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挚友的嘴唇柔软多汁
九月, 卡累利阿已是初秋了。也就是吹一夜风的事,森林便由绿褪到黄。
湖边立着一幢木屋。
屋顶红漆亮堂堂地沉下去,和森林融为了一体, 从上方看像是大蘑菇。
吱呀——
门口一低, 几个披着长袍的人影先后钻出,一朵又一朵倒扣着的深色牵牛花从屋内落到草坪上。
紧接着,屋里头又跳出两棵干净的小白桦树。
五条悟走在前面,夏油杰错开半步。
这两人的白衬衫亮得晃眼, 少年体热,没有老老实实穿衬衣,而是让袖口仔细挽上去, 露出一段小臂乘凉。
几人怀里都抱着东西,家入硝子和莱娅抱着粗细不一的枯枝,五条悟他们也是,俩男生手上还提了一小兜凝固的半透明棕色树胶。
“唔!好险哈哈哈……”五条悟用下巴轻轻顶开快要滑落的一根细枝。“所以, 我们现在算是在给那群毛球搞慈善安居房?”
夏油杰侧身让过一根横生的榛树枝。
“莱娅小姐的说法是帮松鼠、花栗鼠和山雀加固过冬的巢。”
“差不多嘛。”五条悟耸耸肩。
给小动物盖房子啊~这个他和杰很擅长呢, 五条悟心想。我们都已经自己盖过自己的小房子咯!虽然还没完全装修好。
家入硝子回头看着他俩:“前提是你别把人家房梁当pocky掰哦。”
“硝子好苛刻——”
“哈哈哈哈…”
波赫约拉湖在新的客人到来之前就早早蓄满了凉意,再过不久,森林会降下暴雨, 预告寒潮的到来。
几场骤雨过后, 便是深秋。
林中的小住户们用细枝落叶垒的窝太过脆弱, 暴雨冲刷之下,那些小小的庇护所轻易就会散架。
雨一冲, 旧枝就会散, 窝口塌下来,洞里灌水。松鼠不得不叼着坚果四处找新的树洞,花栗鼠只能躲进石缝, 小鸟虽飞得更高,却也没地方能久停。
所以,这些人类带着树枝和树胶出来了。
客人们听女巫讲,今天他们要在合适的枝杈间搭梁,把窝固定紧,再用树胶封上缝隙。这么一来,等风雨砸下,这些小窝都能撑住不散。
“硝子,你想好要搭什么形状的小窝吗?”
莱娅从前头回望家入硝子,声音平静。她是位年轻的巫医,有一头栗色的长发,头发像一顶冠似的高高盘起,穿着看起来十分不便宜的长袍。
“就三角形的吧,我没做过,这个比较简单。”硝子提了提肩上的背包,和她交换了个眼神,笑意不显。
硝子喜欢和莱娅打交道。莱娅很擅长草药以及占卜术,她们这几天常常凑在一起讨论,短时间里关系就近了许多。
顺带一提,硝子觉得卡累利阿女巫们的性格深得她心!
独立、深邃、反教条,还富有学识。
相处起来简直神清气爽。
“莱娅,你上次说……”
几人踢踢踏踏走进更深的林子。
森林在他们脚下缓缓铺展。现在的秋色还没有晕染完全,矮处浓绿层叠,高处树冠金红交织,太阳从缝隙里筛下来,斑驳的亮点在他们肩头一闪一闪。
“咕固咕——”
从上头俯瞰,两棵小白桦和两朵牵牛花高高兴兴在林子里到处跑。硝子也穿上了女孩们送给她的巫师袍,很漂亮,她走在两位好友前面,最前方是莱娅。
“鸡油菌。”莱娅指着一丛橙黄色伞状蘑菇说。
哦!鸡油菌!他立刻记下。
五条悟脑子里忙着列菜单:女巫说这种蘑菇嚼着鲜滑,杰大概会喜欢用黄油煎吧?撒些黑胡椒和盐,或者混进奶油炖汤,暖呼呼一碗。
接着女巫又拨开某处草丛,露出深紫色浆果。
“这是越橘。”
哦!是蓝莓!五条悟在心里“哦”了一声。
这些小果子长在日照充足的高寒地带,越冷越大颗,越晒越甜。小铃铛一样的粉白碎花儿已经快谢了,有些地方叫越橘,有些地方叫蓝莓,反正它们能做果酱…夹面包…或者烤成派。啊!杰好像更喜欢甜中带酸的口味,那就冻一冻直接啃吧?唔……高专后山有没有这个?不行,好像种不了。那藏王山的秋林呢?
五条悟开始想象自己和杰穿着新买的登山服的样子。
他们玩水,爬上树顶看星星,并排蹲在灌木丛边摘果子。杰的头发也许会高高扎成马尾,也许会扎成一小束垂在颈侧,也许会照常团成丸子……
想着想着,五条悟忍不住去够挚友的手——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脚步几乎要跳起来!
夏油杰侧目看他。
五条悟弯腰捡起一颗掉落的松果,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突然朝远处一棵云杉掷去!咻——!松果惊起一只山雀,扑棱棱飞高,然后树上的小松鼠抱着松果跑走了。五条悟就笑起来。
他开心的样子是很好看的。
牙齿白得晃眼,肩膀轻轻抖动。那种快乐太简单、太直接,像一道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到夏油杰身上。
夏油杰擒笑移开视线。
沙沙沙。
大家小心避开一丛正在迁徙的瓢虫。莱娅的软底靴踩过溪边平石,石面长满青苔,被她踏过的地方微微下陷又缓缓回弹。
一只林蛙跳进溪水。
噗通。
鞋跟碾过某段枯枝。咔擦。几只潜藏在地衣间的跳虫迅速弹开,消失于苔藓深处。
树墩旁冒出半个松鼠脑袋,黑眼珠滴溜溜转。
哦!是人类!
人类又要给我们盖房子啦!
小松鼠叼了颗橡实,在树根缝隙直接窜来窜去,奔走相告。
每每经过新的地方,新伙伴莱娅就要用手指点一点周围的花草,又用鞋尖拨开一簇矮草,偶尔还抠出一点淡绿色的嫩芯给大伙儿看。
“这是缬草。”夏油杰复述。
“对,对。”
巫医考他:“这个呢?”
“这是柳兰。”
“对!这个呢?”
“白桦树……白桦菌!”
莱娅很满意:“没错,我们会把这些白桦菌晒干了泡草药茶,它们对身体很好。”
“这是酸模……”
树林越来越深。
鸟鸣声忽远忽近,古咕固——!啾啾!
几个东京来的咒术师完全沉浸在这片林子里了,夏油杰扭头和人说话,白衬衫被枝叶勾了一下。五条悟伸手替他解开,顺手给他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又偏头笑,说了句什么。夏油杰摇头用胳膊肘了他一下,嘴角弯起来。前面的硝子也回头说了句话,接着三个人都笑个不停。
地衣上的露珠被笑声震落。
前方空气显现出清甜,众人来到了一片以枫树和桦树为主的林区。莱娅停在一棵高大的糖枫下,从亚麻布袋中取出预先准备好的材料:刨光的木板、柔韧的麻绳和干燥的苔藓。
“就在这棵树上搭。”她仰头指向分叉处一根结实的树枝。
夏油杰打量枫树,略带疑惑:“松鼠不是更喜欢松树吗?针叶林更适合藏身吧。”
莱娅将第一块木板卡进树杈,闻言回头:“这里的松鼠不挑树种。松树、枫树、桦树都能安家。不过在枫树上搭窝是传统。”
五条悟问:“传统?松鼠和枫树有什么特别约定吗?”
“是我们和它们的约定。我们给它们搭窝,它们有了庇护所,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有了方便储存粮食的仓库,所以相应的,它们就要以帮忙照顾枫树作为交换。这很公平。”
“咦……松鼠们那么小,怎么照看啊?”
莱娅示意他们观察树干。
“等这些小房子搭好,松鼠、花栗鼠和蜜袋鼯就会带着全家大小搬进来住,它们的粪便会成为最好的肥料……”
已噔噔爬到高处的五条悟笑声从树叶间传来。
“用粑粑付房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共生!”莱娅纠正,朝上抛了一卷麻绳,“小鸟也一样。它们的粪便滋养树林,还会自发给这些树捉虫治病。”
夏油杰接过硝子递来的木板:“那你们也有小小的生态循环了。”
“嗯。”莱娅点头,继续铺填苔藓,“我们给它们搭窝,它们获得住所和食物,树木长得更好,我们再收割枫糖。”
“真好,莱娅。”家入硝子说。
“这很公平。”女巫又强调,“没有谁会只索取却不付出。”
在女巫的森林中,所有生命都在给予和获取。波赫约拉大湖是万物流动的地方。
松鼠喜欢在枫树上蹿下跳,忙忙碌碌,它们在树干和树枝上奔跑的震动可以刺激枫树生长得更好;它们留下的排泄物被树根也不声不响地收下,融入土壤成为养分;有时候,松鼠也会在上面整理枝叶,鼠鼠一家大小都爱捣鼓,一些早已枯萎却仍赖着不掉的老叶就被它碰落了,枫树的新叶子得以长出。
不光是松鼠,林中的小鸟也都是这样的好邻居。
它们留下的粪便同样默默滋养着整片枫树林,它们啄食树皮里的小虫,一天又一天,是自觉上岗的小医生。
人类!人类要给我们盖房子啦!小邻居窸窸窣窣,交头接耳。
高高的人在做什么呢?金丝鼠问。
伶鼬道:不知道呀,咱们看看去吧!
快,瞧一瞧。
毛色斑驳的小邻居们来视察自己的新家了。
五条悟做了一个有烟囱的窝,窝还不小,苔藓从里头蓬勃冒出来。哇哦,我喜欢这个房子。伶鼬高兴得呜呜叫。伶鼬和白鼬是好朋友,它们打算一起住进去,这些细长、可爱的凶猛食肉动物能把乱啃树干的河狸赶跑,保护住枫树。
夏油杰做了几个工整温馨的窝,做了小窗户,小门,还专门钉了储存坚果的一个小槽。哦,这个人类真贴心!花栗鼠们已经在黑发少年头顶上吱吱打转啦。
家入硝子做了一排简洁实用的三角形小屋,能遮雨避风,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紫貂和松貂围着偷看,它们会经常换地盘狩猎,它们就喜欢这种简简单单的干净房子。
莱娅做了卡累利阿传统风格的窝——圆润的穹顶,门前延伸出一小段挡雨檐,甚至用树皮拼出了细微花纹。
最后她在每个窝里放了一小撮干柳兰。
“这样可以防虫。”她简单解释道。
巢穴隐入秋叶间。
周围已经静静等候了许多即将入住的居民,夏油杰他们瞄了一圈周围,偷偷高兴了好一会儿,然后收拾离开了。
“咕咕——古咕固——!”
“啾吱…啾吱…”
他们跟着女巫穿过最后一段林荫。
搭完房子,大家就要去树林边缘那片开阔的水岛上野餐了。小动物们生活的森林里,树木生得密集又茂盛,遮蔽了不少阳光。若是一直不走动,只静静待着,便会觉得身上渐渐冷起来。况且地上铺满了潮湿的松针——森林的土地踩着还算柔软舒服,但是坐下来休息吃饭可就算不上舒适了。毕竟那些湿掉的落叶腐殖土和松针里藏了不少叫不上名字的昆虫,谁知道会不会被其中哪一只虫子咬上一口就过敏了呢?
途中他们经过不少灌木丛。
几只乌鸦正在专心享用浆果大餐。
莱娅停下脚步,对着那片格外茂盛的玫红色浆果丛低声念道:
“芙拉-莫里安-苔木-埃瑟拉。”
几个矮小敦实、由树根和苔藓构成的小生物应声从灌木后窸窣钻出,手上已捧满了新鲜浆果和还沾着露水的草药。
“吉福、吉福!”
它们将收获献给莱娅后,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脚下不安分地挪动着。
“拿着吧!好家伙们。”莱娅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条肥美的鲈鱼。树精们立刻发出欢快的咯咯声,接过鱼儿,心满意足地消失在树丛中。
诶!是奇幻小说里的那种树精!家入硝子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一阵惊奇。
她问:“一条鱼能换这么多浆果和草药?”
莱娅将浆果分给大家,一边解释道:“树精不能进入大湖,但它们都很嘴馋。我们用鱼虾换它们的劳动,这很公平。”
“哎呀……”家入硝子咂咂舌,一乐。
莱娅递给她几颗饱满漂亮的浆果:“尝尝看。”
硝子吃掉朋友的礼物。
哦!
这一入口,少女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些浆果非常甜,生长时间足够充分,有着和日本水果完全不同的风味!它们高耸,嘹亮,带着一种锋利的甜美,太有生命力了,几乎要在舌尖上歌唱。她忍不住又摘了几颗。
五条悟也忍不住吃了一颗又一颗,他问莱娅:“这果子叫什么?长得和草莓好像。”
“就是野草莓,初秋最后一波了。”
夏油杰捏起一枚红浆果凑近端详,有些惊讶:“的确和草莓长得一样……除了个头小很多。”
“哈哈,就是个头小才甜呀!”
“草莓不是夏季的水果吗?”
“普通草莓是。”莱娅点头,“但这些野生的能坚持到秋初。我刚也说了嘛,它们是夏天最后一批了。”
五条悟发现夏油杰很喜欢吃这种酸甜浓郁的果子。
夏油杰含住草莓,汁水沾湿了柔软的唇瓣,仿佛他自己也变成了一颗成熟的野草莓,他一舔,五条悟就觉得口干,赶紧也嚼几颗野草莓解解渴。
五条悟思绪飞远。
野草莓喜欢什么样的阳光和水源呢?它们爱不爱在湖边晃悠摇曳,它们见过多少只小鸟?它们认识松鼠吗?
这些野草莓带着最最悠长的夏天末尾进入了九月份,来尝尝吧!它们呼唤。于是,丰沛的夏天就爆在了人们的嘴巴里,大家用唇齿感受夏天的甜蜜热烈,把所有关于夏天的回忆吞吃下肚。
他吃吃笑:“杰嘴巴吃得好红哦,和草莓一样笨笨的。”
夏油杰不满:“干嘛?吃你的,少管别人。”
“……”
家入硝子默默又吃了几颗。
少女锐评:“确实很红。像中毒。”
莱娅看着那两人亲密的样子,很有乌尔雅女士风范的撇撇嘴,有点无语地递过来一个小篮子:“多摘点带回去吧。明天就没了。”
“谢了,莱娅。”
人们沿着湖岸继续采摘散落在绿叶间的红宝石,太阳悬在头顶,该吃饭了!它抖抖光线提醒。
众人的篮子里装满了野草莓,他们嚼着夏天的尾巴走出波赫约拉秋林。
夏油杰小声惊呼:“哇…”
一片被清澈浅水环绕的平坦岩石群。
水面倒映着天空和秋林,岩石被日光晒得暖融融的,一座小镇安静地卧在湖心岛上,湖面有一条轨道,莱娅说,每隔几天就会有火车经过这里。
这座小镇由好几个世纪前的废弃矿山改造而成,地处偏僻,人烟罕至,几乎与世隔绝。镇上的居民大多是在此隐居的卡累利阿女巫——哦,是的,女巫也需要现代生活,她们住在森林里只是因为那儿很有学习氛围。
“莱娅!回来得正好。”
一个戴着头巾的女巫骑着摩托车减速,车后捆着几袋面粉。“晚上我们烤燕麦包,要来拿些吗?”
莱娅抬手示意:“谢谢,给我留两个。硝子也尝尝。”
对面的木房子听到动静,打开门,一位年轻女巫探出头来:“莱娅!草药房的干燥机坏了,你上次找了谁去修来着?能再把人喊过来看看吗?”接着她注意到身后三人,也打了个招呼,“呀,是硝子医生的朋友们。”
五条悟两人挥了挥手。
莱娅带他们在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面前的湖简直像一块被削平的蓝绿色宝石一样剔透干净得不可思议,阳光直射湖底,众人觉得自己眼睛舒服极了。
四人坐在湖边长椅上,把东西一一摆出来。
“这是……?”
夏油杰看见莱娅从帆布包里取出了一个玻璃罐。
“今年春天的第一批枫糖浆,已经快被我吃完了。”她说着,用力拧开瓶盖,甜润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少年问:“这个是不是和蜂蜜味道很像?”
“我觉得比蜂蜜清爽一点,这个是树的香味!蜂蜜是花香。”
夏油杰吐槽:“日本的蜂蜜没有花香。”
“哈哈哈哈哈哈哈……”莱娅哈哈大笑,转而一拍脑袋,“哦!遭了。”
“怎么了?”
“忘了带锅,我本来打算请硝子尝尝燕麦松饼的。”
家入硝子让她放心:“用我们的吧,这两个家伙带了。”
莱娅问:“是铸铁锅么?”
夏油杰没想到煎个松饼都居然也要考虑锅的材质,他仔细回忆一会儿,回答:“啊,有的。有一个大铸铁锅。”
就是老早之前五条悟买的那个超贵大锅!
松饼!五条悟眼睛一亮,从狱门疆拿出用油纸包好的奶酪:“我们带了富良野的奶油奶酪,可以拿来和松饼一起吃。”
“是山羊奶酪么?”
“是用北海道的牛奶做的。”夏油杰说。
少年轻轻拆开油纸,露出里面雪白柔软的奶酪块递给莱娅看。
莱娅接过奶酪闻了闻:“很新鲜。我们这里喜欢用桦树汁发酵奶酪,会有种特别的清香。不过你们的奶酪配我们的枫糖正好,就算不配着浆果和松饼应该也很美味。”
“好耶~~~”
五条悟又跑到一旁捣鼓起便携炉。
“哦,这木盆还是重了点。”
“我来帮你。”
夏油杰看着莱娅调好燕麦面糊,十分自然地接手煎松饼。
莱娅:“……”
哦,她本来只是打算让这个小男生帮忙端着盆的。莱娅尴尬问道:“冒昧问一下,你会煎松饼吗?不行的话……”
铸铁锅烧热,夏油杰舀入面糊。
面饼在锅中滋滋轻响,很快,松饼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边缘呈现漂亮的金黄色。五条悟凑近盯着火候:“翻面翻面!”夏油杰手腕一抖,松饼完美地空中翻转,落在锅中央继续煎烤。
“天啊,你手艺很不错!”
莱娅一下子对这两个肉麻的黏糊家伙有点刮目相看了。
五条悟听了之后心里美滋滋的,得意挑眉:“苏咕噜可是世界上做甜点最厉害的人哦!!”
夏油杰耳尖微红:“悟。”
“本来就是嘛。”
松饼煎得蓬松厚实,五条悟迫不及待地淋上浓稠的枫糖浆。深金色的糖浆顺着松饼边缘流淌下来,他又挖了一大勺奶油奶酪抹在最上层,最后撒上鲜亮的浆果。
家入硝子同时泡好了花茶。
她用的是莱娅给的干花和草药:金盏花,甘菊,还有少许柳兰增添香气。
“加点糖!加点枫糖!”五条悟提醒。
家入硝子擓一勺放进去搅搅:“行了。”
“不够。”
再擓一勺。
“好了。”
“再倒一点嘛。”
“不要,你自己加。”
“可是……”
夏油杰适时打断了两人:“悟,尝一下够不够甜。”
五条悟乐呵呵张嘴。
“啊——”
含住手指。
抿抿。
五条悟瞪大眼睛:“哦哦哦~!好清爽!!!”
夏油杰给他喂了两颗裹了奶油奶酪和枫糖浆的野草莓,五条悟一下子心满意足地小口嚼嚼嚼。
莱娅分享的枫糖浆采自波赫约拉当地特有的糖枫树。这些树在漫长的冬季储存淀粉,春季转化为甜美的树液,每年只有春天短暂的几周可以采收。女巫们用传统方法慢慢熬煮树液,直到浓缩成色泽深沉、带有焦糖和香草风味的深金色糖浆。
而波赫约拉森林里的花草药多半在夏天收成。
金盏花长在林间空地,阳光一照,它们就开得通透,花瓣晒干后带着淡淡的蜜香。甘菊喜欢潮湿的草坡,白色小花一整片开出来,还有柳兰,柳兰会从溪水边成片冒起,紫红色的花序在风里摇,叶子收下来烘干,会给草药茶带来一点青草的甜味。女巫们习惯把这些混在一起,做成一包包干草药,夏天一过,大家就靠它们熬过漫长的冷天。
厚厚的金黄云朵堆在尚有余温的铸铁锅底,大家一拥而上分食这些燕麦松饼。
“呼呼呼——”
嗷,好烫。夏油杰被烫了一下,伸出舌头散热。五条悟还没来得及吃,他坏心眼地嘻嘻哈哈凑过去,夏油杰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下意识舌头就缩了回去。
五条悟马上没劲,弹了一下他的嘴巴。
夏油杰小怒:“唔唔!唔!”
“你这家伙,鼓着腮帮子生这种可爱气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哦。”五条悟叉起大大的一口奶油奶酪松饼开吃。
夏油杰加速嚼嚼嚼。
夏油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夏油杰抢走了五条悟松饼上面裹着枫糖的野草莓!
五条悟抗议!
“唔——”
夏油杰怪模怪样学他:“哼~鼓着腮帮子生这种可爱气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哦。”
五条悟沉默,嚼嚼。
杰说老子可爱耶。
某人感觉嘴里的松饼越嚼越甜,于是一言不发地接着埋头吃。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茶杯是挨着的,他俩吃几口松饼就要喝点茶,杯子起起落落,最后喝得乱七八糟,都不知道是谁的杯子了。
夏油杰非常喜欢草药茶的味道!
——如果别放枫糖就更好了。
草药茶香味奇异,燕麦粉做出来的松饼没有小麦粉那么蓬松细腻,但是非常有粮食丰饶的滋味。趁着热,把一勺奶油奶酪抹上去,冰凉的质地贴在舌头上,先是凉得一震,随后慢慢和松饼的热度化开混在一起,既顺口又厚实。再撒十几颗野草莓,小小的果肉汁水却很足,轻轻一压就爆开,酸意一下子冲散奶酪的浓重,又带点清亮的甜,像在口腔里点了一盏太阳。最后淋下去的枫糖浆甜味是厚实的,不浮,带着一丝焦糖的苦香,把麦香、奶香和果子的酸甜都紧紧裹住啦。
醇厚,蓬松,浓稠,酸甜,自然的味道在嘴里不断切换。
嚼到最后,舌根还留着枫糖浆的厚甜,但被浆果的酸意压住,完全不会腻。盘子被递来递去,连野草莓浆和枫糖混成深红甜汁都被刮得一干二净。
夏油杰咽下最后一口松饼,目光投向不远处山脚下的小火车站。
那是一座古朴的木结构建筑,红顶白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那里是车站?”他随口问道。
莱娅顺着他视线望去,喝了口茶:“嗯。如果你们运气好,可能会看到一辆枣红色顶的火车经过,通常几天才有一班。”
五条悟正要把最后一块奶酪抹在松饼上,闻言停下动作:“哎?这种偏僻地方会有人来旅游吗?”
莱娅:“你们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看见湖上的轨道了吧。”
“嗯。”夏油杰点头,“那是火车的轨道?我还以为是装饰。”
“哈哈哈…火车真的会从这条轨道经过哦。”
五条悟问:“从湖上?从水上?”
“是啊。风景很漂亮,我经常和朋友来这边看书边等火车。”
夏油杰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鸣笛。莱娅立刻放下茶杯推推硝子,兴奋地站起身:“来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辆火车正缓缓驶出山脚下的车站,它是个枣红色的老家伙,速度不快,像一条红色的丝带沿着湖岸线前行。最神奇的是那段湖上轨道——铁轨直接架在湖面上,火车驶过时,车轮激起细碎的水花,仿佛整列火车正轻盈地踏水而行。
红车,蓝湖,白云,金秋林。
夏油杰看得目不转睛。
“你们平时就在这里复习功课吗?”五条悟问莱娅。
“是啊。除了我们波赫约拉,奥加涅的女巫也会来这里玩,我们经常交流巫术。”
“怪不得……”
硝子瞄他一眼,接话:“怪不得什么?”
五条悟哼哼唧唧抱住夏油杰:“怪不得她们喜欢学习。”
家入硝子:“喂。”
夏油杰嘎嘎笑:“悟,听见没,硝子让你别赖到环境上。”
五条悟抠抠手指头不屑反驳:“她也说了你。”
“没有,只有你。”
“是我们。”
“哪有。”
家入硝子喝口茶,小小叹气:“都有,都有。”
莱娅:“辛苦了,有这样的同学。”
“谢谢理解,莱娅。”
“对了,”莱娅忽然转向家入硝子,“附近有座很美的玻璃教堂,你想去看看吗?”
硝子眼中泛起兴趣:“玻璃教堂?”
“对!整个建筑都是玻璃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里面全是彩色的光。”
五条悟立刻凑过来:“哦哦哦~听起来很适合拍照啊!杰,我们去拍照吧!”
夏油杰也点头:“好啊。”
“走。”
他们跟着莱娅走向刚才火车经过的小站。
“我们可以坐下一班车去,正好能经过那段湖上轨道。”
家入硝子想起来她早上刚说这个火车几天才来一班,赶紧问道:“如果火车目的地不是冰岛的话,要怎么办?”
女巫耸耸肩:“那就想办法飞过去咯,别跟我说你们不会飞。”
五条悟几人拍腿哈哈大笑。
……
火车站。
站台。
“16:40……是这个吗?”
“我看不懂俄文,悟。”
“啊。”
两个男生看向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看向莱娅。
她没有马上问车站的事情,而是问了一件她刚刚才意识到的问题。
“为什么我们能交流?”
莱娅:“哦,巫术的世界就是这样子,不要深究。”
众人对这种很乌尔雅女士的回答败下阵来。
就在他们研究时刻表时,车厢门突然被猛地拉开。一个穿着薄衬衣,胸口铁路粉红色爱心乳贴、头戴浅蓝色发箍的金发青年慌慌张跑下来,正对着手机大声抱怨:“什么?这趟车不去雷克雅未克?可我明明查了路线……等等,你说这是去哪的?”
他挂掉电话,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才注意到车站月台的四人。这个高大的法国青年不着痕迹地观察了几人,最后目光锁定在莱娅身上。
青年向他们走来,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Bonjour!美丽的小姐,我想你是本地人,对吧?冒昧打扰你了……我叫拉鲁,是一名博主。”他指了指胸前的相机,“本来我要去冰岛参加个医学会议,结果上错车了。哦,老天,东欧的文字真的跟咒语没什么两样…啊,抱歉,我是说…请问你们知道从这里要怎么去冰岛吗?”
“医学会议?”夏油杰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五条悟挑眉:“该不会是那个在邮轮上办的?”
拉鲁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们也知道?”
莱娅突然开口:“你身上有咒力波动,虽然你的打扮很牙酸,但你确实是咒术师。”
拉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哎呀哎呀~被发现了?没~错,我是个咒术师,偶尔接点调查委托。”
他大方地承认。
接着,法国人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看来各位也不是普通人?莫非你们也要去那个会议?”
夏油杰暗自打量这个看似轻浮的青年。能这么干脆地承认身份,要么是缺乏警惕,要么是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
“我们这边有两位收到邀请……不过对会议内容有些疑问。”
五条悟插话:“你一个咒术师去医学会议做什么?”
拉鲁眨眨眼:“找人。有个参会者失踪了,他姐姐雇我调查。”他压低声音,“听说那艘邮轮有点古怪!你们知道么?”
硝子与莱娅交换了一个眼神。莱娅淡声说:“我们也觉得不太对劲。”
“哎呀~既然如此,交换个联系方式?说不定能互相帮忙。”拉鲁先从兜里抓了几张名片出来,再赶紧掏出手机,目光扫过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位看起来就很强呢。”
尤其黑发这位……简直是大大大帅哥!好想认识!
拉鲁内心有点小激动。
夏油杰接过拉鲁递来的名片,上面印着对方YouTube频道名称。五条悟凑过去看拉鲁的相机:“你都拍些什么内容啊?”
拉鲁得意地展示着之前的视频:“主要是灵异地点探秘和都市传说调查。不过这次是正经委托啦。”
莱娅问他:“你想去冰岛?”
“对!”
“那个会议可还有几天呢。”
“我打听到他们其实是一艘巨型邮轮,会提前靠岸!有几天参观的时间,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时候去调查看看。”
“好吧。那我想想办法让我们能够去冰岛。”
“难道很远吗?”拉鲁问。
“有2000多公里哦,可没你想象的这么近。”
家入硝子吃惊:“诶?莱娅,那你之前……”
女巫晃晃手指:“我说的是巫术…哦,也可以说咒术意义上离得很近。因为它们都在同一个法术识别点位上。”
卡累利阿和冰岛都位于古老的“波罗的地盾”之上——这是欧洲大陆最古老、最稳定的地质核心。
然而,冰岛本身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岛屿,最老的部位也才两千多万岁而已,它由大西洋中脊的火山活动形成,也就是欧亚板块和北美板块分离的地方。
联系胡奇图帕带他们到达波赫约拉的方式,夏油杰有一个很离谱的猜测。
“莱娅小姐,难道你们湖底……”
莱娅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是哟!通过传送阵可以很准确地到达雷克雅未克。”
哇哦。
夏油杰等人叹为观止。
这是他们难得接触日本咒术界以外力量体系的时刻,卡累利阿这边的法术似乎要比阿伊努还神秘一点。
对此地文化一窍不通的拉鲁莫名其妙也跟着女巫走了。
……
“天哪……我…唔!”
“等等,先别和我说话……唔…呕。”
“我的老天。”
一行人顺利到达码头。
除了某位发动法术的本地巫师之外,其余人都晕乎乎、一脸要吐未吐的样子。
顺带一提,码头远比想象中气派。
提前上来邮轮参观的家伙还不少,排队等候时,拉鲁凭借一张制作精良的假邀请函顺利通过。莱娅出示了一份烫金请柬,随后也被放行。
然而,当五条悟和夏油杰上前时,一名安保主管模样的男人亲自走过来拦住他们。
“……”
俩人作无辜状。
主管扫过两人异常出众的容貌和身高。
“姓名?”他翻动着手中的册子核对照片,眉头越皱越紧,“名单上没有二位。”
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插着口袋:“临时助理啦。”
“助理也需要备案。”主管语气强硬,眼神充满怀疑。更多面相不妙的安保人员无声围拢过来。
僵持之际,家入硝子赶紧上前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开口:“他们是我的随行助理。你们邀请我的时候没说不允许受邀专家自带必要助手。”
方脸主管仍然很怀疑。
“女士,我想您没必要带保镖,我们的会议安保非常好,还请您……”
家入硝子:“他们不是保镖。”
方脸见多了这种借口,推脱道:“哦,女士,您的担忧我们理解,不过——”
“硝子大人~~~”
男人的话马上被一阵阴阳怪气的怪叫声打断了。
“硝子sama,你明明答应了人家要带人家去见大人物的……干嘛为了这个方脸胡子大叔犹豫啊!!!好恶心~他又不是什么厉害的名人!”
五条悟原地拉着家入硝子大哭大闹!
夏油杰一个激灵,刚想皱眉呲牙,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也赶紧配合小猫演出。
“硝子sama……我,我不去也没有关系,只是很害怕硝子sama一个人会很寂寞……”
家入硝子硬着头皮假装哄人。
“没事,没事。钱我有的是,你们别担心,我说你们能跟着就能!”
五条悟夏油杰两人立刻歪歪扭扭一人扒拉住一边家入硝子的胳膊,横眉冷对胡子主管。
“……”
哦。
原来是这个亚洲女人随身携带的小白脸助理。
主管仔细核对了条款,又挑眉打量了一下前凸后翘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最终不情愿地挥挥手:“放行。”
人们登上邮轮。
一种不协调的奢华感扑面而来。
一位西装革履的卷发男人亲自站在会场门口迎接。
那是主办人斯诺里·托加,他五十岁上下,一米八左右,面色苍白,笑容热情,不过似乎未达眼底。
“哦——太荣幸了!欢迎,欢迎各位顶尖人才!”
他与每个人握手。
五条悟几人倒是留意到这个人与其他人交谈握手的时候会不自觉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评估神色。
夏油杰皱眉。
他觉得这人很奇怪。
休息室里目测已有五十多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医生”,有几人在彼此低声交谈。夏油杰敏锐地感知到,在场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萦绕着或强或弱的咒力波动——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医学会议。
一杯香槟的时间之后,斯诺里亲自带领一众参会客人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这里是高级分析室……那边是样本临时储藏库……”
一切都光鲜亮丽。
笃——
行至半途,斯诺里的手机响起。
他低头快速扫视一眼手机,皱了皱眉头,然后走到一旁捂住听筒接起电话。在同对面的人聊了几句之后,他匆匆挂断电话折返。
“各位,实在太抱歉了,我有些紧急会务需要处理。”接着他招手叫来一位一直默默跟在队伍末尾、穿着白大褂的苍白男子。“这位是我的助理斯塔卡先生,他会代我带领大家完成接下来的参观。”
莱娅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家入硝子侧头低声问:“怎么了?”
莱娅用气声快速回应:“这人叫斯塔卡,很奇怪,这不是北欧父母会给自己孩子取的名字。它的意思是阴影下的面具,我觉得像个代号。”
斯塔卡是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三十岁上下,人十分健谈。
“请随我来,诸位。”
五十来人慢慢前行。
“借过一下。”
“女士,要来杯软饮吗?”
“我就不了。”
“法琳,你…”
“哦!这里可真是豪华得吓人!”
“哈哈哈,您的家乡在哪儿?”
“哇哦,您是——科莫先生,对吧?我叫艾瑞克!我在……见过您的…”
“太荣幸了……”
夏油杰注意到两名擦肩而过的工作人员之间的对话。
“三号冷库的权限卡在你那么?”
“什么?不,我以为是你去申请了……”
嗯?这两人的对话完全不像长期共事的搭档。夏油杰想。这艘船上的工作人员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斯塔卡先生!”夏油杰提高声音,状似随意地接话,“船上的科研团队是长期驻扎在这里吗?”
助理微笑道:“不。只有会务期间团队才会登船,会议结束大家就离开了。”
“这样啊…谢谢解答。”
“不客气,先生。”
又有其他人的声音盖过夏油杰。“斯塔卡先生,我想问问这次会议是否会出版……”
自斯塔卡出现,五条悟就异常安静。
他的目光持续落在助理研究员那张过分圆滑的脸上,尤其在他转身、侧头时,会格外盯着那人的额际发线。
队伍缓缓移动,五人自然而然落在了队伍后方,与前面其他人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五条悟戳戳家入硝子。
“呐,硝子。一个人到底做了什么手术,才会在额头留下一整圈那么工整的缝合伤口?”——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咪来咯!嘿嘿~
咪上周请假的几天写了一小篇章番外,嘿嘿嘿,好想宝宝们[撒花]宝宝们请在评论区和咪一起玩!
第92章 你们男高中生还挺开放的
“杰, 硝子刚才说的你怎么看?就算是肿瘤手术,应该也不至于把整个颅顶开了吧?老子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啊!但又的确没从那人身上感觉到有什么诅咒波动……”
夏油杰正弯腰查看小冰柜里的饮品,闻言回头。
“她很少说没把握的事。”
他拿出一瓶矿泉水, 嗅嗅, 拧开喝了一口,吐槽:“倒是你,‘说不定是欧洲最近流行的打扮’,这种话也只有你说得出口。”
五条悟笑嘻嘻, 一边动手掀开了墙上的画框,手指沿着画框背面细细摸索。
“万一呢?或许明年东京街头就流行头顶缝线了。”
“不要,好恶心。”
他们俩检查了所有可能隐藏摄像头或窃听器的角落, 灯罩、装饰花瓶、甚至沙发坐垫的缝隙都没放过。
好在一无所获。
“嗯……”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撩起衣服摸摸肚皮,把自己重重摔进那个巨大的下沉式白色沙发里。
沙发软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
夏油杰刚把落地窗帘检查了一番,也走过来, 几乎是跌坐进去, 长舒一口气。
“晚上吃得好饱,”他说着,揉了揉胃部, “冰岛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好吃一点嘛, 还以为要吃到传说中的发酵鲨鱼了。”
五条悟侧过头看他, 轻笑。
他把手捏成一个大鲨鱼的样子,在夏油杰的耳垂, 脖子, 和肚子周围咬来咬去。夏油杰笑着把这个臭鲨鲨推开,鲨鲨又凑过来和他讲话:“杰喜欢吃那个烤羊肉?”
“嗯。不过最后那个甜点更特别。”
“有点像丁香。”
“我觉得不是丁香。”夏油杰笑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一边说话, 一边捉住好友动来动去不老实的手,身子往对方肩膀倒。
“应该是冰岛的什么当地香料吧……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
“回去试试?老子都好久没做点心了耶。”
“哈哈。”
“杰,老子想做咖啡蛋糕!”
“好啊。”夏油杰稍微挪了挪身子,撑着头看他。“食材呢?那种发酵山羊奶回了东京可买不到。”
“总能有替代品吧,用奶油奶酪加一点点……”
五条悟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视线落在夏油杰因为伸懒腰而露出的那一截腰腹。他轻轻笑了一声,挪过去:“杰吃饱了就困,像只笨狐狸。”
“哼。”夏油杰懒得理他。
“让老子看看你晚饭吃了多少。”
说罢,他手直接探进夏油杰松开的T恤下摆,掌心贴上温热紧实的腹部皮肤,揉了两下。
五条悟贴得太近了,近到指尖能沿着那条温热的肌肉线摸过去。杰的体温总是高得不合理,他心里有点在意这种差别,五条悟自己手脚的温度常年比别人低一点点,每次碰到夏油杰的时候,那股子暖意就往他心缝里钻。像什么呢?他想。像一团随时能把人卷进怀里的暖乎乎小熊。
夏油杰正在呼吸。他又想。这个呆呆的、懒懒的家伙是老子最最好的朋友。
每次这样抱着夏油杰,五条悟都会觉得很满足、很安心。黑发少年的肌肉干净,柔韧,线条流畅。这具身体底下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劲儿,随时能从沉静中干脆利落地把一切撕开。
活的。
热的。
实在的。
绝不会从我眼前轻易消失。
五条悟把鼻尖轻轻埋进乌黑的发帘中嗅闻,夏油杰的头发比海的颜色更深,光泽比云的样子更秀气,他很喜欢,甚至有点依赖。
杰的头发比上个星期又长长了一点点。
杰的发际有一些绒毛,像孩子一样细细的长不大。鬓角也有一些,肚脐周围也有一些。五条悟小声咕哝着,用手指头戳戳夏油杰的肚脐。
“哈哈哈……别弄,好痒。”
夏油杰肚脐附近有一层细得快要看不见的绒毛,柔柔的,颜色浅淡,是一种很乖的灰,五条悟垂下眼,只觉得那毛流的方向乖顺得十分狡猾,一定是肚子毛毛中的优等生。马上,他又被自己脑海里的这个念头给逗笑了。
他盯着那地方吭吭笑。
真不公平啊,这家伙连最细微的地方都顺眼得要命。
五条悟用手指蹭了蹭,悄悄揪住一根,极快地拔了一下!
“嘶——痛!”
夏油杰缩了一下,啪地打开他的手,瞪他:“你干什么?”
“杰,你肚子上也有迷你刘海诶。”
“你找死吗。”
“嘻嘻,对不起嘛。”五条悟吭哧吭哧地笑,非但没退开,反而另一只手也环了过去。他整个人贴上来把夏油杰往自己怀里带,然后两只手都牢牢捂在夏油杰肚子上,顺便下巴搁到夏油杰肩头,眯着眼心满意足地继续揉。
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互相渗透。
这个拥抱的姿势太过紧密了,胸膛贴着后背,而且悟的手……夏油杰觉得有点太近了。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似乎抗拒反而会显得奇怪。他迟疑了片刻,最终抬起一只手臂,绕过肩头,半环住身后那颗毛茸茸的白脑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对方后颈短而硬的发茬,算是默许了这种纠缠。
就在他几乎要跟着五条悟的节奏一起眯上眼的时候,包厢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哇哦。”
来人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家入硝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她目光落在几乎缠作一团的两人身上顿了一秒,然后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啊啊哈哈哈!!硝、硝子!晚上好啊……”
沙发上的两人瞬间弹开!
五条悟猛地坐直,夏油杰几乎是滚到了沙发的另一侧。两人之间瞬间隔开足以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夏油杰抬手掩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视线飘向天花板上的吊灯。某人则薅了薅根本没乱的头发,假装若无其事。
硝子身后,莱娅的身影也露了出来。
卡累利阿人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现场,也学着硝子的样子轻轻“哇哦”了一声。
“你们亚洲男生真开放,”她评论道,“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都不会考虑这些亲密接触呢。”
夏油杰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啊?莱娅这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应该说的不是他和悟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然后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又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五条悟,示意他坐远点,自己则站起身朝着房间角落的小吧台走去。
“我、我去倒点柠檬水。”
五条悟立刻像被磁铁吸住一样也跟着站起来,黏糊糊地跟了过去。
“你们两位,要加冰块吗?”
“我要。你呢,莱娅?”
“我要常温的柠檬水,谢谢。”
家入硝子走进来找了个沙发摊着。
夏油杰一边往杯子里夹冰块,一边试图转移话题:“对了,那个叫拉鲁的不是说好要一起来讨论情报吗?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
莱娅听出这位日本咒术师的声音里还带着点不自在,无声笑了一下,环顾打量一圈两人的房间,然后坐下。
“他说要给我们看点视频,弄完了就过来。”
今晚那场晚宴并没有维持太久。
研讨会主办方奢侈的布置了长桌,上头有银器,有各种美味佳肴,一切都显得妥帖而体面——直到一位戴帽子的黑人放下刀叉,声音低沉地开口问起斯诺里那些惊人的数据究竟取自什么样的样本。
“他的反应太刻意了。”
“对啊!怎么会连合作机构的名字都不肯提,很奇怪。”
“硝子,我怀疑……”
笃笃笃!
离门最近的夏油杰起身。
门外是拉鲁,他金色的短卷发在走廊灯光下很显眼,面带笑意。
“晚上好,各位——哇哦,”他的目光越过夏油杰,落在吧台上那几杯澄澈的柠檬冰水上,“已经准备好喝的了吗?真贴心~”
他走进来,很自然地在沙发空位坐下,把手提电脑放在膝盖上。
“稍微花了点时间,希望没让你们等太久。呃……这墙上好像没有普通的投影接口?我看看……啊!这里这里,找到了。”
一道投影幕布从天花板边缘缓缓降下。
家入硝子挑眉:“这包厢的配置也太超过了。”
“毕竟这种大型游轮正常能塞下近千人,”莱娅说道。
“现在船上才五十来个,就算人齐了听说也就一百出头。空房间多得是,弄成豪华包厢也不奇怪。”她看向拉鲁,“所以你刚才就是在鼓捣这个?”
拉鲁调整投影焦距:“没错!我的笔记本屏幕太小了,有些细节怕你们看不清。这样就好多了。”
幕布亮起光。
拉鲁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整理了大量视频和图片资料。他先播放了一段画质有些粗糙的十多年前的新闻视频。
画面里的斯诺里·托加要年轻许多,正在某个学术论坛上进行演讲。这个冰岛男人的语速很快,手势有力,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你们听听这里。”
拉鲁按了暂停,放大音频。
“各位!现有人类的生理结构存在明显缺陷,为了进化,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接下来,众人又从拉鲁的电脑里看见了一则短短的学术丑闻报道。那条新闻显然也是十几年前的了,传播范围显然不广。报道中称一位名叫斯诺里·托瓦的研究员因涉及未经授权的人体试验,严重违反科学伦理而被挪威的一家研究所开除。
人体试验?
新闻图片很模糊,但内容看得人有些脸颊发麻。
“托瓦……托加。”拉鲁念出两个发音相似的冰岛姓氏,“他后来改了个名字,又用假学历和经历混进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生物科技公司做顾问。我挖了很久才把他们联系起来。”
他查到的这家公司明面上做医药研发,但资金流向和专利注册都很怪,业务也深度涉足人类基因编辑领域,而且保密级别极高。
非常不对劲!
房间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晚宴上他就对这些避而不答。”夏油杰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你们不觉得他一个普通人,能够招募这么多术师过来这里,很奇怪么。”家入硝子琢磨。
莱娅也这么觉得:“而且几乎都是不擅长攻击的医疗人员。”
五条悟一直没说话,盯着幕布上定格的、斯诺里那张激昂的脸。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双手垫在脑后。
“既然这么可疑,直接去看看不就好了?”
反正就算对方想闹事情,大概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
拉鲁愣了一下:“去哪看?”
夏油杰接话:“下午参观的时候不是有好几个区域立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吗?”
家入硝子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是哦。对这两个家伙来说那种牌子大概等于‘欢迎光临,请进’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同时笑得东倒西歪,默认了这个说法。
“走走走~”
……
深夜,游轮走廊。
一黑一白两颗脑袋从墙拐角冒出来!
嘿!白色脑袋忽然抬起手,后面的人立刻停下。
五个人高马大的身影试图借助走廊的装饰雕塑和阴影隐藏自己,但很可惜,就连最矮的家入硝子也有一米七,因此大家的动静难免有些好笑。
横截面最宽的拉鲁差点撞上一个巨大的花瓶,好在他被莱娅无声拉了一把。
“安保数量比白天多了差不多三倍。”五条悟用气声说,手指很认真比了个数字。
夏油杰贴近他身侧小心探头看了一眼,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在交叉路口来回巡视,腰间的对讲机偶尔传出模糊的电流杂音。
确实。
而且……这些护卫都是诅咒师。
这种过度的防卫本身就像一句无声的宣告,告诉大家我很不对劲,你们快来调查我吧。
趁现在…!
夏油杰悄悄放出玉藻前迷惑了那些徘徊在走廊的守卫,接着,他们迅速溜进白天标记过的一间挂着“设备间-闲人免进”牌子的舱门!
门在身后合拢。
房间里充斥着金属冷却后的气味,和某种淡淡的化学制剂味道。冰冷的不锈钢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医疗器械,结构奇特。墙壁上贴满了图表和数据打印稿,还有一些放大的照片——那些图像并非正常的器官或组织切片,更像是某种扭曲、融合、强行拼凑起来的肉块,呈现出不自然的灰败颜色和诡异形态。
五条悟吹了声低低的口哨,手指虚点过一张照片。
照片是多张图片拼接成的东西,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像是缝合了鸟类翅膀和人类肢体的怪物。
背面用冰岛语写着“天使”。
“哈~审美真够差的。”
夏油杰目光扫过那些文字记录。
上面充斥着“融合”、“突破极限”、“最优进化”之类的词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狂热。
他眉头皱了起来:“我看可能不只是审美问题……悟,这人是个变态。”
五条悟也赞成。
家入硝子和莱娅直接走到了文件柜前快速翻阅里面的实验日志,速度惊人,纸张哗哗作响。
莱娅则拿起几份装订好的研究报告,冰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过复杂的分子式和数据图表。两人偶尔会用极低的声音交谈。
过了一会儿,硝子啪地一声合上一本厚厚的记录册。
“夏油,五条,我们差不多搞清楚这个人的思路了。”
“怎么?”五条悟兴奋。
“写这些东西的人目的不是治疗任何已知疾病,他在试图设计和培育一种东西。一种……理论上更完美,更强韧,甚至完全超越现有人类生理结构的新物种。”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培育新物种???”
虽然在看见那些奇怪图片的时候,就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了,但当众人真的得知这场游轮会议的主办方就是那种电影和动画里经常出现的科学怪人时,他们还是做出了大为震撼的反应。
尤其是夏油杰!
他缓缓抬手捂住了半张脸,从指缝里漏出难以置信的低语:“……不是吧?这种经典反派设定居然是真的?”
“比电影还精彩啊。”五条悟吐槽。
“能搞出这种东西的主办方脑子肯定不正常,但这规模好像不对吧?”莱娅环顾这个虽然堆满东西但显然只是储存间的舱室。
“没错——!”
“如果真要进行这种级别的‘创造’,需要的地方肯定远不止这么大!”
名侦探五条开始了他的分析!
“这船吃水深度和实际能感受到的空间感对不上。”他抬手指了指脚下,“下面一定还有东西。从老子的直觉上,应该是很大的空间。”
夏油杰问他能否看见整艘船的结构,五条悟却意外的摇摇头。
“老子能感觉到下面有很奇怪的……重力场?或者类似的东西。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一团。”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进行更精密的感知,“有点意思,居然有东西能干扰六眼的解析。”
此话一出,夏油杰立刻换了个位置。
“悟,连天逆鉾那种能破开无下限的匕首都存在,再出现什么能干扰六眼的东西也说不准,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五条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猫猫看见隐藏在暗处的新猎物的表情:“啊。所以说这下面藏着的绝对是大家伙。”
确认了目标在更下层且被某种力量遮蔽后,五人的行动更加谨慎小心。他们沿着五条悟感知中那层“毛玻璃”般结界的边缘移动,寻找可能存在的缝隙或节点。最终,一行人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应急设备舱门前。
门看起来与其他无异,但站在门前,那股阻隔感知的沉闷感最为强烈。五条悟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金属门板,示意就是这里。
强行突破肯定会触发警报,他们不想打草惊蛇。
就在夏油杰蹲下身,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框底部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咒力回路时,门侧更深的一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人影猛地动了一下!
“……?”
双方都猝不及防!
五条悟这边的反应也是快得惊人,几乎在对方肌肉绷紧的瞬间就已进入临战姿态。他手抬至胸前,夏油杰身侧空气扭曲,一只小型咒灵即将显形。对方也猛地后撤半步,腰间缠绕的黑色绳索无风自动,一股沉重压抑的气场瞬间张开!
电光火石间,夏油杰眯起眼,借着远处安全指示灯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对方帽檐下的脸和独特的穿着。
咦,等等。
他立刻压下五条悟的手腕,同时自己身侧的咒力波动瞬间平息。
“等一下!”夏油杰压低声音急急地说。
那个戴着白色软帽的高大黑人男子也回忆起来这几人显眼的长相。
“哦!你,你们是……白天参观的队伍里有你们。”
五条悟吐槽道:“你是专门躲在那个地方等着吓人的吗?”
米格尔黑线:“我有那么黑吗?”
众人点头。
他们刚才都没注意到阴影处有人。
对方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一些,但警惕未消,沉声问道:“你们过来做什么?”
这人口音奇特,五条悟消化一会儿才理解他说了什么。他放下手插回裤袋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不是他。“这不是明摆着吗?和你一样,来找办法拆掉这个碍眼罩子的。”
米格尔盯着他们,干干应了一声:“哦。”
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既不动作也不离开,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黑塔。
夏油杰这边五个人也默契保持静止。
盯——
沉默。
米格尔的视线再次扫过这群行为古怪的闯入者,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带着明显的怀疑:“你们不是要解开这个阵法吗?”
夏油杰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他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语气诚恳:“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解。所以在等你动手。”
“骗人。”米格尔根本不信,“你们能找到这里,还会没办法?”
沉默。
五条悟忽然侧过头凑近夏油杰,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跟夏油杰说起了悄悄话:“杰~怎么办?我们的目的好像被看穿了耶~”
夏油杰同样毫不掩饰地小小声回应:“没事。我们就站着不动,他总会忍不住先动手的。”
家入硝子假装若无其事看地板。
其余人:“……”
为什么他们的同伴中会有两个这么让人尴尬的家伙!
米格尔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忍无可忍地吐槽:“喂。你们不要当着我的面这么大声地交头接耳啊。我全都听到了。”
两个男高中生闻言,动作一致地耸了耸肩,然后真的就站在原地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米格尔,摆出一副“我们就等着了”的坦然架势。
米格尔:“……”
“好吧。”僵持几秒后他吐出两个音节,妥协动手解下一直缠绕在腰间的黑色编织绳。
“这是咒物吗?”五条悟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
米格尔简短答他:“对。”
他不再多言,双手熟练地摆弄起绳索,手指灵活地穿梭翻飞,迅速打出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绳结。接着,他提着这个绳结,开始沿着这间小小舱室的边缘有规律的缓慢行走。他的脚步很轻,目光锐利地扫过墙壁、管道和角落里的消防箱。
最终,他在一个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通风口格栅前停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复杂的绳结套在了格栅的一个角上。
众人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捏住绳子的末端,手腕猛地一抖,用一种巧劲向外一抽——
那层雾一样的结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空气骤然变得清晰起来,一道原本被巧妙隐藏起来的狭窄金属楼梯口赫然出现在墙壁一侧。
名侦探五条摸着下巴:“哦……是这样啊~不是强行破坏,而是找到结界依附的基点,再用那个结作为媒介瞬间扰乱并抽走维持它形态的核心咒力——类似于拔掉了塞子,让一池子水自己流干。老子说得对吗?”
米格尔顿了一下。
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重新看了五条悟一眼。
这人!
这个白头发的小子仅仅看了一眼就几乎完全说中了他这招的原理,真麻烦,棘手程度远超预期啊……
几人鱼贯而下。
楼梯尽头,一扇厚重的门虚掩着。
五条悟轻轻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的空间,挑高惊人,几乎已经不像是在一艘船的腹地了。四周是冰冷的合金墙壁,天花板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缆正嗡鸣作响。惨白的无影灯照射着下方一排排精密的仪器、手术台和大型圆柱形培养舱。这里俨然一派高端生物实验室的格局,与上层游轮的奢华休闲风格割裂得如同两个世界。
不过,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目光很快被实验室角落几个特制的玻璃笼子吸引。
笼子里关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它们呈现出扭曲的生物形态,表面覆盖着黯淡的皮毛或鳞片,肢体结构怪异,有的多出节段,有的则残缺不全。它们安静地蛰伏着,身上插着维生管线,既散发出类似咒灵的污秽气息,却又拥有令人不适的实体。
“这些……”夏油杰心中悚然。
是咒灵吗?
等等,如果是咒灵的话,怎么会拥有…
就在这时,五条悟猛地转过头,视线锐利射向那扇气密门的方向。
“有人下来了!两个。”他极快速道。
没有丝毫犹豫。
夏油杰迅速靠近其中一个笼子,飞快顺手牵羊了一只体型较小的怪物!与此同时莱娅也蹲下身激发提前在包厢内设置好的传送阵。
……
就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秒,气密门被推开。
“……我还是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斯塔卡博士。这里的安保级别足够了,那些普通的与会者怎么可能突破……”
斯诺里·托加走了进来。
男人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袖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满,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斯塔卡。
“他们可不普通。”
“哼,一群被老天眷顾的幸运儿罢了。”
“目前还不确定里面有没有擅长攻击的家伙。”
“一群医生能掀出什么风浪?”
“谨慎总无大错,托加先生。尤其是最新一批融合体。”
斯诺里挥了挥手,显得不以为意:“一点小波动而已,或许是哪个失败的实验体又在挣扎了。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只要继续提取催化剂,剔除排异反应,完美的‘进化之种’一定能诞生。”他的眼神闪烁着狂热的光,“等到我们成功,现有的秩序……哼。”
斯塔卡没有接话,他只是缓缓地扫视着整个实验室,目光掠过那个明显空了一角的笼子,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希望如此。”他最终淡淡说道,声音轻得像一阵冷风,“毕竟,我们投入的资源已经太多了。”
……
客舱包厢。
“就这一只?”五条悟问。
夏油杰点头。
“确定吗?”
夏油杰确定:“嗯,刚才比较匆忙,只来得及拿走这一只。”
五条悟放下心来,得意洋洋向挚友展示:“诶~真巧啊~老子刚刚也拿了一点。”
没等夏油杰接话,他飞快打了个响指,眨眼间,十几只形态各异的怪物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毯上,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夏油杰看着这突然冒出的怪物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喜地看向五条悟:“……悟!!!你什么时候偷了这么多?”
五条悟一副等着表扬的作态,故意双手插兜,强压嘴角平静装酷道:“就刚才啊。多抓几只给杰研究用,不好吗?”
家入硝子目移:……
翘了翘了!尾巴翘起来了!
人淡如菊的酷哥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看他:“……”
盯——
这是明摆着要听自己夸他吧……噗!夏油杰被他晃得想笑,强压嘴角道:“嗯。”
五条悟不满:“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悟很棒,我没有悟的话就不行的意思。”
五条悟满意了,刚想让夏油杰在多说几句,夏油杰就揉了一把他的后脑勺,然后——
某人莫名其妙的放松安静下来了。
舒服.jpg
众人的注意力回到这群怪物身上。
它们大多沉默地蛰伏着,散发出一股混杂着咒力污秽与生物腥气的怪异味道。夏油杰尝试像往常调伏咒灵那样向其中几只拥有实体的个体注入自己的咒力,然而他的咒力刚一接触,那些东西就像遇到了烙铁的猪油一样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接着迅速消融瓦解。
“这算什么东西?咒灵吗?也不像……”家入硝子一惊。
五条悟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板:“本质还是诅咒,但被强行塞进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动物零件……啧,真够恶心的。”他面露嫌恶。
夏油杰的眉头也紧紧锁着,对这种亵渎生命一样的强行融合感到本能的反胃。
其他人看着地上扭曲的残影表情也都有些不适。
最终,那堆“礼物”里只剩下三四团不断蠕动的黑影是较为纯粹的咒灵。夏油杰感知了一下,评价道:“强度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他伸手将那几团黑影压成咒灵玉。
米格尔看着夏油杰手中的黑色球体,迟疑了一下问道:“这是你的术式吗?你是那种能使用式神的咒术师?”
夏油杰掂了掂手中的咒灵玉答道:“我是咒厨师。”
米格尔愣住:“…啊。”
没等他消化这个信息,黑发少年就已经行动起来。他掌心微光流转,那颗乌黑的咒灵玉开始扭曲变形,褪去原先的外貌——先是拉伸成粉白色一丝丝的蟹柳肉,接着凝成翠绿清脆的黄瓜段,最后滚落出几颗还沾着泥土气息的新鲜小土豆,啪嗒掉在茶几上。
米格尔,拉鲁和莱娅都是第一次见夏油杰发动术式,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刚才还散发着恶意的咒灵已然变成一堆可供食用的咒力食材!
诶!还真是厨师啊?!
夏油杰蹲下捏起食材瞧了瞧:“刚才那几只是正常的咒灵,可以吃。”
莱娅,米格尔,拉鲁:“……”
……啊?
咒灵,可以吃?
莱娅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硝子听见她最后问道:“夏油,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语言?有点小众,我怀疑是我听错了。能不能再说一次?”
夏油杰乐了:“确实可以吃啦!这是我的术式技能之一。”
此刻五条悟已经从狱门疆里翻出了一次性纸杯,而家入硝子也超级熟练的去吧台支起锅子烧水。
蟹柳被撕成丝,堆在碗口冒尖。夏油杰挽起袖子把削好的土豆块丢进沸水里,五条悟坐在案台边咔哒咔哒切青瓜,他用手指一推,青翠的圆片轱辘轱辘滑进盆里。
“悟,蛋黄酱。”
“喏。”
煮好的土豆丁被捞起过了凉水,众人有些不可思议的闻到一股土豆独有的粉香瞬间散开!接着,他们又看见夏油杰往里头拌入奶油奶酪、蛋黄酱和少许芥末,土豆被搅成绵密一团,青瓜片和蟹柳丝很快也被翻进去。
再来一点鼠尾草,一点糖,一点黑胡椒和盐。
大功告成!
其实这几种食材本也能做些别的吃:例如炸薯条、黄瓜冰奶昔或者蟹柳炒蛋。不过夏油杰突然觉得做冷沙拉也不错!土豆、青瓜、蟹柳,这是很标准的冰岛沙拉组合。
生活在北极圈的人们很喜欢做这种冷沙拉,这和气候有直接关系。
当地冬季漫长而寒冷,蔬果难以大量种植,能长时间保存的土豆就成了餐桌上的必需食材。而夏季虽短,却阳光充足,温室里能培育出清脆的青瓜,带来一种清凉的补偿。海岛四面环海,渔业发达,海产品本该丰富,但真正的蟹肉并不常见,取而代之的蟹柳由白身鱼糜加工而成,既方便获取,又保留了近似蟹肉的甜鲜,于是自然进入了日常餐桌冷盘。
土豆提供了厚实的基底。
青瓜带来水润清脆。
蟹柳补上甜咸的海味。
但真正让它们合为一体的,是调味的奶油奶酪和酸乳酪蛋黄酱。奶油奶酪像一层柔软的底布把松散的土豆泥紧紧包裹,让这些可爱的淀粉团子们口感更顺滑。酸乳酪则像锋利的剪刀,把厚重感剪开,留下清爽的酸意,避免奶酪与土豆混在一起过于黏腻。砂糖鼠尾草是风味的来源,整盘沙拉都因它而不再寡淡。而胡椒和盐就是最后的点睛——盐把青瓜的清香和蟹柳的甜味提亮,胡椒则添上一点辛香,让层次更立体。
“哦!老天,这东西入口的感觉也十分的好!”莱娅忍不住又用叉子叉了一大口进嘴里,眼睛都亮了起来,“先是土豆的绵密温润,紧接着酸乳酪的酸香冲淡了厚重,青瓜片的清脆水分在牙齿间炸开,蟹柳的甜鲜又在尾端收拢……”
夏油杰看着食客毫不掩饰的享受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但还是带着点小紧张地问:“还不赖吧?”
莱娅迅速咽下嘴里的冰沙拉,语气异常认真:“这玩意儿能专门抓来吃吗?”
“其实不用抓。”五条悟竖起手指晃一晃,“我们在东京有一家专门卖这种咒食的饭店,要是有兴趣的话欢迎来做客!”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小吃一惊。
悟都会主动给我们的饭店揽客了!!天啊!夏油杰一阵感动。
“你们是日本咒术师啊。”米格尔说。
夏油杰点头:“嗯,莱娅是卡累利阿人,拉鲁是法国人。米格尔你是……?你从哪里过来的,看样子你也不是医疗人员。”
“从非洲过来。”
旁人惊讶:“这么远!”
米格尔没有马上解释什么,而是问几人:“那么,互相交个底吧。我先问,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拉鲁用叉子戳起一块黄瓜,主动转向米格尔。“我嘛,我是自由术师,接了个委托。一位女士的弟弟,在几周前上了这艘船参加什么医学会议,然后就人间蒸发了。最后的消息就是从这里发出的。雇主说活要见人,死……也得知道尸首在哪儿。报酬给得很足,我就来了。”他耸耸肩,语气轻松,但内容却不轻巧。
米格尔沉默地听着,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嚼着土豆块。等拉鲁说完,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才放下叉子。
“我们部落里也有几位通灵者被邀请到了欧洲。对方说是给有钱人治病,能赚到几辈子花不完的钱。”他眼神沉了沉,“好几个部落的巫医一起动身,先到美国,再上了某艘船……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她们出发已经几个月了,音讯全无。族里觉得不对劲,怀疑是被骗了,或者已经遭遇不测。最后大家商量由我出来找人。我一路查到纽约,又辗转打听到这艘船——人生地不熟,最初几个月根本是在浪费时间。直到上一周,才从一个中间人那里换来这张邀请函,混了上来。”
莱娅忽然问米格尔:“你们部落的巫医出发之前有为自己占卜过吗?”
米格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沉:“我不知道。即便有,恐怕也未必能改变什么。”
这话似乎触动了莱娅。她沉默片刻,随后轻声说道:“我和硝子其实也是巫医。来这里之前,我为自己做过一次占卜。”
米格尔犹豫:“那……”
女巫嘴里吐出了一道冰冷的消息:“我看到的是一道清晰的死亡预兆。”
米格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家入硝子插话道:“这么看来,那个斯诺里的据点就是这艘游轮了吧?而拉鲁那个委托人所说的失踪地点是南美洲。”
“是。”拉鲁语气变得凝重:“在巴西。如今看来,恐怕我们提到的那些地方只是中转站。”
……
与此同时,地下实验室。
那些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在惨白的灯光下静静伫立着,舱内漂浮着尚未成熟的咒胎。
其中一个培养舱内原本安静蜷缩的咒胎忽然轻微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息刺激到了,开始一下接一下地撞击厚重的强化玻璃内壁。
咚。
咚。
它对周围对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表现出了异常敏锐的躁动——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饭饭来咯!!宝宝们久等了[猫爪][求求你了]
第93章 帅哥哪里都是帅的
黑暗中躺着一片温柔的山峦。
山峦一半是麦子, 一半是雪。松松懒懒的枝条搭挂其上,真肆意!直让人瞧出一股神气来——那神气是独独风华正茂的幼树才有的。
百合肉在雪里呼吸。
夏油杰松开微蜷的脚趾,两座小山躺在软软的棉花被子上勾缠着, 被子只盖到腰际。优等生睡觉的时候是很乖的, 手指虚握着枕头边缘,呼吸很轻,几乎从不梦呓,只不过他被身后那毛茸茸的雪山蹭得睡裤卷到膝窝, 每隔一会儿眼皮就会细微地颤动一下。
雪山上的树们就是很不老实的。
窸窸窣窣。
五条悟一条胳膊牢牢揽着夏油杰,另一只手揉捻脖子上挂着的戒指,无声摸索。
啊, 洋葱薯片……但味道太浓了,吃完肯定会想喝水,要是起来倒水肯定会把杰吵醒的。巧克力?唔…巧克力啊,但这个时间吃会黏喉咙呢。手指继续往深处摸索, 忽然触到一个方正的纸盒边缘。嗯?这个……焦糖饼干!嗷, 不行不行,拆包装盒会发出声音的。
但是好想吃,怎么办。
豹豹陷入沉思。
豹豹小心翼翼抬起手脚。
“……”
吱——
豹豹不动了!
吱呀。
“呼……”
五条悟慢慢慢慢放松摁着床垫的爪子, 尽量不让床垫的弹簧发出太大声音。他赤脚下地, 弓着背, 抱着一盒夹心巧克力饼干轻手轻脚溜下床就要往卫生间走——
“悟?”
身后传来含糊的声音。
夏油杰摸索着支起胳膊,头发乱蓬蓬的, 仍半闭着眼, 只是眉头微微蹙起看向发出小动静的某人,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怎么了?”
“没事没事,继续睡吧。”
五条悟赶紧哄他躺回去, 夏油杰被他一推,发出了黏黏糊糊的声音。
“你要去干嘛啊……”
五条悟听得心口一软,暗暗后悔自己非得憋不住这点嘴馋。这下好了,把杰吵醒了吧?他伸手在夏油杰肩头拍了拍,轻声解释:“只是有点饿,想找点东西吃。你别管,快睡快睡~”
其实夏油杰并没有被吵得完全清醒,他只是迷迷糊糊察觉到五条悟刚才在身边摩挲的动作,以及突然消失的那点温度。
他揉揉眼睛,慢吞吞撑着胳膊坐起来。
“把你吵醒了?”五条悟声音放得更软,“老子不吃了,你快躺回去。”
他说着就要把饼干往床头柜上放。夏油杰却摇摇头,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刚才是想喝冰的吧?已经很晚了,要是喝那么一大杯冰的胃会受不了,悟会整晚都睡不着哦。”
他们两个在宿舍住的时候五条悟就会偶尔起来翻冰箱找冰牛奶喝,每次都是咕咚咕咚干掉半瓶,牙也不刷,嘴也不擦,浑身带着一股奶味就钻回被窝呼呼大睡。因此这会儿夏油杰没看清五条悟手里拿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把心里冒出的念头说了出来。
哎呀!见他口齿清晰起来,五条悟一下子有点小小着急,赶紧顺了顺夏油杰的背,又轻轻推着他往枕头上倒,一边哄道:“狱门疆里的牛奶喝完了……好了,老子现在不饿,不想喝了。杰快睡吧,我也回来睡。”
夏油杰并没顺着躺倒下去,而是揉了揉眼睛,低头往自己手上的戒指摸索起来。
“昂…”
五条悟这下更后悔了。
夏油杰打了个哈欠,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也渴了。”
他翻了半天狱门疆,几乎把储物空间的每一角落都翻了个个儿,最终只拽出来一罐炼乳。
“诶。”他拿起来晃了晃,咂舌道:“牛奶没了?我还想煮个热的甜牛奶喝呢。”
五条悟问了句大逆不道的话:“倒是能做牛奶冰吃哦!把那个谁叫出来下点雪做刨冰,然后淋上一些炼乳,不也勉强算牛奶冰吗?”
夏油杰义正言辞地当场拒绝!
“当然不行啦。”话音一转,他又慢吞吞补了一句,“不过,要是悟特别想吃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吃完得喝点温水。”
五条悟马上摆出一副荷包蛋眼对着夏油杰猛猛攻击!
“苏咕噜~呜~老子想吃。”
夏油杰犹豫两秒,刚要点头,结果又听五条悟改口:“算了,我们吃点热的吧,煮点白玉丸子,然后蘸炼乳如何?”
这回夏油杰欣然同意。
五条悟伸腿把两人的拖鞋勾过来,夏油杰穿上。
船上的包厢当然不像酒店那样配备厨房。想要煮什么东西只能自力更生,不过好在他们有居家常备好咒灵——
“这么晚喊老夫出来是要……”
没等漏瑚反应,五条悟就笑嘻嘻拎了一壶水哗啦啦直接往它头顶倒下去:“借你用一下。”
呲啦!!
热浪冒起,水珠四散。
漏瑚脸黑得要命。
漏瑚:“……”谁懂?遇到这两个人真的很无助。
五条悟开始数他们两人要吃的丸子。
“杰吃十颗~老子吃十颗……嗯,不对,还是十二颗吧。”
豹豹比较贪吃。豹豹的胃口大一点。
等二十几颗丸子煮好捞出来,夏油杰又顺手把刚才翻出来的炼奶罐头放到漏瑚的脑袋上。
“等等,这是要干嘛?”五条悟好奇。
“隔水加热。”夏油杰一边说一边把示意漏瑚把火火调至中小档,“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怎么做焦糖的吗?炼乳也可以这么熬哦,等到它变成稍微发红的棕色,就是牛奶焦糖酱了。”
“直接放火上烧不行吗?那样多快。”五条悟凑近了些,围着脑袋转悠研究。
夏油杰用五条悟的睡衣下摆擦了擦手,看着漏瑚脑袋里的水逐渐冒出细小的气泡,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直接烧会糊哦。隔水加热的话,水升到一百度就不会再升温。这样炼乳不会被明火直接烤焦,只会慢慢变稠,慢慢变色。”
炼乳得慢慢煮。
要是直接架在火上,热气一冲就容易焦掉,甜味全跑了,只剩下苦味。
隔水加热就稳妥得多。水沸腾到一百度就不再升温了,不管火再大,温度也就停在这里。罐子浸在热水里,铁皮被蒸汽熏得发亮,热量得以均匀地渗透进去。
这个过程中,炼奶内部的糖与乳蛋白开始缓缓变化。色泽从乳白逐渐转为浅金,然后再一步步加深。香气也随之改变,从最初的纯粹奶香,慢慢酝酿出焦糖般的甘甜气息。待到关火放凉,再打开盖子,里面便是浓稠顺滑、香气醇厚的焦糖炼奶了。
夏油杰推了推五条悟:“熬焦糖炼奶还要一点时间,你去把空调调低,等会儿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五条悟乐颠颠地跑去照做,先把空调调到十六度,又把电视开了,再顺手把音量降到四十。接着他把所有沙发上的抱枕都搬到最大的长沙发上,还不忘把床上的被子抱过来,认认真真铺成了一个可以一边吃零食一边缩进去看电视的小窝。
他边换频道边扭头问:“杰,你想看什么?这台电视能看的频道不多诶。”五条悟挨个往下翻,午夜新闻,经典电影,音乐频道……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劲爆的节目吗?”夏油杰端着一碗超大份的炼奶刨冰走过来。
五条悟激动地指着电视:“快看!成人频道!是成人频道!”
夏油杰瞪大眼睛:“诶,不行啊,悟,我们还是未成年。”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他也一副目不转睛的样子盯着电视屏幕,完全没打算扭过头去。
“快快快!切过去看看大人平时都在看什么劲爆东西!!”
五条悟立刻从善如流。
电视屏幕上果然播出了对于普通未成年人来说十分劲爆的画面。
两人双双切了一声。
“好没劲啊,原来是鬼片。”
电视上播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画面,两个人虽然对这种一点也不恐怖的恐怖片没太大兴趣,但想着这也是难得和成人身份挂上钩的机会,干脆就放着,把它当做吃零食聊天的背景音乐了。
五条悟拿着勺子端着刨冰,一屁股坐下,盘起腿,很是高兴地往边上挪了一点点位置。
“杰,快来快来。”
夏油杰掀开被子钻进去。
五条悟早就把枕头摆成了夏油杰最舒服的角度,靠上去正好撑着背。夏油杰不用再费事整理一番,不过他还是顺手给自己和五条悟掖了掖被角,然后用皮筋把披散的头发扎起来。趁他低头扎头发的空档,五条悟勺了一勺牛奶刨冰喂到夏油杰嘴里。
“苏咕噜——”
夏油杰啊呜一口吃了进去。
五条悟盯着他慢吞吞地咀嚼,等他咽下去,又立刻舀了一勺,这回勺子里不光有丸子,还带了点雪花冰和一大坨焦糖炼乳酱。
夏油杰又啊呜吃了一口。
我做的焦糖炼乳酱果然很完美嘛~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得意,整个人懒洋洋地缩进被子里,两只手都干脆不伸出来,只露出一颗脑袋,舒舒服服地蹭了蹭靠枕。
五条悟对此等投喂游戏乐在其中,这俩人就你一勺我一勺地捧着大碗吃了起来。
电视上的女鬼正在撕心裂肺。
五条悟笑道:“啊——”
狐狐嚼嚼嚼。
两人分食完一碗刨冰,就把空碗随便撂到桌子上,谁都懒得去收。
电视上的小婴儿慢慢在地上爬,一步一个血手印,瞳孔黝黑,嘴里喊着:“ma…ma。”
“mma…ma。”
“……”
两人越听越不对劲,对视一眼,然后双双回头往门口看!
“哇啊啊啊啊啊!!!”
两人离谱地大叫起来!!!
……
家入硝子叹为观止,眼神像看稀奇动物一样:“所以,这个特级咒胎是被你们两个养出来的?”
夏油杰和五条悟立刻哇哇大叫跳起来反驳:“才不是!!!是这东西自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还偏偏爬到我们房间!”
家入硝子摆摆手:“好了好了,知道了,不是就不是。”
夏油杰幽怨道:“硝子,你说这话的时候很敷衍,你自己知道吗?”
“说回正事,你们给它吃了什么?”家入硝子转移话题。
五条悟伸胳膊一指桌上已空得只剩光溜铁皮的炼乳罐头。
“就这么个普通炼乳罐头?”
其余人不解。
夏油杰讪讪举起手:“是我,我昨天为了煮焦糖炼奶酱,把罐头丢到漏瑚的头里煮了一会儿……”
家入硝子扶额。
其余人:“……”
放到什么里面煮?
“ma…”
地上蹲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六只手,狐狸脑袋,扣子一样的眼睛,正捏着一只迷你的蝇头当积木似的拼来拼去。它一边玩,一边咿咿呀呀,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家入硝子皱起眉,连她也觉得有点棘手:“……它是在叫妈妈吧?”
夏油杰立刻否认:“应该不是。”
“可这个音节…?除了那个词,还能是什么?”
“可能是在说‘等一下’之类的。”
家入硝子盯着他:“它是在叫你吧,夏油?”
夏油杰果断摇头:“不是。”
角落里的女巫嘎嘎笑了一声:“承认吧。”
夏油杰整个人都要炸了!他仰头抓狂:“……呃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笑得打滚。
夏油杰使劲打他:“你在这里幸灾乐祸什么啊!还不是你主动提出试一下拿炼乳兑水来喂它的!!!”
五条悟被打,立刻压下嘴角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家入硝子撑着头,有点不敢置信:“你们怎么想到去拿食物喂一个咒胎的啊???”
五条悟理直气壮:“这东西一直围着地板爬啊,而且还把我们两个吃过的那个空碗直接给吞掉了。”
昨晚那只婴儿大小的咒胎从门口爬进来时,的确把他们吓了一跳。那副模样本来就够怪,再加上电视里还放着阴森的音乐,场面一度显得过于戏剧性。
它嘴里叽里咕噜喊着“妈妈”的音节,直往他们这边爬。先是绕着夏油杰打转,然后慢慢爬上茶几,抱住他们吃剩的残羹剩饭当场就把整只碗吞进身体里。紧接着,他们眼睁睁看见那咒胎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圈,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变化确实存在。
“诶?!”
两人正准备把那咒胎一掌摁灭的手停下来了。
他俩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
“啊!”夏油杰突然反应过来,“我们的牛奶冰是雪童子弄出来的,它会不会是因为吃了咒食才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