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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诵心脏猛得一跳。

这种强度的心脏跳动甚至令他有些不舒服。

蒲云深沉静地抚了抚他的发,发现安诵微微往后躲的细小动作,神情也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略有所悟地捂了下安诵的心口,随及才将手放到方向盘上:

“不要怕我安安,你还不太习惯,情侣就是这样的,亲吻是很平常的事。”

“……我知道。”

“你要慢慢地熟悉我,”蒲云深嗓音很轻地说,“熟悉我的靠近,其实我们已经同居很久了,你对我的味道也很熟悉,仅仅是亲吻就受不了了,以后要怎么办?”

安诵睁大眼睛,他听懂了蒲云深的意思,他们肯定不会止步于亲吻,也对,蒲云深体格强健,每、每晚都健身,必然会有很强的需求。

他往后蜷缩了一点。

从好朋友变成了男朋友,安诵却安静了不少。

但可能每次说话都是一次暴击。

“你的意思是,做、做。爱吗?”他小声。

蒲云深猛得踩住刹车,沉而黑的眼眸往安诵那边看去,恰好与把脑袋在熊后边藏了半个的安诵,四目相对,那双淡茶色的眼睛大睁着,似乎有些害羞,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一只鼓动的河豚。

言辞大胆,本人却十分鹌鹑。

蒲云深有意避讳,低声“嗯”了一声。

然后眼里带着点恶趣味,沉沉地注视着那只鹌鹑。

果然见他“嗖”得朝棕熊后隐去了脑袋。

胆小鬼。

蒲云深露出了一个很轻巧的笑,尖利的牙在空气中一瞬即逝,闪过一道寒光。

此时星螺花园的大门就在前边。

玫瑰花园里葱郁的一片绿映入眼帘,安诵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他今天又得到了一些新品种的玫瑰种子,这个季节不太合适,不然他会很想把种子种下去。

车门被打开,阴影笼罩过来。

安诵没想到蒲云深会弯下腰来抱他,原本这个人就是个荷尔蒙强盛的人,这天里,仿佛一举一动都带着诱人的色欲,裤腿颀长,没有一丝褶皱。

你心静,你看什么都是佛;你好色,你就看什么都是色。

安诵捂住心口,他觉得自己如今就十分好色。

脑袋里克制不住回想起在车里,与蒲云深聊的那些话。

蒲云深干嘛突然抱他啊?

他语言系统有些宕机。

“我不太想进度很快,”安诵声音很小地说,“我们就试试,试试谈恋爱,如果不合适就分手,不要很快就做,我有点害怕,阿朗……”

蒲云深的下颌线瞬间紧绷,搂着安诵腰线的动作微微用力,低头看他:“不要分手。”

顿了下:“你情绪容易波动,当下的反应可能并不代表你的真实想法,如果我有问题你向我提就好了,我都会改掉那些你不喜欢的习惯,等你清醒的时候再告诉我要不要分。”

“不会很快做的,会先让你适应我。”

眼睛是浓郁的黑。

像一张网,笼住自己的猎物。

他单手抱着安诵,空着的那只手捂在安诵心口上。

安诵抬手揉了揉他的眼边:“我知道的,阿朗,我不会随意提分手。”

蒲云深低声“嗯”了一声。

*

传说中的大风一直没来,上午他们收拾了院子里容易被吹倒的东西,把衣服、鞋子都拿进屋,宋医生连自己的藤椅都从玫瑰树上解下来了,安诵趴在窗边看自己的树。

对比人来说,它已经很强壮了;但作为一棵树,它还是过于细嫩,不知道能不能挺过9级以上的大风。

他看了一会儿,继续低头画自己的画。

单子是前天接的,对方向他约了张oc单人立绘,这个弹珠的oc是个很精致的小少年,类似于玫瑰花妖,一身红色,衣服的褶皱被安诵表达得很像玫瑰的纹理,安诵给这个id为“蒲朗克常数”的弹珠画过许多oc稿,已经与他很熟悉了。

对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穿红衣,头发有两缕白,其他细节随安诵发挥。

从五月份约到了六月份,只要安诵一开放橱窗,对方几乎是秒抢。

这样不给压力、工期宽松的弹珠,没人不喜欢的。

门开了,蒲云深裹着睡衣进来,在他桌边放了杯热牛奶,扫了眼他数位屏上色彩鲜艳的画。

嘴角扬起微妙的弧度。

他没有干扰安诵画画,放下一杯牛奶就带上了门。

他俩做正事的时候基本上不会在一个屋子,书房离主卧太远,侧卧基本上成了蒲云深办公的地方。

安诵很小幅度地抬眸望了他一眼,随及又趴到窗边。

已经渐渐起风了。

手机突然震动。

蒲朗克常数:[画不完可以延期,不一定非要今晚交稿。]

Prince桉:[图片*1,不用延期,下午四点就能画完。]

蒲朗克常数:[ok,宝宝加油]

安诵盯着屏幕,其实,他很少被弹珠称呼为宝宝的。

就在他愣神的两秒,屏幕上显示出[对方已撤回]。

蒲朗克常数:[加油。]

安诵:?!

他早就看这个id似曾相识,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开始翻找学校论坛,他想到了自己一个多月以前发的那条帖子,他的id是玫瑰。

楼层已叠加到一千多层,他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这个似曾相识的id。

蒲朗克常数:已谈,勿cue。

安诵:“……”

蒲云深!

是不是蒲云深!

他发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emo,他记得那天蒲云深生日刚过,他被吻了一个晚上有点怀疑人生,可他写的那点心路历程已经全被蒲云深看见了,安诵重温了一遍自己发的匿名贴,心里的羞耻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蒲云深一直在窥屏吗?

那么所谓的oc。

长发,两缕白毛,穿红衣……

就是——

他。

安诵囧字脸。

他十分炸毛地攥紧画笔,如果他生在二次元世界,头顶已经冒烟了。

第47章 掉马3“还有别的小号吗?”

他咔嚓一声,给自己拍了张高清怼脸照,然后给蒲朗克常数发了过去,附带两句话:[老师确定一下最终节点,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还请告诉我。]

他很有耐心地等着对方回应。

好一会儿,蒲朗克常数才给他发过来:[嗯,很可爱。]

[宝宝好可爱,眼睛好大,不用改了,谢谢宝宝。]

果然,承认了。

安诵咬牙切齿地盯着屏幕,说不在意是假的,他如今不仅有点儿荒谬,并且心绪复杂,他的男朋友掌控欲好强。

在他根本不知道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视奸他的账号很久了,他甚至有种对方连他的内裤是什么颜色都知道了的感触。

不对,蒲云深上个月给他采买过内裤……对方的确知道他的型号大小的。

安诵一头撞在了枕头上,“呜”了一声。

手用力地掐着床单,掐得手背都泛了白,他现在就很恼羞成怒。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尝试着和外界社交,可兜兜转转还是蒲云深。

蒲、云、深!

这是他新开的小号啊,并不是Prie桉那个大号,这个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他心脏搏动得很活跃,这种活跃的思考其实有利于心脏病人锻炼自己,比如安诵如今就很容光焕发,光锻如锦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鼓着腮,像一只发怒的小猫。

他十分激烈地敲击着键盘,没等他把质问的几个字发出去,蒲朗克常数率先甩过来几行字:

[宝宝,再拍一张,锁骨露出来。]

安诵很轻地捻着某颗键盘。

人在感觉特别荒谬的时候就不生气了。

其实他在和蒲云深恋爱前,对这枚大型人类的印象,和变态阴湿男这几个字差了好几个纬度,可蒲云深总是刷新他的认知。

他先是得知蒲云深曾假装没学,故意在期末周约他出来让他补课,还一整天一整天地约;

紧接着就是现在,对方开小号不告诉他,向他约画稿。

也许根本就不止这一个账号。他很可能被盯了不止一天了。

安诵有种略微窒息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从过去到现在,被盯了多久,他在蒲云深面前的确一点隐私都称不上了。

这时候蒲朗克常数又敲来一行字:[宝宝。]

下一张是清晰的腹肌照。

流畅完美的肌肉线条,比薄肌稍厚一些,但又不像一些很夸张的健身博主,长得太大,是那种让人很有胃口、垂延三尺的腹肌。

安诵凑到了屏幕前,漂亮的眼睛大睁着。

对方刷得又发过来一张。

这次的照片,多了一只苍白但骨节粗粝的手,捂在了那小腹处的腹肌上,食指指节上戴了一枚璀璨耀眼的钻戒,顺着那手捂住的部位往下看,甚至能看到极为清晰的倒三角。

安诵捂住了自己羞红的眼睛。

这个动作好诱。

他悄悄移开了一点手指,低眸去看自己纤瘦漂亮的手。

他的手上也戴了一枚相同款式的钻戒。

刷刷刷几下,他的屏幕被各种姿势的腹肌照占满了,有的斜倚着书架,有些面对着镜子撩起白衬衫的衣摆,最后一张是男人略微含笑的丹凤眼,狭长的眼眸陷在深深的眼窝里,似乎透过了手机屏幕,盯向了他。

安诵捧着平板的手抖了一下,瞬间把平板甩向了草莓熊的肚子。

他的男朋友是改行擦边主播了吗?

QAQ,球球不要发了,他会因涉黄被官方封号的。

“叮咚”一声的微信提示音响起,安诵将平板卷过来,小脸躲在熊后,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检索信息。

他的社交平台似乎已经被某个人全方位填满了,给他发消息的依旧是这个人。

朗:[可以给我拍一张了么,宝宝。]

诵:[……]

可以吗?

安诵忧郁的浅色眼睛透出犹豫。

纤细的手指停留在领口,艰难地顿了顿,随及慢吞吞地解开了衬衣最上边一只扣子,打开前置摄像头。

强忍羞耻,以一个对准自己下巴的角度,咔嚓拍了一张。

他的肤色很柔,是那种细腻的白色,这种柔腻的白色就完全被锁进了相册里,锁进了隔壁卧室里某个变态的眼中。

安诵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拍完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好像被蒲云深教坏了。

谈恋爱应该这样的吗?

安诵怔忡了下,两根手指捻搓了下。

可是好羞耻。

他最开始明明是打算好好和蒲云深谈谈,谈谈对方开小号朝他约稿的事,但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样。

蒲云深和他讲过很多次“不要怕他”,安诵直到这时候才有点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心脏一阵舒张,一阵紧缩。

突然弹跳起来把卧室门锁了,然后重新扑进了被子里,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此时外边的风刮得有些剧烈了,九级的大风初具雏形,宋医生忘了收起来的自行车被刮到了大门上,发出了咣当一声,安诵的玫瑰树在飓风中猛烈地摇着树干,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安诵从被子里抬起眼,方才他一直在和蒲云深玩,没注意到外边的景象。

一眼就被外边犹如末日般的景象吓到了。

全都是黄的。

天,树,还有街道上方,被风卷起的一只内裤。

他轻轻挪到了窗边,望着他种的树,动作轻巧地抿了下唇,眉宇间透出担忧。

卧室门把手被拧了一下,没有拧开。

“安安。”门外响起蒲云深沉静磁性的声音。

安诵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其实他方才没有生气,只是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这种陌生的生活状态是和他原本的教条主义背道而驰的,从来没有人敢给他直拍几张腹肌的照片发给他,给他拍这种直白的、热烈到让他有点承受不了的照片。

他变得有点不太像自己。

他的确有点害怕。

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没再开口,但安诵知道他耐心地等在门边,等着他开门。

阿朗……

门外的风声很烈,是那种酝酿着一场狂风骤雨的风声,细小的树枝和尘土被风抛起来砸向窗子,一个人待在这样的屋子里也很害怕。

蒲云深是他的男朋友。

在这样的大风天,他想要窝在男朋友怀里。

安诵嗫嚅着唇,犹豫半晌,最终轻轻将门打了开。

刚一打开,他就动作幅度很小地后退了一步,蒲云深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门口,衣着干净得体,甚至有些庄肃,丝毫看不出他方才拍过那些露骨的照片。

一进门,他不动声色地将安诵从头到脚打量过一遍。

身体状况是正常的。

握紧的拳稍稍放下。

“方才我有点冒犯了。”蒲云深低声说。

“我们在谈恋爱,”安诵小声说,“没、没事的。”

刚才玩得很hi,互发照片,各种宝宝之类的话张口就叫,面对面时两人却似乎有些尴尬。

尤其是安诵,他脸皮薄。

好安静啊,安诵纠结地掰着手指,他应该怎么和自己的男朋友说话。

蒲云深似乎适应很好,没有一点尴尬的意思,他起身给安诵倒了杯水,又走到离他很近的位置坐下来,一会儿要刮大风,响动可能会很大,这也是他今天必须进来的原因之一,这么剧烈的响动很可能惊扰住安诵。

安诵扑闪着长睫,在对方坐下来时并没反对。

他有点想让对方抱他的。

蒲云深英俊的轮廓在黑沉的房间里并不清晰,像一只颇具占有欲的兽。

试探性地伸手搂过去,安诵非但没躲,还无意识地朝他那边挤了挤,蒲云深果断将他抱进怀里,把人放在了自己腿上。

可能猎物已经意识到危险,开始怕他。

但还是这样柔软地寻求他的保护。

“对不起,我今天可能让你有点害怕了,安安。”

“还有别的小号吗?”

“有十几个活跃的小号,每个都有十分丰满的人设。”

“……”

安诵,“你,你……”

但他反而被对方抱更紧了,蒲云深苍白的指根紧贴他的心口:“我是太喜欢你。你那时候不理我,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这辈子蒲云深年龄十九岁,实际上他上辈子亡于盛年,成熟男人叠加起来的经验,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候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比如他十分熟络这个年纪的安诵在想些什么,在追人这方面,他会比上辈子更游刃有余,已经知道要将自己当做一盘菜,摆上桌引诱自己的猎物了,但他精神过于愉悦的时候,也会做一些自己都无法原谅的蠢事。

就比如这次爆马甲。

安诵隐约有一种自己被撩了一下的感觉。

第48章 台风你是1,还是0,还是0.5?……

A城离海很近,台风阿尔法上岸的消息发布在三天前,居民们紧闭房门,大街上没有人影。13号的下午他们是在家里渡过的,14号一整天都没出门,外边一整个就是废土世界的景象。

如果这一场风暴将整座城市摧毁的话,那么和他死在一起的就会是蒲云深。

安诵情绪低靡,蒲云深和宋医生两个围拢着他,低声交谈着。

冰凉的液体通过手背上的针管,灌进他的血管里,这种感觉非常糟糕,安诵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快被冻上了。

他心跳频率有点不太对,刚才伏在蒲云深怀里,突然就没了动静。

醒来时蒲云深就坐在床榻边,眼神漆黑地像卷了一场风暴,却没说什么。

安诵其实很害怕打点滴,他不喜欢被陌生的成分渗透掺和进去,他整个人好像被血管里的溶液稀释溶解了一点儿,蔫蔫的,蒲云深坐近过来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动静。

浅色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下次就不扎了安安。”蒲云深低声说。

这么说的确像不负责任的人渣,实际上蒲云深比安诵还要清楚,对方即将经历什么,这副被尖利手术刀割开过许多次的柔弱身体,将会不止一次地再被割开。

但他不得不用安诵害怕的这种手段,强行维持着他的生命。

“下次就不扎了。”他温声说。

安诵翕动了下唇,眼里总算有了点活色。

晚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他小心翼翼朝蒲云深笑了一下,被蒲云深一按,又老老实实趴在了床上。

蒲云深神情冷静,似乎并没受到什么影响,只是轻声问他:

“是在谈恋爱后,心脏才开跳得疲倦了吗?”

“不是的,可能这几天天气不太好。”

很长一段时间沉默。

安诵小心翼翼地说:“我没事的阿朗。”

蒲云深的手抚上了他的心口,富有侵袭性的冷松味弥漫过来,似乎对方此时很焦躁。

找心脏源的工作必须抓紧了。

“阿朗我没事,不是因为谈恋爱的缘故。”安诵低声说。

他俩平时不在一床被子里睡觉,这也算得上是他俩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同床共枕,安诵试探性地掀开被子,然后钻了进去。

此时的蒲云深似乎很脆弱,需要他安抚。

蒲云深怀里是烫的,很暖和,手臂迟疑地在他腰上放了一瞬,随及将他卷了过来。

胸腔起伏,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阿朗……”

“我一年前投资了研究机械心脏的项目,”蒲云深沉静地说,语句很有力量,“一年多了,研究有了很大的进展,但是距离让它在人体成活还有些距离,但已经在加紧研究了……你不要太担心。”

安诵从没担心过。他如今的生活状况和他理想中的差不多,偏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他还没品尝过蒲云深。

那可太遗憾了。

心脏在蒲云深手底剧烈一跳,被蒲云深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手略微加重地按着安诵的心口,似乎这个控制欲极强的人类,禁止它过快跳动。

对方缜密地研究着他的心脏,凑近前去,似乎有亲吻的意图。

安诵有点儿啼笑皆非。

可能会跳得更快吧,阿朗真是个糟糕的医生。

安诵想。

但对方显然搞不明白安诵的心跳频率,就像他习惯性付出,根本不知道安诵也会有感动的情绪。

“你试试。”安诵轻松地说。

他有点冷,便主动往蒲云深身边凑了凑。

对方凑近过来的时候,安诵是觉得没问题的,对方的掌心贴上来的时候他依旧淡定,毕竟他早就习惯了蒲云深安抚自己,但对方亲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很有问题了。

那毛绒绒的头十分克制地亲到了他脖子以上。

蒲云深每次吻他的时候都很克制,从不会过分,不会吻他不允许描写的地方。

安诵突然伸手抓了下阿朗的头发。

蒲云深的发型一向是微分碎盖,在男大里很流行的那种发型,但抓在手里仍旧觉得短,攥不住。

他仅攥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松开了对方。

紧张什么。

不许紧张。

安诵束手束脚地侧身躺着,一动都不敢动。

蒲云深搂着白皙的男生,轻轻吻了他一下。

濡湿珍重的一个吻就落在了安诵的耳廓。

也就是在这时候,安诵心跳快得连蒲云深都察觉了。

立马起身,鼻吻间还带着暖烘烘的热气以及香气。

“安诵!”

他像是个搞不明白机器运行原理的笨蛋工程师……怎么又跳快了?

“……你干嘛这么严厉地叫我。”他有点委屈。

蒲云深捂住安诵跳得剧烈的心跳,神情冷凝,但硬梆梆地道歉:“对不起。”

他搂住安诵,不知道该怎么让人变得健康一点,眼底有稍许无措。

桉树柔嫩的枝向他敞开了,但蒲云深没有过多留恋,就轻手将树盖好,像是亲手打开一瓶香气扑鼻的玫瑰酒,一口没喝又亲手阖上,冷淡禁欲得像是在修道院里住了八百年。

安诵委屈地皱了皱鼻子。

在确立关系后,他也曾严密地检索过一些资料,像是即将上案板的鲶鱼,研究一下自己将来怎么被精细地切开摆上盘。在他和蒲云深的关系里,似乎对方默认他是被照料的一方。

他不太老实地又凑过去,像只蹲在蒲云深胸口的小猫,翘着小猫尾巴。

他是想得到一点什么东西的,但这只人类太淡定。

柔亮的长发垂到耳边,借着台灯微弱的光,昳丽的容貌映进蒲云深眼中。

“阿朗……呃,你是1,还是0,还是0.5?”

蒲云深沉默了,似乎在整理措辞,依照他对安诵的了解,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安诵此前根本就不知道,尤其是什么0.5。

除非这棵树苗有意识地去网站上检索过。

蒲云深眼神微深,并没回答,健壮的手臂将人抱在怀里:“你呢?”

“我不知道。”安诵说。

“那就先不想了,”蒲云深平声说,将人按下来,摆成一个适合熟睡的姿势,同时又捂住他不断妄图撩拨人的嘴,克制地呼出去一口气,“睡觉吧安安。”

台风一直在持续,伴随着雨声。

直到夜半,能明显听到窗外的雨声小了,玫瑰树被吹得狂摇树枝的响动渐渐悄寂无声,温暖的卧室内不灌入一阵冷气,从侧卧回来的蒲云深神情冷俊,睡衣衣扣矜贵地系到最上边一颗。

眼神有些散漫地盯在了熟睡的男生身上。

安诵怀里的他,在两个小时前就被替换成那只草莓熊。

蒲云深不紧不迫地单膝跪下,一翻身滚到了自己的位置,面朝向他的爱人,轻巧地把安诵怀里的草莓熊扯开。

换成自己。

怎么敢这么一直撩他的。

他力度很轻地戳了戳安诵柔软的脸。

笨蛋树苗。

*

雨停了之后,整个A城陷入了一种类似灾后重建的忙碌中,这场维持三天的台风太大,街边不够强壮的树已经沦陷掉了,人类清洁工收拾着它们劈成两半的残骸,星螺花园的大部分树都幸免于难,因为安诵提前联系好了钢材公司,在树干的部分用了加固的支架,但它们仍旧被吹得七零八落。

拆支架的时候也很费事,恰巧卢海宇他们几个来了花园,就帮忙拆了半天的支架。

安诵被安置在了一间小亭子里,玫瑰树那边,五六个西装革履的男生在帮他收拾着花园。

“报告老板,这个钉子敲不下来。”

蒲云深淡淡瞥了卢海宇一眼。

卢海宇被他瞅得心里发怵,干咳一声拽了下邱行飞。

宋医生插嘴:“因为你叫他老板,他不乐意了,你要叫年轻板,要夸他英俊潇洒、一表人才他就高兴了……”

就在这时,“嘎嘣”一声,卢海宇翘不起来的钉子,被蒲云深撬开了。

五六个男生望向他。

安诵好一会儿才看清,蒲云深手里拿的不是一个扳手,而是一个长着绿锈的铁皮本子,撬开钉子的部位正是它的底部。

安诵嘴角抽了抽。

这么结实的吗。

前几个月,他还在住院时,蒲云深还对这只日记本珍之若重,但这些天他很少见对方写纸质笔记了。

支架似乎被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来星螺花园帮忙的,有许多蒲云深的同学,他就只认识其中的卢海宇与邱行飞。

他有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但没过一会儿蒲云深就走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他几个说说笑笑的朋友。

安诵站起身。

他以为蒲云深在几个朋友面前,会稍微正经一点,起码不会聊着聊着就突然和他亲上,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个人类的厚脸皮程度。

到他跟前,先是旁若无人地弯腰亲了口他的脸,深邃的黑眸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晒着了,这亭子不够遮阳。”

安诵的脸部皮肤的确有点红。

蒲云深小心地朝他吹了口气。

没等安诵炸毛,他就十分灵活地撤了开去,对他介绍身边的几人。

这都是三四十年后,朗诵集团的核心骨干。

“韩俊、施玉展,其他两个是我们的校友,卢海宇和邱行飞,”他对安诵轻轻说道,他这种语调实在太轻柔了,当着外人的面他就这样。

安诵仿佛被煮熟了,脸色酡红,微微颔首。

蒲云深面朝向他几个朋友,手放在安诵纤瘦的腰间,“这是我的爱人安诵。”

第49章 充电眼球在泪泊里涌动。

短暂地寒暄了几句,众人好奇的目光,落在了蒲云深传说中的白月光身上。

很孱弱,眉宇间有淡淡的病气,双眼皮是温柔的开扇,身量高而瘦,但站在体格强健的蒲云深身边,就显得小鸟依人。

的确很漂亮,尤其是那双仿佛含着泪的眼睛,不自觉得就让人想知道他有什么故事。

被蒲云深以一个极富控制欲的姿势搂住腰。

就给他们看了没几分钟,就被蒲云深以一个几乎半抱的姿态,送去楼上了。

多让他们看几眼会丢吗?

真的是。

韩俊与蒲云深曾一起在奥州留学,算得上最早意识到蒲可能是gay的人,当时他们几人远在奥州,蒲的屏保也是眼前这个少年,只是图片上的人比现在的要年幼许多,婴儿肥都还没长看,看起来很青涩。

不像现在。

太孱弱了,唇是粉白的,有种被蒲云深折腾虚了的意味。

因为蒲从没有过恋人,西装外套下却是一副虬津有力、极其健康的男性躯体,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在外人面前一向冷淡的人,是否把一腔热情都喷撒给了他看起来很病弱的恋人。

没谈过恋爱的饿狗是这样的。

都不会考虑别人承受不承受得了。

韩俊很严厉地看了蒲云深一眼。

被那人一个深不见底的眼神怼了回来。

韩俊猛地清醒。

哦,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自觉地带入娘家人的位置了。

这真是太糟糕了。

就算是娘家人,他也该是蒲云深这边的人才对,毕竟他和那位安诵先生才认识了不过两个多小时。

他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为自己脑袋中不太健康的想象:“他说话好少啊,还病着吗?”

“嗯,最近在寻找心脏源,”蒲云深眉梢微沉,“如果你那边有合适的心脏源,帮我留意一下,多谢。”

“已经这么严重了吗?”卢海宇的插嘴,眉头深深地皱起来。

昨晚昏迷过,最近胃口也不太好,的确很严重了。

蒲云深冷静地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时,感知到在场所有人,眸光都投向了他,似乎在等着他透露更多的信息。

他冷淡地拿纸巾擦去了唇边的水渍。

似乎不打算继续和他们讨论安诵了。

转换话题,聊起了所谓的正事。

韩俊原本很注意听讲的眼神,开始变得无聊。

几个人聚在蒲云深家,其实是为了准备蒲老爷子的生日宴,顺便也来聚一聚,看看自己的友人被九级大风吹死了没。几个大家族之间都有血缘和宗亲关系的,平日里,韩俊极其讨厌这种乱七八糟的聚会,而且他也有足够的理由不去,这次他肯来的蒲云深星螺花园,和他商量这些事,完全是好奇蒲云深的白月光。

如果蒲当年肯和他一起留在奥州,此时已经毕业一年了,对他们来说,一年的时间十分宝贵,他不明白蒲一定要回绥州读个大学的意义。

想来想去,竟啼笑皆非地发现,只有那个白月光的原因。

安诵先生。

一个美人儿。

听说路城就是因为他,和蒲云深闹了点小矛盾。

他韩俊可没有夺人之妻的爱好,韩俊沉思,他所思考的一切,当然是为自己的好朋友着想的。

话题已经聊到了韩家近期回到家族,打算和韩俊争权的那个私生子,韩俊突然嘴瓢拐出去一句:

“蒲,你考不考虑和诵的性。生活节制一点?”

五六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他身上,可韩俊受奥州文化的影响深重,既缺乏同理心,又没有含蓄的美德,既然话都说出去了,他就继续认真并且直接了当地建议,

“他太瘦了,又有心脏病,受不了你。”

*

安诵很理解,自己的男朋友不让自己在楼下待太久。

他自己也能敏感地察觉到,如今他的心脏负荷太重,有时会钝钝地痛,距离他前世的死亡节点还有多久,一年,两年?

准确来说是一年半多一点。

心脏配型很难,安诵心知肚明,他对此没有抱太大希望。

但他有点害怕自己死后,阿朗会困在有他的回忆里很久……虽然他如今的确满脑子黄。色废料,很想在有生之年尝一尝阿朗,但身体上关系的加深,必然也会无可厚非地加深他们感情的联络。

他究竟脑子里进了什么水,才会在临死前谈一场恋爱?

他觉得自己像生物课本上,临死前抖擞精神、繁衍后代的白眼果蝇。

果蝇先生忧伤地思考,他的男朋友此时打开了门。

一进来就掰住了他的下巴。

吻住了他的唇。

似乎就要证明这个人身上有自己的烙印似的。

他捂住安诵的心脏,当察觉到那心脏跳动的频次升高时,他就停止了这个吻。

因为没有得到满足,浓黑如墨的眸光,分开时依旧透着浓郁的、欲求不满的神色,盯着安诵绮丽的脸。

眼眸微眯。

安诵:“阿、阿朗?”

“喜欢你。”蒲云深简短道。

“哦。”安诵莆地脸红。

这是干什么呀,大白天冷不丁地表白?

因为姿势的缘故,安诵被迫仰着头,眼神单纯地望向他。

这个姿势很好的满足了蒲云深某种恶劣的心理,但脖子仰久了会痛,所以也就是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把安诵的下巴轻轻放下了。

“晚饭想吃什么?”蒲云深眼神专注。

安诵:“问问你的那些朋友,他们吃什么,咱们就给他们做什么。”

“你要给他们做饭?”

蒲云深的语调极其古怪,尾调刻意略微拔高了一点,这种几乎称得上是拈酸吃醋的口吻,与他磁性沙哑的声音结合在一起,听得人心头痒痒的。

安诵感觉自己身边这只大型毛绒犬,现在很没安全感。

刚才抱他的时候也很用力,几乎把他整个人嵌进身体里边了。

他有点好笑,心里又暖暖的:“阿朗,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不是你要向他们介绍我的么?”

蒲云深又不说话了,冷静且专注地嗅闻着安诵身上的玫瑰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嗯。”他闷闷地说。

“所以你去问问他们吃什么,”安诵温声说,他不太想和那些世家子弟交流,“一会儿我去为他们准——”

蒲云深亲了过来,以最简单有力的方式阻止自己的男朋友,频繁地提到别人。

眼里蒸腾的躁意显而易见。

安诵眼睛睁得大大的。

虽然他方才还在浮想联翩,要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前品尝一遍阿朗,但阿朗清楚明白地将那些欲求展示给他的时候,安诵就被吓得想逃了。

湿润的眼球在泪泊里涌动。

蒲云深轻手捻着他眼部的皮肤,语句低沉,“上次你问过我。”

安诵:“em…”

“我想做1。”阿朗贴在他耳朵边。

安诵承认他被阿朗这句话撩到了,因为他不止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就连他整个身体都在蒲云深怀里弹跳了下。

“可、可以的。”他结结巴巴地说。

“他们已经走了。”

蒲云深嗓音很淡,抬手喂了安诵一杯含有某种营养物质的水。

他嗓音虽然是冷淡的,但很容易让人辨别出其中的炫耀味,以及浓浓的占有欲,经过方才一番折腾,虽然蒲云深仍旧没被满足,但披着人皮正襟危坐,已经很像个人了,“晚饭不用考虑他们的分量,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昨晚的吧,在床上你喂我的那些流食,还有一些我忘了是什么的东西。”安诵偏着脑袋想。

他的确记不太清是什么东西了,他被蒲云深喂饭的时候身体很虚弱。

“好呢,安安等我一下。”

蒲云深起身,走出了卧室。

进来的时候还一身躁意,走出去的时候步履就轻巧了许多,像是卧室是他充电的地方似的。

*

蒲云深切菜的动作流畅自然,今天却多了点生硬。

唇角冷淡地抿着。

也许是脑袋里总克制不住思考到一些令他十分躁郁的事,做饭的间歇,他又想回卧室给自己充一下电。

这次只抱了没吻,并且电源跟着他走进厨房了。

厨房里味道会大一点,最终他没让人进来。

“阿朗今天下午心情突然不好了。”

“嗯。”蒲云深说。

将土豆滚到刀子下边,仔细地把它们切成片。

“怎么了嘛?”

这个语气词,会令案板前围着围裙,沉静做饭的男人,想象到一个翘着尾巴的猫。

在关心他。

“有好多人喜欢你,安安,我讨厌他们。”

安诵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愣了愣:“但我只喜欢你呀。”

厨房里传来刀子插。进案板上的声音,接着丁零咣啷的一阵噪音,安诵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他担心地正要冲进去,他的男朋友却先一步跨出厨房,漆黑躁动的眼像根钉子,订在了他身上,随及以手捧起了他的下颌。

一天之内,不知道吻过多少次了。

安诵的唇都被磨得红肿了。

好的一点是他已经艰难地学会了一点换气。

坏的一点是,他根本不知道,蒲云深哪根敏感的神经又出了问题。

第50章 商标他想让那些胆大包天的纨绔们滚

安诵总有一种对方想把自己亲死的错觉。

水光从眼尾弥漫出来,他被亲得“呜”了一声,脑袋挣脱似的往后退了退。

蒲云深轻手捋了一遍他额角的发,眸色漆黑,终于撤了开。

今天吻得的确太超过了,对他身体脆弱的爱人来说。蒲云深拿纸巾一点点擦着安诵湿润的唇角,习惯性地试了下安诵的心跳,他稍微走近一点,安诵就条件反射性地撇过头,“不亲了。”

蒲云深淡声:“好,不亲。”

安诵微微向他后蜷缩着,不大相信地看着他。

但蒲云深说不亲,就真的没亲,对方像擦拭一块精美琉璃一样擦拭着他,将他唇边由于亲吻,落下的点点涎液擦去,虽然阿朗眸光漆黑如墨,看起来很想亲自上口给他舔去似的。

安诵与他对视了几秒。

这么具象化的欲求,似乎透过生物电直接传感向安诵的大脑,安诵似乎被他的眼神控制了几秒钟,怔了一下。

——不要这么看他啊!

心脏会跳出来的呜呜。

几分钟后。

蒲云深一向得体的衣襟略有些乱,那是被安诵刚才扯的。

他拿过架子上的手帕给自己擦了擦手,似乎想到这帕子是他请来的某位客人用过的,当即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他才把安诵抱去了楼上,交给宋医生看管。

颇有些躁地掐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安诵很招人喜欢这件事,他很久之前就知道。

可今天他却有点受不了了,自从安诵接纳他之后,他好像就容忍不了任何人对安诵表达好感了,在此之前,他一向都是很冷静的。

他熟谙人类角逐美好事物的心理,并认为这是可控的,他永远都会是那个胜出者。甚至在上辈子,他都能冷静地旁观安诵与喻辞的烛光晚餐。

戴上口罩,同样点一份牛排,领口戴一朵玫瑰花,就坐在人隔壁。

仔细地研究这种人类求偶行为。

他这种诡异而变态的行为自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不欢而散之后,还得蒲云深故意假装路过,去哄。

但今天,蒲云深此前被压制的嫉妒仿佛在一天之内完全爆发,他原本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擅长算计、以精密的计划与执行来规戒自己行为的人形兵刃,在恋爱方面也同样如此,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是有嫉妒这种情绪的。

他想让那些胆大包天的纨绔们滚。

有点控制不了。

甚至在韩俊他们走后,他是真的认真思考过彻底将安诵据为己有的可能性。

但安诵的身体条件,暂不允许。

蒲云深面无表情地擦了下自己唇角。

上边还残余安诵的温度。

*

“这种情况不需要吃药,爱情本来就是有独占性的,恋人是一种具有契约精神的关系,”宋医生低声,“所以你没必要为此感到困惑。如果有人觊觎我的妻子,我大概也会愤怒,并且叫那些人滚。”

研究所里十分静谧。

蒲云深知道宋医生一辈子没谈过恋爱,这种建议只是照本宣科,但他无声地点点头,对宋医生的话表示赞同。

爱的确有独占性。

他投资的一切产业都叫朗诵,以一本翻开的日记本为商标。

今日驱车带着宋医生与安诵,去了朗诵投资的机械心脏研究所。

项目的牵头人是宋医生的师兄,今年有五十多岁了,刚把安诵拉进了科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