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5(2 / 2)

五条悟左瞧右看,观察了一会儿:“有道理!要不要再喂一点试试看?”

“啊?喂什么?”

碗都被它吞掉了啊。

五条悟指了指炼乳罐头:“这算咒食吧?毕竟是用火山头煮过的。”

于是两人就擓了勺炼乳,兑了点热水放到地上。

那只咒胎果然兴奋地扑过去叽里咕噜叫着舔得干干净净。可它正打算连盘子一起咬下去时,被夏油杰眼疾手快拦住了。

五条悟看得两眼发亮,蠢蠢欲动:“再喂一点试试吧。”

于是,事情就发展成了现在众人看到的样子:那只咒胎愣是吃光了一整罐炼乳,连罐子里最后一点缝隙里的残渣都没放过,还被他们兑了半罐热水晃一晃,一起喂了个干净。

普通咒胎变身——

噔噔噔!

特级咒胎!

家入硝子没看到他们说的经过。

“所以这东西跑进你们房间的时候你们原本在干什么?”

夏油杰说:“昨天悟饿了,牛奶跟饮料又喝光了……我们两个就爬起来做炼乳牛奶冰吃了。”

硝子托着下巴:“诶~炼乳牛奶冰吗,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啊。”

莱娅问:“什么是牛奶冰?”

五条悟比划:“就是一种把冰弄成雪花,然后挤上奶油,放一些点心在上面,再挤很多炼乳……我们昨天还专门做了焦糖炼乳哦。”

雪花,点心,奶油,炼奶。

哇哦!莱娅想象了一下那个味道:“应该很好吃吧?”

五条悟猛猛点头!

拉鲁也忍不住插话:“哇,我没吃过你们说的牛奶刨冰,不过法国有一种很像的甜点,叫牛奶格兰尼塔。”

夏油杰眼睛一亮,暂时被吸引了注意力:“是不是那种冰淇淋店会卖的?我和悟在旅游杂志上看过介绍诶。”

一听他们知道,拉鲁也很激动。

“对对对!其实我偶尔还会把热的浓缩咖啡浇进去一起吃。”

夏油杰好奇:“诶,还能这样子啊?”

五条悟嫌弃:“咖啡好难喝。”

拉鲁摆摆手耐心解释:“好的咖啡一点也不苦,很香的,就是咖啡豆本身的味道。如果实在受不了苦味,可以加一个冰淇淋球,再把热咖啡浇上去。”

夏油杰听得连连惊叹:“哦哦哦哦哦!还没试过呢。”

拉鲁笑起来:“要不改天我——”

“喂!”米格尔实在忍不住,抱着头打断,“拜托你们注意下氛围好吗!地上可是爬着一只特级咒胎耶!”

五条悟不明所以:“所以呢?”

米格尔:“特级咒胎!这是特级咒胎!你们打算怎么办啊?!”

五条悟指着那只东西:“哎?我们已经给它玩具让它自己玩了啊~”

地上那只特级咒胎摇头晃脑,嘴里发出类似咯咯笑的声音,很开心地把一只蝇头身首分离,再和另一只蝇头的身体拼接起来。

米格尔沉默:“……”

……我说的,就是这个啊!!!

莱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这东西看着就不像我们昨天见到的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家伙。照理说,能放在培养装置里的八成是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实验品吧。实验品要是丢了,他们肯定会着急,接下来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定会有动作。”

她把杯子放下,声音低了些:“毕竟,如果实验体真的外逃,被外界发现再传回咒术界,不就等于直接把他们的目的暴露了?那时候,还没来得及达成计划就会被各方围攻,到时候就彻底完蛋了。”

夏油杰听得若有所思。

经过山村事件的教训,他现在对这种事已经有了些眉目。

沉默片刻,他开口:“各位,我们干脆趁着天还没亮,去把船上的其他客人找出来先跟他们透个口风吧!这艘船不对劲的事情大家总要心里有数,等到真打起来的时候也好控制场面,免得无辜的人跟着受伤。而且,可以发动所有人一起收集证据。”

话音落下,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短暂思索后都觉得这主意不坏。五条悟更是毫不犹豫连点头都省了。

游轮的客舱一共有两层,他们六个人分头行动,把船上剩下的四十多个客人全都从睡梦里叫醒。走廊里不断响起敲门声,有人迷迷糊糊披着衣服出来,有人满脸戒备,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硬生生闯进了屋。

“等等、喂——”

这一番折腾下来,夏油杰一行人也逐渐理清状况。

受研讨会邀请的客人里,并非全是咒术师。真正能达到咒术师标准——也就是四级以上的,加起来不到十个。其余的大多只是天生带点咒力,或者有些能通灵,类似民间的巫医、灵媒那样的存在。甚至还有几个人对诅咒一窍不通,只是从小到大隐约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换句话说,能把这批人凑齐,也算是主办方踩了狗屎运。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甲板上的空气开始变凉,斯诺里·托加那边也终于察觉到昨夜的乱子。

嘀嘀嘀——

家入硝子的手机上传来了邮件。

「硝子小姐,我听到刚才斯诺里·托加去我隔壁房间套话了。门外动静很大,他好像带了十几个护卫,怎么办!他会不会开始怀疑我们?」

硝子回复。

「装作不知道就行,顺便问问他今天会议有什么安排。」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

「好的。」

……

笃笃笃。

“……普绪蒂女士?”

“哦!您好,早上好,托加先生。”一位金发女士打开门。

她个子不算高,肩膀却挺直,栗色的短发齐耳,发梢因为海上的湿气有些翘。她脸上没有化妆,五官深刻,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常年在诊所里锻炼出的警惕感。

门外站着斯诺里·托加和他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助理斯塔卡。

斯诺里穿着熨帖的西装,笑容恰到好处,像是邮轮宣传册上走下来的模范精英人士。可他身后那十几名黑衣护卫,眼神冷峻、站姿戒备,一下子把走廊的气氛压得沉沉的。

“早上好!普绪蒂女士。”斯诺里轻快地开口,“昨晚休息得还好吗?听说最近风浪有点大,我们夜里驶离了港口,正在往挪威方向去。希望海浪声没吵到您休息。”

这是在试探她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哦!我休息的太好了,天呐,这艘船非常豪华,感谢您的邀请。”科隆普绪蒂热情道。

接着她蹙起眉,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地抬手抵着下巴,目光微微向上飘,努力回忆:“啊……不过您这样一说起来,凌晨的时候我的确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应该也不是海浪……更像是从天花板上面传来的,咚咚、咚咚的,会不会是海鸟在啄船壳啊?”

斯诺里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笑容:“海鸟?这倒是新鲜。”

他侧过脸与随行的人交头接耳。

斯塔卡从始至终没开口,只冷冷扫了她一眼,像是把她整个剖开看过一遍。那目光让科隆普绪蒂后背一紧,但她并不畏惧,继续顺势追问:“怎么了?斯诺里先生,是今天的会议有什么影响么?”

“哦!请放心,女士。我们只是关心一下。”男人两只手比了个让她放心的手势,“对了,您说听到的声音是来自天花板……上方吗?”他确认道。

“是呀。”科隆普绪蒂顺势点头,还抬手朝最角落的天花板指了一下,“就这一带附近。我还以为是风太大吹来了什么海鸟呢。”

斯诺里搓搓手微笑:“原来如此,可能是天气影响。我们会派人检查上层甲板,谢谢您的反馈。”

他们交代几句,很快带着人离开了。

科隆普绪蒂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吐出一口气,掌心都是汗。

“哦……”

那十几个人,每一个都比黑诊所里的瘾君子和暴徒危险得多。

得赶快告诉他们才行。她赶紧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想给今天凌晨出现的那两个年轻人之一发条信息——geto,是这个名字吧?

屏幕亮起。

右上角赫然显示「无服务」。

她愣了一下,重新开关飞行模式,依然没有信号。她又快步走到窗边举起手机——依旧一格都没有。

整艘船,仿佛悄然驶进了一片信息的真空之中。

“该死!”

“哦!该死……该死!我们还要在这里浪费多久时间?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东西要写!”

“请耐心一点,斯诺里先生。”斯塔卡走在最前,他的白大褂下摆轻微晃动,声音不高却清晰:“继续,每个角落都要查。它虽然形态还不稳定,但对人的气息非常敏感,尤其是负面情绪丰富的人。”

斯诺里跟在他身后,眉头越皱越紧。

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斯塔卡的胳膊:“你到底在急什么?不过是一个实验体不见了,之前不也常有培养失败、自行消散的例子吗?”

斯塔卡停下脚步转回身。

“这次不一样。它的培养皿全空了,那很明显不是消散,是它自己吸干营养液离开的。如果被外人看见……”

“看见?”斯诺里嗤笑一声,音量也抬高了,“那种连形态都维持不住的东西,恐怕连这层的结界都出不去!”

“听着,斯塔卡,是我在给你发薪水。我才是这艘船的主人,我才是这个实验的负责人!你确实帮了我不少,但你终究只是个帮手。哦!如果你真的足够有才华,那你就不会在我手底下当个读了七年还没毕业的博士生。”

他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甚至故意朝身旁几名诅咒师护卫瞥了一眼,仿佛在寻求认同。那几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男人依旧沉默地站着,像一群没有情绪的雕塑。

斯塔卡垂下视线:“……我很抱歉,斯诺里先生。”

这位助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斯诺里先生根本不明白。

那个咒胎是由人类对人类的恶意凝聚而成的,它虽然弱小,却具有罕见的成长潜力。那可不是什么失败的实验品啊。

虽然他们足够臭味相投,而自己也需要一些斯诺里的财富和社会关系,但如今看来,这个冰岛男人是个典型的普通人,他想。

傲慢、短视,只相信自己所理解的那部分“现实”。

这个人以为咒术就像另一种科学实验,失败与否全看数据和现象,他根本不能彻底理解诅咒的本质是什么。

“够了,”斯诺里挥了挥手,“我不想再为这种小事浪费时间。你们几个——”

他转向那些诅咒师护卫:“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任何动静、声音、不对劲的气息?”

几人相继摇头。

一个脖子带疤的男人哑声回答:“这一带很干净,没有咒力残留,也没有闯入的痕迹。”

斯诺里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持,朝斯塔卡投去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我就说你是想多了。好了,好了,现在我要回实验室了,还有三个样本等着处理呢!”

他没再等斯塔卡回应,转身就往下层走去。

诅咒师们也随其后。

斯塔卡站在原地,没有跟上。他静静看着斯诺里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是时候了。

这个人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的胆识还不错,但眼界太窄,终究只会妨碍更宏大的计划。

“各位,我们要利用这一点把背后的真相揭露出来,如果成功了,哇哦!我想你们将在新闻上看见我了,但如果失败的话,说不定我也会成为他们邪恶实验的材料。”

拉鲁故意对着摄像头摆出一副凝重的样子。

房间灯全关着。

背后的夏油杰和五条悟站在镜头之外捏着窗帘拼命扇!给正在YouTube开直播的拉鲁营造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而菅原道真在窗户外面放了几个小小的无声闪电。

“你们看,我的手机完全没有信号。”他举起手机屏幕对准摄像头给众人证明,“还好我的电脑是特别定制的,现在还能和你们联系,全靠你们了,各位。”

法国青年凑近摄像头,疑神疑鬼地捂住嘴巴小声道:“好了,就这样!我等下要和我的同伴们去瞧瞧他们在底下藏了什么秘密。之前拍下的图片我已经放到粉丝群里面了,那堆东西太可怕了,我没法儿公开发,你们想看的可以自己翻翻聊天记录!顺便帮我查一下……”

「WTF这里看起来好阴森……」

「播主到底在哪里啊?」

「这地方看着就不对劲……快说清楚!」

「楼上别刷了,他不是说在船上吗?」

「粉丝群已进!那些图片看得我头皮发麻……你快点撤离啊!」

「天啊,居然还敢直播,太刺激了!」

「各位!播主说的是真的!我就是冰岛人,我在本地论坛上查到了那个原名叫斯诺里托瓦的家伙,不过播主说的那位斯塔卡博士!!他在一年前就死了!!!」

「死亡证明都搜到了!2005年7月确认的实验室事故!」

「WTF播主快跑!!!这根本不是探险是撞鬼啊!!!」

「你们没听播主说的吗?四周都是大海……」

【直播间:拉鲁的奇幻漂流 - 当前在线观看人数:8,932】

“嘘——安静,安静!”

拉鲁举着摄像机,对镜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别刷。他压低声音:“家人们小声点,好像……有东西在敲门。”

外头的敲门声又急又短,悉悉索索,像指甲划过木头那样令人不安。

“我们去看看。”

夏油杰、五条悟、家入硝子和莱娅以及米格尔都默默给拉鲁让开位置。

直播画面随之晃动,聚焦在老旧的门板上。

镜头摇晃了一下,紧跟着,观众的屏幕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地板上,正蹲着一个巴掌高的玩偶,关节僵硬,却一下一下敲着门。它的手里捏着一小张折得紧紧的纸。

——频道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玩意???」

「鬼娃娃现场???」

「!!!!!!」

「WTF巫毒娃娃?!是诅咒吗?!怎么是活的?!」

「镜头往下点啊哥!」

弹幕疯狂刷屏。

有人打了一长串大写字母,有人连着刷笑哭表情,整片屏幕晃得人眼花。

莱娅捏着拉鲁的手腕晃了晃镜头假装拍摄的人很害怕,拉鲁忙把镜头往下压定格在那个娃娃上:“大家看见了吗?这可不是特效。”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平静地进入了镜头。

频道顿时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炸开!

「prprprprprprpr」

「……等等,这手???」

「手好好看……啊不是,重点错!」

「帅哥小心啊!万一有诅咒呢!」

「无语,人家就露了一只手而已,什么啊你们就觉得帅了。」

「看手就知道铁定是帅哥啊。」

拉鲁立刻心领神会,把镜头调准,乖乖对准夏油杰的手。

那只手轻轻捏住小玩偶前后翻看几秒,就这几秒,从他手背薄薄的青筋再到指甲上圆润的小月牙都被频道里的几千名观众讨论了个遍,大家就眼睁睁看着这位帅哥丝毫不畏惧的拨开巫毒娃娃僵硬的手指,接着指尖一捻,顺着纸条的折痕拆开。

这娃娃是来送信的。

夏油杰快速扫过,一目十行。

“谁的?”五条悟探身过来问。

夏油杰抬起头,把纸条晃了晃,声音低沉:“住我们楼上的南美洲巫医。他听见了甲板上的动静,让我们小心。斯塔卡好像要行动了。”

频道观众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巫医?是友军?」

「帅哥的声音也好帅」

「所以那博士没死?!那真的是鬼吗?」

「WOW所以要跟踪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了吗?去哪?带我们一个啊!」——

作者有话说:[害羞]其实写这一章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两只奇咪宝宝半夜肚子咕咕叫,嘿咻嘿咻爬起来给自己冲奶喝……咕咚咕咚喝完了再倒头睡……

奇咪的身高还没奶瓶一半高,根本拧不开瓶盖!所以只能偷偷把五条老师的水杯推出来冲牛奶,两只小奇咪贪心地倒了很多很多勺奶粉,接着烧水又成了大问题!小小的棉花身体是很怕火的,但是耐不住嘴馋,在经过重重惊险之后水也烧开了,他俩一勺一勺把水倒进去,香喷喷的香浓牛奶大功告成!然后两只馋嘴奇咪趴在杯子边缘偷喝奶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声,原来是刚下班的夏油老师进门了……夏油老师大惊失色,把身后的五条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通,然后带着嘬得满脸都是奶的两只笨奇咪去洗澡了……[奶茶][奶茶][奶茶]

第94章 悟,这是我的大义。(本章含重要剧情)^^……

时间紧迫, 六人兵分两路。

拉鲁、米格尔、家入硝子和莱娅一组负责跟踪明面上的目标斯诺里,而五条悟和夏油杰则锁定了更危险的斯塔卡。五条悟直觉那人身上藏着极大的秘密,且是个异常谨慎的家伙, 人多了必定打草惊蛇。

家入硝子这边——

拉鲁利用术式巧妙干扰了沿途几个诅咒师的耳目, 他在前方举着手机小心移动,频道在线观看的人数已经悄无声息涨到了十几万,评论滚动得飞快。他们跟着斯诺里和他的两个随从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最终, 冰岛男人进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房间。门合上了。

“就在这等?”拉鲁用气声问镜头后的观众。

「等!看看他要干嘛!」

「进去多久了?」

大约三十分钟后,门再次打开,斯诺里独自出来了。他拿着电话低声快步离开, 似乎并没察觉异样。

好机会!

米格尔一个手势,示意他在门外警戒。拉鲁、硝子和莱娅迅速闪身进入办公室。

房间陈设复杂,家入硝子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办公桌面上,有一份打开的文件夹摊在那里, 似乎主人离开得匆忙, 还没来得及收好。

她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动作就顿住了。

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

上面罗列的名字和机构触目惊心。不止有跨国财团, 更涉及多国政府官员的名字, 日本和美国的赫然在列。资助项目名称虽用了代号, 但结合之前的线索,其指向不言而喻:非法人体实验。

“拉鲁。”家入硝子如坠冰窟。“镜头, 对准这个。”

拉鲁立刻将手机镜头聚焦在那份名单上。直播间先是静了一瞬, 随即弹幕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刷新。

「???????」

「我看到了什么?!」

「快截图!快!」

拉鲁频道的观看人数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般疯狂膨胀,从一万、两万,瞬间突破十万、三十万……最终定格在六十多万!并且数字仍在疯狂跳动!

全球无数双眼睛见证了这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证据。

“米格尔!”硝子压低声音朝门口唤道, 同时快速操作手机,“我们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必须立刻通知五条和夏油过来。”

……

地下实验室。

斯塔卡,或者说,顶着斯塔卡皮囊的某种东西正站在房间中央。

一个瘦小的短发女孩被铁链锁在墙边,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穿着一身手术服。她一看到对面走来的斯塔卡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别这样看着我,”斯塔卡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你的资质很好,浪费了多可惜?能成为我的下一个容器,是你的荣幸。”

女孩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呜咽,充满仇恨。

接着,斯塔卡抬手按上自己的额角。

他慢慢从皮肉里抽出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缝合线。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他竟沿着发际线,将自己的整块头皮连同头盖骨像掀开一个盖子般向上掀了起来!!

颅腔之内是一个布满沟回、中央裂开一张嘴、生着细密牙齿的粉色脑花状生物。

“!!!”五条悟两人恶心得呲牙咧嘴。

“这具身体太孱弱了,一个普通人,行动诸多不便。而你,小小年纪,咒力如此纯净……足够我再用上几十年。”

夺取尸体继承能力,变相的永生不死……

五条悟和夏油杰交换了一个眼神,震惊之余是强烈的恶心与杀意。这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代术士!

“放开我!!去死!去死…斯塔卡,我要诅咒你……啊!!”

“斯塔卡”的手伸向女孩的眼眶,指节用力,显然打算瞬间摧毁她的头颅。

“哦,亲爱的孩子,我的名字可没有这么难听。哈哈哈,我允许你可以叫我羂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光从更高处的阴影中疾射而下!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噗嗤。

一声闷响。

天逆鉾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暴露在空气中毫无保护的脑花正中央,力道之大几乎将它连着头底盖钉穿!

“啊啊啊啊啊嗬嗬嗬!!!!”

“斯塔卡”的身体猛地一僵,按住女孩的手无力垂下。

羂索难以置信的嗬嗬扭动。

五条悟又摆弄了一下刀:“你苟且偷生了多久?老东西。”

……

嘀嘀嘀。

手上正搅来搅去的五条悟啧了一声。“我来接就行。”夏油杰从他兜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视线却仍锁定在那个名字奇怪的脑花生物身上。

“五条?你们那边怎么样?”

硝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速很快:“我们这边有大发现。我在在斯诺里办公室找到一份投资名单,很多国家的政要财阀都在上面,事情已经直播出去了!”

噗嗤。

噗嗤。

“……五条,你在干什么?”硝子那边问道。

“在扎一个恶心的脑子。”五条悟语气随意,又补了一刀。

旁边的夏油杰皱紧眉头,这东西也太恶心了!他实在不想再看下去了。“漏瑚。”他低声唤道。

滋啦——!

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那脑花在高温中剧烈收缩,碳化,最终变成一小滩冒着青烟的黑色残渣。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夏油杰带在身边的特级咒胎突然自己爬了出来。它蠕动着靠近那滩残渣,伸出小手,抓起那些还在发烫的焦黑碎块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咒胎打了一个饱嗝。

夏油杰:“……”

五条悟:“……”

电话那头的硝子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刚才那是什么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收回目光,尽量让语气平稳,“就是咒胎把斯塔卡的脑子吃掉了。”

硝子那边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具体情况,但光是听描述就觉得非常恶心。你们处理完就赶紧过来汇合。”

“知道了。”五条悟挂了电话,目光转向墙角那个吓呆了的小女孩。夏油杰已经蹲在她面前放缓语气:“没事了。你还好吗?还有其他人在哪里?”

小女孩猛地回过神,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好多人还被关在别的房间……”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没时间慢慢探查了。

……

轰——

斯诺里的豪华休息室大门猛地飞出去,他身边那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诅咒师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术式就被夏油杰随手撂倒,叠罗汉一样瘫在墙角,失去了意识。夏油杰的咒灵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整个房间出口。斯诺里本人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在他的办公椅上,脸涨得通红,冷汗直流。

“那些人藏在哪?”五条悟单刀直入。

“什、什么人?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斯诺里眼神闪烁,声音发颤,“这里是合法科研船,你们这是暴力入侵!”

“撒谎!”躲在夏油杰身后的那个短发小女孩突然尖声叫道,她死死瞪着斯诺里,“我看见了!尼泊尔的塔姆姐姐,还有恩布里奇……他们都被关在下面!你…你和那个怪物医生抽他们的血,用奇怪的机器……他们哭喊,然后就不动了……”

她断断续续哭诉,每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得斯诺里的脸色从通红变得惨白。在小女孩的指认下和五条悟夏油杰两人的威逼下,斯诺里出于自保交代了地方。

所有人赶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空气彻底凝固。

家入硝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推了推旁边的莱娅:“莱娅!你去叫其他人下来!”

“好!你先支援。”女巫匆匆离去。

巨大的实验室里蜷缩着肤色各异、眼神充满恐惧的人。中间是几张手术台,角落堆着几个敞开的冷冻舱,里面模糊可见僵硬的肢体。

一些幸存者偎依在一起,几个看起来稍有力气的人正用破布蘸水擦拭着更虚弱同伴的脸。更令人心惊的是,十几只半虚半实的咒灵徘徊其中,不过它们没有攻击。

那些被五条悟打晕后拖下来的诅咒师护卫此刻也醒了,他们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看着那些和他们一样拥有咒力或者咒力天赋,此刻却如同牲畜般被对待的人,脸色一个个变得铁青。

该死……这是什么?!

他们为斯诺里卖命,只知道是看守和打手,却从未想过地下室进行着如此骇人听闻的勾当!!

恶心暴怒的情绪在诅咒师中间蔓延开来。几道充满杀意的目光狠狠钉死在面如死灰的斯诺里身上。

“哦…该死…该死!”

“把这个混蛋给宰了——”

“放了我们!”

没等五条悟和夏油杰再次逼问,那些刚目睹了地狱景象、怒火中烧的诅咒师们先一步围住了瘫软在地的斯诺里。几只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离地面。

“说!你这混蛋到底干了什么?!”

“该死的猪猡,你怎么敢愚弄我们???”

斯诺里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尖叫道:“不…不全是我的主意!是斯塔卡!很多事是他背着我干的!我不知道他搞得这么过分!”

那个叫羂索的家伙?

夏油杰装模作样拦了一下诅咒师,问他:“斯塔卡都帮你做什么?”

为了活命,男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吐露更多:“真的!这里我很少来!都是交给斯塔卡打理!我的任务主要是是和那些投资人打交道,展示成果说服他们继续投钱……”

家入硝子逼问:“哦?就是你办公室册子上的那些人咯?他们投资你做什么?”

斯诺里在愤怒的注视下继续辩解:“我只是想…只是想用咒术师的一点细胞,培育出更强的新人类,制造超级基因……我没想过要害死这么多人!这…这根本不是我当初计划的生物强化实验!”

他声称斯塔卡完全偏离了方向,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下属蒙蔽、只想捞钱和获得超能力的可怜投机者。

“胡说八道!”

“杀了他……”

愤怒的诅咒师们暂时被和只剩一口气的斯诺里一起绑起来丢到角落,但这帮亡命之徒盯着斯诺里的眼神依旧要把他生吞活剥。

莱娅带着其余咒术师们冲进来时,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这……这也太过分了!”一个年轻巫医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呻吟声此起彼伏。

“别愣着!”莱娅厉声喝道,“都过来帮忙——”

这一船多半是医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需要绷带。”一个医生说。“长布条就行,”另一个年长些的接话,“把帘子、床单都撕开!”

立刻有人跑去扯下窗帘,刺啦刺啦的撕裂声接连响起。

“支架!”“来,让一让…”“柜子!把那条横杆拆了!”

夏油杰扫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人们,大伙儿脸色都不太好。厨房刚才被打斗波及,大半食物不能吃了,不过好在五条悟和拉鲁他们在走廊抓到了七八只正惊慌地四处乱窜的鸡。

“这些鸡要怎么做?”五条悟问。

家入硝子在一旁蹲着检查伤者:“他们现在肠胃受不了刺激,吃不了太油腻的。”

“那就炖汤吧。”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医生走过来提议,“熬多一点,所有人都能分到热汤。”

“行!”

普绪蒂女士找来一口大锅。大家把它搬到房间,装上清水,架到用手术台临时搭起的灶上。

“来吧!”

“哦!感谢!科隆女士。”

“不必客气,需要帮忙吗?”

另一医生道:“别问了,我们直接开拆吧,这可是拿手活。”

夏油杰感激地笑笑:“太及时了。”

说着他也拎过一只鸡,按住翅膀,手指探入脖颈处的切口开始剥离皮毛。

刀尖顺着骨骼走向移动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关节被逐一拆开,夏油杰提着刀,劲竹似的腕部稍稍用力,笃!鸡腿、鸡翅便与躯干分离。少年的动作可不慢。

夏油杰将鸡放在临时搭起的灶台上。

其他几位医生沿着关节部位精准下刀。

刀刃与骨骼摩擦。

咯吱。

鸡皮被完整剥离,露出底下淡粉色的肌肉。普绪蒂女士手指用力一掰,胸骨应声而裂,随后将整副骨架利落地取出,搁在一旁。

周围或坐或躺的人们沉默望着那些被拆解的白胴胴的鸡尸,目光有些发直。刀刃切入皮肉和掰断骨骼的声响令几个人的眼皮跳了跳。

“咳咳咳!!呼……”

那一具具被拆开失去骨架的身体松散地摊在案上——冰冷的台面,刺眼的金属反光,四肢被死死固定。一整天没有进食的乔纳森此刻丝毫没有饥饿,只有麻木,胸口闷得透不过气,好像整个人被掏空。他记得自己也是那样被摊开着任人切割。

青年盯着那具被拆开的鸡,别开了脸。

拉鲁在人群中眼尖地发现了那名面色难看的青年。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快步走过去,把对方慢慢扶起来,换成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坐下。

青年面色苍白:“谢谢您…”

拉鲁盯着他观察几秒。

“请问你是乔纳森吗?”

青年怔了怔,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叫出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到面前这个金发的高大家伙,眼神里一度充满茫然,片刻才应声:“是的,我是。”

家入硝子正好走到这边,蹲下身子替伤者处理外伤。

“怎么了,拉鲁?是你认识的人吗?”

拉鲁摇头:“是我的任务对象。”

“哦……就是那位花了很多钱雇人找的女士的弟弟?”

“姐姐?!姐姐怎么了?她还好吗——”硝子话音刚落,青年猛地前倾,面色焦急。

“先别激动,你姐姐应该很好。”

家入硝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把他戳回去。

青年喃喃低语,看起来要碎掉了:“天啊……姐姐怎么会好呢?她一个人怎么搬得动那么重的货箱呢?晚上收摊,那些沉重的木架子……她一个人…万一又有混蛋去找麻烦…哦,还有家里的仙人掌,她对仙人掌的刺过敏,家里那盆仙人掌一定很久没有浇水了……”

拉鲁拍拍青年肩膀:“嘿,虽然没见过你姐姐本人,但你姐姐把手头所有的钱都拿来雇我找你。现在你还活着,她的钱就没白花。”

青年的眼泪立刻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

家入硝子收回目光。

斯诺里和羂索这种人真该下地狱,她心里冷冷闪过一个念头。硝子继续追问:“乔纳森,你们在这间实验室里总共经历了什么?”

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是斯塔卡…他把我们当成试验品。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三个人被他在手术中截肢,他把断下来的东西缝到那些怪物身上说要看看能坚持多久。”他闭了闭眼,像是要压下恶心的回忆,“剩下的人每天被拉去抽血……一管一管地抽,到最后又往背上插针抽脊髓液。”

“天呐。乔纳森……”拉鲁拧紧眉头,轻轻握住这个比自己小上几岁的青年的手。“那大家平时的吃喝呢?那混帐…真该死!”

青年先是点头,又摇头。

“他让我们喝的大多是葡萄糖水,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黏稠药剂,就像胶水一样。”

拉鲁沉默半晌,才问:“你饿吗?”

青年苦笑:“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饿是什么了。”

拉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入硝子心里暗暗想到:那个顶替了斯塔卡的家伙大概深谙咒术师在极端压抑与痛苦中能激发出的能量远超常人,因此故意剥夺了他们正常进食的权利。他们被喂下的东西,仅仅是为了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只是为了让他们作为供他随意驱使的实验材料勉强活着。

此时,莱娅注意到青年的伤势。

那条已经断掉的腿伤口边缘结着灰白色肉芽,显然拖了很久,并没得到及时的处理。

“你坚持一下。”

说完,她取出一些药粉涂抹在断肢处,又掏出一把匕首。

“拉鲁,捂住他的眼睛。”

“这是要做什么?”青年紧张地问。

下一秒,断口处传来一阵酸胀的痒意!它们从皮肤深处钻出来,像针扎一样难耐。乔纳森想伸手去抓,却被拉鲁牢牢挡住。

莱娅的动作干脆利落,几分钟后,她把医疗用具收入囊中。

“好了。”

青年满头大汗虚弱喘息:“刚才是不是过了好几个小时?”

莱娅挑起眉梢:“我想应该没那么严重。来吧,自己看看。”

青年低下头,眼睛瞬间瞪大!老天,他的断肢处竟然生出了一条和左腿无异的新腿!皮肤光润,骨肉连接完好……他先是愣住,随后喜极而泣,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颤抖着身体对几人连声道谢。

“谢谢…谢谢你们,我还以为这辈子……”

他哽咽着,话没说完就抽了抽鼻子,泪水模糊了眼睛。

“太好了!姐姐要是知道我还活着,我还能走路…还能帮她一起卖东西…”乔纳森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仍止不住颤抖,“真的…谢谢…”

栗色的短卷发随着抽噎一下一下抖动,他鼻翼翕动,整个人像是被这份肢体重生的震撼压住,泣不成声。

直到这时,他的肚子才真正叫了起来。

咕嘟……他看见发色一黑一白的亚洲青年那边飘来了一阵奇异的味道,锅里翻起气泡,荤肉香气一股股往外顶,横冲直撞!不知不觉驱散了原先弥漫的可怖寒意。

鸡汤随着时间慢慢流入空气。

乔纳森狠狠吸了一口气!

哦!虽然隔得不近,可他分明闻到了一股热雾扑在脸上,鼻腔被鲜味灌满了。围绕在巴西青年身边的不再是那些刺鼻的气味了,他突然意识到那头传来的味道是很久以前放学回家推开门时厨房里飘来的味道,是生病时家人端到床边的味道……是踢完足球满身大汗回到家,灯火通明的客厅带着幸福笑声的味道!

记忆苏醒的瞬间,乔纳森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烧灼般的空虚感从腹部深处翻涌而上,迅速窜遍全身。这位可怜的青年喉咙发紧,口腔里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他终于感到饿!饿得发慌!饿得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扭成一团,又酸又疼!

青年饿得心脏也跟着抽紧,那股难受劲儿一路蔓延到指尖。他抬手抹了把脸,目光不由自主追随夏油杰的动作。

“哦……那锅里煮的是什么?”

夏油杰、五条悟,米格尔,以及几位擅长做饭的大人正在剁细细的鸡肉蓉。

他们熬汤的时候用了八副整鸡架,带着脖子和头,鸡肋骨之间还挂了些碎肉。而剔下的鸡肉被众人切成块状,再全部剁成肉糜粗细的鸡肉蓉,好用来做茶碗蒸。

刀起刀落。

肌肉纤维被细细斩碎,最终化作一团细腻的肉蓉。

另一边,剥下的鸡皮被放入一只干净的铁盘中。

随着加热,油脂一点点被逼出。

滋滋——

动物脂肪特有的浓烈焦香迅速撑开空气,带着一股荤鲜往外撞。切得极碎的香菇丁被随手撒下去,呲啦!菌粒跳了起来,它们沾着滚热的鸡油翻动,菌香和油香混在一起猛地扑了出来。紧接着,又有人瞥见一些被撕成细条的雪白的蟹棒被撒了进去。

锅勺拨动,把整间屋子都熏得发热。

这些炒好的馅料被盛到盘里,油亮喷香。乔纳森盯着那堆东西,喉结直勾勾抖了一下。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尝一口就好了!

让我尝一口吧……

这念头在他胃里不断抽搐叫嚣!天啊!给我吃一口吧,别再做了,已经可以吃了,求求了——

可话没出口,他随即抿紧唇,只默默咽了下口水。

米格尔端来一盆分量十足的蛋液,金黄一片在盆里轻轻晃动。他们把那盘用鸡油炒过的香菇蟹肉全倒进去,筷子搅散,确保每一粒香菇都被蛋液裹住。随后,滚烫的鸡汤又被兑入一半,热气冒起,蛋香随之鼓动。

人们安静地望着。

那一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无比美味的混合蛋液被小心地分装进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烧杯里。那些本是实验室的器皿,如今成了最合适的茶碗蒸的“碗”。

“没有碗筷,只能这样分了。”

夏油杰长呼出一口气。

“没事的,不是已经让角盥漱洗了么?”五条悟拍拍他。

真不可思议!他和杰也没预料过,有一天会在这种境地下张罗这么多人的一餐。

炖鸡汤、蒸茶碗蒸的同时,夏油杰和五条悟又把狱门疆里剩下的四颗大南瓜搬了出来。瓜身沉重,咔!刀子用力劈下去它们才小气地裂开一道缝。大家顺着缝隙掰开瓜,手掌伸进去掏出湿漉漉的瓜瓤。

“夏油君,这些南瓜要切成什么样呢?”

“啊!像这样。”

橙黄的瓜肉被数把刀切成厚片,整齐铺进盘底。

接着,夏油杰给每个盘子里又压上几块带皮的鸡肉,再放上一颗深红的干枣。盘子被架在沸腾的汤锅上,让上升的蒸汽去烹熟这一切。

高温不断熏蒸,鸡肉慢慢松软。

鸡皮下的油脂和肉汁受热渗出,滴滴答答落在瓜片上。红枣吸饱水汽,鼓胀发亮,渗出的甜汁与鸡油混合,缓缓浸润南瓜。火力被漏瑚特意调大了,蒸汽更急!更猛!

哧哧…哧哧…

瓜片在双重汁水的浸泡下逐渐失去形状,筷子轻轻一点就塌烂成泥,它们与鸡汁拢在一起,化作一碗浓稠甘甜的鸡汁南瓜羹。

考虑到刚解脱出来的幸存者们肠胃虚弱,家入硝子为首的几位医生都说鸡汤里除了肉还得放些更温和的食物。比如豆腐——柔软、富含大豆蛋白,且容易消化。

但单把豆腐块丢进鸡汤,数量远不够分给近百人。

好在五条悟想出了办法!

雪童子可以将所有豆腐迅速冻硬!低温会把豆腐内部逼出密集的冰晶孔隙。等完全冻透,再放到一旁慢慢解冻。冰晶融化,原本细腻的豆腐将充满布满蜂窝一样的空洞。这些孔洞像无数张饥饿的嘴,一入温热的鸡汤,便立刻贪婪地吸饱汤汁,迅速膨胀开来!

冻豆腐在鸡汤中翻滚,每滚一下,体积就蹭地变大好几倍,变成了饱含鲜味、一抿即化的海绵。

另一边,蒸锅里的茶碗蒸也到了关键时刻。

蛋羹已呈现出柔和的淡黄色,几位医生将之前剁得极细的鸡肉蓉小均匀地铺撒在嫩滑的蛋羹表面。夏油杰把盖子重新盖严,让蒸汽继续加热片刻。

再次揭开时,白嫩的肉蓉已被热气焖熟,蛋羹紧贴鸡蓉,一股安稳柔和的香气升起来。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份软烂的南瓜羹,一碗带着鸡架和豆腐的热鸡汤,以及一小盅铺着细肉蓉的茶碗蒸。

碗刚端到手里,就有人忍不住吸了口气。蒸汽扑上乔纳森的眼眶,他的鼻腔被鲜味灼得发酸。青年手指发抖,舀了一勺南瓜羹放进嘴里。“……!!!哦……哦!!”烂成泥的瓜肉被鸡油裹着,入口就散开,甜与咸一同涌上来。他喉咙一时僵住,眼泪噼里啪啦掉进碗里。

“这羹味道好甜。”小女孩说。

鸡汤热烈滚在口腔里,豆腐一抿就碎,吸满了汤汁,所有的饥饿都被一口气安抚下去。乔纳森拼命咽下去,呼吸打颤:“天哪,天哪……”

有人抽噎着笑起来,哭声和咀嚼声混在一处。

角落里,那些被实验折磨的咒灵和失败品缩成一团,皮肤坑洼,血糊糊的缝合痕迹像旧疤一样蜷缩着。它们没有扑上前,只是包作一团蠕动呜咽,死死盯着人群手里的碗。

夏油杰抬眼望见这一幕,一瞬间,他心口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

夏油杰低头搅拌鸡汤。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悟,你觉得诅咒是怎么诞生的呢?”

答案当然清楚——咒灵源自人类的负面情绪,但五条悟明白夏油杰问的不是表面那一层。杰想探究的是更深的缘由:为什么情绪会化成怪物?为什么偏偏只有人类的负面情绪才会产生咒灵?这一切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五条悟自己也未曾得出过完美的答案。

“好吧,既然杰非要探讨这种深奥的问题——”五条悟斜倚着桌子,给他擦擦额头上渗出的薄汗。“诅咒不就是人类不愿面对的恶意本身吗?”

“但恶意明明只是存放在心里的东西,为什么它会变成怪物?”

“因为被看见了。”五条悟吐了口气。

“人类的注视和恶意交织在一起,恶意通过被关注而得到了确认。”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只要人类「确认」了,这些被投射的负面情感就获得了存在。于是,诅咒就诞生了。”

夏油杰的动作慢慢停下。

“悟,咒灵会不会正是人类渴望被触碰的扭曲表现呢?”

“为什么?”

“我觉得人类那些负面情绪当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隐含着一种巨大悲伤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经常会亲眼看见那些渴望……有时候我甚至会替世界上发生的这一切感到可悲。悟,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可笑和恶心吗?”

五条悟愣愣笑出声。

“老子觉得会替他人悲伤的家伙是珍贵的笨蛋哦。”

少年碰碰挚友的指尖,表情认真起来:“杰,你曾经说过的。我们保护弱者不是因为他们值得保护,而是因为我们能够保护吧?”

“是啊。”夏油杰叹息。

人类制造了诅咒,

诅咒又把力量推回到人类手中。

像是要迫使我们

亲手清理自己的阴影。

“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拥有这种力量?”

“偶然啦偶然~”五条悟摊手,“就像抽扭蛋一样。不过既然抽中了SSR,当然要玩得尽兴才行啊。”

夏油杰忍不住笑了:“「玩得尽兴」就是你给自己的意义,对吧?悟。”

五条悟点点头,神情坦然。

夏油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悟从一开始就把“意义”抓在手里,随心所欲却又笃定不移。那种不必苦苦寻找的状态或许正是最好的。

“你知道吗?悟。我以前偶尔会想,我的咒灵操术和诅咒的关系未免也太巧合了。如果这份力量注定要用来不断吞噬诅咒,那所谓的「强大」也不过是高级清洁工罢了。”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需要给自己找到承受这份力量的意义。”

“人类本来就是必须要追求存在感和意义的物种啊。”五条悟轻声说道。

“你说如果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类了,还会有咒灵吗?”

“哇~这问题。”五条悟夸张地哇了一声,随即表情柔和下来,“没有人类的话,大概一切概念都不会存在了吧?诅咒说到底是因为有人类才会存在的倒影。”

“但倒影毕竟不是实体。”夏油杰说。

“没有身体的人抛不出棒球,没有人类的世界也诞生不了诅咒。很简单吧?”说着,五条悟直直看向夏油杰的眼睛。“就像如果没有杰,挚友这个词就只是字典里的墨水印而已。如果你这个人没在老子的生命中出现,那友谊,青春,这些东西同样不会在老子的生命中出现。”

“杰,正因为你是真实存在的。所以——”

五条悟没有说下去。

“悟。”

夏油杰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酸软的涟漪,他注视着他,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在胸腔无声蔓延。悟,悟,悟。他在心里默念,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滑入五条悟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我们说爱时,不能让爱只留在心里,于是人会伸手去牵另一只手。

牵手、拥抱、接吻、交缠。

人类是血肉之躯。

人类的生命性质决定了我们总是需要一些可以触摸的东西。

人类要通过具体行动来做一些事情去获得幸福和快乐。悲伤时,眼睛里要流出一些水;幸福时,也要流出一些水。我们的灵魂需要身体来连接,泪水是身体的语言,它让灵魂的感受变得可以被看见。

有时候夏油杰会想,祓除咒灵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咒灵如潮汐,

去了又来。

人类的负面情感永远不会枯竭。

可他又觉得人世间幸福的时刻太明亮了——悟明明知道甜食会蛀牙,还是却还是一颗接一颗吃。我的一生中,也有很多像喜久福那样甜蜜美好的东西。

我们在太阳下生活。

吃饭,睡觉,思考,爱。

日复一日。

阳光平等地普照万物生长,

我和悟一起长大。

他想,这个世界没有人类是不行的。

人的天性不是正如大海一样么?有时温柔,有时狂暴。大部分时候我们会被庸俗的欲望桎梏,极少数时刻我们闪现出高尚到恐怖的光。善恶交织,爱恨难分——这就是世界。

“我有点想明白了,悟。”

他望向起伏的人群,目光沉静。

“负面情绪和恶意其实并不是不该存在的东西,悲伤也好,嫉妒也好,它们只是生命最本能的反应。人类的确有局限,也的确脆弱。但那些局限不必成为我的局限。”

夏油杰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比任何人都更能承载这个世界的业力。

所谓“诅咒”,是源于所有生命共同产生的、纠缠不清的业力。术师与非术师的本质也并无不同,我与众生本是一体。

众生即我,我即众生。

众生的痛苦就是他的痛苦,世界的诅咒就是他自身的诅咒。他暗想,从前吸收咒灵的方式还是太杯水车薪。因为他与咒灵始终相对——它们是被吸收者,而自己是吸收者,彼此仍陷在分别与对立之中。分别心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的根源。

“原来是这样啊……”夏油杰喃喃道。

一棵草,一个人。

生命的形态天差地别。

但它们是一样的“众生”。

大地不会因为一朵花美丽就滋养它,因为一棵草平凡就排斥它。阳光雨露平等普照,我的意志也当如此。

“诅咒…咒灵…世人皆视之为污秽恐惧之物,必欲祓除而后快,就像普通人看到血淋淋的内脏只会感到恶心。但一个优秀的厨师,却不会因为一条鱼腥或者一块肉血淋淋就认为它们是肮脏的废物。若我是别人,我恐怕会一生厌恶诅咒,可偏偏就是咒灵操术……我偏偏就是咒灵操使!偏偏就是我!偏偏让我成了咒厨师……”夏油杰越说越激动。

每次炖鸡汤前,夏油杰都会仔细剥除鸡骨内侧的血块和残余内脏。熬制鸡汁时,他会将鸡皮提前焯水后低温慢煎,逼出多余油脂的同时保留胶质。

“我不能再像普通人一样只看到它们的恶心!悟!我必须看到它们的本质。诅咒是全人类的「业力」,厨师的工作不是敌视它们。”

我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味!

“悟,我想我也找到自己的意义了。若我吞掉咒灵的最终目的只是变强,对我来说……那恐怕就像厨师把菜做出来只给自己看一样可笑。我想让术师与非术师都能品尝到生命本身的甘美而非苦涩,这就是我最想呈递给世人的终极美食!”

若被境转,即是凡夫。

若能转境,即同如来。

“这就是我的答案!这就是我的大义。”

夏油杰让御馔津取来一袋米,白生生的米粒堆起一小座细碎的山。米全数倾进鸡汤中。这锅汤之前炖过豆腐,最鲜浓的部分已被吸尽,但剩余的汤汁足以托起那些晶莹饱满的米粒。火舌持续舔着锅底,米粒在微沸的汤中逐渐舒展、破裂,在这片困苦的境地中无声地绽放成一朵朵柔软的米花。

他想了想,又从狱门疆里取出一包油纸。那是琉神盟的咒术师们送给他和五条悟的咸猪肉。

咸猪肉干硬,脂肪层紧密得如同切开的鹅卵石。他将它剁成细丁撒进锅里,汤面立刻一变,米花继续翻滚,咸猪肉的油脂渗出,被汤浸润,再缓缓裹回米粒。那些干硬的肉块重新变成一颗颗鼓胀柔软的小肉粒。

长勺搅动几下。

火被收掉,一锅热气蒸腾的鸡汤炊饭就这样完成了。

他转过身,望向那些因感受到过多咒术师气息而畏缩在培养皿与实验室角落的咒灵们,朝它们张开双臂。

怪物之中最先有所反应的是一只外形近似蜻蜓的咒灵。它的嗅觉格外灵敏,鸡汤与咸肉交织的香气强烈地吸引着它,可它对周围强大的咒术师充满畏惧。对死亡的恐惧压制了进食的本能,它僵在原地,其他咒灵也一动不动。

“来吧。”

来吧……来吧……

靡靡金音。

这些咒灵从人类扭曲的欲望中诞生出来,每日感受到的唯有冰冷的仪器运转声、人类淡漠的目光,以及自身不断被抽取能量的虚弱。没有温度,没有光,没有“进食”概念,只有持续消耗的空洞。

因此当夏油杰的声音响起时,它们几乎无法理解。

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与悲悯,并不高昂,却好像直接响在它们存在的最深处。那个张开双臂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同样如此圣洁,却又沉重得如同覆压而来的山峦!

来吧。

咒灵操使垂首而立。

少年乌发如瀑垂落,半掩住眉目。鹤眉佛耳,眸中清光潺潺,低垂的睫帘在神像似的脸庞上投出了泪一样的浅影,他垂首的姿态像一株从漆黑中生出的莲花,清骨秀相,某种圣洁的颓唐自他张开的双臂间流淌而下,宝相庄严!

来吧。

来吧!

来吧!

那庞大的悲伤并不令诅咒们恐惧,反而像一种回归本源的召请。它们无法抗拒,只能依从本能,迟疑地朝咒灵操使缓缓挪动。

在其他人的眼中,则是另一幅景象:夏油杰朝那些形态扭曲的怪物张开双手,而后,那些原本瑟缩不前的咒灵开始一个一个向他靠近。有人顿时绷紧身体,下意识想上前阻拦——担心这些充满怨念的存在会突然暴起伤人。但夏油杰只是朝他们轻轻摇了摇头。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年纪显然比他大上许多的咒术师们竟也顺从地停下了动作。

咒灵与怪物们逐渐聚集到夏油杰身边,围成一圈又一圈。

第一只上前的是那只长了六只手臂的特级咒胎。它在众人注视下变化成一个与人类小孩极其相近的模样。

真吓人。莱娅想。它试图以这副类人的姿态换取一丝怜悯。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散发着恐怖咒力的咒胎双手合十朝夏油杰深深低下头,随后摊开手掌,仰起脸,眼巴巴望向少年。夏油杰从锅中舀起一勺炊饭。油亮的米粒间夹杂着咸猪肉丁和细碎的鸡肉,热气腾腾地落入咒胎合拢的掌中。

在接到那勺食物的瞬间,它就迫不及待地埋下头去!

这些粥米真是不可思议!

——它们是秋日里最饱满、最洁净的稻谷,本不该由怪物品尝的恩赐。咒胎清楚这是自己的最后一餐。起初它狼吞虎咽,接近尾声时却变得格外珍惜,仔细舔净指缝间的粥水。

之后,排在后面的咒灵也得到了一捧同样的粥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夏油杰持续翻搅锅中的炊饭,每一只上前来的咒灵都分到满满一捧混杂着米粒、咸肉和鸡汤的粥。它们没有嚎叫,也未显露凶性,只缩在原地低头安静地吃。

咒灵极珍惜地吃着掌中的食物。

咒力广阔而慈悲地包裹上来,漫山遍野,咒灵们被这铺天盖地的本源之力吞没了!如同正在渡越一条宁静的河流。

回去吧!让我回去吧!

它们挣扎着,前赴后继往那超然之地而去!

诅咒回归诅咒的羊水之中,顺从地化为海里的一粒沙、一颗原点。

来吧。

来吧……

来吧!!!

“普施无遮,皆得饱满——”

随后,它们在众人的注视下吃完咒食,齐齐双手合十向夏油杰垂首跪拜。然后蜷缩,越缩越小,化作一颗颗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咒灵玉球。紧接着,那些光球如沙粒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夏油杰进入一种很奇异的状态。

他脑子里很满,在一瞬间想了许许多多,又好像很空,像一片雪一样干净。

在他沉浸于这种奇妙的顿悟感时,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替他温和地擦了擦眼睛。

“杰,你展开领域了。”——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宝宝们开饭咯——

第95章 你愿与我共度一生吗?

夏油杰觉醒领域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昏昏沉沉睡了几乎一天一夜, 而五条悟居然就这么安静抱着他,也跟着睡了一天一夜。直到夏油杰缓缓睁开眼,某位几乎快要长草的蒲公英终于活了过来!

“杰!!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渴不渴?感觉怎么样?老子胳膊都被你压麻了但是完全没关系哦~!”

“唔……好渴。”

豹豹赶紧弄来一杯冰水。

狐狐咕咚咕咚喝掉。

“悟,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五条悟抱着他摸摸脑袋:“嗯, 你睡得像个笨蛋一样,老子好担心啊。”夏油杰笑,默默抱了回去。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了好一会儿。

而在房间外,米格尔靠墙站着眼神放空。

他, 拉鲁,莱娅,以及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地记得前天那股席卷而来的咒力洪流。就在夏油杰展开领域的那一刻, 不止是咒灵,他们也隐约感受到灵魂深处被触碰安抚,那是一种近乎“超度”的体验。直到此时,大家其实都还没完全从震撼里回过神。

现下, 得知那位黑发少年一醒, 众人便赶忙迎上来询问情况,确认他无碍后便想办法让游轮缓缓靠向码头。

“哗啦……”

引擎轰鸣逐渐减弱,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我们快靠岸了吧?”

“快了。”

“真是吓人啊……”

“你向五条先生和夏油先生要了联系方式么?”

“当然, 还有家入医生…”

“……说不定…”

“是, 没错, 也有乔西认识的…”

夏油杰站在实验室废墟中央,握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他翻了翻, 全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手术记录, 旁边的桌子上还堆着更多。

“全烧了?”夏油杰问。

“当然。”五条悟随手一抛,把它扔进铁桶,“这些东西留着只会让更多人动歪脑筋。”

“说的没错…那么, 漏瑚。”

火苗窜起来!

罪孽迅速化为灰烬。

家入硝子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本投资名单:“这个呢?”

“那个留着,证据还是要有的。”

“嘿!家入医生——”

“怎么了?卡洛斯医生?”

甲板上,这次受邀参加医学研讨会的医生们围坐在一起。古巴医生卡洛斯正在整理手中的证据复印件。他推了推眼镜,转向家入硝子:“我们是想问问……家入医生,你们国家的政府可靠吗?”

家入硝子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啊,已经腐朽到快进棺材了。”

卡洛斯愣了一下:“啊啊?有那么夸张吗……”

另一位古巴医生也好奇:“你们的国际形象很不错呢!其实应该还好吧…?”

“嘛……”家入硝子放下水壶,“我们就在日本出生长大,这个地方有没有救难道我们还不知道吗?”

卡洛斯摇头感叹:“没想到北半球的发达国家也这样啊。”

“毕竟是掠夺带来的先进嘛。”

闻言,周围几个拉美医生纷纷点头。一位哥伦比亚的医生叹了口气:“我们那边也差不多。上层拿着钱往瑞士跑,底下的人连医疗保险都没有。”

众人无奈耸耸肩,相视一笑。

古巴医生道:“那我们就不能单独把这些东西交给任何一个国家了。我建议直接联系国际刑警组织,他们至少有跨国执法权,媒体也会盯着。”

“有道理。”夏油杰走过来,“硝子,你觉得呢?”

“就这么办吧。”

游轮靠岸。

码头已经被封锁了。

远远的,众人看见码头那一带密密麻麻的,黄色警戒线拉了三层,刑警的车辆停了一长排,记者们扛着摄像机挤在警戒线外,闪光灯闪个不停。几个穿西装的官员被保镖围着,不断往船的方向张望。

“让开!让开让开!”一个警察用扩音器喊道。

舷梯放下,斯诺里第一个被押下来。他的手被铐在背后,两个警察架着他的胳膊。记者们立刻涌上前,话筒恨不得塞进他嘴里。

“斯诺里先生!请问您对人体实验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

“那些投资人的身份是真的吗?”

“斯诺里先生!我是知识报的记者!!网上有人称您利用难民进行非自愿药物测试,这是真的吗?!嘿——”

“您是否感到愧疚?”

“嘿!嘿!混账,你知道至少有三名未成年人被你们害死吗?!”

“斯诺里先生,那些投资名单上的人物是怎么联系您的?属实吗?他们是否利用政治影响力掩盖了这些实验?”

“斯诺里先生!斯诺里!嘿,混账——”

斯诺里一言不发被警察塞进车里。

诅咒师们排成一队下船,他们大多垂着头,有几个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等在岸上的特殊部门人员立刻上前给每个人戴上了抑制咒力的手铐。

“都跟我来。”带队的人说。

幸存者们也被医护人员接走了。让在场的所有急救人员赶到惊奇的是,这些幸存者们几乎都恢复如初,只不过心理状态还需要干预。

“嘿!莱娅!我们在这。”

“瑞奥拉……”

“哦!天呐,我们太担心你了。”

“没事,我已经没事了。”

“大湖保佑。”

“是的…”

莱娅站在人群外围和几个接到消息便从卡累利阿匆匆赶来的女巫交谈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她走到夏油杰他们面前:“我得先走了。大女巫阁下在等我汇报,我们下次再一起玩,欢迎你们冬天来波赫约拉滑冰!”

家入硝子和她拥抱。

拉鲁和乔纳森与莱娅不算熟稔,但也跟着夏油杰他们几个朝女巫们挥挥手。

“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

被众人救下的巴西青年脸色已好了很多,新生的腿也能正常行走了。他看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感到一阵心里发胀,眼眶有些红。“谢谢你,拉鲁先生。还有五条先生和夏油先生,要不是你们……”

拉鲁拍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毕竟是你姐姐雇我来的。嘿!说起来,我得赶紧送你回巴西了,她一定等急了。”

乔纳森用力点头。

“你们要去巴西了?”夏油杰问。

拉鲁在甲板边站了一会儿,海风吹得他那头卷发乱糟糟的。男人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是!不过,我有个请求。”

夏油杰眨了下眼:“什么?”

“这一单结束我就不再当灰色术士了。我想追随你!”

夏油杰愣了下,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意外。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眯眼看着拉鲁,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认真程度。

夏油杰迷茫:“拉鲁,我们才认识几天。”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拉鲁说。

“这次的经历让我看见了太多东西,你的理念,力量,还有杰酱对待同伴、对待诅咒的方式……我不想再走以前那条路了。我想追随你!”

夏油杰愣住了,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话。他沉默片刻才试探道:“拉鲁,我和悟还是咒术高专的学生。很多时候我们做事未必有那么成熟,可能会有疏忽和冒失。跟着我们并不一定比你现在轻松。”

拉鲁摇摇头:“不一定。”

“当然,”夏油杰笑了笑,“工资肯定会给够。伙食也不会差。但问题是——如果你要留下来,就得离开法国,从此背井离乡。你想过吗?这是我最担心的。”

拉鲁听得很仔细,眼眶渐渐发热。他轻声道:“我在法国已经没有家人了。”

夏油杰愣了愣,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熟悉的面孔——那些孤身一人、在诅咒和战斗里消失的咒术师们。他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那么,我们就试着成为新的家人和伙伴吧。”

夏油杰朝对方伸出手。

“欢迎你的加入——”

拉鲁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就等我送乔纳森回……”

就在这份郑重的氛围里,还没等拉鲁完全平复下来,肩头忽然一沉。

“呐~巴西好玩吗?”

五条悟一只胳膊搭在夏油杰肩膀上,一只胳膊拍拍他,突兀插话。

真正的巴西人乔纳森连忙回答:“非常棒!!我家住在里约,里约的海滩很美、食物也很好吃…还有狂欢节!呃、虽然要等到二月份,不过每个星期都有很多小型桑巴派对,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五条悟听得有点心痒痒,扭头看好友。

“杰~那我们去巴西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硝子呢?硝子也一起吧~”

家入硝子举手:“我也去!正好散散心。”

哈?那个法国家伙居然这么轻易信任了对方啊。米格尔站在离他们不远处若有所思。

乔纳森细心注意到了这名高大男人的表情有些纠结,马上开口问道:“米格尔先生,您也要一起去巴西吗?”

“我……”米格尔刚开口。

“米格尔桑也去玩啊。”五条悟大手一挥,“那就是六个人咯,出发出发~”

“不是。”米格尔赶紧摆手,“我要带同伴们回非洲。”他指了指远处担架上被白色袋子裹着的遗体。

气氛安静了一瞬。

“我家乡在肯尼亚,那边十月份的草原会迎来动物大迁徙,到时候非常美。我是想说……很感谢你让我的同伴们得到安息。如果你们想去非洲玩的话可以来找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写下电话号码递给夏油杰。

“谢谢你!米格尔。我们一定会去玩的。”

夏油杰郑重接过纸条。

“那就这样。”

米格尔转身走向他的同伴们。

海风吹过码头,这一口气吹了很久,吹得太阳开始西斜,呼啦啦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金光。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开走,记者们也陆续散去。码头渐渐恢复了平静。

……

飞机在里约热内卢降落。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

众人靠岸时仍在北极圈,从这里飞往南美洲,可要十几个小时不止!他们在飞机上憋得浑身不得劲,没想到一下飞机,机场出口处也热得要命!五条悟一出来就被热浪糊了一脸,墨镜上立刻起了一层雾。

“好热……好热……”

夏油杰提着家入硝子的包走在他旁边,黑色长发被汗水黏在脖子上,也热得不行。家入硝子扇扇登机牌,问前面带路的拉鲁和乔纳森:“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嘿!这边走。”乔纳森回头招手。

巴西青年熟门熟路带着他们穿过停车场,绕过一个又一个转角。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家入硝子问。

“去坐大巴!打车太贵了,而且现在这个点也打不到。”

他们沿着机场外的马路走了十来分钟。路面坑坑洼洼,有的地方水泥都裂开了,露出底下的红土。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冒着热气。路边停着一辆黄绿相间的大巴,车身潦草,前挡风玻璃上还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

司机看见他们几个外国面孔便咧嘴笑了笑,用葡萄牙语说了句什么。乔纳森回了几句,司机笑得更开心了,挥手让他们上车。

“就是这辆。”乔纳森回头招呼大家上车。

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占了两个座位,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坐在后排,手里拿着啤酒罐。天呐!这里没有空调,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热风直往里灌。

嗯……有一点点汽油的味道。

南半球的味道。他们想。

五条悟和夏油杰第一次坐上这样的大巴。

“哦咦!啦啦,太阳照在里约海岸,走走走……”

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整个车身都在抖。司机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肚子顶着方向盘。他一边开车一边哼着什么曲子,肥肉跟着一块儿抖。

“突突突突突。”

大巴启动了。

就在大巴往里约市区开的这几分钟内,五条悟很遗憾地发现路更烂了。大巴像船一样在路面上起伏,每过一个坑,所有人都会被颠起来。夏油杰只能让屁股在座位上用力,手撑着车顶一面撞到头,五条悟笑得前仰后合。

风从窗户吹进来。

带着海的味道。

夏油杰的头发被吹得乱飞,不停打在五条悟脸上。

“哦咦!啦啦,太阳照在里约海岸,走走走……”

前排一个老太太跟着唱起来,接着是旁边抱孩子的年轻妈妈,然后越来越多的乘客加入进来。整辆大巴变成了移动的KTV包厢。

“哦咦!啦啦,啦……”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个字也听不懂!他们嘴巴张得大大的,开心极了!

夏油杰被吹了个乱七八糟,他刘海贴在额头上,伸手想要整理,结果车子又是一颠,夏油杰整个人被甩到了五条悟身上!两个人的笑声被震得断断续续的。

“干~嘛~”五条悟笑着推他。

“你干嘛~”

“你推我。”

“你。”

“你。”

“哈哈——哈——”

“你——你别压着我——”

“哦咦!啦啦,太阳照在里约海岸,走走走……”

五条悟揉揉脸,感觉自己笑得脸颊发麻。

“看什么?”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视线。

“没什么。”五条悟把目光移向窗外。

十月的里约热内卢正值最好的春天,和日本完全相反。

街道两旁的房子涂着各种鲜艳的颜色,粉红、天蓝、明黄。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有人在二楼冲着街上大声说话。路边的小贩推着车叫卖,虽然听不懂在喊什么,但那股热闹劲儿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

南半球的春天就这样吹进来了!他心想。这个世界对他们真好啊——春天过去又是夏天,他们的夏天永无止境,好像什么都打不败他们。

大巴终于在一个热闹的街区停下。

车门一开,声音瞬间放大了十倍。

“Agua,gelada!一块钱!”冰水小贩扯着嗓子。

桑巴鼓点“咚咚—啪嗒”在人群中滚动。

“嘀!嘀嘀——”出租车喇叭急躁地挤在一起,摩托车引擎“呜呜呜”钻过缝隙。

叫卖声、音乐声、汽车喇叭声、孩子的哭闹声全部涌进耳朵里。五条悟跳下车,急急转身去拉夏油杰的手,挚友被他快乐地扯下车。

“这也太热闹了!”夏油杰站在人行道上,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街边的小摊上堆着他们从没见过的水果,夏油杰看见摊主正在给一个肩膀上站着鹦鹉的顾客切开一个绿色的大果子,哇哦,白色的果肉看起来水灵灵的。旁边烤肉摊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烤得焦黄的肉块在铁签上滋滋冒油,五条悟都看呆了。

“那是什么?”

“想吃吗?”夏油杰问。

“想是想,但是——”

“我姐姐还在家里等着呢。”乔纳森催促道,“快点走吧,回头再带你们来逛。”

他们只能恋恋不舍地跟上。

但就算只是这么匆匆路过,从脚底板传上来的兴奋感也让五条悟浑身都轻飘飘的。

天啊!老子和杰真的来到地球另一边了!

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连空气都带着和日本不一样的味道,五条悟觉得自己好像淋了一头橘子汽水,甜蜜、清爽、激动的碳酸气泡带着他的心情往上飞!

“杰,你看那个!”

“还有那边!”

“哦……哦……!!”

两个人“这个那个这个那个”小声蛐蛐个不停,对什么都新鲜得不行。

穿过一片彩色,大家到了乔纳森的家。

乔纳森家的房子不大,是一栋两层的老建筑,外墙涂着淡黄色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窗台上摆着几盆仙人掌,阳台的栏杆是铁艺的,带着巴西老房子特有的花纹。院子里铺着红色的地砖,缝隙里长出几根杂草,但整体打理得很干净。

门轴吱呀一声。

“保拉!”乔纳森喊了一声。

房门猛地拉开!“哦!哦!乔——”一个女人冲了出来。她有一头玉米须般的卷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和乔纳森一样是浅褐色的。她扑过来抱住乔纳森,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声音都在发抖。

“嘿,这是我姐姐保拉。”乔纳森的声音也有点哽咽。

保拉一会儿摸摸乔纳森的脸,一会儿拍拍他的肩膀,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五条悟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姐弟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乔纳森红着眼眶,一个劲儿地点头。

“谢谢,嗯…谢谢你们!进来吧,都进来。”保拉松开弟弟,擦了擦眼泪招呼大家进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沙发上铺着手工编织的毯子,墙上挂着家人的照片,角落里摆着一个老式的电风扇,呼呼地转着。空气里飘着咖啡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请,请。快吃吧!这都很新鲜。”

保拉端出一盘切好的芒果和木瓜,又倒了几杯鲜榨的百香果汁。她坐在乔纳森身边,拉着弟弟的手不肯放开。

“乔,你失踪的时候店里的生意都停了。”保拉慢慢说,“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得重新开张。”

“对不起,姐姐……”

“不!不!这不是你的错,乔。”

她站起来,从厨房拿出一个大麻袋:“来吧!这些辣椒粉要送到圣特雷莎街区的餐厅,今天下午就要。但是店里还有很多货要整理,收银机也坏了,我实在走不开。”

圣特蕾莎区?

听起来是很好玩的地方!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

“那条街在哪儿?”夏油杰问。

保拉眨眨眼:“圣特雷莎?从这里过去要穿过好几条街,挺远的。”

五条悟站起来:“哦哦哦!那交给我们帮你送吧!反正我们也想逛逛。”

“嗯嗯嗯,对,刚才在路上我们就想到处看看了。”夏油杰附和。

保拉露出惊喜:“真的吗?太感谢了!”

她拿出一张纸,画了个简单的地图:“出门左转,一直往上走,看到教堂右转,然后……”

五条悟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画得歪歪扭扭,标注都是葡萄牙语。

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交给我们。”夏油杰把麻袋收进狱门疆。

两人走出保拉和乔纳森家。

这家的房门口是个小斜坡,有树,有店铺,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

他们往上走了没多远,街道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水果摊、烤肉摊、卖CD的、修鞋的,全都挤在狭窄的人行道上。头顶上横七竖八地拉着电线,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有人在二楼阳台上大声聊天,收音机里传出桑巴音乐。

五条悟兴奋的左看右看:“这也太乱了,刚才玉米头大姐姐说的教堂在哪儿?”

“应该是往前走吧……还有别给人家乱起外号。”夏油杰看着手里的地图,“她画的这个尖顶应该就是教堂。”

继续往前,街道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几乎要碰到一起。墙上涂满了涂鸦,有些画得很漂亮,有些就是随手乱涂的标语。地上到处是小水坑,不知道是谁家空调滴下来的水。

五条悟指着一个卖椰子水的摊子:“等等,我们是不是走过这里了?我记得这个老头。”

夏油杰皱起眉头:“不对啊,地图上没有画岔路。”

“要不要用手机导航?”

“不用!!”夏油杰仍不死心,把地图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遍又一遍,“体验当地生活就要靠自己找路。”

“……”五条悟鼓起嘴。

“行吧,那老子去问问路。”

五条悟走到路边一个卖报纸的大叔面前:“您好,请问圣特蕾莎街区要怎么走?”

大叔一脸茫然,用葡萄牙语回了一长串。

夏油杰凑过来:“他说什么?”

“完全不知道。”

他们又试着问了几个人,有的摇头表示听不懂,有的热情地用葡萄牙语解释了半天,但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正当两人站在街角发愁的时候,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头巾大妈走过来:“你们是日本人?”

她说的是日语,虽然发音有点奇怪。

“是的!”夏油杰眼睛一亮。

头巾女士笑了:“哦!哈哈哈哈……我年轻时在日本料理店工作过。你们要去圣特雷莎?走错方向了,要往回走,在第二个路口左转。”

“谢谢!”夏油杰鞠了一躬。

这位女士热情地给他们详细指了路,还特意告诉他们哪里有个蓝色的大门作为标记。告别大妈后,两人按照她说的路线往回走。

“哦!这里——”

“别乱跑,一会儿又走丢了。”

夏油杰突然伸手拉住五条悟,五条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忍不住悄悄翘了起来。大概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夏油杰的手心有点潮湿。但五条悟一点都不想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嘻嘻。

“干嘛笑得这么恶心。”夏油杰瞥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迷路也挺顺其自然的。”

“你脑子坏了?”

他们拐过第二个路口,果然看到了那扇蓝色的大门。再往前走了一段,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小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另一头是座小教堂,四周种着棕榈树,白墙,红瓦,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弹吉他的年轻人,旁边围了一圈听众。孩子们围着喷泉跑来跑去,水花溅在石板路上,很快就被太阳晒干。

“真漂亮……”夏油杰停下脚步。

“是啊。”五条悟看着夏油杰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特别漂亮。”

夏油杰回过头:“你在看什么?”

“嘻嘻。”五条悟不回答。

广场边上有个卖芒果冰沙的小摊,五条悟拉着夏油杰过去买了两杯。冰沙甜得发腻,但配上炎热的天气刚刚好。两人坐在喷泉边上,听着吉他声和孩子们的笑声,看着鸽子在地上啄食面包屑,嘴巴甜甜的。

“应该就在前面了。”夏油杰含着冰沙咂咂嘴巴。

五条悟看了看远处的街道,晃晃脚,又挖了一勺芒果冰沙:“不急,再坐一会儿。”

在巴西午后的阳光下,这个意外发现的小广场安静又热闹,时间好像走得特别慢。

傍晚时分,他俩穿过了半个里约热内卢。

这里的人比两人预想中要多得多。走着走着,夏油杰只感觉到身后涌来一股人潮推着他们往广场边缘移动。五条悟一边嘟囔“搞什么啊”,一边被人流裹挟向前。两人甚至来不及交换眼神,就牵着手跌跌撞撞地被推到了一家烤肉店前!

店内异常喧闹。

一支四人桑巴乐队正演奏着极富节奏感的音乐,手鼓和铃鼓的声音震得空气发颤。四五对男女,男男,女女在临时清出的空地上跳舞。夏油杰刚稳住脚步,就看见一个满头小卷的乐手朝他们招手。

“喂,看那边两个漂亮小子!”乐手喊道。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和口哨声。

“等、等等,诶诶诶——”

没等两人反应,几个舞者就笑着围上来簇拥着把他们推上了演奏台。

咦?!

五条悟瞪大眼睛!

夏油杰下意识绷紧肩膀,但周围全是笑脸,音乐也太欢快了,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消融在手鼓明快的节拍里。

“等等、我们不会跳——”黑发少年试图解释,但他声音实在太含蓄,一下子就被音乐吞没了。他身边的五条悟倒是已经放弃抵抗,随着鼓点胡乱摆动起来。

一个穿着亮片裙的女舞者笑着拉起夏油杰的手,带着他转了个圈。

“啊…啊…那个!我……”

这俩人完全踏不准节拍,但周围的人笑得更开心了,还拍手鼓励他们。

“Baila!”

“Oi,Dan?a!Dan?a!”

“苏咕噜!喂!这什么情况啊!!”五条悟完全摸不着头脑,一边大幅度晃动身体喊,夏油杰也忍不住笑出来放开手脚跟着乱晃。

音乐越来越快,台下的人群跟着节奏拍手、欢呼。

五条悟大声扭扭:“chichichi~奇~奇咪奇咪~”

豹豹扭扭~

狐狐扭扭~

豹豹再扭扭~

五条悟一边扭一边凑近夏油杰耳边喊:“说起来!我们不是来帮人送东西的吗!”

“对啊!”夏油杰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晃着肩膀大喊,“嘿!我们是来替保拉女士送东西的!”

话音刚落,音乐恰好进入一段间奏。一个原本在台下跳舞的男人利落地跳上台。他大约四十岁左右,汗湿的卷发贴在额前,花衬衫敞开三颗扣子,整个人随着残余的节奏微微晃动。

“送东西?”他眼睛笑得眯起来了,“哦!哦!是保拉的辣椒粉吗?”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停下动作,连忙点头。

“对、就是香料!”

夏油杰绞尽脑汁回忆保拉大姐交代的名字:“要交给……嗯…泽……”

男人高兴地一拍手,音乐此时完全停下。“太好了!我就是若泽·卡洛斯·达·席尔瓦·桑托斯!你们可以叫我泽·卡卡!”

两人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有人递来两杯冰凉的果饮。五条悟接过杯子,喃喃道:“哈?就这样…完成了?”

泽·卡卡已经打开包裹确认起香料,一边闻还一边满意地点头。

夏油杰转头和五条悟眨眨眼,两人都看出来彼此刚才很懵,同时笑出声。

“太乱来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真够神奇的……”

夜幕完全降下时,街边的灯串和烤肉架里的炭火一同亮了起来。

之后,两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家伙在这条街上混了一整个下午。两张陌生但英俊的面孔不出所料引来了不少热情招呼,尤其是烤肉店那位六十多岁穿鲜红色印花裙的胖老板娘,每次看到两个小帅哥磕磕绊绊地跟着人群跳桑巴就会发出一连串响亮的咯咯笑,她一笑,双下巴跟着颤,周围人也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保拉和乔纳森到来时,正好看见五条悟举着半块烤菠萝和夏油杰边扭边转圈。

“沃噢!跳得真好!!”

乔纳森冲他们吹了声鼓励的口哨。姐姐保拉利落停好小摩托,从后座卸下几袋杂货——是烤肉店向她订的货。

“看来你们没在客气嘛!”保拉笑着过来。

“保拉!哦,还有乔,你回来了!太好了…我的宝贝。哦。”

老板娘瞧见乔纳森,一把上去抱住青年用力拍了拍,接着大声招呼保拉和她一起烤肉。

她们熟练地将香料涂抹在大块牛肉上,手法仔细又轻快。炭火烧得正旺,肉一放上去,浓郁的香气混着烟飘散开来!

滋滋……

夏油目光粘在烤肉架上。

“好香!!!”五条悟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大口鲜美的空气钻进鼻孔,肚子也瘪,嘴巴也干,他俩感觉自己一下子没力气跳舞了。

老板娘看着两个馋嘴小家伙的可爱样子,咯咯大笑:“嘿!你们也过来吧!”

豹豹牵着狐狐屁颠屁颠过去。

豹豹和狐狐分别得到了一勺黑豆炖肉。

“呜哇……”

嚼嚼嚼。

“拿着!亲爱的。你也是,把这些砂糖磨碎了撒到辣椒粉上。”

里约的夜晚有一种奇特的热度。

热辣,豪爽,香甜。

哪怕是靠近海风的街区,空气里也依旧弥漫着炭火的味道。

如果沿着石板路走过去,一路上都会听见各色烤肉店里传来刀刃在铁签上摩擦的声音——这里的人们实在太爱吃烤肉了!

这家店的老板叫做席尔瓦,他和保拉一家是老相识了,他的店开了30多年,整个里约热内卢都知道他家的热辣烤肉!

席尔瓦的后厨也总是很忙:他们一大早就要去市场买来新鲜的上好牛肉,再按部位堆放在冰柜里,臀肉、肋排、牛肩,分得清清楚楚。鸡翅和羊腿放在铁盆里,冰水里冒着泡。盐是大袋装的,就放在案台边,伙计伸手就能抓一把。铁签整齐地码在墙角,擦得发亮。炉子从午后就开始点火,到了傍晚火势最旺,火堆边上放着切好的菠萝和撒了肉桂粉的香蕉,等着随时上场。

灯火通明。

炭火烧旺。

小小的金屑跃起来。

烤肉店用的铁签很长很长,几乎有人的手腕那么宽。牛臀肉被切成厚块直接穿在铁签上,粗盐撒匀,抹上顶好的辣椒粉和黑胡椒,就再也不需要更复杂的调料了!

盐会在高温下慢慢渗进去,把肉里的水分锁住。

夏油杰听得新奇,他问席尔瓦老板:“这炉子用了多久了?”

胖老板哈哈大笑:“这炉子不知烤过了多少成千上万的烤肉啦!哈哈哈哈哈!!”

炉子是席尔瓦和伙计们在三十多年前用砖砌的,火力很足,热浪扑面。伙计们手上带着厚布巾不停翻转铁签,等那堆肉一旦烤到表皮焦脆就立刻用刀片下一面送到客人的盘子里,里面还生着的部分继续烤。

于是,五条悟看到了一种奇妙的节奏:肉在火上转,刀子闪了一下,盘子里就多了十几片油亮粉嫩的烤肉!!!

“好聪明!边烤边吃,这样吃到嘴里的永远是最鲜嫩的一层。”

席尔瓦告诉两位少年这做法其实很古老了,十九世纪的南巴西有很多牧场,牧场上有牛仔,牛仔们会围着篝火割下牛身上的肉块就地穿在铁签上烤。

肉多,人也多,一边烤一边切,传来传去,大家轮着吃。

巴西人管这样的烤肉叫做“Churrasco”,它后来变成了传统。你坐下,服务生端着铁签在桌间穿梭,谁举手示意就给谁削一片。席尔瓦的桌子上永远有沙拉、黑豆饭、芝士面包,还有烤得焦糖化的菠萝。

“哦咦!伙计们,肉熟了!来——咯——谁要美味的烤肉?”

“我们要~我们要!!!”

五条悟眼疾手快把盘子伸过去下接住刚切下来的第一波肉,那些焦嫩多汁的肉像下雨似的簌簌落进盘子里!五条悟激动的不得了,迫不及待地捏起来一大块还在滋滋作响的肉塞进嘴里。

“好烫!”他含糊叫着,却幸福地眯起眼睛,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这个超——级好吃啊,杰!”

夏油杰看着他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他也张嘴过去让五条悟捏了两块喂他,同样被烫得仰头嘶哈嘶哈!

肉的风味很直接。

入口焦香,咬开柔嫩。

咸味并不冲,只是衬托出肉的原味,而且没有腌料的厚重,没有酱汁的掩盖,只有炭火和盐的配合——巴西人喜欢这种单纯!他们要的是肉在口中的爆裂感!要的是围坐在一起时的热闹!烤肉从来不只是食物,它是聚会,是夜里街头最热烈的节日。

夏油杰嚼了一大口酸甜的菠萝。

他俩的桌上不只是肉,还有家入硝子点的清爽沙拉:细碎的番茄洋葱,酱汁爽辣,和肉拌着吃会带出一股特别的香!

乐队的鼓手吃饱喝足,跳上台重新打起桑巴鼓点。客人们一边吃一边聊,酒杯里是加了柠檬和蜂蜜的甘蔗酒。有人吃到尽兴就直接起身去和乐队合拍,鼓点一响,手里的肉也能跟着节奏摇晃。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十几个客人即兴跳起来,拍手、转身、踩步,周围的人都跟着节奏鼓掌。席尔瓦大叔端来两杯淡黄色的甘蔗酒放到新来的两位亚洲面孔前。

“请喝吧!请喝吧!”

席尔瓦非常热情。

接着,店老板转身对老板娘伸出手大声说了一句葡萄牙语,她笑起来,把手递给他,周围顿时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很快,旁边一对正在跳舞的年轻女性中,那个短发女孩也对戴眼镜的同伴喊出同样的话,众人同样鼓掌吹口哨起哄。

五条悟凑近夏油杰:“老子猜那句话绝对是‘来跳舞吧’的意思。”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回应,保拉和乔纳森就同时推了他们俩一把:“去啊!去跳!”

这一推,周围不论男女老少突然间都开始大声起哄!

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五条悟直觉那是一句美丽的邀请。跳舞吗?跳吧。他叽里咕噜地心想。于是五条悟突然笑起来转向夏油杰,稍微抬高声音,模仿刚才听到的音调和节奏清晰地说出了那句话:

“Quer dan?ar igo a vida toda?”(你愿与我共舞一生吗?)

一瞬间,全场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的欢呼声!咻——呜呼!口哨声此起彼伏。夏油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几个热情的客人笑着推向五条悟——

五条悟张开双臂。

全世界的盛夏闯进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奶茶][猫爪]饭饭来咯!

[撒花]chichichi~奇~奇咪奇咪~chichichi~奇咪奇咪奇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