个少年拎着上山。
“辛苦了!”
“走咯~拜拜。”
民宿附近的浅滩不好处理螺壳,海浪一大,它们就会被重新拍回来。夏油杰两人要走到琉波岬悬崖从上往下倒——那边的海水平静,又够深。这些空壳咕咚咕咚沉到海底,未来会慢慢随着海床的降解和运动形成新的礁石,给新生的同类提供栖居地。
……
“搞定!”夏油杰抖抖帆布,仔细折起来。
“喂喂杰,你看那个——”五条悟突然戳了戳夏油杰的肩膀,“海水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该不会是美人鱼吧~”
“诶?哪里啊,你漫画看太多了吧。”
夏油杰嘴上这么说,人倒是探头探脑一起趴过去了。
好奇宝宝盯.jpg
叮铃——
清脆的铃声从悬崖下的海底传来,两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咦咦咦??这是咒力吧……”五条悟话还没说完,海面突然被按下了抽水马桶的按钮,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哇啊啊啊!!!”
“悟!”
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和被丢进滚筒洗衣机的两只袜子那样瞬间被卷了进去。
“咕噜噜!咕噜……噗!”
“嗬!唔噗噗!”
“苏咕噜……咕噜噜噜噜噜……”
“噗哈!”
“咳!咳咳咳咳咳!!!!”
呼……呼……!
当他俩终于被漩涡吐出来时,已经狼狈不堪地摔在了某个陌生的海岸上。五条悟的上衣不知所踪,夏油杰的发绳也不知去向。两人浑身湿透抱在一起。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窸窣赶来!——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饭饭来咯!宝宝们快吃。好喜欢写大家一起赶海喔~[哈哈大笑]
第82章 怎么会是你们俩?
“好慢啊……”
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 目光频频投向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倒个垃圾需要这么久吗?”
大家都刚吃饱,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点困倦。
七海建人在脑海中搜刮对那两位前辈一贯的认知:“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的话, 大概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跑去玩了吧。”
硝子立刻摇头:“不至于。他们再没谱也知道现在有任务在身,不会这么乱来。”
一旁的天内理子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硝子口中的任务指的就是护卫自己。她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 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黑井美里作为理子的女仆,担忧更深一层:“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有人偷袭?”
她下意识向理子靠近了些。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交换了一个眼神,灰原雄立刻接口道:“黑井小姐, 请放心!那两位学长实力超强的,不可能有人能同时偷袭他们两个人还悄无声息。肯定是被什么别的事情耽误了,比如……呃,比如迷路了?”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有点勉强。
“总之, 再等等吧。”七海下了结论安抚众人。
然而, 困意和等待的焦虑交织。天内理子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各位,不好意思…我有点困了,想休息一下。”
听到任务对象这么说,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便顺势起身:“那我们先回自己房间了。家入学姐, 黑井小姐, 这里就麻烦你们了。”
家入硝子和黑井美里点头留下,陪着理子。
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则像一尊沉默的门神那样抱着手臂斜靠在房间通往阳台的推拉门边, 目光投向外面, 不知在看什么东西。
天内理子对这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气息危险的男人一直带着点本能的不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伏黑先生……你不回去休息吗?”
伏黑甚尔闻声,缓缓转过头, 视线落在理子身上。
这小鬼直觉倒是挺敏锐。
他嘴弯了弯,露出一个谈不上友善的笑容:“以防万一有人过来杀你。”
天内理子被这毫不掩饰的话语噎得呼吸一窒,脸微微涨红,却不敢再说什么。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冰箱旁,拉开冰箱门假装专注地挑选饮料,借此掩饰自己的无措和那点被点破的恐惧。
拉环“呲”的一声轻响。
天内理子小口啜饮。
冰凉的果汁滑过喉咙,不过,完全无法浇灭心头的躁动。就在这沉默有些难熬的时候,伏黑甚尔却突然主动开口了。
“喂,小鬼头。你身边的人都是怎么跟你说的?”
“……什么事情?”理子有些紧绷。
“让你自愿去送死的那个事情。”伏黑甚尔毫无波澜地说道。
“才不是!”黑井美里立刻像护崽的母鸡般挡在理子身前,愤怒拔高声音,“不准对理子小姐说这么失礼的话!这是融合,是崇高的使命!”
“……”
天内理子握着饮料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想起之前在机场和那两个聒噪的男高中生争吵时,自己还能气势十足地反驳,信誓旦旦告诉大家“同化是使命、是骄傲”之类的话。可现在,面对伏黑甚尔那双直勾勾赤条条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慷慨陈词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怎么也提不起劲头。小姑娘内心深处涌上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
她垂下眼帘,含糊道:“……你们都想错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反驳伏黑,不如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喃喃自语。
出乎意料地,伏黑甚尔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继续嘲讽或追问。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轻笑。
“是吗。”
然后,在硝子、黑井和天内理子惊愕的注视下,这个高大的男人甚至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极其随意地单手撑着阳台栏杆轻巧向外一翻——
高大的身影一闪而没,瞬间就消失在阳台下方。
“啊?!”
“伏黑先生?!”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同时发出惊呼,冲到阳台边向下望去。
沙地空荡荡,远处是碧蓝海面。
哪里还有伏黑甚尔的影子。
家入硝子眉头稍蹙,也快步走到阳台边看看那人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一脸错愕的天内主仆。
从东京高专偷跑出来遇见这家伙时,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
另一边的海岛。
“呕咳咳咳——”五条悟下意识呸呸呸了几口并不存在的海水,呜噜噜甩了甩头,“杰!你还好吗?”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呛了一下而已,不要紧。”夏油杰咳嗽着从浅滩爬起来,裤腿和袖子都灌满了海水沉甸甸往下坠。他拧了拧衣角,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把我们吸下去的那个悬崖了……哇哦。”
“哇哦,哇哦。”
五条悟眯起眼睛看向前方,“杰,来了一群穿得超复古的人。”
十几个穿着琉球传统服饰的人正朝他们走来。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深色和服外披着绣有海浪纹样的羽织,眼神锐利,气质宽和。
“五条君,夏油君。”对方准确无误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诶——”五条悟拖长音调,歪着头打量她,“这位怪阿姨认识我们?”
夏油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悟,礼貌点。”再转向这位女士,“您好,请问这里是?我们刚才还在琉波岬的山上。另外,冒昧问一下您的身份是……?”
“我是比嘉琴子。这里是浜比嘉岛。”比嘉琴子示意身后的人递来干毛巾。
听到来人的身份,夏油杰稍稍吃了一惊,“啊!你是……日本超有名的灵媒!!”
他中学时期有一个爱好就是搜集各种灵异事件和资料,比嘉琴子的大名他可是闻名已久,只不过,从来没有杂志拍到过这位灵媒的正脸。
“并不是日本灵媒,我是琉球神女。”比嘉琴子不置可否,冲着两个年轻小孩笑了一下。
“啊。”夏油杰挠挠脸。
他又问:“比嘉前辈,请问这里还能回到琉波岬吗?”
“唔,距离琉波岬大约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夏油杰瞪大眼睛,“我们被海水冲了这么远?”
比嘉琴子微微颔首:“说来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就任琉神盟总神女的仪式,本想召唤海底的砗磲占卜族群未来,没想到把你们卷来了。”她顿了顿,“可能是你们的咒力太显眼了。”
五条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老子就说那阵漩涡不对劲嘛!”
夏油杰问:“那个……比嘉前辈,您是怎么知道我们名字的?”
比嘉琴子嘴角微微上扬:“在国外的时候和九十九由基见过几面,她说日本咒术界出了两个了不得的问题儿童哟。”
“诶——?!”
“哈哈哈哈哈……”女人大笑。
夏油杰想起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糟了,硝子他们还在民宿!”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居然没放只咒灵警戒太松懈了。”
“安啦安啦~”五条悟摆手安慰他,“有硝子和七海灰原他们几个在,能出什么事?”
“万一有诅咒师——”
“两位。”比嘉琴子打断他们的对话,“先换身衣服吧,湿着容易感冒。”她示意身后的年轻女子,“玉城,带他们去换浴衣。”
比嘉身后的一群人本就在好奇地打量他们,闻言马上招呼起来:“请跟我来!”
换好干燥的浴衣后,两人被带到一间临海茶室。
五条悟盘腿坐下,毫不客气地拿牙签插了一块桌上的菠萝:“所以(嚼嚼)你们是那个什么(嚼嚼嚼)盟来着?”
“琉神盟。”比嘉琴子给他们倒茶,“我们是独立于日本咒术界的组织。”
“咦?完全没听说过。”
“你们要是听说过,我恐怕还要奇怪呢。”
“为什么这么说……”
女人放下茶壶:“日本似乎是不承认我们的,我们这边有意遮掩,他们也不愿多让我们曝光。”
“怪不得~”五条悟来了兴趣,“我们之前只在北海道接触过阿依努的独立咒术联盟。”
“阿伊努……”比嘉琴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们已经见过胡奇了?”
夏油杰有些惊讶:“您认识胡奇前辈?”
比嘉琴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怀念笑意:“认识,算是老朋友了。不过我和她很久没见了。”
“诶——”五条悟用胳膊肘捅了捅夏油杰。夏油杰也感到意外,方才的警惕也因为这层意外渊源而放松了些:“真是没想到。”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比嘉琴子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
夏油杰接过茶杯,礼貌道谢。“比嘉前辈,能借用一下电话吗?我们得联系同伴。”
“我派人去联系吧。”比嘉琴子抿了口茶,“你们住在哪家民宿?”
“海风庄。真是太感谢了!”
夏油杰松了口气。
等联系上硝子他们,一定要好好道歉才行。不过……能碰巧遇到琉神盟这样的组织,或许也不算坏事?他没来由想起北海道阿什部岛的故友们。
……
海边民宿。
“叮铃铃——”
那台八百年都不响一次的老式座机电话突兀地叫唤起来了。
“莫西莫西?”
房主老头子慢悠悠接起来。
“哦呀,哦哦,浜比嘉岛?……嗨,知道知道,就在那边嘛。哦呀…在比嘉大人那里呀……行,行,这就送他们过去。”
他挂了电话,冲着一屋子焦急等待的年轻人挥了挥手:“找到啦!你们那两个冒失鬼朋友在浜比嘉岛呢!收拾收拾,老头子我带你们过去唷!”
一行人匆匆上船。
突突突……
碧蓝的海面上破开一道白浪。
海风吹得人头发乱飞,黑井美里紧张扶着一脸新奇趴在船舷边的天内理子。伏黑甚尔抱臂坐在船尾闭目养神。
那两个家伙怎么会跑那么远啊。
望着越来越近的小岛轮廓,家入硝子支着脸,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稍微放松了些。
突突突突……突。
船靠上浜比嘉岛一处简易的小码头。老爷子熄了马达,指指前方一条掩映在绿意中的小路:“喏!顺着这条路往上走就能看到村子了。”
灰原雄好奇问道:“老爷爷,您不一起上去吗?”
老爷子摆摆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个质朴的笑:“前面就是我这种普通老头子过不去的地方啦。你们年轻人自己走吧。”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便熟练地解开缆绳。
发动机再次突突响起,小船利落地掉了个头朝着来的方向驶去。
“普通人……过不去的地方?”
七海建人盯着老爷子远去的背影发愣。
“什么意思啊?”灰原挠挠头,一脸困惑。
硝子带头招招手:“先走吧!”
“来了!”
沿着岸边小路没走多远,众人便穿过一道结界,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个古朴、整洁又充满特色的村落从海岸边的矮山上长了出来。
石砌的矮墙,深色的木结构房屋,屋顶铺着厚厚的红瓦,屋檐下挂着一些风铃和草绳编织的装饰。村落布局依山就势,错落有致,透着与世隔绝的宁静。
“啊!学长们在那里!夏油学长——五条学长——!”眼尖的灰原指着前方一块空地上站着的几个人影喊道。
正是倒垃圾把人给搞丢了的家伙!
那两人看着倒玩得开心,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深色浴衣,身边站着几位陌生成年人。
“硝子!七海!灰原!”五条悟远远地就挥手大喊。
“哟,保镖大叔,滚球兽,黑井,你们也来啦!”
“真是的,你们怎么跑来这么远的地方!”
“嘿嘿,果咩果咩~”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夏油杰看到同伴们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
“啊,没事就好。”七海建人点点头,目光扫过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的陌生服饰,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气息明显不同于普通人的琉神盟成员。
“哇,夏油学长,五条学长,你们这身衣服……”灰原雄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请问这里是?”家入硝子直接看向比嘉琴子,开门见山。
比嘉琴子上前微微颔首:“欢迎来到琉神盟的村子。我是这里的总神女比嘉琴子。”
“琉神盟?”家入硝子重复了一遍这个没听过的名字。
五条悟主动介绍:“是独立的咒术组织哦!硝子,就和我们之前跟你说过的阿伊努咒术联盟很像!”
家入硝子回忆一番:“啊。就是你们去潜水抓螃蟹的那个地方。”
五条悟猛点头!
一旁的头簪女人闻言笑道:“我们这边也有螃蟹呢,要不要留下来玩几天?”
比嘉琴子目光扫过高专一行人,最后落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是,大家都是咒术师,既然有这层渊源,相逢即是有缘。几位不如在这里多留几日?”
七海建人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意思是你们决定。
不出意外,五条悟说:“好啊!”
夏油杰看同伴们没意见,便稍鞠一躬:“那就打扰了,比嘉前辈。”
“不必客气。”
比嘉琴子侧头吩咐道:“美弦,你安排悠和莉乃去收拾收拾会堂吧,今晚要待客。”
头簪女人,也就是琉神盟的御岳祭祀仲宗根美弦略讶异:“琴子大人,会堂不是还有……”
比嘉摇摇头:“明晚再弄吧,反正已经被打断了。”
仲宗根便不再多问:“是。”
另一神女笑着上前:“大家一路辛苦了,我先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吧!”
七海等人忙鞠躬回礼:“啊!麻烦您了!”
日头渐西。
一行人重新安顿下来。
浜比嘉岛的风景比他们坐船过来的琉波岬还要更加漂亮,而且岛上所见几乎全都是有咒力的村民,大伙儿难免新奇,一换好浴衣就迫不及待出来到处逛了。
“哇,那边的海水好蓝!!”
“好像能看到海底的珊瑚礁呢。”
“贝壳种类也比本岛多。”家入硝子弯腰捡起一个螺旋纹路的贝壳。
“啊,快看那边!树林怎么长在水里?”
夏油杰顺着五条悟指的方向望去:“咦?真的诶,树根都泡在海水里。”
“好神奇……树根像蜘蛛网一样盘在水面上。”灰原雄踮起脚尖张望。
“涨潮的时候难道不会被淹没吗?”
“哦哦哦那边的水鸟好多——”
“真的耶!”
伏黑甚尔:“……”
好吵啊,高中生吵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是红树林哟。”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仲宗根美弦挽着袖子,手上拎着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农具从他们旁边路过。
“前辈。”
“仲宗根前辈。”
中年女人停下脚步:“哈哈哈……你们有力气没?过来搭把手,一起搅搅酒缸!”
本就对这个咒术村子好奇的年轻人们闻言眼睛一亮。灰原积极响应:“有!要帮忙吗?在哪里?”
“去酿酒房,都跟我走吧!”
“是!!!”
“哈哈哈哈,真有精神啊!”
“诶…酿酒房啊。”
家入硝子对于社交活动一向是无可无不可,但听见酿酒,她不免兴致高涨几分。
“黑井,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人群末尾的天内理子也有些跃跃欲试,拉着黑井美里的手小声问,黑井自是无不应允。
众人嘻嘻哈哈到了地方。
酿酒房很大。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谷物发酵的湿润气息,几口巨大的陶制酒缸沉稳地立在地上,缸口盖着草编的盖子。
“美弦姐。”
“美弦大人来啦!”
“哎。”女人一一应过。
一位酿酒师傅擦擦汗笑了:“哈哈哈哈……美弦姐还把客人带来帮忙啦?”
“是么!让小孩子来玩一玩。”
“哈哈哈哈哈哈……”
“可别把客人们给累坏喽!”
仲宗根美弦也笑骂回去:“去,你别晕到酒缸里先。”
“哈哈哈哈!”
仲宗根转头,拍拍其中一口缸的缸壁对几位少年少女解释道:“喏,就这个。今天轮到帮新垣大姐翻搅这十几缸了。这可是力气活,年轻小孩们正合适!”
新垣大姐是这座酿酒坊的老师傅,大家今天要在她的指挥下翻酒醪。
“搅酒缸?怎么做啊?”
五条悟好奇凑近,缸里是稍微发灰、略显粘稠的乳色液体,上面漂浮着一些米粒。
“简单!”
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但很结实的牙齿。
“跟着我一边唱,一边搅动木耙就行了!要从最底下开始翻哦!”
“是!”
壮实的酿酒大姐深吸一口气,震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起调:
“嘿——呀——!”
这声吼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旁的琉神盟村民立刻精神一振,齐声应和:
“咿呀——飒飒!
转起来吧!转起来吧!”
女人和男人们清亮的歌声像层层海浪一般涌了上来。学生们也为之一振!
夏油杰他们赶紧跟上动作:
“咿呀——飒飒!
转起来吧!转起来吧!”
仲宗根率先用手掌抵住陶缸外壁开始逆时针推动,学生们立刻会意,也学着将手掌贴上缸壁,用力推动。
咿呀……巨大的陶缸沉闷的摩擦起来,缸内粘稠的酒醪开始缓缓滑动。
“咿呀——飒飒!
转起来吧,转起来吧!
黑麴菌在瓮底睡,
翻呀翻呀,米浪涌上——
汗水滴进酒瓮里,
咸的苦的,都变甜咯——”
众人一边用力推着沉重的酒缸旋转,一边跟着唱和。老师傅的调子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祈愿般的穿透力。
“神域之风,吹向酒缸!”
“用力啊!飒——咿呀!”
众人齐声响应,气息也跟着一振。
两名琉神盟的护卫拿起长长的木耙,看准时机,“噗嗤”插入旋转的酒醪中,用力搅动!掀起!
乳白色的米浪翻滚,散发出更浓郁的发酵香气。
五条悟看得手痒也想拿耙子试试,被旁边的村民笑着拦住,示意他继续推缸。
老师傅问:
“飒咦哟——酒缸可沉重?”
夏油杰手臂承接了一波又一波的沉重,但看着大家齐心协力,尤其是身边五条悟那副兴致高昂大声唱歌的可爱样子,不由得也朗声跟着众人唱答:
“虽重如石,心却轻盈!
三年陈酿,等不及啦……”
几口大缸在咒术师们远超常人的力气下被彻底翻搅了一遍,缸底的米和酒曲都得到了充分混合。看着酒醪重新均匀地沉淀、酝酿,老师傅们都十分满意的笑起来。仲宗根美弦走到缸边,郑重地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抓出一把雪白的海盐均匀地撒在缸口边缘。
“咚!”
一声闷响,沉重的陶盖严丝合缝扣上。
劳动的潮水褪去了,酿酒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陶缸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咕嘟声,那是生命在黑暗中悄悄发酵的呼吸。
“辛苦啦!”
大姐笑容满面地拍拍手。
“大家出了大力气,太感谢啦!我们岛上的泡盛酒是独一份的味道,只有我们这儿的海风和山泉水才养得出这种酿酒用的黑麴菌。”她指了指旁边陈放了一段时间的小酒缸,“喏,这缸是熟成了几年的,今晚就开了它大家一起尝尝!慰劳慰劳!”
劳动过后,每个人身上都是一身汗水和淡淡的酒醪气息。琉神盟的人热情招呼大家去村里的浴场洗了个清爽的澡。等他们换上干净的浴衣出来时,村落中央的露天会堂已经燃起篝火,架起了大锅。
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
“来来来,别闲着!”
那位酿酒房的大姐又出现了,这次她端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是和好面团。
“有力气的再来帮把手,揉面!”
这次不用招呼,刚体验过集体劳动乐趣的年轻人们都围了过来。
家入硝子看了看靠在稍远处依旧没什么参与感的伏黑甚尔,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揪下一大块面团塞进对方手里:
“保镖先生,别光看着,干活。”
保镖:“……啊?”
伏黑甚尔看着手里黏糊糊的面团,慢吞吞没什么章法地捏了起来。
噼啪。噼啪。
柴火如浪般裹着食物的香气层层扑打上来!
“喂,白头发的小孩!”一位扎着头巾的阿姨突然踩着梯子从屋檐取下一块油光发亮的咸猪肉,冲着正围在一起聊天的三人喊道,“快来拿着,叫你同学们都过来尝尝这个!”
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哇!这是什么?”
“三天前用海盐腌的咸猪肉,现在正好能吃了唷。”阿姨麻利地把肉放进木盆里冲洗,“把盐水洗掉再煮一煮切片,配泡盛酒最香了!”
“要帮忙吗?”
“来来来!”
阿姨笑着把洗好的肉块丢进大锅。夏油杰接过柴火蹲在灶台前帮忙调整火候。
“这肉看起来好肥哦~”五条悟蹲在锅边探头探脑。
“肥的才香!”
阿姨用长筷子翻动着肉块。
“等下有阿古猪炖的五花肉吃,那可是古代从中华传来的做法,以前只有琉球王室才吃得上呢。”
“中华东坡肉?”
“对对,传到我们这儿就变成用泡盛酒和黑糖炖了。”
阿姨掀开另一个锅盖。
浓郁的甜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喏,这就是。”
五条悟用力闻:“哦哦哦哦哦!!”
“先干活。”家入硝子把一筐晾好的麦面塞给他,“把这个搬到餐桌去。”
“是~是~”
会堂能同时容纳一百多人共餐。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大锅泡盛酒黑糖炖肉、蒸鸭蛋、紫背天葵菜、大筐的细扁琉球麦面和用本地紫薯做的琉球炸糖糕。
香气盈满。
众人落座不久,某人已经在周围成年咒术师的盛情邀请下塞了满嘴,说话含糊不清:“哦哦哦~好好吃,杰!硝子!快尝~”
“多吃点,放开了吃唷!”
阿古猪众人此前已经吃过一回爆炒的,知道那肉的魔力,因此,对于今晚的宴席他们也怀抱极大期待。
海岛的好猪种,回了东京便吃不到了。
它最大的好处在肥肉上。普通猪的肥膘,吃在嘴里像块油,多少有点腻,嚼半天。阿古猪的肥肉不一样,它的油性子特别软和,温度稍高一点,大概二十五度左右就化了——这比咱们的体温还低呢。所以炖透了之后,用筷子夹起一块肉,那肥肉的部分看着颤巍巍的。
送进嘴里。
舌头轻轻一压。
噗!
它真就一下化开了!
五条悟几人彻彻底底被这前所未有的炖肉给惊艳到了!这肉炖得都不像肉了,简直是一股温润的油脂香雾爆在嘴里,它化得彻底,一点也不留油腻感,反倒是滋润着旁边的瘦肉。
瘦肉呢,有了这化开的肥油浸润着,炖得火候又足,就变得非常软嫩,一丝丝塞牙的柴感都没有。
这就是阿古猪天生的本事,普通猪很难比得上。
炖这肉,离不开两样宝贝——
泡盛酒和黑糖。
泡盛酒,正是学生们下午开开心心翻搅过一轮的米烧酒。
这种酒度数高,性子清烈,炖肉时放它进去能很好地去掉猪肉的腥臊味,尤其是肥肉里那股子不太好的油脂气。
呲啦!
米烧酒一下锅,热气蒸腾,酒精带着那些腥味分子一溜烟儿跑掉了。
锅里余下的是醇厚的米香,这香气慢慢渗进肉里,融进汤中。待酒气散尽,肉的本味便干干净净地透出来,还衬着一缕悠长的米香——只有醇厚与甘甜,丝毫不显冲劲。
黑糖是冲绳的土产糖。
整片亚洲,除了中华地区、印度、吕宋岛、爪哇岛这些地方以外,冲绳岛也有种植甘蔗。深褐近黑的冲绳黑糖便是用本地甘蔗汁直接熬出来的。
这样的糖不经过滤,带着一股子焦糖香和蜜香,不像城市常见的工业白砂糖那么死甜。
炖肉时,先用这黑糖加点水小火慢慢熬糖色,熬到糖液变成漂亮的深红色,冒着小泡,就要把处理好的肉块倒进去快炒!
呲啦!
肉一下锅,裹上这热糖液就立刻发生奇妙变化——
糖和肉表面的氨基酸碰到一块儿,在热力下产生了大量的香气分子。
阿古猪五花一下变得红亮诱人,同时爆发出那种特别浓郁、带点焦糖和坚果香气的肉味……冲绳黑糖特有的矿物质和蜜味儿也给这肉香添了深度。
猪肉裹了糖汁,就要马上加浓口酱油和泡盛酒进去。
咕嘟咕嘟……
温度保持在九十度左右慢慢煨着,这样炖肉的纤维不会猛地收缩变硬,而且炖之前在猪皮上扎的那些小孔就起作用了——不仅味道能进去,更重要的是皮下的胶原蛋白能慢慢、充分地转化成明胶。
这皮脂熬化出来的明胶一部分融进汤里,让汤汁变得浓稠挂勺;另一部分留在皮上,炖出来的猪皮就特别软糯,黏糊糊的,胶质感十足。
小火慢炖一个多钟头,肥肉的油润彻底化进汤里、渗进瘦肉里,瘦肉也炖得酥软了。
“好软烂!!”家入硝子惊叹。
这时候的肉块再用筷子一夹,颤颤巍巍差点化在筷子上!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众人敞开了吃,两口肉,一口面,再一大口肉,几杯泡盛酒畅快下肚。
“哈啊——!好爽。”
“怎么样?我们岛上的酒十分不错吧?”
今天下午一起推酒缸的几位大人笑呵呵坐过来和他们一块儿聊天。
家入硝子又是一口肉配一口酒,汲汲嘴,半晌才慢慢应道:“哎……是,太好吃了。”
“哈哈哈哈哈!”一旁担任御岳守的大叔笑着插话:“呀,好喝吧?我们这儿可没什么不到年纪不能喝酒的说法哟!我家九岁的小孩子都能在大家酿酒的时候帮忙尝尝每一缸的味道。”
另一个大姐笑道:“啊,你们家那姑娘舌头确实灵!”
“是吧?肯定是遗传她外婆的。”
“那你们家的铺子未来还是要交给她打理吧?”
“是哟!想是这么想的,哈哈哈哈……”
家入硝子好奇问道:“那……您和爱人都是咒术师的话,你们家小孩应该也有咒术师天赋吧?她将来不去做咒术师吗?”
对方摆摆手:“哎呀,哪有什么世世代代当咒术师的道理?咒术只是一种能力而已。一个人有什么能力是她自己的事,如果把这当成唯一的命运,那就没意思了。”
家入硝子微微一怔。
“是吗?”她轻声说,“听起来真不错。”
对方点头:“是啊。我们本想让她继承家里的铺子,但她自己没这志向。玖留美是个有想法的小鬼头,去我们铺子买酒的外地客人都爱找她聊天,说她人小鬼大讲话好玩得很。”
“呀——你们都不知道!”他模仿孩子的语气:“有一天玖留美突然跑来跟我说:‘我将来要去读大学,学海洋保育!’我和她妈上网一搜——这不就是养鱼养虾吗?”
众人哄笑。
“呀……贤信家的孩子真是不得了呀!”
“哈哈哈哈哈!喂阿信,那可是名校啊!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
以喜欢为志向啊。
真好。
硝子跟着笑笑,又喝了一小口。
琉神盟的人与对酒很有品位的家入硝子聊得非常开心。杯壁叮当之间,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坐过去想加入他们的聊天。
五条悟说:“我们也想尝尝!”
豹豹拿起酒杯就要往嘴边送,夏油杰赶紧拦下来,家入硝子也把酒杯拿开。
五条悟不满道:“为什么你们都喝,就不让我喝?”
夏油杰无奈:“你这个连甜米酒都会醉的家伙,还敢喝30多度的泡盛酒?”
五条悟摆手:“没关系的啦!老子已经掌握反转术式了,酒精代谢很快的。”
家入硝子有点惊讶:“诶?”
夏油杰吐槽:“啊,这么说,硝子平时喝酒不醉的秘密就是这个吧?”
家入硝子笑两声:“哈哈,被你发现了。”
“还真的能这样啊?!”夏油杰惊,“可恶……你们两个已经掌握反转术式的家伙,怎么感觉我被孤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杰也快点学会啦~”
“你可要加油哦。”
于是,夏油杰愤愤不平自己干了一小杯。
呼哈——!
冰镇过的泡盛酒入口不会马上发涩,而是带着微微发酸的柔和醇香从喉咙一路流淌到胃里,像一匹丝绸那样绵软地荡开,最后泛起十分清爽的鲜烈。
好神奇的味道……
夏油杰瞪大眼睛,恍恍惚惚。
泡盛酒的味道在黑发少年的肚子里飘啊飘啊,让他的声音也轻飘飘,眼皮倒是慢慢变沉了。
……
五条悟抗着他回到住处。
豹豹哼哧哼哧地帮着迷迷糊糊的好朋友洗了澡,擦了身子,又换好睡衣。
“好咯!睡觉啦。杰今天还说老子会喝醉呢,自己突然那样一杯下去就睡着了。”
真是个笨蛋。
“唔…”
笨蛋不满抗议。
他们并肩躺在床上,大门敞开,凉快的海风吹进屋。
呼…呼…
夏油杰清醒了一点,舒服翻了个身。
五条悟偷笑。
噔噔噔,五条悟竖起两根手指,在床单上歪歪扭扭走到夏油杰手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有人在吗?”
五条悟的小人探头探脑。
夏油杰轻笑一声,也竖起手指戳回去:“你找谁啊?”
“我找夏油杰~”
“那你进来吧。”
夏油杰将手掌反过来,五条悟的手指立刻滑入他的指缝。两个少年牵住手。
“呐,杰。老子最近啊……觉得超开心的。”
“是吗,我最近也过得很开心。”
“杰为什么开心啊?”
夏油杰开始思考。
狐狐沉思.jpg
今晚的泡盛酒太甜了,好像给他的大脑裹了层温热的糖浆,夏油杰现在运转得慢吞吞的,需要仔细思考才能把词汇串起来:
“大家一起放了烟花,”他慢悠悠地数着,指尖在五条悟的掌心下微微动了动,“唔……我们还冲了浪,捡到了很好吃的海螺,今天还亲自做了酒和乌冬面……嗯,”他顿了顿,“还喝了酒,点心很好吃。”
“点心很好吃啊……”五条悟逗他,“有多好吃?”
“就是很好吃,甜甜的,软软的。”
“那我学了做给你吃好不好?”
“不要。”
“为什么?”
“唔…不想悟那么辛苦。”
夏油杰努力组织语言,最终含糊的咕哝出一句让五条悟心脏发麻的话。
“……我才不辛苦,杰这个笨蛋。”
“你才笨蛋。”
五条悟手臂一伸,直接将夏油杰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把下巴搁在夏油杰的颈窝附近。“我是笨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某人的臂弯小声震震。
“笑什么?”朋友问,“你笑什么?”
五条悟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侧过头,嘴唇几乎要蹭到夏油杰的耳廓上。夏油杰的笑声渐渐平息,变成带着喘息的低笑,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在五条悟怀里躺得更舒服些,任由对方的手臂横在自己胸前。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废话,”五条悟哼了一声,搂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以前又没人陪我当笨蛋。”
夏油杰挠他下巴:“干嘛,说你是笨蛋你还觉得很有意思吗?”
五条悟坦然又满足:“对啊,笨蛋也是有意义的嘛。”
“什么意义?说来给我听听看。”
五条悟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才开口。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轻快——
“能自由自在的当一个快乐的笨蛋也是种幸福啊。”
“诶?”夏油杰听得有些迷糊。
酒精让思维变得迟缓,这过于直白的幸福感宣言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这就幸福了?”
“有意义就很幸福啊。杰,我现在觉得每一天都很有意义。不是作为最强的什么伟大意义,也不是那些烂橘子喜欢扯的咒术界的未来那种意义。是「我」的意义。”
五条悟的每一天都很畅快,很自由。
“呐,杰。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就像是被这双眼睛框住了一样。世界在我眼前是透明的,但……也就只是透明而已。”
虽然意识微醺,可是夏油杰听到了一丝让他有点心疼和难过的疏离感。
于是他悄悄握紧好友的手。
“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每天都好开心哦。”五条悟停了一下,又再补充道:“嗯~也不光是开心吧。有时间也会生气!有时候伤心,有时候迷茫。但总体而言,我觉得好幸福。”
唉。
一些枷锁被永远抛向了海底,一些海风轻盈地升了上来。于是,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意义这种东西原来是有重量的。”
——那些宏大的口号、别人赋予的使命,我在这些东西里找不到意义。
但是。
我们一起度过的笨拙又畅快的时光,却好像到处都是意义。它们拉着我沉甸甸坠到了一颗心上。
夏油杰安静听着。
他的心脏像被温水包裹着,又沉又暖。
“遇到我之后这么开心啊?”
“嗯,比以前所有天数加起来的一百倍还要开心。”
夏油杰慢吞吞地笑了。笑得傻傻的。
五条悟看着挚友笑得扁扁的嘴巴,自己也跟着笑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怎么可能忘,你可是差点用术式轰掉大半层楼。”
“那是因为你躲得太快了!第一次见面你就指着我骂我性格真糟糕。”
“现在想想说得真对。”
“找打啊你。”五条悟作势要捏他,但最终落到夏油杰身上,也只是轻轻用指头小人踩了踩他的手臂。
“……所以,反正。杰,老子想说,现在这样挺好的。”他低下头蹭蹭夏油杰。
“我们一直这样下去吧。”
夏油杰没看他,只是重新闭上眼,带着一种自己也不知道的理所当然说道:“不然还能有别的可能吗。”
五条悟低低地笑了起来。
“明天去哪玩?”他问,“划船吗,还是一起去学琉球果子?”
“随你。”
“那就都去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是啊,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们曾去到日本的最北端,现在,我和你又到了日本的最南端,我们实现了去年的辽阔愿望。五条悟想。
我们就这样走下去吧——
我们要轻快地跑向未来,我们要去世界的最北端和最南端,我们要去世界的各个角落,我们要做世界上最最快乐、最最幸福的朋友。
一双结实健康的手臂滑下,松松环在夏油杰腰侧。
掌心温热。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
五条悟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黑暗中。
少年望着近在咫尺的轮廓,觉得六眼应该进化成八眼才对——他怎么也看不够。
“好神奇啊。”
五条悟突然说。
夏油杰困意上来了,含糊应了一声:“什么东西?”
“我们能相遇真是太神奇了。”
然后,五条悟便看见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像一只迟钝的蜻蜓那样扇了扇,把一道细细小小的声音呼进自己的耳朵里。
“一期…一会。”
他说。
五条悟的心口溜进来了一只软软的小猫,老天,小猫真是个无敌的大战士呀!它就那样傻乎乎、毛茸茸、轻飘飘……十分温柔的攥了一下,五条悟整个人就开始酸麻到想要落泪了。
他闭上眼,将脸颊更贴近夏油杰的后颈深深啜饮着对方皮肤下温热的生命力,也低声回应了这个近乎永恒的咒言:
“嗯,一期一会。”
我们的相遇是一期一会。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相遇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相遇——
作者有话说:[猫头]嘿嘿……豹豹狐狐……宝宝们。
大家快到评论区和咪玩~[奶茶][猫爪]想要多多的评论!
第83章 哭泣的话会舍不得走
清晨。
夏油杰的房门被咚咚敲响。
“喂——两位大少爷, 该起了!村口集合了!”
房间一阵窸窣。
五条悟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含糊不清嘟囔道:“……再五分钟……”
“硝子说集合了,快起来吧, 今天还要一起去划船呢。”
夏油杰的声音清醒得多。
他坐起身, 揉了揉头发,顺手推了推旁边那团被子。
“知道啦知道啦……”五条悟磨磨蹭蹭掀开被子。
他顶着一头乱翘的蒲公英坐起来,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看看已经在往身上套衣服的夏油杰, 忽然伸手一捞,直接把人拽进怀里。
“杰——好困——”
好友在自己肩膀上蹭了又蹭,声音也黏糊糊的。夏油杰被他突如其来的熊抱勒得差点没喘上气, 无奈拍了拍他的背:“……悟,真的该起来了。”
“不想动。”五条悟甚至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他头顶,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再抱会儿——”
“再抱下去硝子就要踹门了。”
夏油杰嘴上这么说, 却也没真的用力挣开。
哎, 真是拿悟没办法!他想。
于是这个过于溺爱朋友的家伙就那么由着对方挂在自己身上,直到五条悟终于心满意足松开手,打着哈欠爬下床。
两人快速洗漱完毕。
他俩赶到村口时, 其他人基本都到了。比嘉琴子和几个琉神盟的年轻人也在, 岛袋嘉美带着几个村妇, 抱着一大摞看起来像是用粗糙麻草编织成的斗篷走过来。
“早,比嘉前辈。”
“早。”
“夏油学长早!五条学长早!”
“早啊灰原。”
“早上好!”
“早, 滚球兽。”
“喂……”
“来来, 孩子们,把这个披上。”岛袋奶奶笑容慈祥,把斗篷一件件分给大家。“去红树林啊, 带着这个好。挡点风雨,累了还能铺船上和地上躺躺。”
斗篷边缘参差不齐,长度快拖地了。五条悟拿到手便拎起来抖了抖。
“哇哦,好原生态!不过奶奶,这尺寸好像有点自由发挥啊?”
“哇……草编的披风!”
“确实有点大。”
夏油杰的斗篷也明显过长,他提起下摆翻来覆去看。
“哈哈,这是大家在冬天统一编的嘛,哪能个个都合身?喏,觉得长了就自己动手剪剪,利索点。”
年轻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五条悟拿着大剪刀比划两下,只是象征性地修了修毛刺,两边下摆故意剪得比较长,像鸟翅膀一样。
夏油杰一转头就看到五条悟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什么。
“悟,我好了……嗯?你在干嘛?”
五条悟笑嘻嘻披上斗篷,猛地张开双臂扑棱几下。
“噗!!!”夏油杰一下笑出声。
五条大鸟沿着村道朝着船坞的方向小跑起来,“呼——呼——”,他脑袋上毛茸茸的蒲公英好像也要开心地飞起来啦!
“哈哈哈哈哈哈喂!等等!”
“五条学长——!夏油学长!等等我们!”
“搞什么啊这两个笨蛋……”
一行人扑棱棱涌到村子码头。
早上的海水闪得细碎,岸边停泊十几条窄窄的小船。码头尽头立着个小小的高脚木屋,那就是船坞了。
岛袋奶奶指着那些小船,声音洪亮:“孩子们,今天我们就坐这种独木舟过去!别小看它,坐起来又快又稳唷!等下我就教教你们怎么划……”
“哦——!”
学生们发出期待的声音。
“独木舟啊……”夏油杰看着那些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独木舟。他转头问五条悟:“悟,犽加大叔送我们的那条小船上次用完是你保管的吧?”
“嗯?哦!当然在!”
哗啦一声水响。
一条比码头系着的船只更显古朴的大独木舟凭空出现,稳稳落在码头边激起一片水花。船身是用一整根巨大的原木挖凿而成。
“嚯!”岛袋奶奶发出一声惊叹。
老人立刻凑上前围着这条突然出现的船仔细查看。
布满皱纹的手小心翼翼抚着光滑的船身,沿着船舷一路摸到船尾,嘴里不住地发出“啧啧”声。
“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啊!”她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一丝怀念,“这种一整根木头挖出来的船,我们叫它‘丸木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哎、哎,做得真地道,这弧度,这厚度……了不起!”
她轻轻拍了拍船帮,感叹道:“我们以前也做这种整木的。不过啊……后来这岛上能找到足够老、足够大的好木头渐渐少了。没办法,大家就用琉球松的厚木板来拼,照样能造出好船,只是这整木……”她又拍了拍夏油杰他们那条船的船身,“就越来越稀罕喽。”
“这样啊。”
“你们这船还能避水吧?哎,真好唷,真好。”
“是的,这是阿伊努咒术联盟的朋友送给我们的,说木头是神木林的树,造船手艺也是代代相传的。”
“难怪!”岛袋奶奶恍然大悟,脸上笑意更深。“那是真正的老手艺人!哎、哎,这份情谊重啊!你们可得好好爱惜它。”
“那是当然!”五条悟用力点头。
岛袋奶奶直起腰,拍拍手:“好了好了,那你们就用这条宝贝船吧!其他人,来认领我们的小船,准备出发啦!”
“是——!”
码头的船群解开缆绳、船桨入水,一行人朝着红树林的方向进发。
出了海,再划几里路便是河口,这里是淡水和咸水汇聚的地方。大家将船头一调,船队缓缓驶入红树林的水道,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红树林的根从水中站起,它们弓着背,交错成一道道潮湿的拱。
扑棱棱——
一只白鸟忽地从枝头一跃而起劈开空气,扑棱棱,它清脆地撞碎寂静,将叶隙间漏下的阳光撞散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少年们和老人们的头上、身上。
“好大好宽的水道……这些树竟然在水里也能活啊。”
“这都是什么树啊?”
“是海茄苳。”
“好拗口的名字。”
“哈哈哈!是呢,有的地方也叫它作海榄雌,它是滩涂地的母亲。”
“这些树活了很久吗?”
“嗯。这片红树林啊,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守护着我们的村子。它的根能抓住泥土,挡住海浪。再大的风暴来了,它都能保护大家……”
黑发少年坐在船尾慢慢拨桨。太美了,满目琳琅,像是另一个世界。他很喜欢这个地方。
小船慢悠悠地漂。
五条悟半躺在船中央,懒洋洋的,一只手搭在船舷上,另一只手时不时拨一拨水面探出的气根。
“那这些树根为什么会长成这样?”他好奇问道。
岛袋奶奶笑着解释:“那是它们的呼吸根。海水咸么,普通的树活不了,可红树林不一样,它们能过滤盐分,还能靠这些根呼吸。”
“好厉害……”
“理子小姐,别太靠外面。”
“没事啦!没事啦!”
“放心,我们几个都在后面看着呢,翻不了!”
五条悟大笑着,干脆把整条胳膊都浸进水里,搅动几下,忽然眼睛一亮,“哦!有鱼!”
隔壁船的天内理子立刻探头:“哪里哪里?”
“骗你的——”五条悟坏笑着收回手。
“喂!!!”
滚球兽避不及,被甩了一头水珠。
“噗。”
“喂喂!你这人怎么也不管管——”天内理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应该说“你家朋友”还是“你家同学”。憋了一整,气得伸手拨水报复回去,然后马上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
“啊!啊!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别玩了悟,等一下滚球兽要进化成丧尸暴龙兽了。”
“不可能啦,滚球兽那么弱,就算爆发起来也只是黑化滚球兽而已。”
“嗯。说得也有道理。”
“喂——”
岛袋奶奶看着他们闹腾,笑呵呵地继续讲:“以前啊,我们还会在红树林里抓螃蟹、采海螺,养活了不少人。现在虽然不用靠这个吃饭了,但大家还是习惯来这里……”
夏油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盘绕的树根。
接着他忽然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海茄苳的根系缝隙间一闪而过。
少年眯起眼睛,还没看清,好朋友已经凑了过来:
“看什么呢?”
“好像有东西游过去了。”
“鱼?”
“不知道,可能吧。”
“哦,那是弹涂鱼!”岛袋奶奶看了一眼,笑着解答,“这些小家伙可了不得,能在没有水的环境下存活上十几个小时呢。这就是我们咸水林才有的宝贝。”
“弹涂鱼?”天内理子伸长脖子使劲看,“样子看着也就灰扑扑的嘛,没什么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