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90(1 / 2)

第86章 可以不要随地大小抱吗?(本章含重要剧情)……

“杰……?”

面前的夏油杰比他记忆里高了一点, 眉眼更沉稳,肩背更宽,胸口的弧度也比过去明显……不对, 现在不是看这里的时候!

他上下扫了一圈, 很笃定:“你是杰。”

小猫快步上前,绕着人左看右看转了一圈。这个更成熟的杰似乎被他的行为逗笑了,轻轻摊开双手:

“怎么,悟要给我来一个全身检查吗?”

五条悟停顿几秒, 急急道:“啊!没、没错。”

夏油杰:“……”

真可爱。

悟真是一点没变啊,夏油杰心里暗笑。他伸手轻轻将面前年轻的挚友一把抱住。

五条悟被那股软热的触感击中,手也慢慢收紧回抱。这一搂, 他才发现虽然面前人其他地方瘦得厉害。

他心口莫名一紧,一股闷郁涌上来。

“为什么杰瘦了?我没照顾好你吗?”

他默认无论哪个世界的夏油杰和五条悟都会在一起,尤其是他们共同经历了奇咪乐园幻境之后,这点更是笃定。

“没有, ”夏油杰低声道, “是我没照顾好悟才对。”

五条悟盯着他:“是那个「我」让你生气了吗?”

“是我让悟生气了。”

夏油杰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啊,什么气啊?”五条悟慢吞吞接道,“不会吧, 他也太小气了吧?我可是从来不生杰的气~~杰又不会做错事, 肯定是他误会了。”

夏油杰闷笑几声, 眼睛盯着地面,没说是或者不是。

长发男人的指尖攥紧了少年的制服布料。

“……悟, 如果我确实做了错事呢。”

五条悟拍拍他, 说:“没关系的,杰!错了就道歉,然后改正就可以了。不想一个人道歉, 那就我们一起嘛。”

夏油杰沉默片刻,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也松开自己。

他认真看着五条悟的眼睛,说:“对不起,悟。”

五条悟瘪嘴:“唔……老子不想听这个,杰不准说对不起。”

“好,那换个话题吧。”夏油杰微笑,“你最近过得好吗?开心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我还在你身边吗?

白毛笨蛋便把最近两人一起做的事一股脑讲了出来:上个月去了新开的甜品店,最近在执行星浆体任务,前几天大家一起赶海吃了好吃的海鲜,等忙完任务还打算去试一家评价很高的咖喱……全是零零碎碎的生活。

“……还有还有!我们打算给高专宿舍装一台超大电视,这样晚上可以连人带被子直接摊在地上打游戏到半夜!空调也要换新的!不然夏天热得要死了捏~”

男人静静听着。嘴角带笑,心里暖得发酸,又有点羡慕。

那是他也拥有过的日子。

“真好啊。”他慢吞吞地说,“悟要玩的开心一点哦,我见你一面就够了。你去找你的杰吧。”

五条悟张口欲言又止,但又想到之前岛袋婆婆交代的事情。他看着夏油杰的样子,又回想起刚才岛袋婆婆和比嘉前辈的故人,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看着夏油杰,心口一沉。

“对了杰,你……你的年纪,你……”

他不敢说完。

“抱歉,悟,就是你想的那样。”

五条悟猛地抱紧他。

“为什么?”嗓音发哑。

“抱歉。”

“你知道老子想听什么。”

“……这不会是你们的结局,所以回去就忘掉吧。”

“不要。为什么?!我们没一直在一起吗?为什么我会让你死?是不是我也死了?还是因为我不在,杰遇到很强的对手,所以……”

“是我先离开悟的。”

“对不起。”

夏油杰愣了:“为什么…?”

“一定是我在哪儿太粗心,没注意到杰出了问题,杰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夏油杰鼻腔一热。

真讨厌,明明他已经是没有眼泪的灵魂状态了。

少年的热烈灼伤了他,冰冷的彼岸之海突然升起了数不尽的无法战胜的夏天在他灵魂周围熊熊燃烧,夏油杰眼眶滚烫,慢慢地,他开始看不清眼前的人。

一片模糊之中他拍拍少年:“好了,快回去吧。”

“那我回去了?”

“嗯。”

“……我真回去了哦。”

“嗯。这次不要追上来了。”穿袈裟的夏油杰最后抱了他一次,声音低得被海面吞掉了。

……

与「夏油杰」告别之后,五条悟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回了岸上。

岸上的人围了过来。

这家伙眼眶泛红,表情僵硬又吓人。

“谁出来了?”

“是咒术高专那位个子很高学生呢。”

“琴子大人呢?”

“大约还在和澄江大人说话吧。”

“也是呢……”

“五条学长——”

“啊!五条前辈,夏油前辈没上来么?前辈?前辈——”

“五条,怎么了?”家入硝子奇怪,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五条悟眼睛还盯着那片海,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谁在里面?”硝子追问。

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海风把五条悟的头发吹得凌乱,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家入硝子刚想再问一句,就见他忽然猛地转身,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又疯了一样冲向那片彼岸之海。

“五条!”

与此同时——

夏油杰站在原地。

四周一片静,半天都没有桥出现。他有些纳闷:既然没有桥,就说明还没到见人的时候。

不过。

我最想见的人会是谁呢?

一下子,他想到了那个白色头发的家伙。

可出现在这里的只可能是彼世之人,而他从心底抗拒将五条悟和那样的词并在一起。哪怕只是几个字,他也不愿让挚友的生命力被剥走一分一毫。

会是已经离去的爷爷吗?他又想。

可印象里关于爷爷的画面太少,少到更多只是淡淡的惆怅和遗憾,而非悲伤。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一双熟悉但伤痕累累的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是!

夏油杰正想回头,背后忽然传来一声:

“别回头。”

他扶住那双手,问道:“悟?”

“嗯。”

“为什么不能转头,悟要给我什么惊喜吗?”

五条悟闷闷笑了两声。

夏油杰想伸手去摸他的脸,结果又被五条悟抓住手。悟的手好热,像个太阳一样,他想。这双太阳捆住了花苞,夏油杰的手无法张开,于是索性把太阳拉到自己脸颊旁蹭了蹭。然后,那手又改成了托着他的脸。

“悟,你是不是受伤了?”

五条悟很清楚自己的状态向来瞒不过夏油杰。

“有一点。”

“疼吗?”

“因为你不在,所以可以忍住。”

“所以很疼,对吧?”

“是。好疼。杰……老子好疼啊。”

这个悟的声线成熟许多,更低沉,不过即便如此,在某人的耳朵里也依然软乎乎像撒娇一样。夏油杰心口一酸,险些被他一句话勾出眼泪。他抓紧了五条悟的手。

“我在哪里?”他问。

五条悟当然懂他真正想问什么。

——为什么你会受伤?我们不是「最强」吗?我们不是一向共同行动的吗?我不在身边吗?若有我在,你怎么还会受伤呢?

五条悟心里闪过无数话,最终只说了一句让夏油杰心软又无奈的话:

“杰不小心被我弄丢了。”

“我不见了啊?”

“是啊。”

“是悟弄丢的?”

“是啊。”

“那你真是个笨蛋。”

“是啊,是啊。”

“……你也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弄丢了,对吧?”

“是啊。”

“对不起,我没看好你。”

紧接着,他的嘴巴就被轻轻捂住了。

五条悟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无比轻柔地摩擦着他的嘴唇。成人体格的青年六眼神子像一位盲人初次认识花儿那样,温柔无比的揉过夏油杰的嘴唇,揉到鼻尖,滑到下颌线,再轻轻摸上眉骨。

你多么像一棵年轻的小树呀。五条悟想。

你年幼俊朗,你是一棵没有经受过风雨的小树,他轻轻拂过夏油杰的一切。通过这样的方式,他能知道这棵他挚爱的树如何生长。他的大拇指细细抚过夏油杰皱起的眉头,抚过他的发际线,抚过额前的刘海。

这双手在朋友的嘴唇上打转,一圈、两圈、三圈——

你一共有十六圈年轮。

五条悟发出一声叹息。

“杰……”他轻轻摸。

“杰——杰!你在哪里?”

一道交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模模糊糊钻进夏油杰耳朵。

从背后环抱住他的五条悟摸了摸他的脸,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最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我差不多也要走了,你去找他吧。”

夏油杰急忙要回头,却又被拦住。而就这么一瞬犹豫,身后的体温消失了。一阵莫大的心慌袭来,他匆忙回过身去。由远至近,一道身影朝他奔来,扑向他,紧紧搂住他,几乎抱得发了狠!

夏油杰生出几分心疼。

悟刚刚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才会慌成现在这个样子。

五条悟喘着气问他:“你刚才看到了我,对不对?”

“嗯。”

“你们都聊了什么?”

夏油杰嘴角有点抿起来,“那个悟啊,好像也是个笨蛋。他说把我弄丢了,还受了很多伤。”

五条悟听完,突然发誓了起来:

“杰。老子跟你保证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也绝对不会和你分开!不止这个……嗯…你之前承诺过我们要永远一起玩,对吧?”

“嗯。”夏油杰有点紧张地说。

下一瞬,小猫的嘴巴里喵喵喵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

“不够。”

“那你还要什么呢?”

“我要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好奇怪。

夏油杰觉得自己被蜜糖黏住了嘴巴和心脏,他心里有个十分隐秘的地方被人重新上了一道锁。

“老子要知道杰的所有动向,要一直一直和杰在一起。”

——你不准随便离开我。

相对的,我在你面前也没有秘密,我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动,你可以参与我的所有事,我们一起做决定。

夏油杰被这样凶狠又蛮横的温柔给击中了。这些令人喘不过气的要求紧紧缠住他,他却觉得好像被温暖的羊水包裹着。脑子和心都被泡得晕乎乎的,甚至有点腿软。

少年被这样美好的约定砸得发懵。

换作别人,恐怕会觉得窒息。可对他来说却舒适得让脑袋有点迟钝。

好。夏油杰说。

五条悟一瘪嘴,心软地呜呜叫着紧紧抱住他!

“苏咕噜…苏咕噜…”

两人的心里各自装了一个好小好软的小宝宝,小宝宝牵着手荡来荡去,轻飘飘的,他们都被温暖的海水托住身体。

还不够。哪里不够?我想要的不止这些。我答应你,悟,我答应你了。再多一点吧。哪里还能多呢?比挚友再多一点。好吧。杰的回答呢?我已经答应过了。

所以,我们不止挚友了。

“我们是家人。”

夏油杰这么说道。

这话脱口而出,他立刻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从每一根头发到骨头缝都被填满了!哎!那样的满足简直像身体里装着一个夏天的太阳,通红滚烫,把他眼里的河流给一起烫了出来。头晕脑胀。脑袋嗡鸣。他觉得自己退化成了一个傻呆呆的小宝宝,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无法思考,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和五条悟说了什么,总之,他们俩抱作一团,贴得紧紧的。

“……”

“要提醒一下他们俩么?”

“谁去说?”

“那个……硝子小姐。还请——”

“知道了。”

家入硝子轻咳两声。她们刚才就眼睁睁看着这俩人难舍难分的被海水送回岸上,然后继续难舍难分。天啊!他们在底下到底看见了什么东西才搞成这样一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啊——

家入硝子觉得好丢人。

在高专也就算了,她跟夜蛾老师以及高专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两个笨蛋黏黏糊糊的样子。

“夏油,五条。你们不要随地大小抱可以么?”

诶、诶诶诶!

笨蛋们慌慌张张分开!

“啊!啊哈哈哈、哪有啦……对、对了硝子!那家伙呢?”

问的自然是伏黑甚尔。

啊,是的。伏黑甚尔在彼岸之海见到了亡妻。

大海从他脑子里挖出来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没有想象中天堂的金光大道,也没有阴风阵阵,就是一个安安静静午后厨房。空气里浮着他无比熟悉又几乎遗忘的味道:油烟,以及洗洁精虚假的柠檬味。

亡妻穿着生前常穿的一件灰卫衣站在自己面前。他站在狭小的空间里,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你过得好吗?

马马虎虎。

惠好吗?

……马马虎虎。

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吗?

啊。

就这样,男人点了头。在那之前他们谈了很久。

起初他仍是那副惯常的样子:语气硬邦邦,目光闪烁,把那些真正在意的东西裹起来不肯承认。因为喉咙堵了太多东西,男人干巴巴的什么也讲不出来。

后来,她问:“甚尔,你活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只是被禅院家抛弃的孩子吗?”

伏黑甚尔答不上来。

“我让你失望了吧?”

“你觉得自己活该受苦,对吧?”

“事实如此。”

“真是事实,还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呢?”

“别连你都这样问啊……有区别吗?”

“如果是事实,你就不需要一次次去验证它。可你总是在故意失败、故意让人失望。”

“因为结果都一样。”

“不是结果一样,甚尔,是你主动把结局推向那个方向的。”

“……”

“我过早离开,这一点很抱歉。”

“不!葵……”

“但你不可以因此又摔回泥潭呀。”

“葵,你听我说——”

“甚尔,你当年离开禅院家的时候,其实证明过自己能做到的。”

“那又怎样?最后还不是……”

“最后?你是说遇见我这件事?”

“……”

“你明明成功过呀。离开那个家,遇到我,我们有了惠……这些都不是偶然,是你自己的选择。”

“然后呢?现在还不是——”

“现在?你是说因为我死了,所以一切都该回到原点?”

“……”

“甚尔,你真正害怕的不是失去我,是害怕承认自己值得被爱。”

“喂,胡说什么。”

“如果不是,为什么在我死后你要用更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不配呢?”

“……葵。”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糟蹋自己。”

“对不起。”

——再次活下去,然后为过去道歉吧。

没有别的路。他想。

于是,当海水散尽,他看见岸边站着的那群人时,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咦?这个人……

天内理子是在伏黑甚尔完全走出来时才注意到变化的。

他脸上的戾气被海水洗淡了很多,虽然还是一副硬壳,但之前那种随时要择人而噬的锋利感消失了。

两位当地的咒术师远远看了一眼。

“哦,还以为这位先生会被吞掉呢。”比嘉和仲宗根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样子是不会再动手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倒是蛮清楚细节,也用不着他俩说,因为伏黑甚尔自己开口了。

“喂。之前的事情算老子对不住。”

男人把话说得干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向腰后。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匕首尖狠狠穿透了他摊开的左手掌心,力道之大,直接钉进了掌骨!刀柄饮了血,剧烈地颤抖着。伏黑甚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被刺穿的是别人的手一样。

“如何?这样算一刀换一刀够不够?”

伏黑甚尔视线越过众人,钉在脸色煞白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的天内理子身上。

他甚至还好心提供了另一个方案,下巴朝人一扬:“或者让那边傻站着的星浆体小鬼头来捅老子一刀?随你们选。”

啊??????

所有人都被这简单粗暴且离奇到极点的道歉方式震住了。

“呜!!!”

天内理子抽气,猛地捂住了嘴,向后缩进黑井美里怀里。

哇……简直是疯子。

家入硝子一阵牙酸,呲着嘴皱眉别过脸去。五条悟审视了伏黑甚尔几秒,又瞥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天内理子。

“滚球兽,要报复回去吗?现在是个机会。”

对方迅速摆手:“不、不用了!!”

滚球兽恨不得自己真的能有个数码蛋躲起来!

“行。”五条悟转回头,“那这事就这样。”

没人再追问了。

众人默认接受这个古怪的道歉。之后,伏黑甚尔与他们立下了束缚,要无偿为盘星饭店效力直到死为止。唯一的附加条款是伏黑惠和津美纪成年之前仍能每个月拿到一半臭老爹的工资——某人可得为了这份抚养费好好工作呢。

……

天内理子跟着大家恍恍惚惚回到房间。直到钻进被窝,她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太奇葩了。

她想——

离奇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天内理子睡得很沉。

笃笃笃。

昨晚的各种离谱事像一记闷锤把她的脑子咚咚敲了一整夜。她甚至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风声、海浪、有爸爸妈妈一起,还有人喊她名字。直到真听见有人敲门,她才迷糊睁开眼。

“谁?”黑井美里去开门。

门一开,灰原雄兴奋的声音就挤了进来:“黑井小姐!理子小姐!快起来吧,我们一起去看热闹,浅滩那边抓到海蛇了!”

“海蛇?”黑井美里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对啊,好几条!七海他们已经先过去帮忙了。”

“理子小姐?”黑井美里回头看她一眼。天内理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夏油杰听滚球兽没动静,又提高声音道:“滚子,快起来吧!悟已经先过去看热闹咯,快点快点。”

“唔,来了。”

天内理子跟着众人下楼,在路上才听夏油杰补全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昨晚风浪大,把礁石区的海蛇冲上来了。早上退潮的时候琉神盟巡逻的人在浅滩先发现,把蛇围住抓了起来。岛袋奶奶说肉很鲜美。”

“有毒还能吃啊?”天内理子下意识问。

“不知道,我们也没见过。”夏油杰笑,“赶快去看看。”

难得的美味珍馐当然让大家热闹起来。城市里的几位孩子从没听说过吃毒蛇这种事,说起这个,最兴奋的就是五条悟。

几人走到海滩,隔着老远就听见五条悟在喊黑发少年的名字。

“杰——!太慢啦!”

“哦!!就来!”

“这家伙……好了各位,我们走快点吧。”他稍稍加快步伐。

到了跟前,视线一下被吸住了!

琉神盟的几位老人和十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在两位巡逻队神女手中的长叉上。

是海蛇!

叉子上各自插着一条海蛇,那蛇还在奋力扭动。旁边的网袋里还有一条更大的,总共三条海蛇。

岛袋奶奶笑呵呵地迎上来:“怎么样?这些蛇够大吧?特意没急着处理,就是想让你们这些晚起的小家伙看看它们的样子。”

琉球群岛的海蛇主要生活在温暖的珊瑚礁,它们几乎完全水栖,极少上岸。浜比嘉岛这边偶尔能看见几条剧毒的黑头海蛇,但巡逻队早上抓到的阔带青斑海蛇就很少见。

“还挺有活力的嘛……”

五条悟蹲在那两条蛇前伸手戳它们甩来甩去的尾巴,夏油杰看得头皮一麻,赶紧把人往后拽了一步免得这家伙真的手欠去戳毒牙:“哇,你别凑那么近!”

“嘻嘻。”

夏油杰转头问岛袋奶奶:“奶奶,这具体要怎么做?”

他自诩咒厨师,对各种诅咒食材的烹饪颇有心得,但眼前这活生生的剧毒海蛇处理起来完全是另一个陌生的领域。

毒蛇……究竟要怎么吃啊?

老奶奶大笑:“哈哈哈……这海蛇可全身都是好东西呀!毒蛇后脑有一个毒腺,要先用长叉按住头从后脑开刀取掉毒腺,才把牙齿全拔光,剥皮冲干净才行。而且蛇肉也要反复浸洗,再用酒泡一泡,把血水和腥味逼出来下锅才放心。”

“啊!!”天内理子突然惊叫一声。

那条黄黑相间的海蛇不知怎么挣脱了长叉的束缚,猛地弹向天内理子的方向。伏黑甚尔伸脚一横,精准截住毒蛇七寸,同时另一只手将天内理子拎起来往后一带。

“站远点。”他低声说。

说着,他蹲下来伸手捏,三两下制服了那条蛇。

“哦呀。”岛袋嘉美目光在这个男人身上停了一会儿:“说起来,伏黑先生的刀法很好吧?不如你来帮大家处理?”

啊?他么。

伏黑甚尔难得紧张了一下。

“来,用这个。”奶奶说。

他接过小刀,啪!蛇头被钉进湿沙里,男人腾出另一只手抽出短刀从蛇的后脑挑出那团暗色的毒腺甩到地上,接着,几下剔掉毒牙。

“对,对。就是这样!”

“哎唷,小伙子干活很利索么。”

“什么小伙子!伏黑先生都结过婚,有小孩啦!”

“呀!这话说的。”

“哈哈哈,老身瞧着他还年轻的很嘛!”

“哎,把那个尾巴尖剁掉……”

岛袋奶奶和玉城奶奶她们看得连连点头,对伏黑甚尔干净利索的处理方式很满意。有人提来一桶便宜酒,男人又一声不吭把三条海蛇刷洗干净,然后听从老奶奶的吩咐把它们用麻绳系住,挂到房檐外头通风。

海风一吹,它们便轻轻晃,粉白干净。

“还有什么要干的吗?”伏黑甚尔问。

“把这个也弄一弄。”

“啊,那个活就让我的式神来吧,玉城奶奶。”

“唷,好,好。”

剁好的蛇骨可不能浪费!这是上好的泡酒料和煲汤料。

不过,蛇骨缝间的肉膜和血块处理起来实在有点费力,夏油杰干脆唤出角盥漱。咒灵一上,不仅动作快,大家也省事许多!

岛袋奶奶顺手把蛇骨剁成段,丢进一口大锅里熬汤。

熬汤的大锅咕嘟着,另一边,大伙儿正忙着准备腌料和面浆。

蛇肉分了两份,一部分炖汤,一部分油炸。比嘉琴子前辈和那几位老奶奶一直念叨炸海蛇肉是人间美味,起初这帮东京来的学生们对于吃毒蛇还有些踌躇,可架不住大人们一遍又一遍强调,他们肚子里的馋虫还是勾了几只胆大的出来。

“喏,试试看嘛,绝对好吃!”奶奶大笑。

咚!

燕麦粉往桌上一墩。

几个学生跟着大人们把燕麦粉、盐、糖,还有高度泡盛酒倒进一个大盆里搅和。这是炸蛇肉要挂的浆。

五条悟也来帮忙:“给蛇蛇们穿衣服咯~”

几个年轻人帮忙把挂在房檐下通风的蛇肉取下来。

大家围着案板切肉。

“说起来,你们咒术高专在东京都应该很热闹吧……平时都上些什么课啊?你们玩的东西跟我们这边很不一样吧?”

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琉神盟小伙子好奇地问。

“就是就是!”

另一个扎着头巾的姑娘接话:“除了祓除咒灵,课余时间都玩什么?”

这个姑娘老早就注意到家入硝子的发夹很特别了。

问话的几个琉神盟咒术师年纪和灰原差不多大,他们很快聊开。

家入硝子闻言抬头:“课嘛,体术训练、咒术理论、实践课……跟你们对付咒灵也差不多吧?玩的话……”

她想了想。

“逛街也就是偶尔,我们学校离真正的市区还蛮偏僻的。不过大一届的歌姬前辈有时候会拉着我去唱卡拉OK。”

“诶?硝——子——你跑去京都校玩不带我们。”

“你们不是不喜欢去那里吗?”

“去切磋当然没意思,去玩可以。”

“哈哈,下次再叫你们。”

“啊,对了!硝子桑,今天是你们朋友要跟天元融合的日子吧。”

岛袋奶奶的孙女莉乃突然想起来这件事,顺嘴问了一句。另一姑娘也道:“是啊,理子恐怕不能继续待在日本了,那以后的去向……?”

“这个嘛……”

话题又落到了天内理子的去向上。

既然已下定决心不和天元同化,这便意味着小姑娘必须彻底离开日本。她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长居地。

笃笃笃笃……喀喇,喀喇。

腌料碗里大蒜泥捣得细碎,混着鲜红的岛辣椒、泡盛酒、海盐颗粒和黑糖汁裹在肉块上,散发出一种奇异又霸道的香气。大家一起摁捏蛇肉段,确保每一块都裹上了腌料。夏油杰找了两个咒灵出来举着地图和手机:“大家一起来帮滚球兽选选地方吧?”

“美国怎么样?地广人多,混进去很容易。”

“感觉不太行。那边也有不少咒术势力,情报流动太快,不光是咒术总监部,诅咒师圈子照样能找到她。”

“那加拿大?”

“加拿大和美国半斤八两。”

“澳洲怎么样?”

“哎唷,那边很多虫子的。”

一轮下来,地图上被标记又划掉的地方已经占了半张。

夏油杰适时接话:“滚子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天内理子自嘲:“要不我去北极好了,那里总没人找吧。”

“哈哈哈哈……”

“别这样嘛!理子酱!”

“哎呀,我们再一起想想呀?”

众人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没人正经回应。

五条悟倒是一反众人常态:“北极还不错诶~”

夏油杰:“达咩哟。”

“诶~为什么?”

为什么?对哦,为什么不行?

夏油杰卡壳:“这么说,好像也确实可以……对哦!没人会把目标放在北极圈,去那里就等于从所有情报网里消失。”

家入硝子半信半疑:“你们打算让她们住冰屋吗?”

“哪有——!看嘛看嘛,北极圈也有不少国家的。”

大家围着地图研究。

“挪威、丹麦、冰岛……”

“芬兰怎么样!”五条悟兴奋。

“芬兰?”

天内理子愣了一下。

五条悟故意用沾着面粉的手戳了一下夏油杰的手机屏幕:“你们看百科,圣诞老人就是从这里诞生的诶!去嘛,这个世界上连咒灵都有,说不定真的有圣诞老人呢?”

天内理子高高举手:“我要去!!”

夏油杰怒拍猫爪:“喂,就算有,大概也是因为没收到礼物的怨念而形成的圣诞老人咒灵吧……”

七海扶额:“五条前辈,理由仅此而已吗?”

“那里好像治安也还不错啦。”

夏油杰示意咒灵往下翻,他简单看了眼资料后也点头道:“确实还挺适合黑井和滚子她们两个人独居的。”

黑井美里问:“那语言呢?”

“英语够用了啦。”

“我要去!我要去!”

“那就这么定咯?理子妹妹,再玩几天我们就送你过去。”

“夏油君,我想还是早点动身吧,我担心有人找过来。”

“啊!黑井小姐考虑的也有道理。”

“滚球兽进化~冰冻滚球兽!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

五条悟嘻嘻哈哈充耳不闻,顺手把挂好燕麦粉浆的蛇肉段递给负责炸制的奶奶:“奶奶,油温够了吧?可以下锅了吧!再聊下去好东西都要腌过头啦!”

“哦哦,好了好了!”

负责掌勺的玉城奶奶用长筷子试了试油温。

看到细密的小泡涌上来,奶奶点点头:“放下去吧!”

滋啦——!

裹着薄薄面衣的蛇肉段一碰到滚烫的热油就瞬间热闹起来,油锅里爆开一片快乐的金黄小泡。

奇妙的事情在高温中发生了。

几秒内,蛇肉表面形成了一层酥脆外壳,这侧层盔甲把内部汁水牢牢锁住了——这是普通炸鸡难以企及的,因为蛇肉纤维更细密,水分更不易流失。

奶奶举着筷子让海蛇们往下躺躺,呲啦,更神奇的变化又在内部发生啦!

蛇肉里富含的胶原蛋白在热油的猛烈攻势下迅速融化成莹润的胶质,一部分胶质被逼着渗出到表皮,与蛇肉表面的薄薄淀粉层相遇。

高温让它们发生了美妙的焦糖化反应,形成了一层漂亮得脆壳。

只炸了短短几分钟,金棕色的蛇段就被捞了出来。

五条悟吸吸鼻子,天呐,这香气霸道得根本无法忽视!蛇肉的鲜美好像被一只大手揪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往他们鼻子里塞!哎!这是蒜香……哎!这是泡盛酒的味道……海鲜特有的清甜和炸物的热乎油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把之前炖汤的醇香都压下去一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在了那一大盘刚出锅的炸蛇段上!学生们可对这种油炸脂肪的味道太敏锐啦,几乎一闻到,他们下一秒就想象出了牙齿撕开纯肉的丰足感!嘴巴、舌头也叫嚣着要快点和炸海蛇见面。夏油杰看着那一大盘正在沥油的炸物,喉咙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之前的话题都被这扑鼻香味暂时打断了。

“来来来!别等汤了,先趁热尝尝这个!”

老奶奶们看着这群年轻人眼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坐下坐下,边吃边聊,汤好了再盛!理子也快来!”

大木桶里是早已蒸好的五目炊饭。

炊饭粒粒分明,每一勺都能舀到不同的料:牛蒡丝脆生生的,豆腐吸饱了酱汁软糯,顶上撒了蓬松的鸡蛋丝……海岛人胃口大,吃饭爱用深口碗装,吃得时候从底下抄上来,越吃味道越浓!

奶奶们手脚麻利,一碗碗冒着尖儿的米饭摆到每个人面前。

大家立刻围着热气腾腾的桌子坐下,根本不用招呼第二遍。所有人筷子迫不及待地伸向那盘堆成小山的炸蛇段!

夏油杰也夹起一段。

那外壳惊人的酥松,轻飘飘的。他大大一口咬下去——

喀嚓!

先是轻松地破开了那层薄脆透亮的金色外壳,紧接着,牙齿陷入了一层奇妙的胶质层。这层由融化的胶原蛋白形成的夹心呈现出一种弹滑的口感,有点像炸年糕中心的感觉,但更生猛。

最后,牙齿终于抵达了最里层粉白鲜弹的蛇肉。

又韧又香!

海蛇的纤维像什么呢?

夏油杰一边嚼着,细细思索。

一股清甜、纯净、带着淡淡海洋气息的汁水充盈口腔,混合着之前腌制进去的蒜味,辣椒味,以及泡盛酒带来的独特香气。

“哇啊啊啊——!”

灰原雄刚咬了一口,眼睛便瞬间瞪得溜圆,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大喊:“嘶……好吃!真的好好吃!前辈,这、这比炸鸡好吃太多了吧!!”

“嗯……!”

七海建人虽然没像灰原那么夸张,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对吧?我们都说了海蛇肉很好吃的。”比嘉琴子笑。

女人拿起一小椒盐粉,往自己碗里的炸蛇段上撒了一点,又递给几个年轻学生。

“再试试这个,传统老吃法。”

五条悟也学着撒了一点。

果然不同!

咸鲜的海盐瞬间提亮了蛇肉本身的清甜,而高度泡盛酒残留的类似菠萝的清爽果香把所有的鲜味都稳稳托了起来,肉的特点也显出来了。

“感觉又像鸡肉又像蟹钳子诶!!”

豹豹大嚼特嚼。

“外面的脆皮感觉也比一般的炸鸡清爽……”狐狐试图找出缘由,“为什么呢?明明都是油炸。”

“哈哈哈哈!”

玉城奶奶用筷子点了点蛇段那金灿灿的外壳,操着浓重的口音解释:“蛇肉么……泡过酒再裹粉炸,炸浆里也倒了酒,酒精一遇热就噗地跑掉咯。跑的时候它们会在这层面衣上留下无数小孔,所以酥松透气。再加上我们用的粗磨燕麦粉,炸出来才有这种效果!”

在浜比嘉岛,泡盛酒可是万能的好东西。

泡盛酒度数高,蛇肉一泡就松软了。酒里的米麴发酵时产生的酯类香气也能钻进蛇肉纤维去分解肌肉蛋白,让蛇肉更吸味,同时压住腥气。

盘中的炸蛇块缩着身子,俨然一座油光发亮的小山丘,可众人七嘴八舌的筷子伸过来,竟赶不上它消失的速度。

哎,刚还不敢吃呢!

一转眼,盘子里的炸海蛇被众人你一筷我一勺抢了个精光。

这油炸肉可算叫一帮小年轻开了胃口,五条悟埋头刨了小半碗饭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呜呜,太好吃了,应该多抓两条的!少年想。

好在这会儿汤锅也嘁嘁处处叫唤了。

岛袋奶奶揭开锅盖。

唰——

香气一下子喷出来啦!

汤色清亮,能看到沉在底下的蛇段和猪肉块。

五条悟拿上自己和夏油杰的碗小步跑去舀汤,汤色清亮,能看到沉在底下的蛇段和阿古猪肉块。

“杰。”

“咦,勺子呢?”

“唔唔唔。”

夏油杰无奈自己起身去找。

“呼…呼…”五条悟匆匆吹了吹,赶紧喝一大口!

豹豹突然停下动作。

“?!”

豹豹不信邪的又喝了大一口。

“等等、这个汤!!”

又喝了一口。

怎么会这么好喝!!都快赶上他和杰在北海道阿什部岛喝的第一顿鱿鱼松鸡汤啦!

他砸吧着嘴,感受那鲜味在舌头上炸开。猪瘦肉的鲜和蛇肉的鲜碰在一起,汤就格外醇厚。猪肉的温润厚实像块软垫稳稳托住了海蛇那股野性又清冽的鲜气,两者缠在一起,居然一点儿不冲撞,反而你推我搡地滚出层层叠叠的滋味儿来。

“加了猪肉好好喝啊啊啊啊——”

琉神盟的朋友们大笑。

“是吧!炖汤光用蛇肉味道太单薄,得加几块猪瘦肉。”

夏油杰也端起碗大大的啜了一口,这汤很烫,热气扑来,把黑发少年的脸蒸得红扑扑的。看他吸出了簌簌的小动静,五条悟捧着碗偷笑,觉得可爱极了。

这时,夏油杰肘了肘他:“感觉这种搭配思路和阿伊努那边很像呢。”

五条悟含着食物猛猛点头!

他们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阿什部海边那锅汤。

猪肉配海蛇,松鸡搭鱿鱼干,都是一种野味加一种精养的肉。猪瘦肉的温厚把海蛇张牙舞爪的腥鲜野气裹得服服帖帖;而鱿鱼晒干浓缩后霸道悠长的海味不也兜住了松鸡的醇厚甘美吗?看似背道而驰的海陆荤腥,却在汤锅里完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驯服。

真神奇呀!桀骜的野味终究要找个踏实的怀抱才能安分。五条悟想。

好喝!

他咕咚咕咚大口喝到底,叹了口热气,发现碗底有些灰灰的叶子和深色树根。

“岛袋奶奶,这是什么啊?”

这是月桃叶和刺芫荽根,奶奶告诉小悟。她们琉球本地人喜欢在汤里面放些药材,量不多,就取个清香。再倒一小杯泡盛酒,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上两三个钟头。

这漫长的等待多值得!

五条悟喝完一碗,又盛第二碗。伏黑甚尔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高壮男人直接对着碗喝,咕咚……咕咚……他发出很大的吞咽声。接着,大手捏住筷子捞起蛇肉塞进嘴里,大块大块,连着点筋皮囫囵一起嚼。

这东西他爱吃。

海蛇,是浅海海域的最强杀手。

这位杀手平常就在珊瑚礁附近慢悠悠游荡,看着懒散,可一旦发现猎物,毒牙就能在电光石火间刺出,一击封喉!

这种捕猎方式让它们练就了一身好筋肉。

要完成这种闪电突袭,全身肌肉都得是爆发力极强的类型,而且它们成天在珊瑚丛里钻来钻去追猎物,肌肉耐力也练出来了。这种高强度的杀手生涯让海蛇肌肉里积累了丰富的鲜味物质,所以肉质自带清甜。再加上它们只吃新鲜的小鱼小虾,食物来源干净,这身肉就像海里练出来的运动员肌肉那样鲜美紧致。最妙的是,在毒液的帮忙下它们不用和猎物死缠烂打,避免了肌肉过度紧绷,这才保住了那份恰到好处的弹嫩。

毒蛇改不了本性,可沸汤炖煮之下,再毒的东西也能变成滋补的佳肴。可见天地间从无绝对的恶物,端看人如何引渡它。

少年们吃饱喝足,看着这位伏黑先生用深不见底的胃容量把海蛇汤的锅底残羹扫荡干净。

他们在冲绳玩的这几天吃了很多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但比嘉前辈告诉他们:海岛食材有限,这些方法都是祖先们为了在贫瘠的环境生活下去而学来的智慧。

像炸鸡用燕麦代替面包糠,是因为岛上早期没有小麦;主动去吃毒蛇,也是因为很久以前这里没有成规模的肉类养殖。

现在,这些做法成了特色,反而比精致的料理更有生命力。说白了,好吃的东西从来都是先解决生存再变成享受的。

在潺潺的鲜风中,夏油杰又觉得自己有了些奇妙的领悟。

真好啊,他又长大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猫爪][饭饭][猫头]饭饭来啦!宝宝们请用!

第87章 小猫朝饲主嘴巴凑过去

清晨。

一群少年们正在琉波岬的岸边忙活, 海风咸乎乎的,吹得海风亭民宿的木招牌吱呀作响。

夏油杰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纸箱和木桶,轻轻呼了口气。

“诶——所以这就是我们的豪华邮轮?”

五条悟不知何时凑到了他旁边, 用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打量着停在简易码头旁的船。

“是货船, 悟。”夏油杰纠正道。

少年也顺手抱起两个沉甸甸的纸箱。

箱子里是本地种植园产出的菠萝,隔着纸箱就能闻见里头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哎呀~要坐渔船度假咯。”

看着他那副好奇的样子,夏油杰顿觉好笑。

“别嫌旧哦,这可是比嘉前辈帮忙联系安排好的, 主要是为了安全。”

五条悟也抓起两个箱子,动作倒是利落。“好了好了,知道啦!毕竟要把滚球兽她们偷偷送出去嘛。”

另外几位男生也忙着跟在夏油杰的一群咒灵后面搬东西。

“加油!搬完就能出发了!”

灰原雄干劲十足, 七海和他正在最后收尾搬运剩余的菠萝箱。伏黑甚尔直接一抡胳膊扛起两个木桶就跳上甲板,这大木头分量可不轻!桶里面是浜比嘉岛特产的泡盛酒。

“哦!!伏黑先生好快啊。”

“哎呀,小心!”

“搞定~!”

“夏油前辈——你们如何了?”

“啊,稍等, 我们这边也好了!最后一箱。”

就在这时, 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哎呀呀!这不是之前的小客人们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循声望去,只见几人曾在琉波岬住过的民宿老爷爷正笑呵呵从船上冒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同样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爷爷?您……”

夏油杰有些意外地放下箱子。

“原来仲宗根前辈之前说的叔父就是您呀!”

“哈哈, 没想到吧!”仲宗根忠清走到近前, 拍了拍船舷, “这艘海风号也有老夫的份!听说你们要去北海道,正好顺路, 琴子大人就安排你们搭老夫的船啦!”

这是艘由渔船改装成的微型货船, 货船两层高,漆面有些斑驳,很结实, 透着一股常年与风浪打交道的粗犷气息。

“诶……这也太巧了。”

七海对这些年纪很大的老人跑船感到惊讶,忍不住问:“老爷爷,你们经常这样去运货吗?”

“也不算专门!”大城勇接口道。

说话的是一位古铜色皮肤的爷爷,声音洪亮,留了胡子扎着小马尾,身材矮壮。他旁边的另一位老人与那宽平则步伐稍缓,夏油杰注意到他一只腿是跛的。

“来,往这放。”老头子一边利索地接过七海建人递来的箱子码放好,一边说,“以前还有好些伙伴和我们一起跑,不过现在就剩我们几个了……我们现在年纪大了,也跑得少了。但老主顾的生意嚒,还有几个老朋友在那边,时不时跑一趟。”

“真厉害呀……您这个年纪还这么利索。”

“没办法嚒,我们现在也只能干干这个了。”大城勇咧嘴一笑,露出被海风磨砺的牙齿。

仲宗根爷爷拆他的台:“嗐!听他瞎说,他还有一家潜水用品店呢。”

五条悟回忆起来:“哦。就是之前我们还在海风亭住的时候,老爷爷你提过的那个大城潜水店吧?”

“哎。对,对。”

大城爷爷撇撇嘴:“哎唷,我那边的生意,不说也罢。”

“哈哈哈哈哈……”

众人合力,很快就把堆积的货物全部搬上甲板。

“哎呀,你们今天可真是帮大忙了!本来还在愁呢,请专门的搬运工装船可不便宜。有你们这些力气大的小伙子真是省心又省钱!”

“哈哈,我们也没搬多少,主要是夏油学长的式神在出力。”

大城勇感叹:“咒术师可真方便啊!”

“可不是嚒。”

五条悟夸张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像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瘫坐在一个空木桶上:“呼~~好热!想喝冰的~”

仲宗根忠清呵呵笑:“辛苦辛苦!等开船了,老夫请你们吃菠萝!咱们再弄点好鱼吃吃。”

跛脚爷爷提醒:“让大城露一手!”

“唷,是呀!阿勇!”

“什么什么?是要钓鱼么?”

“用渔网捞点鱼虾,也用杆钓。”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孩子都没体验吧!一会儿出海了我露一手给你们看看。”

“哇,谢谢爷爷。”

“那就多谢款待了,大城先生!”

“……”

货物安置妥当,所有人都在甲板边站定。岸上,以比嘉琴子为首的琉神盟成员们已经聚拢过来。

“琴子大人!美弦!我们要出发了哦!”仲宗根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喊道。

“好嘞——”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岸上响起了清脆的三味线琴声。

大家都换上了祭祀服饰轻轻摇晃着唱歌,岛袋嘉美奶奶和玉城奶奶等几位年长者站在稍后,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用力朝船上挥手。

“再见啦!谢谢款待!”五条悟立刻也夸张地朝岸边挥手,甚至跟着那明快的节奏,肩膀和身体开始小幅度晃动起来。

天内理子眼圈有些发红,也学着大家的样子挥手。

突突突突……

海风号的引擎低低催促众人出发,船身缓缓移动,与码头之间拉出一道越来越宽的水痕。岸上的歌舞声随风飘到船上。

一路顺风!大家喊。一路顺风!孩子们也喊。

船越行越远,岸上的人群渐渐变小。

叽叽喳喳,少年们兴奋地依着甲板栏杆到处瞧,船头破开深蓝色的海水,犁出一道长长的航迹向后方无限延伸。

天空高远。

海面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离开了琉球群岛的庇护,视野变得无比开阔。夏油杰、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并排靠在船舷边吹风。

过上一会儿,大家都感觉脸蛋被海风吹得有些麻麻的,纷纷缩回了舱室。

与那宽平扒住门边,探头说道:“有人晕船吗?”

“感觉还好。”

“没有!”

“我也没有。”

“我也…”

“行,有不舒服的就和爷爷说,你们可以靠着沙发休息会儿。”

知道啦。众人纷纷应到。

大人们和学生们三三两两挤着躺倒。“悟,过来。”夏油杰找了个角落。五条悟便乐得起身挪过去,跟他紧紧挨着小声聊天。旁边的硝子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海水似乎有些奇异的力量在,这一休息,竟然就被吞了几个小时。

天内理子揉揉眼睛走出来:“大城先生,我们现在开到哪里了啊?快到了吗?”

“哈哈哈哈!哪唷!”

大城勇老爷子走了过来。

老人古铜色的手臂撑在栏杆上,指向船侧深蓝中带着墨色的水流:“咱们才刚出冲绳岛不久,正走在「黑潮」的边上呢。看这水的颜色,又暖又透亮。”

“黑潮?”五条悟瞅瞅老爷子指的方向。

“嗯,黑潮是一股从南边来的强大暖流。”

与那宽平也靠了过来,这位跛脚爷爷一路上话很少,声音沉稳。

“暖流是风吗?”

“呵呵呵……也可以这么说,暖流呢,就像一条暖和的河在海里跑,它每个季节都会到不同的地方旅游。黑潮经过的地方水温高,水也清,最适合鲣鱼和鬼头刀那些家伙活蹦乱跳。”

“鬼头刀?”

夏油杰对这个名字有些好奇。

“一种脑袋方方、颜色很鲜艳的大鱼,游得飞快!”大城勇比划着,“力气也大,钓起来可带劲了。不过咱们现在不停船,它们再好看也只能看看喽。”

货船继续向北航行。

海水的颜色似乎更深沉了些,浪涌也变得更加规律和有力,船身随着波浪轻微起伏。视野所及,只有无尽的海水与天空。

“大家,这就进到真正的太平洋了。”

家入硝子低头往下一看,顿时觉得脸颊有点发麻。

“海怎么变黑了?”

仲宗根爷爷说:“呵呵呵……这可是比海要更辽阔的洋呀!这里水深得很,浪也大,但底下洋流反而非常稳当。这种地方是大家伙们喜欢的迁徙通道。”

“大家伙?”五条悟挑眉。

“成群结队的金枪鱼呀!”

“蓝鳍的、黄鳍的,排着队洄游,那阵仗!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鲸鲨浮上来换气,那家伙,一张嘴能吞下个小船!”大城爷爷说着眼睛发亮,一脸笑呵呵,夸张地张开双臂。

家入硝子问:“鲸鲨是吃浮游生物的吧?”

“对!鲸鲨看着吓人,不过性子可温顺了。”与那宽平点头,“可惜现在季节不对,碰上的机会小了点。”

仲宗根问黑发少年:“听美弦说你们去过北海道,你们有在那里吃毛蟹么?”

“我们去海底抓了松叶蟹。”

“嚯!真不得了。”

“仲宗根爷爷,这里也有很多蟹么?”

“倒是没在这里捉过蟹,老夫想想……还是北海道那边多!喏,再往前,快到北海道东南边的时候会遇到另一股洋流叫亲潮,那就是一条寒流。它从北边流来,会带着好多好多海底翻上来的好东西!那玩意儿是海里庄稼的肥料唷!海里的海草要吃营养盐,吃了就长得茂盛,鱼也有了口粮。”

“所以那边鱼虾才多?”夏油杰理解了。

大城勇接口:“对。鲑鱼洄游……还有冷水里长的毛蟹,肉可甜了。要是冬天过去还能看到小块的浮冰顺着水流漂,白花花的一片也挺好看。”

老头咂咂嘴回味毛蟹的鲜美。

大家忍不住笑:“您知道的好多呀!”

“哈哈,跑了一辈子船,这点东西还是知道的……”

……

又过了几个小时,太阳开始变得柔和鲜艳起来,货船驶入了一片特别的海域。这里的海水呈现出深邃的蓝黑色,大城勇老爷子用力嗅了嗅海风,眼睛一亮:

“是这儿了!金枪鱼的味道!!”

“快!钓竿,鱼钩鱼护!”

“来来来,小孩子靠后站。”

“给。”

“谢了,宽平。”

甲板上立刻忙碌起来!

三位老人熟练地拿出特制的重型钓竿、粗壮的鱼线和闪着寒光的大号鱼钩。大城勇眉头紧皱,将一条不小的鲭鱼牢牢挂在钩上。

“来啦来啦,小伙子们,看好了!”

沉重的钓具被抛入大海,鱼线飞速放出,寂静等待。

一开始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突然,大城勇手中的钓竿猛地向下弯折,几乎要被拖进海里!

“中了!!!”他大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几乎同时,仲宗根忠清和与那宽平也扑了上去,三人合力死死抱住那根疯狂颤抖的钓竿。

“哎唷,好家伙!绝对是条大的嚒!”

仲宗根忠清这老头儿也不笑了,脸都憋红了,双脚用力蹬住甲板。

钓竿弯曲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天啊,夏油杰能清晰地看到鱼线在导环里疯狂摩擦,甚至都溅出细小的火花。那力量透过钓竿传递过来,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三个老人在与一头看不见的海中巨兽角力。

“老爷子,要帮忙吗?”

五条悟赶紧上前,夏油杰也下意识打算帮忙——对他们来说,用咒力辅助拉线或者干脆把鱼弄上来简直轻而易举。

“都别动!!”大城勇立刻喝止。

诶?

少年们站住了,愣愣的不知道自己哪儿不对。

“不能用那种力量!”

汗水沿着老人被太阳镀了一层古铜的脸颊滑落,老人的神色和声音都十分严厉。他又重复了一遍:“不能用那种力量!对大海、对这条鱼,都不礼貌!这是我们的较量!”

与那宽平也喘着粗气补充:“是!靠海吃饭的人,得用海允许的方式接受它的馈赠,或者……挑战!!”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喝得颠了一下。

不能用那种力量。

咒力是……

难道对大海来说,咒力是全无必要的存在吗?他想。

是啊,我和悟在阿什部岛跟着犽加大叔他们在海底叉螃蟹的时候,不也是禁止用咒力去干扰蟹群的么?

太阳从头顶渐渐西斜。

三个老人与大海的搏斗成了甲板上唯一的焦点。他们轮换位置,放线,收线,一起死死抱住钓竿抵抗巨力拖拽。

“唰!”

每一次水底的鱼猛发力下潜,都像是要把这三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人一起拖入深海!

大家看得着急。

三个小时。

伏黑甚尔抱着手臂斜倚在稍远处。他自己就是“天与咒缚”的产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用咒力意味着什么,也更懂得欣赏那些在无咒力的世界里,把□□、意志和经验磨砺到极致的人。

而咒术高专的学生们要更加震惊一点。

这稍微超出了他们对普通老人,不,应该说是对普通人的认知。

他们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唷、唷,小心!”

“好好好!现在拉上来——”

“放一点,阿勇,你那边抱住!”

老人们一次次被拖得踉跄,又一次次顽强稳住,缓慢将线收回。

连夕阳都熬累了,它疲惫地将自己的金光填进他们皱纹沟壑,汗湿紧绷的苍老身躯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光辉。这是一个生命面对另一个生命时,最直接的角力与敬礼吗?夏油杰怔怔地想。这群习惯了用咒力解决一切的年轻咒术师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凡俗血肉所能抵达的高度。

终于,当夕阳几乎要沉入海平面时,海面下那狂暴挣扎的力量明显减弱了。

“快了!加把劲!”大城勇沙哑吼道。

嘿!

大伙儿合力向上、向后猛拉钓竿!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水花声,一个庞大、闪烁着幽蓝银光的流线型身躯被猛地提出了海面!

“哗啦——咚!”

一条巨大的蓝鳍金枪鱼重重摔在甲板上!

它体长接近一米五,肌肉虬结。即使在脱离海水后,那强健的尾鳍仍在甲板上啪啪地来回抗议。

胜利者累得几乎虚脱。

但从少年们的视角望去,他们脸上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疲惫和虔诚。

老头们没有立刻去处理鱼。

大城勇喘着粗气上前,慢慢蹲下身,珍重的将手放在金枪鱼冰凉光滑的身体上。

仲宗根和与那也围了过去,同样伸出手轻轻安抚鱼身。

“感激不尽。”老人们说。

大家赶忙拿来毛巾和水。学生们也跟着说:“感激不尽。”

“好了,孩子们,接下来的活儿也不轻松!”

夏油杰问:“要怎么帮忙?”

“首先得排酸,刚钓上来的鱼肌肉紧张,直接吃口感不好。咱们得给它放放血,肌肉放松下来味道才鲜美。”

“要割开吗?”

“对!打点水洗洗鱼身。”爷爷说。

“好嘞!”

一群十几岁的家伙都是头一回见人解剖这么大的金枪鱼,兴致勃勃围了上去帮忙。

“来,脚挪一挪。”大城爷爷往鱼身上泼水,哗啦!接着,动作麻利地在鱼鳃和尾部附近切开小口。

“这么大一条鱼,在海里肯定很厉害吧?”灰原雄忍不住问。

“那当然!”大城勇来了精神,一边用毛巾擦拭刀具,一边开始讲,“蓝鳍金枪可是海里的顶级猎手!它们体温比海水高所以游得飞快,横跨大洋都不在话下!你想想,从热带暖水到寒冷海域它们都能去。”

“那它们吃什么?”五条悟问。

“小鱼小虾鱿鱼,什么都吃。”与那宽平用一把厚背刀精准地将硕大的鱼头与身体分离。

在深邃的蔚蓝国度,金枪鱼是孤独而迅捷的掠食者,它们追逐着鱼群与乌贼的踪迹,自身亦是虎鲨、巨鲸利齿下的流亡者。

有这样的大型金枪鱼出没,是海洋活力的象征。

“呀,能钓到这个大家伙,运气太好了!”

“也是大海的认可嚒。”

“哈哈哈,阿勇说得正是…”

“哇!和寿司店开金枪鱼的手法一模一样诶!”

“哈哈哈哈……你们宽平伯伯可比那些空调房里的小子厉害多了,他十几岁就开始捕鱼咯!”

“哎,打住。”

“唷哈哈,一把年纪还不好意思了。”

“喏,谁帮忙扶一下鱼尾。”

“老夫来。”

胜利者沿着鱼脊剖开鱼身。

金枪鱼露出了红粉相间的肥美内里。

“来,你们看这里。”

与那宽平指着被剖开后鱼腹上方一块色泽特别粉润、布满雪花般脂肪纹理的肉:“喏,这是最肥美的大腹。”

接着又指向鱼背脊靠后的部位:“这是中腹,做刺身或者稍微炙烤一下都很好!”

那里肌肉纹理更清晰,颜色是漂亮的鲜红。

“那这边呢?”

家入硝子饶有兴致指着一块颜色偏深红的部位。

夏油杰说:“是赤身。”

这个部位的肉他在五条家吃过一次,非常非常喜欢。

“对对对!赤身。”与那宽平解释道,“这地方靠近尾部,运动量大所以脂肪少,但味道是最浓郁的。做刺身的话比较清爽,也很适合煮物或者做寿司饭的配料。”

他接着指向鱼鳃后方连接鱼身的一块结实部位:“这是颈肉,烤着吃或者炖煮都很棒。”

“还有这里——”

大城勇让宽平把刀让给几个小孩子试试。

他拍了拍金枪鱼坚硬的下颌,呵呵笑道:“来!顺着我指的地方切下去,贴着骨头的肉最适合拿来烤啰,烤到滋滋冒油,香得很嚒!”

一米多的金枪鱼被分解成一块块颜色各异的鱼肉,整齐浸在冰水里。

冰水当然是雪童子贡献的。

原本这样体型的金枪鱼必须花上一天一夜排酸,但如今只要让山姥稍微动手窖藏,再让雪童子帮忙冰镇就大功告成。

与那宽平算了算人数,估摸完大伙儿的食量才割下一些大腹和中腹。这样的一条大鱼,他们十来个人加在一起竟然也没有消耗多少!

接着,今晚的重头戏就是鱼头了。

金枪鱼的鱼头非常大,除了非常好吃的鱼下巴,里面的脑髓、眼窝肉,还有脸颊肉加上鱼骨头都是精华,用来熬汤或者做兜煮是最合适不过了!味道浓厚,营养也好。

大家商量一番,决定将大腹和中腹直接片成刺身搭配酸橘芥末,鱼下巴用盐炭烤,鱼头上其他稀奇古怪的肉就全剃下来做兜煮。

金枪鱼兜煮这个名字里的「兜」,原本是指头盔,在这里其实就是代指鱼头。所以,这道菜说白了,就是一锅用料非常有趣的金枪鱼头炖菜!

不过呢,它用的不是一整个大鱼头,而是专门把鱼头上那些最精华、最特别的肉拆出来,聚在一起煮。

鱼骨是这锅汤的底味来源。

一炖煮,骨髓里的精华和鲜味就全部融到汤汁里了,让汤底变得又浓又白,味道特别醇厚。

脑髓带有独特的油脂香气,是老饕们最爱的部分。

它煮好之后的口感非常独特,像特别嫩的豆腐,又像奶油,嘴巴一吸溜就滑进去啦。

鱼后颈肉就是鱼脖子那里的肉,活动得多,所以很紧实,但又藏着不少脂肪,吃起来又弹又糯很有嚼头。

最后是眼窝和脸颊上那几小条肉,那可是鱼头上最嫩的活肉!那么大的金枪鱼也就只能出来两小块,特别珍贵。鱼脸肉煮完后口感软滑,有点像贝柱,不过胶质特别丰富!鲜味也非常集中!

“哎呀,不骗你呀,好吃的嚒……”

天内理子沉默:“可那是脑髓诶。”

与那宽平急了,一拍大腿,劝她:“哎呀!你想想,这么一堆全是胶质、活肉和好东西,放在咸甜口的汤汁里咕嘟咕嘟慢慢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那汤汁就变得黏黏糊糊的,把所有部位的精华都熬在一块了呀,是不是?”

“哦!那和山芋锅很像嘛。”五条悟道。

“哎,就有那么浓稠,兜煮真的非常好吃。试试嚒!试试。”

夏油杰坏笑:“老爷爷,不用听滚球兽的意见,我们都爱吃,您做就是了!”

“滚球兽?小姑娘,这是你的小名啊?这么特别。”

一旁的仲宗根忠清还以为自己没听清,小声嘟囔了一下。

夏油杰他们还住在民宿的时候就一早发现这个老爷爷的左耳似乎听不见,他很贴心的绕道仲宗根爷爷右边讲话:

“仲宗根先生,她的名字叫滚子。”

老人这回听明白了:“哦……哦!”

还是很奇怪啊。

天内理子:“……”

算了,她已经过了跟这帮人计较的阶段了。

少女默默转身,坚决不给出反应,免得中了对方的计。果不其然,她一转身背后就传来一阵蛐蛐:

“啊,她都没反应耶。”

“习惯了吧。”

“习惯了呢。”

可恶!可恶!

趁着锅子咕嘟咕嘟的功夫,大家将鱼肉从冰水中取出,细细切分。

“孩子们,谁想来试试切刺身呀?”

“我。”

家入硝子主动请缨。

她面前一左一右站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同期围观。

“哇!!!硝子~硝子-”

“硝子大人——”

“硝子大匠~”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硝子——”

家入硝子一点也不想抬头:“你们挡到光了,还有,手拿开,靠边站。”

“哦。”×2

这俩人又乱溜达到与那宽平仔细照顾的大锅旁,好奇地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哇,好香!得煮多久啊,老爷爷?”

“至少还得一个多小时呢,要让味道慢慢交融。”老人又让少年把锅盖扣上。

“哦。”×2

十六七岁的男生可不是手脚闲不下来嚒!跛脚爷爷忍不住笑了。他用下巴指指另一边正在帮忙烧炭的七海建人他们说道:“无聊的话就去看看烤鱼下巴要不要帮忙吧。”

夏油杰目移:“我们没有觉得无聊啦。这就去帮忙。”

说完,就拉着挚友过去了。

与那爷爷笑着摇摇头。

那块巨大坚硬的下颌骨已经被清理干净,大城爷爷用刀在上面利落地划了几道深口,然后均匀地抹上粗盐粒。

炭炉的火候已经被几个学生照看好了。

“来来来,让开一点,哎,好!”

鱼下巴架在火上。

滋滋啦啦。

噼啪……噼啪!

油脂遇到高温,瞬间唱起了欢快悦耳的歌。

金枪鱼下巴长在鱼头下面,贴着鳃和胸鳍。

那一块地方总要活动,肌肉紧紧攒着力气,所以肉质特别紧实,咬下去带着弹劲。

可它又不像尾巴那样整天拼命甩动,肌肉之间还藏着很多雪花一样油润又香甜的脂肪,再加上它贴着骨头,骨头周围的肉本来就香,而且胶质特别多,一受热就会糯糯地挂在骨头上,越嚼越黏!

火一烧,盐立刻在表面结成一层薄壳。

壳脆而紧,把鱼下巴的汁水和油脂全锁住啦!

滋滋啦啦,骨缝里冒出的水汽被压回去,而焦香却被逼出来了。鱼肉在壳下慢慢鼓动,鲜味被困在里面,越困越浓!火越旺,外层就越焦,焦香一阵阵往外冒!

“啊啊啊这香味,绝了!!!”

伏黑甚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凑近炭炉,帮忙小心翻动着鱼下巴,目光也不时飘向那滋滋作响、颜色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下巴肉。

这帮小孩,怎么上哪儿都在吃好东西???

男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

等到鱼下巴以完美的姿态从烤架上冒着小泡毕业时,刺身和兜煮也做好了。

仲宗根爷爷招呼大家:

“快来!先把烤下巴给赶紧分了,不然海面上风大,没一会儿就吹凉啰!”

一群馋猫迅速把小桌子围起来。

这么大一个下巴,十来个人分,每个人能吃到的也没多少,就是尝个味道让舌头先得意一阵。吃吧!老人说。于是他们直接用手一人掰了一点下来啃。这一咬下去,船上就此起彼伏地怪叫起来!

“哇!!哇!”

“这个——”

“哎呀哎呀这个也太!!!”

“我还要一块儿!”

“悟,帮我按住,我要撕点鱼皮……”

那鱼下巴肉刚一入口,舌头像被电了一下!鲜味一股脑儿往嘴巴里横冲直撞,油花融化了,油津津的顺着齿缝黏住舌头不肯走。那股甘甜厚重从口腔一直拖到喉咙,外层脆皮喀嚓作响,里面的肉却软软塌开,鲜、甜、肥、糯全挤在一起。

外脆里嫩,油润糯软。

五条悟瞪大眼睛,捏着鱼骨头从上嘬到下,嘬得啧啧响!

太好吃啦!!!

哎,这样生猛新鲜的佳肴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享用到的——

真是难以想象!咒术师最忙碌的夏天,他们没奔波在任务之间,没有疲于应付报告,而是在海上,在船上吹着风、吃着一个多钟头之前还生龙活虎的金枪鱼!

这一刻的满足感无与伦比!

这么一块大下巴肉被所有人嗦得一干二净,太好吃了,鱼骨头都嗦得发白。

这下所有人都敞开了胃:甘甜肥美的大腹、紧实清润的赤身……以及一勺接一勺的金枪鱼兜煮。几人甚至都没配米饭,就这么纯吃肉吃饱了,最后还要灌点汤水进肚子溜溜缝。

浓郁鲜美的鱼头汤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直达胃底。

众人吃饱喝足,或坐或靠,吹着海风伸懒腰。

“嗝——”

大城爷爷打了个酒嗝,他笑呵呵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吃饱喝足,看着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小家伙,就觉得人生真好啊。”

“是呀,你们还有大好人生。”

仲宗根爷爷也有点感慨:“像我们这样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若能活到百岁就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天大的幸运了。但你们咒术师不一样啊!听说如果不出意外,活到两百多岁都有可能!是不是?越强大的咒术师寿命越长?”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老爷子。”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还是那副惯常的轻松调调,但内容却没那么轻松:“不过呢,能寿终正寝的咒术师很稀奇啦!能活过30岁的都算厉害了。”

最常见的是死在任务现场。

诅咒横行,每一次祓除都伴随着无法预料的风险,上级咒灵往往只要一个失误就能要了咒术师的命。

其次是术式的副作用。有些术式本身会消耗生命力,有些则会反噬身体,强行透支咒力之后留下的暗伤常常埋在骨头、脏腑,几年后才慢慢要命。

还有人死在同伴手里。咒术社会表面是合作,背后却充满派系和暗斗,背叛、利用、算计都很常见。

再往深一点说,长时间接触咒灵和残秽,精神也会逐渐磨损。有人最后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崩溃到无法维持正常生活。

寿终正寝在咒术师的世界是一种幸运的奢望。

仲宗根忠清皱起了眉头。

哎,这些孩子,明明拥有着比普通人更漫长的生命潜力,却时刻与死亡相伴。老爷爷们没有叹气,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些在如此年轻时就背负着沉重责任和危险的年轻人,有些难过。

过了几秒,与那宽平打破了沉默:“那你们干脆就努力成为能让大家幸福快乐寿终正寝的人吧!”

“哈哈哈……没错!没错。”大城勇立刻接话。

“就是嘛!你们才十几岁,要是现在就说什么人生无望、向黑暗妥协,让我们这些老头子怎么活?”

“对喽!工作或者生活上遇到不如意,遇到坎儿,那就更要打起精神!保持健康,吃好睡好,活得够久!只要活得够久……很多当时觉得天大的错误和悲伤就会被稀释,冲淡,最后变得微不足道了。”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泡盛酒,目光炯炯。“时间可是好东西啊,小子们!”

夏油杰一直被五条悟握着的手微微收紧。

真好啊。

他感到全世界都朝他传递了一些莫名的暖意。

一股强烈的共鸣在少年胸中激荡。

创造一个公平正义的幸福世界,让同伴们,让更多的人能够平安幸福地活下去,活到寿终正寝。

这正是他一直想做的。

我可以吗?

不,是我们可以吗?

……

夜已深。

甲板上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家入硝子顺便拿出来了她在船上没事做时泡的酒浸菠萝。

爷爷们非常捧场,连吃了好几块,赞不绝口。

夏油杰:“我也要。”

狐狐伸手。

“谢了。”

“哦!!好甜啊。”五条悟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大家慢悠悠喝着泡盛酒,谈论着刚才的美味,也谈论着明天可能遇到的鱼群。仲宗根爷爷他们笑得很开心,说到自己年轻时捕鱼的故事,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生动起来。

看着老人们对这片浩瀚神秘的海洋如此熟悉,却又保持着那份近乎本能的虔诚敬畏,夏油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少年问:“为什么要那么小心呢?”

明明已经对大海了如指掌了。

大城勇摇摇头,抿了一小口酒。

“如果靠大海吃饭的人脑子里生出这样的念头,那就离死亡不远了。”

夏油杰他们一惊:“为什么?”

接着,他们听见老人说——

“我们不是了解大海,我们只是知道一点点大海的规则罢了。我们接受它的规则,尊重它的力量,然后才谈得上获取它的馈赠。”

接受,尊重,然后才得到?

五条悟一下子陷入发散,他总觉得这些老爷爷一开口说话,就是他们身上堆积的那些人生在开口说话。这样深奥的东西就像海面长出的褶皱,一波一波拍到心上,难免让年轻人们开始重新思考。

很多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人会错觉自己能呼风唤雨、扭转乾坤,凌驾于万物之上。

但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过傲慢了?

少年怔怔望着大海。

无边无垠。

身为咒术师,我的确拥有强大力量,我能改变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但诅咒也好,咒术也罢,终究发生在地球上,逃不开自然法则的约束。人类本就是大自然的产物,不过是更聪明些的动物罢了。比起其他生物,我们只是早几千年建立了文明。面对存在了亿万年的海洋,面对孕育了所有生命的这颗星球,人类这点文明实在微不足道。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击中夏油杰。

当然,也击中了他身边的伙伴们。

一种奇异的兴奋在心间弥漫开来,让大家都有些心潮澎湃。

尤其是天内理子这个从未叛逆过的小姑娘。

直到登上这艘驶离冲绳的船,她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即将踏上一条与过去被安排好的“星浆体”人生截然不同的道路。其实今天早上邮轮刚刚离岸时,有一股担忧曾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慢慢浸透过她。

「我真的可以逃跑吗?」

「我这样会不会不负责任呢?」

「我会害了大家吗?」

她其实这样想了一路。

但直到这一刻,看着这包容一切又漠视一切的大海,听着老人们讲述海洋的浩瀚与生命的顽强,再想到宇宙的辽阔……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忧虑显得那么渺小!甚至有些羞愧起来。

先前的所有念头都消散了。

年轻的生命感到安心。

是呀,站在各种社会欲望的洋流面前,我们似乎是随波逐流的鱼群,只能被裹挟着前进。但是,人类文明的洋流,在眼前这片浩瀚、永恒的大海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微不足道、可以被轻易吞没的小小浪花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幸福快乐的做一条自由的小鱼,与伙伴们自在遨游吧!

“……应该差不多下午就到了。”

“那还挺快的。”

“日本本来就不大嘛。”

“老夫要去睡咯,你们也早点休息呀。”

“爷爷晚安!”

“晚安。”

“我们也收拾收拾吧。”

“硝子,我还想再吃一块。”

“这玩意儿刚吃的时候没感觉,可别小看后劲哦。”

仲宗根忠清笑着提醒了一句,也和大城勇、与那宽平回他们的船员舱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却没太在意。

香甜的酒气被菠萝的酸甜完美掩盖,他俩连吃几块都没察觉自己醉了,而且海上航行本就颠簸,他们起身回舱,还以为是船晃的缘故。

船舱很小。

一张简单的上下铺铁架床固定在墙边,另一半是狭窄的过道和舷窗。空间局促,但还算干净。

夏油杰本来还担心这种简陋的条件会委屈了五条悟,没想到从未住过上下铺的家伙兴奋不已,非要睡上铺。

“哇哦!!!居然是传说中的上下床!苏咕噜~苏咕噜~~老子要睡上面!”

“好,你睡上面。”

夏油杰软软的笑了一下。他感觉头越来越沉,只想赶紧洗漱睡觉。

两人轮流用那小小的洗脸池简单擦了身子。

温热的水汽蒸腾,非但没让他们清醒,反而加重了那种昏昏沉沉的醉意。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夏油杰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下铺。

床挺硬,床垫很薄,但此刻疲惫和醉意袭来,他也顾不上了。

五条悟倒是精神奕奕。

小猫在上面翻了个身,然后又翻了个身。

嘎吱嘎吱,铁架床轻微打呼噜。

五条悟手趴床沿探出头。

“苏咕噜,你要睡辣。”

“嗯。晚安,悟。”

“晚安!”

过了一会儿。

五条悟突然从床上弹起来:“杰!你说海里的鱼会不会也分上下铺睡觉?”

下铺的好友慢悠悠翻了个身。

“应该不会…它们要一直游…不然会淹死…”

“啊?鱼也会淹死吗?!”

“不游的话…会沉下去…然后…”

“那我们是不是该给鱼发明游泳圈?”

“那得先问问鱼需不需要。”

“杰,我们应该设计一种给带墨镜的鱼用的游泳圈!”

“……哈?为什么鱼要戴墨镜……”

两人晕乎乎的聊了一会儿,听起来不知所云。

“杰。”

悟好像又喊了他一遍,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

“……嗯?我在…”

夏油杰的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咕哝。他翻了个身,脸埋进不算柔软的枕头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

“苏咕噜?”

上铺有一只小猫扒着栏杆探出头来。

下铺一片寂静。

只有夏油杰沉睡的呼吸声。

酒后的五条悟非但没有像夏油杰那样昏睡过去,反而有种异样的兴奋感在血液里流淌。他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便有点不满地用脚锤锤床板。

舷窗外是潺潺的微风。

月光像纱一样从海水中流淌进来,勾勒出下铺少年侧躺的轮廓。

好友睡得正沉。

五条悟就这样面无表情傻愣了一会儿。他看着枕头上披散的黑发,觉得那头发在叫他去玩一玩,戳一戳。然后他又看看鼻子,觉得那笔直舒朗的鼻子在一呼一吸喊他下去捏一捏。接着他又盯着夏油杰的耳朵,觉得那耳垂被挤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

他犹豫了大概零点一秒,然后蹑手蹑脚爬下床,非常自然且理直气壮地掀开了夏油杰的薄被!

猫猫大展身手!

猫猫钻了进去!

夏油杰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挤压和热源,他含糊“唔”了一声。

少年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这道突然侵入的气息,他并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往墙壁那边缩了缩,顺便给某大型抱枕让出了一点可怜的空间。

嘻。

五条悟侧躺着。

少年们几乎贴在一起。他看着睡得笨笨的好朋友,用被子捂住嘴巴吭吭笑了几声,然后贴过去。

呼——

小猫朝人的刘海吹了口气,人熟睡。

他能清晰地闻到夏油杰呼吸间散发出的一点点被酒熏进去的菠萝味道。这味道甜甜的,香香的,让五条悟觉得脑子更活跃了。

一个没头没脑的念头蹦了出来。

“杰…给老子尝尝你吃的菠萝。”

“唔……?”

迷迷狐狐.jpg

沉睡中的夏油杰似乎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迷糊中,他无意识应了一声:“…好。”

豹豹得到许可。

豹豹开心!

豹豹凑近狐狐的嘴巴——

作者有话说:[猫头]嘿嘿,宝宝们果咩~这几天特别忙,更新发的很晚。我争取把后面几天的更新提前写了然后先发出来,因为周六咪要去杭州的五夏only大玩特玩辣!!!!![猫爪][猫爪][猫爪]耶耶耶

第88章 叽哩咕噜亲什么呢!

“悟。”

推推。

“撒哣噜。”

再推推。

“嗯…”

“起来了, 悟。不要压着我,好挤。”

“唔。”

“快点啦。”

“杰先起~老子等一下就起。”

“快啦。”

夏油杰又推推。

床铺窄小,这俩人昨晚睡得绝对算不上舒服, 不过海上寂静, 少年们一夜无梦,大概是托了酒浸菠萝的福。

今早海面一派热闹,海鸥噗噜噜经过舷窗,把窄窄的阳光带进了屋。

“别耍白痴啊, 快起来。”

五条悟的小腿被软软地踩了一下,其他地方又被拱了拱。

嘎吱。

床板不情不愿响了一声,五条悟瘪嘴爬起来。

……

甲板。

“咕噜噜噜……噗!”

五条悟刷一会儿牙, 就要看看旁边的好朋友,刷一会儿看一下,漱漱口又看一下。

“……?”夏油杰不解。

“苏咕噜~”

“唔,干嘛。”

“你昨天有做梦吗?”

“没有啊。就是一直好困, 我都忘记我们后来聊什么了……你这家伙不是在上面睡得好好的吗, 怎么后来又跟我一起挤了。”

“……哦。”

“怎么了吗。”

“老子昨天好些做了个有点怪怪的梦。”

“什么梦啊?”

“……”

“说啊,不要吊人胃口。”

“昨天睡觉前吃了苏咕噜喂的菠萝,软软滑滑的。”

“哈哈, 什么啊……”

看来是错觉了, 五条悟想。

不然的话, 世界上怎么有菠萝会追着自己嘴巴咬呢?

他扭过头去。

“咕噜噜噜……噗!”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发现挚友的动作越来越奇怪。

“你在干什么?”

狐疑.jpg

五条悟一直噘嘴乱动着。夏油杰一开始没看明白他在做什么, 认真看了一分钟才发现他每次前倾噘嘴都是在调整角度。影子随着动作每一次靠近, 都会恰好触碰到夏油杰影子的边缘。

“……”

两个少年的影子在太阳的见证下接吻。

“啊~呜~~”五条悟又踮起脚,假装用嘴巴吃掉夏油杰头上的丸子。

“……你还在上幼稚园吗?”

夏油杰忍不住吭哧吭哧笑出来,吐掉嘴里的泡沫, 心里觉出一种奇异的酸软。五条悟这才嘻嘻哈哈直起身,拿水杯漱口。

五条悟扭来扭去:“老子要吃掉杰的丸子咯!”

狐狐着急:“不准吃!”

豹豹得意洋洋:“已经吃掉咯!”

夏油杰笑了好一阵,打了他一下,才道:“毛巾。”

五条悟把毛巾递过去,夏油杰擦擦脸又还给他,接着他开始抹润肤乳,五条悟在身后帮他扎头发。

“整个扎起来还是留一半?”

“全部扎起来吧。”

“好~~”

“等下我们得快点收拾,船快靠岸了。”

“知道啦——”五条悟拖长了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他又掏出手机,“杰,比嘉前辈那边应该也提前联系过了,不过我还是先给胡奇首领打个电话说我们快到了。”

“嗯。你打吧。”

豹豹夹著手机晃回船舱。

夏油杰看着对方的背影笑,他跟上去,隔着一段距离伸手做出小鸟啄啄的样子去戳五条悟的影子,对方很显然一直没移开注意力,马上就伸手让小鸟停住了。夏油杰又再笑着举高胳膊,小鸟故意停到五条悟头上,五条悟也吭吭直乐,噙着笑把手展成开花的样子举到头顶托住小鸟……

不久后,货船靠岸了。

札幌码头。

仲宗根爷爷一行人的目的地和学生们不同,他们要先去北海道最大的批发集散地札幌市把货物交给老主顾,完成交货后,才能送天内理子他们秘密前往阿伊努咒术连的领地,而夏油杰他们正好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在码头继续帮忙卸货。要是在当地临时找搬运工,会非常麻烦。

——大家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意外状况发生了。

“就这么着,我也没办法啦!”

“可是……我们之前明明和大山先生说好的数量……”仲宗根忠清爷爷拦着中年男人试图解释,脸上的皱纹因焦虑而显得更深了。

对方挥挥手里的单据,打断了他。

“大山前不久已经离职了。”

“那、那之前的约定呢?”

“你们又没有签详细的合同,这种约定哪里能有效力。”

“可是我们都已经这样采买来往快二十年了呀!怎么能说不收就不收了呢?”

“现在我是采购经理,我这边最多只要四吨,现在能交割就点货,不行的话,你们就另找买家吧。”

话说完,他几乎不再看老爷爷们一眼,转身指挥带来的工人开始清点那两千多颗菠萝,仿佛剩下的货物根本不存在。

仲宗根爷爷他们的货船是用大型渔船改装成的微型货船,本身的载货量就不是很大,和那种千吨百吨级别的货船不能放一起比较,所以他们运来的货总重量只有十吨,都是精挑细选之下的冲绳特产。这要是一下子卖不完,积压在手里可是个麻烦事儿。

三位老爷爷围在了一起急促交换着意见。大城勇爷爷抓抓头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这……这简直是在耍我们!剩下的这五吨多怎么办?”

与那宽平叹气道:“唉,现在临时去找别的买家,那些精明的经理们闻到我们急着脱手,肯定会把价格压得很低!”

“可是不卖的话,这些菠萝根本放不住。烂在手里本钱都亏光了,我们总不能又运回冲绳去。”

怎么办好呢?

夏油杰下意识算了下自家青空水庵的甜品菜单。

就算全力推广菠萝产品,一天消耗五六十斤也顶天了,对于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剩余菠萝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五条悟溜达一圈,回到他身边小声蛐蛐:“喂,杰,情况好像不太妙啊。老头子们要被坑了?”

“大概也不是故意坑,是现实的生意变数太快,的确对他们那种传统的模式很不利。”夏油杰低声回答。

家入硝子问:“如果不直接卖鲜果,加工成副产品呢?”

三位爷爷同时转过头来看她。“菠萝酒吗?”大城勇爷爷反应很快,但随即摇头,“我们也带了一些菠萝酒来,但这种甜酒口味比较特殊,喜欢的人不多。而且酿一瓶酒也用不了一整颗菠萝,解决不了多少问题。”

“不是单纯的果酒。我记得看过一篇游记,中亚某些地区有一种喝法是用菠萝和牛奶一起发酵,做成一种叫菠萝奶酒的饮料。风味很独特。在日本,应该还没有人做这个。”

对啊,现在是 2006 年,若是日本还没出现过的新产品,想必一定会大卖的!

老爷爷们听了之后很心动。

但是问题又来了——

“我们要上哪去把它弄成菠萝奶酒呢?”

硝子的提议让那个夏油杰灵光一闪,眼神亮了起来:“牛奶…对了!仲宗根爷爷,我家里有一间传统点心铺,北海道这边有一家牧场和我们合作了很多年,牛奶质量非常高,也产出不少乳制品。要不然过去那边看看?我现在就联系他们!”

老爷爷心里忐忑不安:“啊,那就试试吧。”

少年立刻道:“我马上联系洸阿姨问问看!”

同一时间,五条悟也心领神会地主动打电话联系阿伊努咒术连的首领胡奇图帕。

“喂喂!是胡奇首领吗?对啊,我们快到啦!不过有个事——我们这边有些多余的特产超甜菠萝,带几位老爷爷过来你们这边看看怎么样?……对对,就是船上带来的那些!”

电话那头传来胡奇图帕爽朗又带着笑意的声音,甚至连旁边的人都能隐约听到:

“哈哈哈!欢迎欢迎!我们岛上新鲜菠萝可是稀罕东西,尽管带过来吧!”

另一边,夏油杰的电话也接通了。他和富良野洸简单说明了情况,洸姨一听,兴趣非常大。

“真的吗?你们直接带人过来商量吧!对了,需要我开卡车过去帮忙运货吗?那么多菠萝不好搬吧?”

“啊,不用麻烦您了,洸姨。运输的问题我们有办法解决。”

“这样呀,好哟,那你们快来吧!”

“等等,洸姨,我们还要先去阿什部岛找胡奇首领一趟。”

“行、行。你们先忙!”

就这样,原本沮丧的气氛一扫而空,一行人干劲十足地再次动身。

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是第二次踏足这片土地。

一下船,熟悉的记忆立刻包裹上来。

“哟!来得挺快嘛!”

胡奇图帕已经带着几个人等在那里,曲斗爷爷就在其中,虽然还是一副不太爱搭理人的样子,但一见到两个少年,就是冲他们点了点头。

女人大步走过来,先用力拍了拍五条悟的背,又对夏油杰点点头,“比嘉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这几位就是冲绳来的朋友?”

仲宗根爷爷连忙上前。

他有些拘谨但真诚地问好:“给您添麻烦了。我们是……”

胡奇打断老人的客套:“客气什么!”

阿伊努咒术连的人对夏油杰他们印象很好,听说他们带了朋友和同学过来,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拿出好东西招待他们。夏油杰一边帮着招呼三位有些手足无措的老爷爷入座,一边对胡奇介绍道:“这位是仲宗根忠清爷爷,这位是大城勇爷爷,这位是与那宽平爷爷。三位都是从浜比嘉岛那一带来的。”

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三位老爷爷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胡奇和几位阿伊努长老的热情招呼下,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比手画脚地介绍起冲绳的风土人情。

吃到一半,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注意到了坐在稍远处的两个年轻人——谷川登走和琪琪科。他们看起来年纪相仿,但气质明显与高专的学生不同,带着一种山林生活的沉稳和谨慎。

灰原雄主动过去打招呼:“你们好!我是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灰原雄!这位是七海建人!”

谷川登走也咧开嘴回他:“你们好。我是谷川登走。”旁边的琪琪科也小声跟着说:“我是琪琪科。”

灰原说:“夏油学长和五条学长提过你们!听说你们明年也要来高专?”

谷川点了点头:“嗯!夏油君他们之前来的时候提议我们去东京学习。”

七海想到这件事也有些开心:“已经决定了吗?”

“是。”琪琪科答。

“那我们就要当学长咯!”

四个年轻人很快聊了起来。谷川和琪琪科听得都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五条悟的注意。

他吃着零食溜达过来,胳膊很自然地搭在七海和灰原的肩膀上:“聊什么呢?哦——在给学弟学妹做入学指导?”

夏油杰也过来:“诶,本来还想给你们相互介绍一下,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嘛。”

“嘿嘿,前辈!”灰原兴奋道,“我们在说东京好玩的地方。”

五条悟歪头,一拍手:“谷川,既然这么投缘,要不然你俩提前来东京玩玩?”

谷川和琪琪科都愣了一下。

夏油杰立刻明白了挚友的想法,接话道:“悟的意思是,反正明年四月才入学,如果你们现在有空,不如先过去熟悉一下环境。我们开的饭店那边也有住处,很方便。”

“反正盘星饭店的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五条悟又补充:“而且谷川你不是挺会做饭的吗?可以去和后厨聊聊,那边最近来了几个新成员,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新菜式呢!”

谷川登走看起来有些心动,但他还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的胡奇图帕和曲斗爷爷。胡奇笑着挥挥手:“想去就去!年轻人多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