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配合让黎见微很是满意,她也不墨迹,当即让亲卫负责看守粮仓。
“小舒大人,明日就麻烦你带着她们将这些粮食出售给百姓。”黎见微说道,“低价粮出售的消息传开需要时间,尽可能多留点粮食给后面赶来的百姓。”
“将军打算驻扎在平阳府?”舒珩问道。
黎见微摇头,“我明日会带着五万将士继续往前,争取在朝廷集结大军前拿下太原一带,这样才可高枕无忧。”
拿下太原就意味着京城附近易守难攻的城池就被黎见微拿下,随后一路到京城都无天险遮挡,只要兵力充足,不愁攻不下京城。
“将军,您这是……”舒珩刚想开口,就发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两下。
“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而是平阳府更合适你发挥。”黎见微抢先说道,“你不是说过吗?你的小身板不适合上阵杀敌。”
舒珩微微皱眉,“但我可以为将军当说客,就和今天一样。”
“如果我不是要拿下太原而是准备进军德顺府的话,我就不会让你留在这里了。”黎见微提醒,“太原知府是个愚忠之人,你要是去当说客的话,只会被砍下脑袋。”
舒珩还想争取一下啊:“可是……”
“好了,平阳府粮仓的相关事宜就交给小舒大人你负责,我会让刘将军领着两万将士在此处休整。”黎见微再次打断舒珩的话,“这是命令。”
“是……”舒珩只能应下-
太原知府算是皇帝的心腹,在得知黎见微起兵后,就第一时间就能调动的军队集合起来,下死命令让他们和太原共存亡。
经过两天急行军后,黎见微带着五万将士兵临城下。
太原附近的卫所并不多,就算是抽调附近城池的守军也凑不齐一万五千人,想要守城就势必要用人命来填。
黎见微照旧是先礼后兵,让嗓门大的韩将军上前喊话。
“将军无意为难同为保护百姓而站在这里的将士们,只需要你们打开城门让我等暂时休整即可。”
“将军并非谋逆作乱,而是为守护边境牺牲的将士们讨要公道,为被赋税压垮的百姓向陛下请命!”
“平阳府的百姓已经不需要缴纳秋粮,还能每石一两银子的价格买到粮食!这就是将军想要替百姓向陛下争取的公道!”
“将军实在不忍陛下为奸臣所惑,无视被旱灾所累的百姓!一意孤行增加赋税修建宫殿纵情享乐奢靡无度!!”
“将军是为除奸臣!为清君侧!为百姓谋福祉!”
“除奸臣!清君侧!谋福祉!”将士们齐声喊道。
数万将士一起高喊的声音极具传播力,城墙上有不少将士听到后都忍不住想到自己的情况。
军饷没有如数发下来就算了,赋税徭役一年重过一年,他们当兵可以免去一些田赋,可他们也是有亲朋好友的,怎么会不知道朝廷赋税严苛繁多。
“简直一派胡言!”太原知府被气得不轻,“来人!放箭!”
将士们心里颇有意见,但刻在骨子里的服从还是让他们拉弓射箭,对着韩将军和将士们举起了武器。
韩将军对此早有准备,直接让人举盾,随后继续高呼口号。
如此半个时辰,等守城将士的弓箭消耗大半后,韩将军直接让人上云梯开始攻城。
对面军心已散,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知府大人,南边城墙有大军攻城,将士们快守不住了!”千户急匆匆过来汇报,脸上还带着尘土。
“南边怎么也有军队?”知府大惊,忍不住看向西城墙下方的密密麻麻的人。
“知府大人,南边似乎是镇北将军亲自带队,如若没有支援,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千户说道。
“让府衙上的衙役给我顶上,速速向城内征兵,只要是青壮年都来给我守城!必须死守!”知府大声说道。
太原知府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太原府的地理位置有多重要。一旦太原府被围困的消息传出去,最多三天朝廷的援军就能赶到。
“谁都不允许怯阵!发现逃兵斩立决!”太原知府下死命令。
千户咬牙应下,“是,属下立刻去办。”
朝廷赋税不减,下发粮饷又从来没有足额过,他们要是战死在此地,家眷真能得到抚恤金吗?
作为千户,他的消息来源比普通百姓要多,他听闻过镇北大将军蒙冤被害,也知道现在的镇北将军打破匈奴,守住了大晋的边境。
他甚至还知道,皇帝到现在都没给阵亡的北境军下发抚恤银两,只会一次又一次拖延军饷,不停的加税加徭役。
“什么?要让没经过训练的百姓守城?这不行!”负责守南城的武将一口否决。
“不提甲胄武器不够,即便是有也不行,百姓们连军令和战鼓的声音都不一定听得懂,怎么能守城!难道是用身体去堵住敌军的刀枪吗?这不是胡来吗!”
“可这样下去,弟兄们撑不了多久。”千户语气犹豫,“这是知府大人下的死命令,要我们死守。”
“知府本就没有指挥我们的权力,我等不过是为护住百姓才站在这里。”武将很冷静,“告诉知府大人,我会带着将士们死守。”
“让脚程快的兄弟去告诉城内的百姓,如果北境军入城切记不要惶恐,只需关好门窗静等局势稳定。”
“黎大将军的为人我很清楚,最为正直不过,想必黎将军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
“可是将军,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不开城投降?”千户不理解,既然镇北将军真的是为百姓骑兵,为什么他*们还要用性命去阻拦对方?
“无关对错,职责所在。”武将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要是真的撑不下去我会带队冲锋,如若我身亡,你就带着将士们降了吧,记得将我安葬在老家。”
千户还想说什么,可武将已经先一步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看到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黎见微就知道两军交战的时候到了,二话不说就提起长枪第一个冲锋在前。
主将冲锋,其余将士自然士气十足的往前冲,即便身边的同袍倒下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黎见微知道将士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可两军交战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下任何的同情心。
在用手中的长枪捅穿冲到跟前的守城主将后,黎见微看他眼中闪过一抹释怀,仿佛他不是来和战斗,而是前来赴死的。
“将军败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千户拦不住武将赴死,只能忍着泪水第一个丢下武器举起双手,用行动尽量减少伤亡。
“丢下武器的不杀!”黎见微说道,她只想要太原这座城,并不是要这些将士们的性命。
就这样,从喊话开始不到两个时辰,太原府就被黎见微收入囊中,参与战斗的地方驻军全部沦为俘虏,被统一看守起来。
“黎将军,这是我们将军要我交给您的。”千户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象征地方指挥权的虎符。
“这个是给我的?”黎见微有些错愣,她并不认识太原府守城的将领。
“是,将军知道黎将军是为了百姓,可他不能不忠,所以只能以性命偿还君恩。”千户重重的磕头。
黎见微长叹口气,“你们将军和我父亲一样,只可惜他们并没有遇见值得效忠的君主。”
“来人,将阵亡的士兵好生安葬,核实后一律按照北境军标准发放抚恤银两。”黎见微说道,“都是为百姓战死,不能亏待他们。”
“同平阳府一样,清点粮仓,随后宣布取消今年的秋粮,让百姓留些粮食在家里,不至于在冬天还要为生计发愁。”
听到黎见微的话后,投降的士兵们忍不住红了眼眶,有的还开始攥着拳头重重锤向地面。
为什么知府要他们拼死抵抗,明明黎将军是一心为他们着想的大好人啊!
将军为何要为昏君拼命!这一点都不值得啊!-
黎见微很忙,确定完伤亡情况后就开始安排军队今晚休息的地方。
原本卫所的营帐建筑只能入住最多两万人,其余三万人还需要在空余地方安营扎寨。
城内的秩序同样需要维护,衙役被太原知府强行拉到前线,侥幸活下来的不足半数,根本就不足以维持城内的秩序。
对于带兵抵抗的地方官员,黎见微没有手下留情,全部都被关入大牢,其家眷也被北境军控制,他们宅院内的金银珠宝更是被翻出来。
黎见微现在需要名声,所以她没急着把这些摆明是贪官的人脑袋砍掉,而是特意张贴告示,表示七日后会处理太原府的一应官员,百姓在此期间可以击鼓鸣冤。
为方便百姓理解,告示用的都是大白话,清清楚楚的写着百姓可以状告任何人,无论是知府还是衙内的小吏,都接受举报。
同时还友情附赠官员名单,清楚写着官职,姓名,原本负责的事务。
如若被关押的人没有被任何百姓状告,那么在七天后他就能重获自由,反之就要按照目前的律法从严处置。
“黎将军这是要为我们百姓做主啊!我再也不用担心被当官的人欺负了!”
“我们谁都能告状吗?我能不能告通判?他冤枉我儿子偷盗,直接将我儿子手打断!我能告吗?”
“真的假的,将军会一直在太原府吗?”
百姓们对太原易主一事接受的很快,他们接受消息的渠道很有限,只知道太原府在有黎将军后,就不需要缴纳秋季的田赋,而且也不用担心被拉去某个地方服徭役。
谁能让他们日子过的更好,他们就愿意追随谁,这就是百姓们最朴实的想法-
“你说什么!太原也失守了!朕要你们调集的军队呢!”皇帝表情管理失败,甚至都开始坐不住,气得左右走动。
“陛下息怒,河南府、怀庆府、大名府各有五万大军驻守,德安府、徐州府等地的驻军也在往京城赶,加之京城三大营内的十万将士,可得二十万大军驻守京城。”大臣说道。
“那还不速速平定叛乱!”皇帝没好气的开口。
“陛下,大军调动需要时间,而且各地粮草略有不足,需要陛下从国库中拨出银两来。”某位大学士站出来说道。
皇帝不耐烦的挥手,“那就让户部给,他们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谁拿下叛军,朕就封谁为大将军!”
“陛下,夏税还未收齐,户部此时拿不出太多银子,京城三大营的粮饷还未曾下发。”户部尚书跳出来哭穷,“还望陛下体恤,国库内最后的几百万两银子动不得啊!”
听到国库里的钱是留给三大营的后,皇帝忍不住皱眉,没在开口要户部拨银子。
皇帝:“既然夏税还没到国库,那就安排他们就地征收粮食,将地方准备的田赋先充当粮饷。”
“陛下,这样怕是会乱套,很容易人吃空饷。”中极殿大学士站出来反对,“不妨先让士兵准备好一月的口粮,等平定叛乱后,将收没的粮饷下给将士们。”
“陛下可调五万精兵前去平叛,加上十五万地方驻军辅助,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皇帝听到后觉得颇有道理,既然国库现在没钱,那就让士兵先自带口粮。只要打赢,难道要担心没钱发给士兵吗?
北境军前前后后吞吃了不知道多少粮饷,保不准补足士兵口粮后,还能反过来充盈国库。
“父皇,这怕是不妥,如若……”周王有些看不下去,打仗让士兵自带口粮,这仗还能打起来吗?怕不是对面随便唬上两句,他们这边的军心就会溃散。
“怎么,你难道要朕将你大哥和首辅交出去?任由黎见微那个反贼处置!”皇帝打断了周王的话,将自己的独断展现的淋漓尽致。
“就按照爱卿说的去办,如有不同一律格杀勿论!如果一个月还不能平定叛乱的话,主将提头来见朕!”
说着说着,皇帝的执行又重新回来了。
区区十二万北境军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京城驻军二十万不说,地方驻军联合起来也能有二十万,难道还能让黎见微逐个击破不成?-
哈,让士兵自带粮草来和自己打仗?是皇帝脑子被吃了,还是他根本就没脑子?
“我从未见过如此可笑之事。”黎见微是真的没忍住。
退一步说,即便皇帝的脑袋不好用了,可满朝文武的脑袋难道也都是摆设吗?这样的提议是什么被内阁通过,然后下发下去的?
“应当是国库没银子了。”从平阳府赶到太原府的舒珩认真分析。
“去年国库的存银就不足一千万两,逢年过节之时皇帝又大摆宴席赏赐给臣下许多黄金布匹,加上其余零零散散的开支,国库怕是不足五百万两。”
停顿一会后,舒珩继续说道,“国库可能连五百万两也没有,南方已经又多股起义军,最少有十万大军在不停作战,他们所产生的消耗也是一笔不菲的数字。”
“这样算了,我现在富可敌国。”黎见微说道,顺手地上抄家结果。
“单是太原知府的宅院里,就抄出白银五十万两,其余古玩字画不计其数,要是把剩余官员的家也给抄了,说不定能凑出六百万两。”
舒珩忍不住皱眉,“知府一任为三年,他上任甚至不满三年。”
“他宅院内查抄出来的银两越多,就代表这里的百姓过的越是贫苦。”黎见微说道。
“小舒大人,我准备暂时在太原休整两个月,等重新完成官员任免后,再继续往京城出兵,你觉得如何?”
舒珩认真思考,她对如何调兵遣将不怎么精通,但知道什么叫做民心所向。
“将军可以将自己的做为宣言出去,如果连果腹都做不到,队伍的士气肯定很差,将军说不定可以轻松将其收服。”
黎见微点头:“是个好主意,可俘虏变多的话,我们的粮草就不够了。”
“将军不妨让那些投降的士兵参与耕作,这样一来也算是让他们自食其力。”舒珩说道,“而且将军可以用抄家得到的银两采买粮食,太原府内的粮商肯定非常愿意再这个时候出售粮食。”
比起要被砍头的官员来说,有钱的粮商一定不会介意用一些粮食来换取自己脑袋的平安。
“不能把他们都砍了吗?他们哄抬粮价间接害死不少百姓。”黎见微诚恳发问。
贪官都砍了,多砍几个奸商应当也没事吧?
舒珩面露严肃,一脸正色:“不可,太原内四大粮商都是百年老字号,将军贸然动手只会让其余商户担惊受怕,从而想法设防逃离太原。”
“如果将军真的想要惩戒他们,可以在大局已定后慢慢和他们清算,不必急于一时。”
“现在稳定局势才是最重要的。”舒珩强调。
【作者有话说】
搓手手今天一定早一点[可怜]
第47章 世界三【7】
◎现在才知道害怕吗?◎
如何应对需要自备粮草的军队?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字——拖。
阵亡千人才拿下的太原城此时发挥出极大作用,在非精锐和人数占劣势的情况下,都能守一守,就更别说换成全是精锐的五万北境军。
朝廷派来担任大将的是兵部侍郎贺越,去年曾经带领三千人平定过近万人的民间起义,所以被从地方指挥使被提拔为兵部大员,此时又成为平叛大将军。
贺越懂些兵法,他也清楚让手底下士兵自带粮草这个提议很荒谬。但他不敢反对皇帝,只是在大军集结完毕后宣布攻城,想要用足够大的人数优势平定太原。
黎见微的对策也很简单,死守太原即可,第一轮三天的交锋下来,北境军只有个别因为动作太快扭伤,并没有出现将士死亡。
对方难道没有投石车吗?
当然是有的,只不过早在他们攻城的前一天,就被黎见微带着亲卫一把火烧掉。
强攻无果后,贺越试图用围困的手段把黎见微困死在太原城,只要叛军主将一死,剩下来的残兵败将也不足为患。
很不错的主意,可贺越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根本就做不到截断太原城后方的粮草供应。
平阳府内驻扎的北境军不是吃干饭的,只要发现敌军就利落派骑兵出来冲锋,没几个来回就将步兵方阵冲散。
“我们将军说了,降兵不杀,只要愿意在城内干活,就给饭吃!”
“将军看不下去奸臣当道鱼肉百姓!故而起兵清君侧!”
负责冲锋的骑兵将领苗云大声说道,她本来是后勤军的统领,打完匈奴靠着俘获的战马在后勤军拉出足足三千骑兵,正式成为黎见微麾下的一员大将。
后勤军也同原本的边境军一样,统一改编为北境军,原本的五万姐妹有三万留在北境,最精锐的两万则是追随自家将军一同起兵。
苗云的大嗓门不输韩将军,带着劝降口号完成三个来回的冲锋后,需要自带口粮的万人队伍就军心溃散,有不少当场就丢下武器投降,表示自己愿意跟着苗云回去平阳府,只要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就可-
“苗云来报,朝廷的军队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糟糕,朝廷根本就没给将士太多准备时间,说是要他们带着一个月的口粮,但半数以上的士兵没有足够的粮食。”
“朝廷在将士急行军的时候也不管口粮,两军交战不过十天,就已经有人吃不上饭,需要向同僚借粮食,或者是跑去周围村子里抢夺粮食。”
黎见微说道,将手里的折子合起来递给舒珩。
舒珩很是自然的接过,逐字逐句认真阅读,“这样一来想要劝降士兵很容易,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粮草问题。”
“确实,但抢夺过百姓粮食的人,我不收。”黎见微说道,“今日能为填饱肚子掠夺百姓粮食,明日就能为活命背刺同僚。”
舒珩张了张嘴,她很想说那些人也只是为活下去,抢夺粮食也是被局势所逼。
可转念一想,如今粮食本就短缺,个别严重的地方甚至已经易子而食。如若家中的存粮被兵痞抢走,那么要被饿死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家子人。
“无需向朝廷缴纳秋粮的话,百姓的日子会好过很多。”舒珩只能这样说,“百姓们知晓将军的举措后,定会盼着将军早日到来。”
“只是免去半年的赋税而已,就能让百姓感激涕零,足以见得当今皇帝的昏庸。”黎见微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真是不打不知道,一打才知道皇帝和他的军队都是纸糊的。
“每每想到父亲和兄长被这样的昏君逼死,我就做不到释怀。”黎见微缓缓吐出一口气,“小舒大人,你说我能直接杀进皇城吗?”
舒珩眼皮一跳,“将军是想要让皇帝禅位?”
“不,我现在想砍下皇帝的脑袋,前朝皇室成员一个不留。”黎见微面色平静,但吐出来的话语冰冷无比,“无论年纪,一律处死。”
舒珩深吸一口气:“即便是出嫁的公主,也在将军要清除的范围内吗?”
“公主的话可以酌情留下她们的性命,不过要是她们不听话的话,我一样会处死她们。”黎见微说道,“如若她们有诞下男丁的话,男丁也一律处死。”
舒珩:“将军是担心会有人拥护他们试图复辟?”
黎见微利落点头:“是啊,大晋开国的时候不就因为前朝复辟一事掀起过战乱吗?前车之鉴摆在那边,我可不会装着看不见。”
舒珩思考片刻,“可如果将军成事的话,公主也一样可以成为拥护对象。”
“确实,可妄图复辟的那些大臣做不到拥护女子。如果他们真的能做到也无妨,我会考虑给他们留下全尸的。”
黎见微可不怕什么前朝复辟,如果真的被他们成了,那就代表自己没资格称帝。
舒珩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追问道:“将军在意后世之人如何评说吗?”
黎见微应得理直气壮:“自然不会在意,我可不会为虚名所困。”
“那将军按照心中所想行事即可,无论是自立后打上京城,还是先摄政后废帝自立,皆可成就大业。”舒珩将手里的奏折合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没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黎见微笑了,她从舒珩这里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你抽空在太原开设一次考试,身上有无功名皆可参加,通过考试的人可暂代太原府空缺官位,如果一年后没犯大错,就取消暂代二字。”
黎见微说道,“无论年岁、身份、性别,皆可报名参加。我的要求只有一条,未曾作奸犯科。”
“对了,太原府知府一职,就拜托小舒大人了。”黎见微露出微笑,“小舒大人抽空去府衙一趟,让绣女好好量量衣服尺寸,定做一套合适的衣服,到时候穿上新官袍选人入仕。”
舒珩慢一拍应下,满脑子都是无论年岁、身份、性别皆可报名参加这一句话。
将军是想让女子也能光明正大站在朝堂之上吗?这一比较起来,依旧身着男装的自己似乎太过怯懦。
舒珩不是没想过脱下男装,可她目前需要打交道的人大多是男子,她总是下意识担心恢复女子身份会被他们轻视。
舒珩的脑袋有些乱糟糟的,甚至在绣女为她量身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都问了些什么,只是如实给出答案。
直到官袍被送到舒珩手里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官袍的款式有所不同,穿上后将她属于女性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有告诉绣女真正的性别吗?
舒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擦去故意描黑的眉毛,让她本就俊秀的五官更显秀气。
“小舒大人,你怎么穿上女装了?”负责把守考场的韩将军面露疑惑,“还真别说,小舒大人你这个长相,瞧着比不少小娘子都好看。”
“我本就是女子。”舒珩开口,她不再刻意控制嗓音,原本中性的声音多出一抹独属于女子的灵动清脆。
“韩将军,考生都到齐了吗?”舒珩问道。
韩将军张大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报名的一共有一千三百人,到场的一千二百余人,距离下发考题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接下来的三天,就拜托韩将军守好考试场地,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舒珩说道,带着身后六名黎见微指给她的亲卫,大步朝着考场走去。
女子又如何,将军已经给自己立好榜样,她又何必畏畏缩缩不敢亮明身份,自己的才能可不会因为性别的改变而消失!
韩将军摸了摸自己留的胡子,“原来朝廷的状元是个女郎,怪不得自家将军对其如此看重,动不动就秉烛夜谈。”
“可惜了,要不是女郎的话,小舒大人和自家将军还挺般配的呢。”韩将军小声嘀咕,飞快接受舒珩是女子这一事实。
这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他们效忠的主君就是女子,身边同僚也有女子,现在不过是多一个从文的女子同僚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在太原府开始入仕考试的时候,围困太原的贺越被身边的副将砍下脑袋,随后带着仅剩的五万人向黎见微投诚。
这些人大多来自河南府、怀庆府、大名府的地方驻军,是有军户的正规军,至于从其他地方征调来的士兵,早就因为没饭吃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
五万人的投诚也就意味着河南府、怀庆府、大名府三处失去防御反击的能力,黎见微直接让手下的人兵分三路,不到半月就将其轻松拿下。
得知不需要缴纳秋粮后,三府百姓开始高呼将军万岁,恨不得亲自跑到城门后迎接北境军入城。
百姓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只需要有饭吃能活下去就好了,他们不会奢求其余的东西。
打下这些地盘后,黎见微同京城的距离就仅剩下最后的三百里,按照一天五十里的速度推进只需要六天就能剑指京城。
打到这里后,摆在黎见微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就是一鼓作气直取京城,直接同拱卫京城的二十万大军开战,拼个你死我活。
第二条路就是暂时休养生息,等着秋收结束后把打下来的地盘重新规划休整,优化大军组成,等到第二年开春再动手。
一个冬天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黎见微麾下的将士数量会增加,原本投降的士兵也能完成训练重新安排到战场上。
如果把驻守在北境一带的将士也算上,黎见微可以说手握五十万大军,想要平推京城一点都不难。
当然,五个月的时间也可能让皇帝把在南方平定叛乱的十万人抽调回来,组成三十万大军,增加夺取京城的难处。
“将军,末将觉得不妨先处理好在南方平定叛乱的十万大军。”张将军开口说道,“我们可以绕过京城往江南一带行军,直取南阳、襄阳、荆州,这样一来也能威慑他们。”
“后续要是皇帝调遣这十万人回京城的话,我们也可在半路将其拦下。”
舒珩:“将军,可以适当往东南进军,江南苦朝廷重税久矣,如果将军的到来能让他们恢复到十税一,江南百姓必然夹道相迎,此乃民心所向。”
大大咧咧的韩将军开口:“末将也觉得可以先取江南,末将打听到了,昏君到现在还在向江南征税,现在也就只有那些世家大族活得滋润些。”
“将军,您的祖籍就在九江,要是能夺得荆州占据湖广,江西士族定会归顺将军。”苗云开口,她的切入点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有江西士族的配合,掌控江南也不是难事。就算要围困京城,我们也不需要担心粮草不够。”
黎见微麾下的将士官员都很有脑子,每个人的提议听着都颇有道理,发表完自己的想法后,就等着黎见微这位主君做出最后的决断。
“朝堂之上的官员,祖籍是不是多在江南一带?”黎见微问道。
舒珩立刻给出答案:“半数出身江南士族,不过为躲避起义军,不少已经举族北上,搬迁到徐州、汝宁府一带,距离京城较近。”
“那就先取南阳、襄阳、荆州,苗将军、张将军、韩将军各自领兵三万出发。”黎见微的视线落在悬挂着的舆图上。
“周围州府要是愿意归顺,将其一并收入囊中,和其他地方一样,百姓免去半年田赋。”
“顺带派人往南边散播消息,要是起义军愿意归顺可以前往江西九江,我会派人接应他们,之前所犯之罪一律既往不咎。”
黎见微并不担心九江的黎家不配合自己,扒拉一下族谱,大家都还同一个九族中。
如果自己成事,他们也能跟着吃肉喝汤。要是自己失败的话,他们大多也要人头落地。
从自己起兵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九江黎家至今都没有宣布和自己断绝关系,单这一点足够说明他们的态度。
谁会眼睁睁放着皇亲国戚不选,而选择被九族消消乐呢?
作战方案定下后,众人即刻开始行动,一个个都忙碌到不行。
只需要带兵打仗的将领还行,他们早就适应这样的生活,清点完人数和粮草后就能出发。
而需要管理整个太原府的舒珩每天都要加班加点,点着蜡烛和油灯批阅公文。
这也没办法,谁叫之前太原府的官吏没几个干净的,单是斩立决就砍了二十多人的脑袋,关入大牢等着干苦力的还有三十多人。
虽然通过考试招到了不少人手,可他们上手对应的事务也需要时间,即便是从平阳府调了十人过来,也没能让舒珩闲下来。
黎见微原本想要搭把手来着,但她很讨厌那些士族文绉绉的发言,尤其是在发现他们拐着弯表达不满的时候,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们难道不知道太原是谁说了算吗?这是不想要脑袋了?”黎见微生气到拍桌子。
舒珩默默把毛笔归位,“将军,这些人有药材渠道,要是把人砍了的话,我们就没法得到源源不断的便宜药材了。”
“难道就没人可以代替他?”黎见微反问。
舒珩:“可以,但需要时间,我派去的人还没摸透他们采购药材的渠道,等到明年开春,将军就能动手收拾他们了。”
黎见微不太满意这样的结果,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小舒大人,你真是辛苦,每天都要和这些人打交道。”黎见微忍不住感叹,“晚些时候我要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菜,好好补补。”
舒珩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将军力排众议将太原城交给属下,属下又怎么能辜负将军的信任呢。”
“不算力排众议,我手下能打仗的人很多,但能当好地方官的没几个。太原那么重要的地方,我不愿意给那些我起兵以后才追随我的人,所以你是心中唯一的人选。”
黎见微的话很坦诚,她不缺追随者,尤其是在拿下太原城以后,不少地方世家都让家里的小辈上门自荐。
黎见微不否认其中有些人确实很出色,可他们或多或少是为家族延续来的,做不到和舒珩一样真正的一心为民。
“下属定不负将军所托。”舒珩认真承诺。
舒珩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这样承诺,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言语都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士为知己者死,舒珩是真发自内心愿意为眼前的黎见微拼上一切,包括身家性命。
“嗯嗯,我知道。”黎见微拍拍舒珩的肩膀,笑着说道,“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黎婉说她还想让你当她的老师,我替你答应下来,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你继续为她授课。”
“好。”舒珩应得心甘情愿-
南方本就苦战乱久矣,比起时不时就要担心被起义军攻城,还不如早早就归顺黎见微,至少能落得一个安稳,不需要在夜里担惊受怕。
因为起义军大部分人被朝廷逼得没有退路的平头百姓,其头领有些时候也没读过太多书,有些还是地痞流氓之类的人物。
这些人通常没有太多大局观,在攻破一座小县城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到富商家里打劫,美名其曰为劫富济贫。
百姓能在短时间内喘口气,不必担心赋税的问题。可时间一长,没有长远打算的起义军就会取代朝廷成为欺压普通百姓的人。
起义军不会考虑地方民生经济,他们只在乎能从中获利多少。遇见朝廷平定叛乱的军队后,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大不了就是换一个地方霍霍而已。
出现类似情况的起义军不少,他们的实力大多只能攻下一两个县或者州,很容易被打散,但同样容易重新聚集在一起。
这也是朝廷用了足足两年和十万大军都不能彻底平定判断的根本原因,有压迫就有反抗,除非朝廷彻底洗牌给百姓留出一条活路,不然这里倒下一波起义军,另一处就会冒出新的来。
顺利拿下荆州等地后,时间已经到了深秋,北境军进入到休养生息阶段。
在黎见微愿意接受起义军的消息传出去后,不少被朝廷大军追着打的起义军纷纷选择前往九江归顺。
只是规模相对大,觉得自己也能能成事的起义军则是保持原有的习惯,占据一州一县当着土皇帝。
而在小股起义军消失后,这些人就被朝廷平叛军盯上,即便入冬双方也没停止交战,时不时就要打上一场,每次因此战死的人少则几百多则上千。
为什么朝廷平叛军要咬着这些人不放?
自然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装备精炼训练有素的北境军,只能对付这些甲胄都不齐全的起义军,免得因为平叛不力丢掉官位-
当皇城被大雪覆盖上一层白色厚棉袄的时候,皇帝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成为亡国之君。
二十万对五十万,就算皇帝对军事一窍不通也知道京城随时有可能被攻破。
更别说江南一带的平叛也尤为不顺,江西整个行省竟然都倒向黎见微,间接扼住在外十万将士回京城的路。
“来人,拿下妖言惑众的宋侩,押入大牢!”皇帝思来想去后决定放弃首辅,想要借此让黎见微消气。
“陛下,臣……”宋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禁军利落堵上嘴巴拖了出去。
朝堂之上的百官面面相觑,彼此间不断交换眼神,但愣是没一个人站出来为宋侩说话。
“父皇,事到如今一个宋侩怕是不能平息黎见微心中的怒火。”周王不忘拱火,“不妨让魏王负荆请罪。”
皇帝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向不敢抬头和自己对视的百官。
“父皇,儿臣愿意担任使者,将谋害忠国公的主谋送到黎见微手里。”周王跪下请命。
魏王很想骂人,可他现在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说错什么后真的被当成牺牲品。
“诸位爱卿觉得如何?”皇帝开口问道,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陛下不妨加一道封黎见微为一字并肩王的圣旨,将北境一带划为对方的封地。”礼部官员开口。
“陛下可以下令全国免去一年田赋,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户部官员也跟着开口。
显然,这些大臣们在察觉到危险逼近后,开始放下党派争斗试图弥补之前的过失。
可现在补救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搓手手今天没有踩点了![彩虹屁]
第48章 世界三【8】
◎还是小舒大人贴心~◎
得知京城的使者冒着大雪把宋侩和背着荆条的魏王送来后,黎见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一出的目的。
“他们难道觉得这样就能平息我的怒火,让我乖乖带着大军回到北境去?”黎见微不理解,她甚至无语到笑了出来。
大晋的疆土已经有一半被自己打了下来,皇帝难道还指望自己在兵临城下后回头吗?
就算是她脑子不清醒,跟着她打到这里的其他人也不会允许北境军停在这里。这样简单的道理皇帝和满朝文武难道不知道吗?
“说是带来了圣旨,要封将军为一字并肩王,平阳府以西,荆州府以北等州府为将军您的封地,税收和官员任免皆由将军一人决定。”舒珩也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但还是如实进行传达对方的来意。
“皇帝派来的使者是谁?”黎见微问道。
舒珩:“听说原定是周王,但实际上来的是礼部的一位侍郎,他主持过科举考试,算是世子的老师。”
“那就请这位侍郎大人在太原住下吧。”黎见微摆手,“宋侩交由你来处理,魏王的话就把他和诚王关在一起吧。”
舒珩:“将军不见一见他们吗?”
黎见微摇头:“无非就是劝我回头,要么就是说我不忠君爱国,我要是见,说不定就要砍掉他的脑袋了。”
舒珩提醒:“他们还带了赔罪的东西过来,似乎是千两黄金。”
“还送了金子过来,看来皇帝终于知道害怕了。”黎见微轻笑一声,“就找个工匠将黄金融了打成金瓜子,我正好不知道过年给他们发什么年礼呢。”
得到确切的回答后,舒珩领命退下,她对魏王不感兴趣,而是来到了木制囚车前,看向手脚皆被铁链铐着的宋侩面前。
见到宋侩对自己没反应,舒珩冷静的*自报家门:“我是原铜仁府知府的女儿,你十年前冤枉我父亲贪污受贿,害死我舒家上下一共三十五口人。”
舒珩发现在仇人真正出现在眼前任由处置的时候,她心中并没有多少畅快,只有前所未有的冷静。
“原来是十年前的漏网之鱼,怪不得老夫觉得你很眼熟。”宋侩此时胡子拉碴,身上裹着的棉服更是破破烂烂。
要不是担心宋侩一把年纪容易在冬天冻死,估计他现在就只能穿着单薄的囚衣。
“是我小看了黎见微,没能让陛下在最开始就将其一并召回京城处理掉。这是我的疏忽,我认栽。”宋侩说道,脸上的表情颇为淡定,有种从容赴死的淡然。
舒珩不喜欢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仇敌的脸上,她慢条斯理的开口,确保宋侩能听到自己的话。
“你没放过我的家人,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家人。”
舒珩适当停顿,观察宋侩脸上的表情转变,“你的两个儿子,在京城被攻破的那一天,也会一并下去陪你。”
“祸不及妻儿!他们并不知道我在十年前做的那些事情!”宋侩变得激动,干枯的手也牢牢握着囚车,随着他的动作,铁链碰撞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
“可是我记得,我知道我父亲是因为查到了你们一家子贪污受贿的证据,所以才被诬告落得男丁处死女眷充当官妓。”舒珩的语气变得冷漠。
“我的母亲和姐妹,她们不愿受辱跟着自尽,最后只有我一个人侥幸活下来。”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舒珩冷笑一声,在宋侩面前展露出她内心的阴暗面。
“你害得我只能孤身一人活在世上,你一个人的死又怎么能消除我的心头之恨呢?我要你所有的亲族都为你陪葬,你要记得,是你害死了他们。”
如果宋侩是在一年前被送到舒珩的面前,她心中的仇恨或许会因为手刃仇敌而消减下去。
但在这一年里舒珩成长了太多太多,她清楚的意识到有些罪责是要被连坐的,因为利益会把一群人捆绑在一起。
其中家族就是最常见的利益共同体,既然都是利益既得者,那宋侩和他的家人就都是害死自己家人的凶手,他们都该死。
再者,宋侩的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连府上看大门的门房都会鱼肉百姓,就更不用说躺在民脂民膏上纵情享乐的亲族。
“最毒妇人心!你会遭报应的!”宋侩气呼呼的说道。
舒珩:“呵,最无耻就是你这种伪君子,我会不会遭报应不知道,但你马上就要为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意识到自己一大家子都会死在舒珩手里后,宋侩终于开始慌乱,不断拍打囚车大声喊道。
“黎见微呢?我要见她!是我伙同魏王逼死了她的父亲和兄长,她难道就不想看着仇人跪在他父兄陵墓前认错吗!”
可惜的是,他的呼喊得不到任何回应。
即便不远处的亲卫听到了,她们也会选择无视。
“五马分尸?凌迟处死?还是给你一个腰斩?”舒珩一字一顿,欣赏着来自仇人的惊恐不安。
怪不得有些人喜欢折磨仇人,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发泄手段。
如愿把宋侩吓昏过去后,舒珩先是冷笑一声,随后略带惆怅的看向依旧在往下飘落雪花的天空。
父亲,娘亲,你们看到了吗?我马上就能替你们报仇,你们应当不会责怪女儿手段狠辣吧?
缓缓吐出一口气,舒珩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囚车里的宋侩,转身吩咐守卫,“告诉他,我下次过来,就是腰斩他的时候,在我来之前,先别让人死了。”
杀人诛心,给宋侩一个痛快是对他的仁慈,这样的人就应该被好好折磨-
“嗯?舒珩当真这样说的?”听到亲卫汇报的黎见微放下手里的折子,“现在她人在何处?”
“见完宋侩后,舒大人就继续处理公务去了。”亲卫低头汇报。
“能把好脾气的舒珩气成这样,宋侩是真该死啊。”黎见微感叹道,一点都不觉得舒珩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作为边境将领,黎见微亲手杀过的人不知道多少,在恨极匈奴的时候也曾经亲手砍下那些人的脑袋,一个个摞起来借此来威慑匈奴,让他们知道屠戮边境村民的后果。
“等我打入京城的时候,记得提醒我把宋侩的家眷一并抓住,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黎见微嘱咐道。
既然自家小舒大人杀一个宋侩不够解恨,那就多抓几个人让她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舒大人小胳膊小腿的,应当做不到一刀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吧?
自己是让小舒大人好好练习一下呢?还是到时候直接帮她把那些人的脑袋砍下来?-
使者派去了,可有去无回,这让皇帝心里更加不安。
黎见微这是什么意思,是他给的还不够多吗?她不是要除奸臣清君侧吗?奸臣他已经送过去了啊!还把一半江山双手奉上!
“陛下,运送粮食的队伍被叛军截断,京城的粮价已经涨到五两银子一石,许多百姓无力负担,还请陛下开仓放粮。”有良知的官员出列。
“请陛下书罪己诏,向镇北将军认错,向天下百姓认错!”
“陛下,粮草不可妄动,户部的存粮都是留给京师驻军的,如若开仓放粮怕是会军心不稳!”
“如若不让百姓有活路的话,京城怕是民心不稳!将士们的家眷如果活不下去的话,他们又怎么能有战斗力!”
满朝文武再次吵成一团,足够清醒的大臣开始让皇帝善待百姓,变相放弃挣扎,等着京城易主。
曾经出谋划策针对黎见微哄骗皇帝大兴土木的大臣,则是咬死要死守京城,就算守不下去也能暂时退到徐州一带,稍作喘息。
皇帝被吵得很是头疼,他谁也没有听,只是连下三道圣旨让各地驻军来京城护驾,准备彻底放弃江南一带。
这些圣旨倒是被拼死送了出去,可冬天本就行军困难,加上南方的驻军和百姓早就知道皇帝的德行,收到圣旨的地方官员面子上答应的很好,可实际上并没有勤王护驾的想法。
能混到地方驻军主将的,没有人是真的傻子。
朝廷和黎见微谁更强势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皇帝都想要割地赔款了,他们就算勤王护驾,估计就是充当马前卒送死去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等着改天换地,到时候归顺新朝的君主。
地方驻军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京城驻军难道不知道吗?中高层将领或许会誓死效忠皇帝,可最底层士兵的内心早已动摇。
他们也想要能过上一家人吃饱饭的日子,而不是看着粮价每天往上涨,每天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免得在某一天米缸见底。
转眼就到除夕,皇帝没有任何过年的想法,第一次没有在这个时候大办宴席,而是愁得睡不着。
“小四,你觉得父皇应该怎么做?”皇帝不想和那群大臣掰扯,只是喊来自己九岁的小儿子。
“父皇可以死守京城,京城百姓数量高达百万,如若全民皆兵,绝对能拦下叛军。”四皇子年纪虽然小,但也已经封为瑞王。
“死守吗?”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小四你愿意和父皇一起共生死吗?”
“愿意,我会和父皇死守京城,坚持到最后一刻。”四皇子毫不犹豫的应下。
听到小儿子的回答后,皇帝眼中难得出现一抹欣慰。多好的孩子啊,要是上天能让他熬过这次困境,他一定立小四为太子!为他扫平一些障碍!-
相比起京城的风声鹤唳,太原府内的气氛可谓是其乐融融。
黎见微没有称王也没有称帝,依旧是作为将军和主帅和下属相处,姿态很是亲近。
年宴的时候更是抛去繁文缛节,甚至还和亲信拼上酒,你一碗我一碗的,一个个都喝的酩酊大醉。
部队,也不全是喝醉的,至少坐在黎见微身边的舒珩就没怎么喝酒,等到宴席散场的时候还眼神清明。
“将军,我扶着您去沐浴。”舒珩顶替了原本属于亲卫的工作,费力的把黎见微从位置上搀扶起来。
“嗯?小舒大人?”黎见微眨了眨眼,随后低头把脑袋挪到舒珩的面前,“你怎么没有脸红,酒量比我还出色?”
舒珩下意识屏住呼吸,但浓郁的酒气还是涌入她的鼻腔,无奈解释;“将军,我就喝了两杯酒,您是不是忘记了,在宴会开始的时候,你说过不允许那些人灌我酒。”
黎见微啊了一声,脑袋缓慢运转,嘀嘀咕咕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小舒大人你现在可是香饽饽,可不能喝醉了。”
“你是我最最最看重的人,绝对不能被那些居心不良的世家子给骗走,还想向我求娶你,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捕捉到关键词的舒珩一怔,“将军,有人向您求娶我?”
“有啊,人还不少呢。要不是看在他们都有用的份上,我早就让他们滚出太原了。”黎见微说着打了一个嗝,“小舒大人,你要记住,你是我发现的大才,要一直跟着我,不允许跟着其他人。”
“将军放心,舒珩只会追随您一个人。”舒珩耐心的应下,“将军,当心台阶。”
“好。”黎见微听话的高抬腿,稳稳当当越过门槛。
随后一路都很是顺利,舒珩没多久就把黎见微带到浴池边上,准备把她交给贴身亲卫。
“舒珩。”黎见微舒珩松手的下一瞬反握住她的手,神色颇为严肃。
“将军,我在这里。”舒珩应道。
“记住我同你说的话没有。”黎见微墨色的眼眸牢牢锁定舒珩。
舒珩认真点头,并没有因为黎见微此时喝醉了就敷衍了事,“记住了,我只会追随将军一人,也只听将军一个人的命令。”
“很好,那你就留下来陪我一起沐浴吧。”黎见微笑着松开舒珩的手,拍拍她的肩膀,“大过年的,独身一人入睡的话,未免太过清冷,沐浴完我们一起睡觉。”
舒珩怔然,将军说的独身一人,是在说谁?
没等舒珩思考出一个答案,她就看到黎见微已经很晒脱的抽出腰带,三两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拉完,大大咧咧走进浴池。
“小舒大人,水温正合适,你也来泡泡,解解乏。”黎见微甚至还朝着舒珩挥手。
舒珩进退两难,自己前脚才答应将军只听她一个人的命令,后脚就毁约是不是不太好?
“舒大人,需要我们帮忙宽衣吗?”兼职侍女的亲卫问道。
舒珩立刻把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我一个人就行,劳烦两位去我院子里让刘姨为我取一套换洗衣物过来。”
亲卫应下,见到舒珩磨磨蹭蹭的脱衣服后,很懂事的往后退开一段距离。
害羞肯定是有一点的,不过黎见微坦荡的态度也慢慢感染到舒珩,让她不至于穿着最后一件贴身衣物走进浴池内。
“舒珩,过来些,我都看不到你人了。”黎见微说道,蒸腾的热气让她的五官有些模糊不清。
舒珩压下内心的羞涩,慢慢朝着黎见微靠近。
“果真太瘦了,怎么就养不胖呢?”黎见微捏了捏舒珩的肩膀,忍不住发出感叹。
舒珩抿唇,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家将军手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拿兵器形成的。有些粗糙,但也很温暖。
“我从小就是如此,吃不胖。”舒珩说道,声音略带一丝沙哑。
“你每次都吃饱了吗?”黎见微反问。
舒珩点头:“当然,家中并不缺吃食。”
“我说的吃饱,是不需要在意外人眼光,想要吃多少就吃多少的吃饱,不是那种被吹鼓的什么七分饱,也不是在保持纤纤细腰的情况下的五分饱。”
黎见微的声调依旧,眼神倒是比之前清明许多,“你不是在北境长大的,你的祖籍是江南一带。”
“我听说过,江南才子鼓吹女子弱柳扶风,要求她们腰身纤细、性情柔和,说话的声音都不能太大声。”
“你在小时候,有没有被家里人要求保持各种仪态,追求体态符合那些才子的审美?”
舒珩有些失神,下意识给出回答,“大家都是这样,如果体态宽厚的话,会……”
“嗤,我就知道。”黎见微露出不屑的笑容,“在我们北境可不是这样,我们比的可不是细腰,而是谁力气大,谁能上阵杀敌。”
“将军为何忽然提到这个?是有人妄议将军吗?”舒珩试探性问道。
“他们可没这个胆子,只是在麾下人变多以后,总是免不了混入几个脑袋不够清醒的人,觉得本将军不该把战马分给罗衣营的将士,而是应该选拔出体格强健的男子组建骑兵营。”
“他们在开口前为什么不愿意动一动脑子,那些战马是苗云带着姐妹们出生入死得到的,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分给其他人?”
黎见微脸上厌恶的表情越发明显,“那些世家子真的很烦,有事没事就来试探我的底线,试图让我打消启用女官的想法,把腾出来的位置交给他们。”
舒珩泡在浴池中的手忍不住握紧,她似乎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话。
“将军……”舒珩想要开口,可才吐出两个字黎见微就将食指贴在她的嘴唇上。
“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更改我的决定,也不会一个不开心就把他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
黎见微说道,“我就是和你发发牢骚,仅此而已,我不会和其他人说这些话的,这些话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舒珩眨了眨眼,缓缓握住黎见微的手指,将其挪开,“将军想要围困京城,而不是一举攻破京城,是不是想要……在此之前做更多的事情?”
“嗯?”黎见微挑眉,“我的意图有那么明显吗?”
舒珩摇头,“将军围而不攻的理由很充分,我也是才想到这个的。”
在京城未破的情况下,世家不敢太过冒头,他们对于自家将军的容忍度会非常高。为了自己不被抄家灭族,根本就不会反对自家将军一些不符合章程的命令。
可攻破京城登基为帝后,一切就不一样了,想要统御天下就不能一口气把官员全部废黜,盘根错节的世家就能以此为依仗,开始和皇权新一轮的争锋。
这样一来也能解释,为什么自家将军只想把皇室的男丁杀干净,愿意给公主们一条生路。
如果旧臣拥护的是公主而非皇子,将军在推行某些新政令的时候遇见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围而不攻的理由确实很充分,而且这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我围困京城的时间越久,京城的民心就会越发向着我。”
黎见微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指,就这样任由舒珩握着,“虽然不能避免最后的交战,但可以让伤亡人数下降许多。”
“我准备在最后攻入京城的时候,让诚王和魏王失踪。”黎见微说道,视线重新落在舒珩身上,眼里带着一丝期待,“你应该能猜出来我为何这样做吧?”
舒珩眼皮一跳,“将军是真的要放他们走,还是只需要两位前朝皇子逃脱的消息?”
“我当然不会真放他们走,他们被我关押的时候,没有任何途径可以接触到外人。最后有没有跑走,跑走的人是谁,去到了什么地方,都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黎见微笑了出来,她很喜欢舒珩,喜欢舒珩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暗示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如若是这样的话,将军不妨将他们留在……留在荆州一带,这样以来对江南世家动手会方便很多。”舒珩认真思考,完全忽略自己是在泡澡,进入到了处理公务的状态。
“放在荆州确实不错,但需要一个理由。”黎见微放松身体,“小舒大人能帮我想一个办法吗?”
“不妨对外宣称,说诚王和魏王已经投诚,主动请缨为将军当说客,说服南方平叛军归顺。”舒珩脑袋转的很快。
舒珩:“至于后续发展,就看将军需要怎么去做了。”
“小舒大人,我若登基,内阁必有你一席之地!”黎见微对舒珩满意到不行,直接反握住舒珩,将她拉到自己的身侧。
带着温度的皮肤贴在一起,身高略逊一筹的舒珩被迫仰着头。
“小舒大人,如若我让你当首辅,你有没有信心压住百官?”黎见微问道,眼中的喜爱和欣赏没有任何掩饰,愣是让没有喝醉的舒珩开始脸红。
“定不负将军所托!”舒珩应道,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如此好的主君,自己一定要誓死追随一辈子!
不,下辈子自己还愿意跟着将军!
【作者有话说】
搓手手来鸟![彩虹屁]
第49章 世界三【9】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未来的君臣在浴池中各种意义上的坦诚相待,等到她们一前一后沐浴完出来,黎见微的眼神早就恢复清明。
不过黎见微没有把一起就寝的话当作玩笑,拉着穿好衣服的舒珩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完全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黎见微睡的床相对宽敞一些,不过只有一床被褥,舒珩要是不想在大过年冻感冒的话,就必须紧紧依偎在黎见微的怀里。
“小舒大人,你应当不介意和我同榻而眠吧?”将舒珩牢牢扣在怀里后,黎见微才慢悠悠问出这句话。
“这是属下的荣幸。”舒珩脸红红的,但没有在口头上露出半分羞意。
在舒珩看来,这是自家将军重视自己的表现,将军一定是考虑到她孤身一人,所以才特意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留下自己。
“如此甚好,以后小舒大人就同我一起吧,天冷了,多个人的话被窝也暖和一些。”黎见微得寸进尺。
黎见微分不清楚自己对舒珩的喜爱是出于主君对人才、臣子的喜爱,还是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感情。
不过搞不清楚不代表黎见微不能付出行动,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先把舒珩扣在身边准没错。
要是日后确定自己对舒珩真的没有那种心思,再把人放走也不迟。
舒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黎见微从各方位惦记上,只觉得自家将军对自己实在太好太好,一点防备也没有。
下下辈子,自己也要誓死追随将军!-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让不少靠天吃饭的百姓心中生出瑞雪兆丰年的期待。
当然,他们更加期待可以迎来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将他们从永无止境的赋税中脱离出来,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立春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黎见微把苗云和韩将军调回到太原,在惊蛰时节带着精锐从太原出发,在怀庆经过短暂休整后,剑指京城。
皇帝还算有骨气,没有在这个时候弃城而逃,也没硬逼着百姓拿起武器守卫京城,而是少见穿上了铠甲,带着两个儿子亲自到城墙上鼓舞士气。
这样的举措有些用处,原本士气低落的军队瞬间支楞起来,甚至都有胆子和骑兵对冲。
只不过一腔热血改变不了太多,愿意冲出来的都是皇帝的死忠,是一直都被养得很好的京都三大营。
那些从周边被抽调过来,还不知道家人能不能吃饱饭的士兵依旧没有太多斗志。
皇帝亲临又如何?一不能让他们的家里多出粮食,二不能让因为重税被饿死的亲朋好友原地复活。
这样的君主他们不愿意效忠,要不是被困在京城无路可去,这些士兵早就四处溃散,根本就拿不出武器。
黎见微依旧一马当先,带着亲卫冲在最前头,强势撕裂敌军的队伍,将其一分为二,随后包抄剿灭。
京城号称二十万大军,去掉后勤、去掉临时抽调再去掉毫无斗志的,真正有战斗力的将士就只剩下五万人。
名义上的最后一战黎见微没有托大,带来的两万骑兵全部上阵,另外十万精锐负责包抄。攻城的器械也都拉了过来,准备一鼓作气拿下京城。
黎见微身着玄甲,浓郁的颜色让鲜血的红变得不起眼,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有多少人的鲜血迸溅在盔甲上。
手里的长枪被黎见微舞的虎虎生威,每一次挥动都会收割至少一人的性命,半个时辰的交战时间,至少有几百人死在她的手里。
黎见微脸上没什么表情,干涸的鲜血黏在她的脸上。
和击杀匈奴不同,黎见微没有任何杀敌的快感,她只想着快些,再快一些,尽早拿下京城,攻入皇城,将皇帝诛杀,结束这场战斗。
京城百姓紧闭门窗,他们只觉得叫喊声一整天都没有停过,杂乱的脚步、哒哒的马蹄声不断响起,让他们的心跟着一遍又一遍揪成一团。
“黎将军快些入城吧,让昏君下台,让我们没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我的儿啊,我还能见到我的儿吗?别再打了啊……”
“黎将军麾下的将士军纪严明,我们只要乖乖待在家里,就会没事的。”
“黎将军会给我们粮食吗?家里已经三天没开火了,最后的粮种都要被吃完了!”
百姓们躲在房子里忐忑不安的等着结果,从天亮等到天黑-
夜深后,京城一半以上地方已经被黎见微控制,只剩下皇城没有被攻破。
皇宫内的禁军在进行最后的抵抗,那些自知死路一条的大臣依旧没有放弃劝说皇帝抄小路离开京城。
禁军还有三千,拼上性命的话依旧能护送一部分人成功突围。
“陛下,您只要活着,大晋就还在!日后东山再起也不难啊!”
“陛下,东边城门的守军最为薄弱,现在走还来得及!只要陛下还在,日后定能重新夺回京城!”
“臣已经联系徐州、汝宁一带驻军在外接应,只要陛下能成功突围,我等可退守两地,以待后日起复!”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说皇帝带着周王和瑞王趁机离开,只要还活着就有盼头。
周王倒是很心动,他依旧坚信各地都有大晋的拥簇者,只不过因为各种意外没能赶过来而已。
只要他们能离开京城,随后许诺那些人高官厚禄,总会有世家大族愿意追随自己,重新将京城夺回来!
“报,陛下叛军已攻破承天门!禁军退守午门,如若午门死守,最快只需一刻钟就能长驱直入!请陛下移驾!”
禁军送过来的战报让皇帝彻底死心,心急的大臣此时也顾不上太多,都想强行拉着皇帝走人。
“来人,将朕的这些心腹爱臣通通拿下!”皇帝下令,眼里露出一抹决绝来,“取火油倒在周围,同朕一起殉国,死守皇极殿!”
“父皇,儿臣愿和父皇一同赴死!”九岁的瑞王第一个表态。
周王心中不情不愿,可看到禁军拔出来的刀后,也只能跪地表忠心。
大臣们不想赴死,可架不住禁军不听他们的,只能努力装着从容,期待能在史书上留下最后的名字。
就在皇帝准备点火焚烧宫殿的时候,本就黑的天空忽然响起惊雷,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豆大的雨滴就齐刷刷落下。
这让皇帝彻底崩溃,“朕乃天子!为何上天要在此时降下雨水!难道是不允许朕烧掉宫殿吗!上天为何如此绝情!”
皇帝本想一把火烧掉用来上朝的皇极殿,这样一来虽然不能阻拦黎见微称帝,但却可以把她摁死在乱臣贼子的位置上,还能膈应她好长一段时间。
可偏偏这个时候下雨了,如此大的雨,即便是火上浇油也不一定烧的起来。
“父皇,这是上天的安排,上天想要父皇保全龙体退守汝宁!”看到有活命的机会后,周王兴奋的大喊大叫。
可迎接他的并不是皇帝的回心转意,而是一把冒着寒光的刀刃。
皇帝拔出身边禁卫的刀,砍下自己嫡子的脑袋。
皇帝在最开始并不昏庸,而是和现在一样清醒。他知道周王不愿意殉国,所以他出手帮了对方一把。
“陛下,叛军已到殿外……”脸色惨白的禁军统领开口说道,他的胸前的盔甲已经破了一个大洞,伴随着他的呼吸,鲜血不断往外涌。
皇帝丢下手中的刀,将虚掩的门推开,大雨熄灭了所有的火把,只余下月光照耀在外殿上。
说来也奇怪,为什么雨那么大,月光依旧如此明亮呢?
难道黎见微真的有上天庇佑,注定要登基为帝不成?
“朕就在这里,不要动皇宫内其他无辜的人。”皇帝迈出皇极殿,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黎见微。
雨水落在黎见微的盔甲上,将上面的新旧血迹一并冲刷下来,在雷光的映衬下,她的身影在皇帝眼中变得无比高大。
“无辜,谁是无辜的人?是我被冤死的父兄,是被重税压垮的百姓,还是因为你这个昏君一句话就要赴死的将士?”
黎见微冷笑一声,“无辜与否,我日后会自行查清楚,看在你没有弃城而逃的份上,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可以点名那些人和你一起殉葬。”
“我会给这些人留一个全尸,让你们可以入土为安,至于其他活着的人,就要看他们身上干不干净了。”
黎见微把选择权交给皇帝,她不介意用最后的一点点仁慈,让这个前朝的皇帝带走自己未来的麻烦。
皇帝似乎也猜出黎见微的用意,他仰头看向天空,雷电和皎洁的月光同时照在他的脸上。
“哈,哈哈——”皇帝大笑出声,随后拿过禁卫军统领手里的长刀,看向殿内缩成一团的大臣。
如果朝廷的党派之争没有那么严重,如果自己没有闭目塞听,那么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皇帝在这短短一瞬间想了很多,一次又一次手起刀落,皇帝开始气喘吁吁,但依旧坚持将大殿内十二名重臣的脑袋砍下。
最后皇帝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小儿子身上,瑞王二话不说,捡起之前被丢在地上的长刀,利落用刀自刎。
“黎见微,希望你不要犯和我一样的错误。”皇帝留下最后一句话,随后利落抹脖子,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同样也宣告大晋的覆灭。
黎见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任由雨水冲刷自己的盔甲,“围住皇城各个出口,一个人也不允许放出去。”
“是!”随侍左右的苗云领命,立刻带着骑兵封锁皇宫各个出口。
黎见微:“韩硕,带兵守住京城各个城门,明日起闭城十日,除非有我的手令,不然任何人不得离开,京城只进不出。”
“是!”韩将军应得同样干脆利落。
京城围住,皇城也围住,那么接下来就是大清洗时间。
黎见微没有忘记宋侩的那些家眷,即便他们早就被前朝皇帝下令软禁起来,她依旧派了两百骑兵过去看守,将人最后交到舒珩手里。
至于门户紧闭的京城官员,黎见微没有马上对他们动手,而是让舒珩为自己写诏令,去到四品及以上官员的家里上门宣召,要他们在天亮的时候来皇极殿议事。
这种时候没人能睡得着,在被兵卒敲门的时候,这些曾经的朝廷高官更是被吓破胆,接到诏令的时候都差点站不稳脚跟。
“我等,我等只需要按时上朝即可?”其中一位官员颤颤巍巍的问道。
自己真的是去上早朝,而不是去赴死吗?
负责宣读诏令的亲卫没有解释,只是强调必须准时到,否则视同举兵反抗满门抄斩。
高官们这些更加睡不着了,但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家业都在这里,跑也跑不掉,只能穿着官服硬着头皮往皇宫赶去。
在部分官员穿着朝服抵达宫门口后,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极个别同僚脑子转的太快,他们竟然有人没有穿官袍,而是穿着代表白身的布衣。
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就是变相向新帝投诚,表示自己未来的官职全部由对方决定吗!
如此狡诈如此奸猾!自己现在脱掉官袍换上布衣还来得及吗!
高官们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黎见微也一样那么长时间没睡觉。
在宫门重新被打开的时候,她的亲卫已经里里外外搜查了上三遍,所有喘气的人都被找了出来。
所幸皇宫内并没有怀孕的妃子,只需要精准找出来男丁砍下他们的脑袋就行。
周王府、魏王府、诚王府也在同一时间被查抄,只要是男孩不管是不是由皇室血脉一律处死,免得搞出什么狸猫换太子的事端来。
前朝宗室的处理方案也是一样,只要是男的就砍下脑袋,如若女眷反抗也一样斩立决,只有完全顺从的人才会被留下。
黎见微原本是想把人杀完的,这样一来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最后还是被舒珩劝阻,留下部分女眷当作吉祥物,方便立仁君的人设。
和从前的进行早朝时不一样,皇极殿内除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原朝廷官员和站在他们前方的黎见微亲信外,还有百余位全身覆甲持刀的亲卫。
只要黎见微一声令下,就能把跪在地上的大臣杀个干净。
“本将军为清君侧而来,只可惜在我踏入皇城的时候,就看到陛下被奸臣逼死,我只来得及处死那些奸臣为陛下报仇。”
“所幸陛下在被奸臣裹挟的时候,特意派遣心腹将诏书送到本将军的手里,言明如若他有个三长两短,让本将军代为主持朝政,必要时可取而代之。”
黎见微此时已经换上干净的铠甲,就这样光明正大坐在龙椅上。
随着黎见微的话音落下,一道圣旨也被舒珩拿了出来,上面清楚的写着皇帝早在一年多前就做出这个决定。
这让大臣们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皇帝到底有没有被胁迫他们难道还不清楚吗?可圣旨是真的,上面盖着玉玺印的日期也没有被篡改过的痕迹。
反应最快的是唯一一位幸*存的内阁大学士,立刻大声说道:“奸臣祸国,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南方叛乱频发,在此危急存亡之时,将军力挽狂澜,匡扶社稷,体恤百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将军登基为帝!”
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后,文渊阁大学士重复,“还请将军登基,担负起社稷之重!”
其余大臣也反应过来,一个个开始重复这些话。
黎见微没说话,而是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舒珩,“小舒大人,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将军,这是百姓自发送来的请愿书,盼望将军应天命,顺民心,创新朝,开太平!”舒珩掏出一卷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人名和手指印。
有的百姓不识字,只能用按压指纹的方式来代替。
“望将军应天命,顺民心,创新朝,开太平!”跟着黎见微一路打到京城的人起跟着下跪高呼,口号比前朝旧臣要响亮许多。
“既然是黎民百姓期盼,那就我就于此创新朝,定国号为黎,是我黎见微的黎,更是黎民百姓的黎!”黎见微说着顿了一下,看向跪在大殿上向自己表忠心的诸位臣子。
视线在舒珩身上停留片刻后,黎见微的声音重新响起,“年号就定为太平。”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此,黎朝建立,建元太平。
随后所有人都陷入到及其忙碌的状态,国号都改了,官员服饰自然也要跟着变化,可不能沿用前朝的制度规模。
只是考虑到现在南方战乱未平,部分州府的饥荒情况也没缓解。黎见微只是让稍微修了一下纹样和补服,加上了代表黎民百姓的麦穗。
最为紧要的是皇宫内的大换血,两万亲卫取代禁卫,苗云和韩硕麾下的将士取代大营。至于太监宫女,只留下有经验的部分女官,其余全部外放出宫。
前朝的后宫妃子也都被打包送了出去,尤其是没生过孩子的,黎见微都默许她们带着金银细软离开。
有孩子还在世的后妃则是不允许离开京城,只能在固定皇庄内活动,和那些存下来的女眷一样,处于被监视状态。
登基大典可以往后顺延一段时间,不过论功行赏可不能磨磨唧唧的。
按照一路以来的功绩,黎见微很是大方的派发侯爵、伯爵等爵位,舒珩就是其中之一,不仅加封伯爵,授荣禄大夫,还任吏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
黎见微这位开国君主,几乎把能给的荣誉和实权官位都塞给了舒珩,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
韩将军的家眷都在北境,所以应他本人的要求,受封伯爵后就准备回到北境防御匈奴。新朝建立后百废待兴,保不准匈奴会趁这个机会卷土重来。
张将军则是留在京城任兵部尚书,掌武卫官、土官选授考课等军事行政,帮助新帝把控地方军队。
苗云自然是禁卫军统领,兼任京都大营指挥使,负责皇宫和京城的安全。
因着这些将士本就是黎见微的亲信,所以她下放兵权的时候一点都不担心。
其余六部、五寺、通政司、都察院等地方,为首的上官都由黎见微亲自任免,并且同时推行考核制度,每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
前朝留任下来的官员,如果不能通过考试则会被直接罢免。后续新任免的官员,考试不合格则是降一级任用,连续三次不合格也会被免职。
后宫的琐事,黎见微在追封完自家父亲和兄长后,就把其全权交给自家娘亲负责。
横竖现在的后宫人也不多,娘亲当初可以管理好将军府,现在也能管理好皇宫内务!
等到登基大典结束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盛夏。
黎见微在举行完登基大典后宣布大赦天下,同时免去所有赋税一年,让百姓们可以稍微喘口气。
原本效忠旧朝廷的平叛军也和江南部分官员一样陆陆续续表示归顺新帝,目前正在和向前归顺的起义军进行拆分重组,等待新的主将到来,带着他们重新平定叛乱。
没错,江南的官员滑跪了,可占据个别州府的起义军并没有投降,而是自发联合起来也搞出一个新的朝廷,一共占领四府五洲七县,依靠山脉天险龟缩在浙江、福建一带。
另外还有‘意外’逃脱的魏王和诚王,似乎蛰伏在江南某个地方,意图复辟前朝。
不过这种没有什么难度的仗黎见微没打算亲自上,只是委派给自己从北境带过来的两个将军负责。
主将是罗衣营的副统领,是苗云一手带起来的,为人有勇有谋,忠心程度堪比苗云。副将则是一个相对年轻的小将军,是从亲卫里面挑出来的将才。
黎见微对两人的要求不高,只需要在尽可能不影响百姓的情况下,用半年时间剿灭叛军即可。
粮草的来源由江西一带的士族供应,必要的时候,黎见微也允许他们查抄一些有通敌嫌疑的世家大族-
“陛下,按照惯例,明年应加设恩科,为国取士。”舒珩站在下方认真汇报,紫色的官袍衬得她的皮肤尤为白皙。
白嫩的脸颊处还有些许红晕,这是气色好的表现,不枉自己几乎每天都把舒珩扣下来和自己一起吃饭!
黎见微越看越满意,对于舒珩的建议一律点头称好。
舒珩一脸认真的问道:“陛下,是否要下诏重申科举规则,让女子一样可以参与科举入仕?”
按照规矩,大臣不能随随便便抬头看皇帝的,免得冒犯天颜。
舒珩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干没事,但她现在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对自己的要求比往日要严格许多。
“你到时候直接写个诏令往下发就是,就和在太原时取士一样。”黎见微说道,她并没有因为欣赏心腹爱臣而走神。
舒珩依旧低着头:“陛下,按照惯例,恩科开设乡试和会试,并不包括童试。即便开设,成为秀才后也要等到次年才能参加乡试。即便是才华横溢的女子,也赶不上恩科。”
“这确实是个问题,你拟定个章程,但凡有女子能让一名七品以及以上官员作保,即可参加乡试,有两名五品以上官员作保,能直接参加京城的会试。”
“仅此一次特例,正科取士就需要从秀才考起。”黎见微补充道。
“对了,舒爱卿可以同礼部尚书商量一下,让府学一并对女子开放,国子监中也要招些女子担任教授博士。”
舒珩:“陛下,是否要留出一些固定名额给女子?”
“嗯?”黎见微挑眉,“爱卿的意思是,定下每次女子入仕的数量?”
舒珩:“是,一般开科取士人数为三百左右,臣觉得可以定下最少取五十名女子,同样男子也是最少取五十人。”
“可以,按照爱卿你的意思去办即可。”黎见微很是大方。
聊完和科举有关的安排后,舒珩面露犹豫,眼中闪过一抹纠结,但还是问了出来,“另外,陛下已经二十有五,是否要考虑充盈后宫,延续血脉。”
“嗯?我吗?”黎见微愣了一下。
舒珩低头不语,出于职责她必须进言,可在把话说出口后,她心里又忍不住闷闷的。
那么好的将军,难道就要被猪拱了吗?那些世家子看起来就没一个配得上自家陛下!
“延续皇室血脉确实蛮重要的,爱卿,你再替朕草拟一道圣旨。”黎见微开口。
舒珩躬身应下,心里更堵了,甚至觉得开始喘不过气来。
“和朕在三族以内的,如若诞下健康的孩子,无论男女皆赏白银三百两。”
黎见微说道:“每人仅限领取五次,可不能让他们把生孩子当作赚朕银子的生意。”
【作者有话说】
搓手手四舍五入就是七千![彩虹屁]
第50章 世界三【10】
◎你服侍朕?朕服侍你!◎
舒珩缓慢转动脑袋,在黎见微说完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陛下要宗室多生孩子?为什么要做这样?难道陛下有意……
舒珩忍不住抬头看向正前方的黎见微,明黄色的龙袍让她显得越发威严,“陛下是打算……从宗室中、中选择继位之人吗?”
“是啊,朕不打算自己生孩子,风险太大,而且朕对那些不如朕的男人不感兴趣。”黎见微说道,单手托着下巴,笑盈盈的望向舒珩。
“舒爱卿,朕如果选择从宗室里挑选继位之人,是不是就不需要扩充后宫了?”
“这、这没有先例,臣也不知道。”舒珩的回应听起来干巴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膛内心脏的跳动幅度有多大。
“可是陛下不过二十五岁,就算暂时不想要孩子,也不影响以后……”舒珩的声音越发干巴。
这些不是舒珩发自内心想说的,但却是作为首辅,作为臣子必须要劝诫君王的话。
“那舒爱卿呢?你比朕大两岁,有没有成婚的打算?”黎见微将话题转移到舒珩身上。
“臣无成家的想法,只想为陛下解忧。”舒珩答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真是太好了,朕现在的忧愁就是后宫缺人,舒爱卿要帮朕解决这个麻烦吗?”黎见微说道。
视线触及舒珩微微泛红的耳垂后,黎见微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小舒大人低头能遮掩发红的脸蛋,但却遮掩不了她红通通的耳朵。
自己的小舒大人好像害羞了呢?她果然也是喜欢朕的吧?朕就知道没人可以拒绝朕!
“陛下,需要臣为您选择合适的后、后妃吗?”舒珩咽了咽口水,生怕自己揣摩错了圣意。
“嗯?舒爱卿一向同朕心意相通,怎么这次不知道朕是在说什么呢?”黎见微说着把手从下巴上移开。
“臣、臣……”舒珩支支吾吾。
“舒爱卿,过来。”黎见微朝着舒珩招手。
舒珩略带迟疑地走上前去,在距离黎见微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陛下有何吩咐?”
“你觉得朕如何?”黎见微微微仰头看向舒珩。
舒珩眨了眨眼:“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功绩堪比……”
“不,不是功绩,是朕这个人。”黎见微打断舒珩的话,“如若作为携手共度后半生的人,你觉得朕合适吗?”
“这、这……”舒珩开始结巴,“陛下,陛下自然是极好的,能同陛下携手,是、是莫大的荣幸。”
“那你要这份荣幸吗?”黎见微直接问道,没有遮掩自己意图的想法。
自己都是皇帝了,喜欢一个人如果还需要遮遮掩掩的话,那她还算什么皇帝!也太没出息了些!
“臣、臣惶恐。”舒珩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干脆一撩衣袍跪了下来。
黎见微没拦着,垂眸看向舒珩的脑袋,屈起手指弹了弹她的官帽,“你惶恐,是不愿意的惶恐,还是不敢的惶恐呢?”
“臣、臣……”舒珩很清楚这个选择背后的含义,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这样迟迟给不出答案。
舒珩做不到违背内心的拒绝,但也做不到坦然答应。
陛下如果和自己在一起,肯定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找到理由开始上谏,说不定还会有抹黑陛下的言论出现。
舒珩不担心自己身上背负什么骂名和流言,她只担心陛下会因为她在史书上留下不好的记载。
“陛下,臣愿意,但臣请陛下不要声张。”舒珩鼓起勇气说道,“臣愿以臣子的身份服侍陛下。”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黎见微,缓慢眨眼后她笑了出来,随后弯腰把舒珩提溜起来,“愿意就愿意,什么声不声张的,朕连这天下都打下来了,难道还怕和你在一起不成?”
舒珩还想说什么:“陛下,臣……”
“好了,什么臣不臣,接下来的话就留到晚些时候同朕说吧。”黎见微愉快的做出决定,“朕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把你需要的东西搬到宫内,以后就和朕一起住在乾清宫。”
“朕不是和你商量,这是命令,一会朕亲笔写一道圣旨给你。”黎见微说道,直接剥夺舒珩反驳的权力。
“臣、臣遵旨。”舒珩晕乎乎的应下,忍不住连着吞咽两次。
黎见微轻笑出声,干脆拉着舒珩坐在自己身边,欣赏她诚惶诚恐的表情。
“坐在朕的身边,帮朕处理奏折,这也是命令。”黎见微板着脸说道,不过满是笑意的眼神依旧透露出她内心的愉悦。
真是的,小舒大人怎么可以在自己登基以后就疏远自己了呢?
在登基之前,她们可是能一起泡澡能同榻而眠的关系,这样的情谊不应该因为身份改变而跟着改变。
至于来自外人的妄议,黎见微正愁不知道怎么杀鸡儆猴呢。
要是真有人不长眼跳出来,那就不要怪她不留情面的开始砍脑袋了!-
舒珩在离开皇宫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甚至在骑马回到府上后,还缓不过来。
这也能理解,毕竟舒珩的住处距离皇宫实在太近了些,骑马都用不了一刻钟。
“刘姨,陛下、陛下邀我入住皇宫。”舒珩说道,终于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过来,“府上就拜托刘姨照看了。”
“嗯?陛下终于要给小姐名分了?”刘姨并不惊讶,更多的是喜悦,“我就知道陛下不会辜负小姐。”
舒珩有些不理解,“刘姨你怎么这样说?我和陛下在此前并无私情,陛下登基后我每晚都是回家过夜的。”
“我知道,可有些眼力劲的人都看的出来,陛下对小姐很是喜爱,打从太原府的时候就是如此。”刘姨笑着说道,“陛下现在挑明关系,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陛下接你入后宫的话,应当不影响你在前朝当差吧?”刘姨追问。
舒珩摇头,“陛下让我同她一起住,这样夜间议事也方便一些。”
“没有哪怕妃子的名分吗?”刘姨瞪大眼。
“能服侍陛下已经是我的荣幸,而且陛下那么信任我,将大半国事都交付到我的手上,我怎么能奢求更多呢。”舒珩答的理直气壮。
后宫的妃子可以有很多个,但能处理国事的首辅就只有一人。
自己能成为后者就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怎么能既要又要!
而且后宫不可干政,这样的惯例还是不要因为自己被打破的为好,免得为后世留下不好的影响。
刘姨琢磨后也觉得自家小姐说的很有道理,陛下待自家小姐已经很好,登基后不仅给了小姐高官厚禄,还特意为老爷平反,并且追封国公,告慰老爷一家在天之灵。
舒珩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皇宫内会缺少什么,所以只带了一些浣洗的衣服和些许还没读完的书,赶在宫门落锁前回到皇宫内。
“小舒大人要住在乾清宫了?那我是不是可以随时请教小舒大人功课?”黎婉很是开心,说着就猛猛往嘴里扒拉米饭。
“公主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派人过来,臣会尽量抽出时间。”舒珩放下筷子板正的答话。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舒珩还是意外守规矩,绝对不会拿着碗筷回答问题。
“怎么,我给你挑的夫子你不满意?”黎见微问道,“现在教你的三个夫子可都是家学渊博,而且是翰林院的人才。”
“一码归一码,我还是更喜欢小舒大人教我嘛。”黎婉说道,“小舒大人是不一样的。”
“小舒大人确实不一样,不过要她的时间要留给我,你如果想要请教问题,就自己过去找舒珩,每天不能超过半个时辰。”黎见微说道,“舒珩处理国事已经很忙了,知道不?”
“好吧。”黎婉应下,稍稍有些不情愿。
教导自己的三个夫子确实学识渊博,但他们都有些害怕自己,说话也遮遮掩掩生怕触碰到什么忌讳。
小舒大人就不一样了,自己什么都能和她聊,完全不需要对方聊着聊着就诚惶诚恐的跪下请罪。
舒珩眼观鼻鼻观心,作为不太会端水的人,她选择默默吃饭-
紧张吗?当然紧张了!不过再紧张也不遮掩不了舒珩内心的期待和兴奋。
当衣袍被解开的时候,舒珩不太明显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忍不住歪头挪开视线。
“为什么不看着朕?”黎见微挑开舒珩身上最后一件里衣,让她白皙光滑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臣、臣担心冒犯陛下。”舒珩说道,原本在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子。
黎见微轻笑一声,低头把脑袋凑到舒珩的胸前,用力嗅了嗅。
哇哦,小舒大人的味道香香的,比自己之前闻到的还要香很多呢。
舒珩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衣角,呼吸声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舒珩能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来自黎见微温热的呼吸,还有不断移动的发梢在触碰她的皮肤。
舒珩不是第一次和自家陛下坦诚相待,可浴池是浴池,床榻是床榻,尤其是在今天这个不一样的时间,她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呢。
“小舒大人,你不是说愿意服侍我吗?你为何躺在床榻上不动呢?”黎见微捏着自己发丝,坏心眼的围着雪中红梅打转,直到红梅绽放开来。
舒珩的呼吸越发明显,身体也忍不住往内蜷缩,似乎在逃避某种生理反应。
“陛、陛下需要臣如何服侍?”舒珩头皮发麻,强忍着快感,努力用正常的语调给出回应。
黎见微磨磨蹭蹭的松开口,随后盘腿在一边坐下,“帮朕把衣服脱了吧,朕不想穿这碍事的玩意。”
“好。”舒珩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将视线挪到自家陛下脖子以下的地方,伸手开始解开系带。
黎见微配合的张开手,让舒珩将自己的外袍和里衣一同解开。
“陛下,还需要臣做什么吗?”舒珩的视线继续往下挪,根本就不敢直视黎见微的身体。
黎见微主动抓住舒珩的手,让她温热的掌心贴上自己的小腹,“你摸摸上面的伤疤,顺便数一数一共有几条。”
舒珩眼睫颤抖,视线下意识挪到掌心的位置。
在烛火的照耀下,黎见微身上略显狰狞的伤疤展露在她的视线中。
这是舒珩在泡澡时从未看到的画面,当然,在一起泡澡的时候,舒珩的视线撑死也只敢在黎见微的脸上停留。
舒珩用指尖一寸寸的抚摸,想到这些伤口背后代表的含义后,她心中的羞涩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揪心的钝痛。
“陛下,臣数完了,一共十三道伤疤……”舒珩开始心疼。
算起年岁来,陛下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在自己考上状元的时候,陛下就已经和匈奴有过上百次交战,已然是三品将军。
这些伤疤新旧不一,但如果真要比较的话,明显陈年旧伤居多。这就意味着,在陛下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数次在战场上负伤。
尤其是胸口处的疤痕,距离心口极近,陛下当时是陷入到何种险境里,才会留下这样明显的疤痕?
“不对哦,不是十三道。”黎见微低头,两人鼻尖触碰在一起。
“小舒大人,你数错了。”黎见微眼里荡开笑意,“朕要因此惩罚你?”
“臣任由陛下处置。”舒珩喉咙发紧,尾调带着些许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紧张。
“用手数不清楚的话,就换一个来数吧。”黎见微说道,随后对准抿着的红唇亲了下去。
小舒大人看着真的太好欺负了,真想做点什么让小舒大人哭出来的。
不过第一次自己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要是吓到小舒大人了,以后想要她乖乖听话就会麻烦许多。
对于用唇瓣取代指尖数数这件事,舒珩没有任何意见。
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确实是她的问题,舒珩认罚。
可陛下能不能不要在她数数的时候那么、那么的坏心眼,让她一次又一次被迫重新开始,直到体力用尽晕过去也没数清楚。
一直干坏事的黎见微对此表示否定,她可没有什么坏心眼,纯粹是小舒大人的亲吻太过撩人,让她忍不住想要动手做些什么。
至于小舒大人为什么会累晕,黎见微更有话说。
说好是臣子服侍她这个陛下,可到最后明明是作为陛下她出力更多,要怪就怪小舒大人的体力实在太差,这才区区三次次就结束了,她都还没尽兴呢。
甚至在自己把人抱着去清洗的时候,也没能醒过来,做不到鸯鸯戏水再次寻欢作乐-
黎朝的早朝制度和前朝区别不大,分为大小朝,大朝会初一、十五举行,小朝会三天一次。没有早朝的时候则是内阁主导六部等自行议事,随后以奏折的形式呈上来。
这也就意味着,作为内阁首辅的舒珩,几乎每天都要在皇宫内出现,就更别说早朝的时候。
“舒大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来,是不是昨夜太忙忘记时间了?”户部侍郎忍不住和同僚搭话。
“下官也不清楚,下官只知道舒大人在用过午饭后就去和陛下议事,也不知是何时结束的。”被问话的户部郎中答道。
没讨论两句,大臣就纷纷噤声,见到明黄色的衣袍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当即跪下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伏身跪拜。
“平身。”黎见微入座龙椅,居高临下打量百官。
见到陛下没有对首辅的缺席有所反应,聪明的官员也选择了忽略这一点,按部就班开始汇报。
可朝臣不全是聪明的,也有看不惯舒珩一个不过二十七岁的女子出任内阁首辅,每天都在琢磨抓她的错处,所以在六部汇报完以后,就出列上奏。
“按律令,百官无故不可缺席早朝,臣等未听闻舒珩大人告假,按照律令应当扣除三月俸禄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后,一半以上朝臣的视线都落在出列的官员身上,对其敢弹劾舒珩的行为表示惊讶。
“舒珩同朕告假了。”黎见微开口说道,“不算无故缺席。”
弹劾的监察御史见状火速滑跪,“是臣疏忽,误会了舒大人。”
黎见微点点头,没有追究监察御史的过错。他的本职就是弹劾官员,舒珩没出现他弹劾有理有据。
看似平常的两句对话,其中透露出的信息量不要太多。
上朝之前所有外臣都要在宫门口等着,等到宫门开启以后,按照排队次序进入皇宫。
没人看到舒珩出现在皇宫门口,也没人在大殿上看到过舒珩的存在。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舒珩并不是今天向陛下告假的?
如果以上推测成立,那么舒珩向陛下告假的时间就是昨天。宫门落锁的时间并不算太晚,舒珩如果能在此之前向陛下告假,怎么可能不知会同僚一声呢?
六部高官互相交换眼神,发现同僚的猜测和自己一样后,努力压下心中的惊讶。
真相只有一个!备受陛下宠爱的内阁首辅舒珩!昨夜在皇宫内过夜!甚至极有可能是和陛下一起过夜的!
陛下起来了,舒珩还没起来,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无需多言!
“对了,朕让舒珩草拟的诏书,你们都看过没有?有没有什么意见?”黎见微问道。
“臣无异议。”兵部尚书第一个表态。作为最早追随黎见微的人,他对于自家陛下的认知非常清晰。
在北境的时候,陛下就一手拉扯出女子人数高达五万的后勤营。在讨伐前朝昏君奸臣的时候,更是提拔其统领为主将,多次跟随在陛下身边。
现在陛下想要让女子一同参与科举,完全在情理之中。
兵部尚书没意见,提议又是舒珩这个吏部尚书草拟的,这多半就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有识之士可皆为陛下所用!”前大学士现礼部左侍郎开拍马屁。
作为旧臣中第一个高呼国不可一日无君让黎见微登基的臣子,他见风使舵的能力极强。
为人虽然不是特别清廉,但手上并无人命。看在对方懂事的份上,黎见微也没把人踢出重臣队列,而是留了下来。
从现在他表态的速度来看,黎见微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非常正确。
怪不得某些皇帝总是偏向能力一般但溜须拍马功力一流的大臣,在某些特定时刻,还得看这些人发挥啊。
黎见微在心中感叹,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望着大殿上的官员。
“陛下,开科取士绝非小事,应当公平公正,这个最低入选人数是不是取消为好?”不敢直接反对的官员只能努力挑毛病。
每次科举入选名单中保证有五十个女子可不是什么小事,假设她们全部被外放成为县令,全国一千多个县,只需要六十年即可全部变为女县令。
更别说县令有些时候举人就能补任,严格算下来的时间更短。
“是吗?可是朕觉得很有必要。”黎见微平淡的说道,“如若你有异议的话,就写成折子递上来吧,朕会酌情考虑的。”
这样的回答不算完全拒绝,可提议的官员非常清楚,自己递上去的折子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得到回复,即便有也只会是朕知道了这种话。
大臣还想在说些什么,但同僚不经意的肘击先一步抵达,暗示他别再说下去了。
陛下想干的事情有哪一件是没干成的?要不是陛下今天心情着实不错,他这位同僚百分百会被训斥,而不是轻飘飘的一句递折子上来。
科举一事明面上就这样被敲定下来,但黎见微清楚,在朝会上被通过只是第一步,后续如何落实才是需要攻克的难关。
尤其是江南一带,那些士族百分百会联合起来排斥所谓的女考生。
黎见微一边听大臣们汇报,一边思考用什么样的理由敲打江南士族比较好。
查他们的田产?还是查他们的隐户?
还是说来一招狠的,让依旧在外下落不明的‘诚王’和‘魏王’去他们家里光顾一下,试探他们有没有反心?
唔,感觉都蛮不错的,或许可以多管齐下,不过派去办这件事比较好呢?
人才,手下还是缺少能用的人才啊!
要是小舒大人能一分为五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派一个去到江南任巡抚,派一个任钦差去徐州、汝宁查抄不安分的前朝余孽,再派一个去两广负责处理海上贸易。
剩余两个,一个当自己的首辅,一个当自己的皇后。
如若心中所想能成真,简直妙不可言啊!
【作者有话说】
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