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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求婚2全世界最难掰弯的直男

半晌,安诵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歪头。

“那你现在,算在求婚吗?”

他的手被蒲云深收拢着,男人顺势屈膝跪了下去,就像那日安诵在玻璃罩内苏醒时做的那样,将脑袋搁置在安诵膝前,仰起脸,这个姿势他能呼吸到源自于安诵身体内部的馥郁香气,也能将少年变得有些沉默的表情收束眼底。

蒲云深低声:“想求婚。”

漆黑的眼依旧一瞬不瞬地捕捉着安诵的每个微表情。

他经不起失败。

安诵:“……想求婚是什么意思?”

他发现了,男朋友在某些时候,就比如,想要把两人关系进一步拉进时,总会犹犹豫豫、欲说还休,这么一个杀伐果决的人,简直把这辈子所有的犹豫都用在了和安诵交流上边。

说得太多,害怕太过冒昧,会让安诵觉得他俩关系没到那一步。

说得太少又不甘心。

安诵想起来了,上次蒲云深是不是就是将暧昧期拉得很长,才对他表白的。

几乎对方是确定了他的心意,确定他不会拒绝,才小心翼翼地提出来。

有种如果安诵本人不动心,就一直那么养着他,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一副经不起失败的谨慎模样。

安诵:“……我很好追的,也很好说话,阿朗。”

蒲云深打开钻戒的礼盒,依旧是跪在他腿旁,下巴依求着他的模样:“不好追的,真的很不好追,安安,你大二上学期的时候,一个男生给你送了一年多的早餐,各种鲜花礼包,连你的微信都没加上。”

安诵:“有这回事吗?”

他怎么不记得了。

重生前后发生了太多的事,大二时期的事,与他而言已经很遥远了。

蒲云深继续:“大二下学期,路家的小少爷路城,找关系搬进了你的下铺,床都不铺、铺子都不展开,就等着你回宿舍帮他一起弄;还有大三下,你身边那个姓陈的同学,多次和你拼桌一起打饭,每次你搞小组作业都有他……”

安诵匪夷所思:“那是小组作业!”

“可是你总和他在一起!”

安诵弯起好看的眉毛,望向蒲云深的眼神掺杂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有吗?”

“有。”蒲云深固执道,“大二那一整年里可不止他们两个,整个信息学院都在讲,你是全世界最难掰弯的直男。”

安诵:“……”

……

风很清凉,安诵被灌了一耳朵类似于争风吃醋,匪夷所思的大学往事。

也不知道蒲云深把这些事憋在心里多久了,可能是第一次说出来,几乎每一个人追他的过程,都描绘地绘声绘色。

实际上,大二时期的他正在和喻辞谈恋爱,只不过是地下恋,从来没公开过。

A大是两人的父亲安屿威任职的学校,安屿威本人又和喻辞的直系导师交往甚密,都是生物学院的,所以在同学之间也不能公开,否则安屿威就会同样也知道这件事。

少年眼里生动的色彩像是忽得蒙了一层雾,晦暗不清地低垂。

蒲云深似乎立马意识到了他的讲述方向不对,让安诵回想起了什么,起身半抱住他:“安安?”

安诵偏头望他:“……没事,我还好,你继续。”

可此时蒲云深却没再继续讲,那些对于安诵隐秘而疯狂的追逐。

长着绒毛细叶的树苗沉默了一瞬,但很快甩了甩脑袋,蒲云深不动声色地观察,手指陷在安诵柔软的黑色长发里。

在上辈子,在安诵和喻辞吵了架,孤身一人在雨水沥沥里潮湿地哭,在他毫无理由和身份走近时,他曾无数次想象过今天。

想象过他也可以走过去,给安诵打一把伞。

想象过他可以以爱人的身份走近。

就像现在一样。

安诵将脑子里喻辞狰狞的面孔挤出去,猝不及防地就被蒲云深亲了一下。

对方试探地顺着他潮湿的眼尾,继续往下吻。

宽大的手掌不用任何指引地寻到安诵的手,沿着淡紫色血管的脉络往上,寻到了他的指根,随即,给他的无名指上套了个钻戒。

一推到底,戒指嵌进了他指根处。

过分合适了。

手上动作没停,唇上动作也依旧没停,将绵密柔软的吻喂给他,这种夺取津液的方式是极为温柔的,让被掠夺的本体几乎感受不到。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纤细的手腕已经被按紧在床榻上,无力地任由人攥紧,连脖颈都完全暴露给啮齿动物的犬齿。

居高临下,犬齿森然,以侧面看去几乎整个人都倾压在安诵身上。

猎人开始收网了。

黑发少年身体柔软,被钳制得一点都动不了,甚至连膝盖都被猎人以腿轻轻压着。

动不了,安诵反而不挣扎了。

懒洋洋地仰着脸,露出一个任君采颉的笑。

压抑得太久,蒲云深身上就有一种爆发性的、类似于想要强制爱的执拗,在安诵有意无意的放纵下全部爆发。

“宝宝,结婚。”他执拗道。

安诵眨眨眼,明明蒲云深在上,露出游刃有余、轻描淡写神情的却是他,仿佛身体上的桎梏永远无法对他的精神造成压制。

“结婚。”雪白的手腕被进一步按紧。

少年轻声笑了笑。

真的很坏了。两个人似乎在此时较量上了,蒲云深揉捻着他指根,固执道:“宝宝,结婚。”

直到这一次,几乎以一个被强制的姿势躺着的安诵,才回应了他,轻轻捻了捻蒲云深略微泛红的眼尾,以及英挺迷人的鼻上、沾上的泪,温声说道:

“阿朗,我们结婚。”

第102章 回国“你能生?”

安诵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性格底色已经变得很恶劣了。

蒲云深面对的不是年少的他,而是在戒同所这种活似炼狱的地方走过一遭,身上一切一切的懵懂、青涩都破灭了的他。

他就是不会轻易地给出。

他就要看在外边冷漠清肃的蒲云深,为他神魂颠倒、情难自抑的模样。

直逼得人用各种办法证明到底有多爱他,任何一丝一毫的违背都容不得。

真的好恶劣啊。

因为他是重生的,表面看似还是温柔懵懂的模样,实则早已心性大变。

安诵忽而撇开头,低声咳嗽了几声,睫毛颤抖地闭上眼去。

蒲云深眉梢一沉,以为真的不小心压到安诵了,正要抽身出来时,被安诵两条胳膊搂住了脖子。

“其实我有些事瞒着你,”安诵放开他,现下两人已经不是那种旖旎的姿势,而是兄弟似的并排躺在床上,手指别着款式相似的戒指,“前些天决定来度蜜月的时候,我其实想过你是不是想结婚了。”

“你当时不打算答应,以各种借口应付我。”蒲云深说,似乎预料之中,“但我追得太紧了。”

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笑了一声。

“我追得太紧了,你拒绝不了。”

这辈子的他就是这么有行动力。

这辈子的安诵性格比上辈子冷漠了不少,对旁人的示好也十分防备,但就他这种要把全部身家赌上的追法,的确不可能追不到。

安诵直到做完结婚决定后,才平静下来,对他来说,再次全身心地相信另外一个人,对他来说的确冲破了某种底线。

就像前几次在豪华游轮上,不管他和蒲云深怎么疯玩,他都不允许蒲云深真正进入,他不允许出现1、0那种行为方式……他对于被侵入这件事有莫名的恐惧。

蒲云深动作很轻地捻着他的手心,在他破开安诵身上的冰这一方面,他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但剩下的百分之十仍未打开。

但他并不着急,还剩一项最重要的大招没有放出来。

绿色漆皮的日记本被安诵枕在枕头下,他俩并肩躺着,似乎谁都没注意这个卧室的常用摆件。

但其实安诵想讲的是,他一直瞒着蒲云深,他是重生者的这件事,话在嘴里绕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和蒲云深轻言细语地商量了一会儿婚期,又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

“结婚后你想要孩子怎么办,”传统的焦虑又回到安诵脑袋里,勾了勾蒲云深指根,“我也想要。”

蒲云深:“要不,我生?”

安诵托腮:“你能生?”

他假装把耳朵偏向蒲云深的小腹,撩起他睡袍下摆伸进手去,作一副像是要听响动的模样,结果触到了满手块状分明、粗劲有力的腹肌。

下一秒安诵的手就退出来。

一缕红晕正拼命从他的耳后冒出来。

他束手束脚,又不敢动了。

蒲云深似乎毫无触动,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一瞬,像往常一样安抚着自己的树苗:

“如果很喜欢就养一个,附近的福利院应该有被遗弃的小孩子,到时候去看看。”

安诵往他怀里窝了窝,像只寻巢的鸟。

从意识到自己是gay的那天起,他对家庭生活再无祈盼,而和喻辞糟糕的关系,似乎又印证了戒同所里的大字语录,“gay子不配幸福”,直到今天,他躺在蒲云深边上,心里才生出点想和阿朗一起,养育一个孩子这样的愿望。

他攥着蒲云深的手指,被人搬起脑袋整理了下枕头,好像把那个特别厚的日记本子拿去了。

“睡觉了,安安,明天赶飞机。”

人类总是不太乐意被催睡觉,安诵抽动鼻头,他感觉他的下丘脑正在极速地分泌多巴胺,今天思考的东西太多,脑袋都像是过载了一样一阵阵发热。

蒲云深哄他的时候,偶尔会被他的固执和冷淡气得眼尾泛红,无声地抚摸着他的乌发,眼神冷厉地想着说服他的方法,极少的时候蒲云深不愿让步,两个都很固执的人就会直接杠上,都红了眼。

就比如这次。

蒲云深慢慢剥开他的上衣,将安诵胸口的肌肤露出来,拨开散碎的乌发。

在那脆弱的肌肤上寻觅,找到那条名为心经的经络。

所幸这次他的坚持下来了。

……

莫尔斯群岛的婚证所边,布有长满蓝铃花的教堂。

安诵来到此地时,并不知晓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上辈子就埋着自己千年不腐的尸骨,他还觉得挺软和地使劲踩了几脚。

被蒲云深皱眉拉走。

安诵下葬前,水晶棺严丝合缝地密封着,整个昂贵的容器都嵌进棺椁中心,少年双手合十,那张被密料特殊溶制的脸,泛着一层近乎妖异的蓝光。

很美,但是看上去的第一眼总让活人脊背发凉。

但那时候蒲云深瞧惯了他这个样子,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如果有人不小心刨开教堂上那从来自异国他乡的旧玫瑰,深挖数米,就会看见一个特别恐怖的场景。

水晶棺里的少年双目轻阖,像是等待着某天有人把他唤醒;而他旁边,有一具环抱着水晶棺的腐朽尸骨。

教堂外是一派海水的深蓝,古朴的十字符号迎风而立。

“对,我结婚了,婚礼是要举行的,你让周叔帮我筹备一下,大概要在明后年了……”蒲云深身边立着一只不算太大的行李箱,蜜月的最后一天了,他又由着安诵在海边玩了会儿。

他饲养的树苗光脚踩在暖融融的沙上,拎着个红木桶捡贝壳,而他眯缝着眼,靠着不太结实的月亮椅,和蒲老爷子打电话。

“结婚了啊,让你周叔准备准备吃席,”蒲老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原本欲要眯一会儿的眼瞬间张开,“你说,你结什么了?”

安诵提着个木桶,啪嗒啪嗒跑过来,蒲云深顺从地让出电话,颇为宠溺地仰在月亮椅上,这是一个略显霸道的姿势,两腿金刀大马地打开,结果没防备自己身体太重,直接把本就不踏实的椅子坐翻了。

四脚朝天。

蒲总以一个狼狈的姿势从沙子里起来,脸色沉默。

安诵忍俊不禁,犹豫了五秒,小心翼翼地喊:“爷爷!”

蒲老头子:“小诵?”

忘年交之情,素来是称兄道弟的。

几个月前,他俩一起晨跑跑了好长时间,直到发现彼此的真实身份。

“是我呢。”安诵低低地说。

蒲云深接过电话,伸手想去抚安诵的脑袋,又似乎想起自己刚在沙子里滚过,还没浆洗干净,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动作,他对电话里的人道:“嗯,爷爷,我俩已经领证了,现在在莫尔斯群岛这边,安安有点水土不服,一会儿要赶飞机,就先不聊了,等回去后我俩一起去拜会。”

电话挂断之后,差不多也是快该登机了。

一整个航班安诵都在睡,蒲云深在下铺看报纸,如果上铺有响动,就登上梯子去看看。

药物起作用了,他给安诵喂药的时候并没有提前告诉他,所以安诵捡贝壳时感到头晕也不知道为什么。

下飞机的时候,安诵是被蒲云深拿呢子大衣裹着,抱出机场的,他一整个下午都在酣睡,额角渗出了只有熟睡时才会渗出的点点汗液。

第103章 日记本1宝宝,打吗

回到绥州之后,安诵见了一次母亲。

岑女士曾得到过许多次亲生儿子的照片。

她的孩子从来都不喜欢诸如打篮球的那种剧烈运动的,但高中时期也是挺拔修长、华贵清冷的一个小少爷模样,安屿威应该是将他养得不错。

她这个弃了亲子的母亲也放心。

哪知道下次碰面,那个孩子就变了,病骨支离、瘦削的躯体撑着松松垮垮的雪色衣衫,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病美人。

做母亲的没有不心疼孩子的,哪怕她这些年一直跟着慕家,她不知道安诵经历了什么,即便是这样温温和和地和人站着说话,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浓郁的厌世之气,这种孱弱的气息又偏偏让他觉得他脾性好,身体难受也会强撑着和你说话。

岑溪就小心翼翼地和他聊了几句天气,至于过去种种,是一句都不敢提的,那像太阳光一照就融化了似的人,一直都歪在旁边男生的怀里。

神情懒懒的。

岑女士认识他,朗诵集团的总裁。

来见安诵之前,她是先和蒲总见的面,对方提了几点要求,不准和他聊过去怎么怎么样的话题,不准提慕秋池,不许提“哥哥”俩字,也不准提安屿威、喻辞。

话题禁忌很多,并且反复叮嘱,不准提就是一个字都不能提,对方确认她完全记好之后,才领她进去。

“小,咳,为什么大夏天的还围着毛毯,很怕冷吗?”

蒲总不允许她叫“小诵”这个名字,不知道这个名字究竟有什么忌讳的,张口之时,舌尖上的“小诵”二字艰难地悬了好久,才被她咽下去。

“刚吃了药,就要这样捂一会儿,”安诵静静地说,“为什么不叫我小诵?”

岑溪惊愕了一瞬,手足无措地抬眸望向安诵旁边站着的,给热茶吹着气的男人。

蒲云深状若不经意地把茶递到他嘴边,给他喝了一口,“喝点茶,是不是渴了。”

岑女士默默地看着,幸而那个孩子喝完茶之后,好像把刚才的话题忘了似的,重新和她拉起了家常。

左不过是些下学期要重新上学,他和阿朗分到了上下铺同一个宿舍,明天要开始收拾带去学校的东西了,不知道在外边住了这么久,再回到学校会不会赖床。

像是刚上大学的孩子,暑假回家后对母亲唠唠叨叨,这种摆长辈的谱儿,随便说道几句的事,哪个家长都很擅长。

于是岑溪从不自在中终于摆脱出来,开始像唠叨慕秋池一样唠叨他。

安诵唇角噙着笑,歪着脑袋听母亲说话。

可能说得多了就容易忘形。

“有没有女朋友了呀,小诵,你和蒲云深都到年龄了,这么一直住在一起也不是事儿。”

话音刚落,岑溪便觉察到一股很冷的眸光扫过自己。

蒲云深起身,“岑阿姨,安安一会儿喝了药就休息了,先不留您了行吗?下次再聚。”

像蒲总和小诵这样亲密的关系。

亲密到能探知心意,亲手侍汤,那种骨子里的爱慕是藏不住的。

岑溪心里隐约知道他俩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试探了一句蒲总就赶她走。

“等一下。”岑溪停步,看见安诵从贴身的上衣口袋拿出来一本红色的小本,和国内的结婚证式样并不相同,扉页标着英文字母。

“阿姨,我和蒲先生已经结婚了,这是结婚证,”那嗓音里似有些许疲惫,三千青丝倾泻在沙发边上,脑袋压着好丝棉揉制的软枕,压下一个轻软的弧度,“以后不要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顷刻间岑溪的泪水就流下来。

小诵长得真好看啊,像年轻时候的她。

但他怎么长得这么可怜呢。

作为母亲,在这种时候总会步履矫健的,她硬生生夺步过去,拿了安诵手里的结婚证,凑在眼前看。

照片里一对人像,一个纤瘦温和、另一个眉目清冽,手伸过去,以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姿势搂住她儿子的背部。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现在的小诵,脾气又怪,普通人照顾不了,又一直生病,这种心脏上的疾病必须要以金钱养着,才能活下去。

只能是蒲云深。

必须是蒲云深。

岑女士小声说了几句“那我就放心了”“妈妈对不起你”,终于跟着蒲云深离开了会客厅。

等那两人走开安诵才掀开眼皮。

他将结婚证重新揣进贴身的衣袋,眼尾渗出来一点委屈的泪。

……

“慕叔叔的医药费已经打到您卡上了,还希望你们信守承诺,搬离绥州,永远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出了门,没有安诵在旁边,蒲云深与岑女士讲话的口吻就冷淡了许多。

毕竟是从小把人扔在外婆家不要的,这种时候来求安诵接济也是匪夷所思。

昨天在机场,如果不是安诵吃了药睡着了,就真让他毫无防备地撞见这一家人了。

“我知道的,不会再来打扰。”向小时候从没管过的孩子要钱,她也自觉脸上无光,低眸道,“小诵他,精神方面出过什么问题么?现在看起来……”

不止一点喜怒无常,甚至你和他说话,不知道哪个词就触了他的雷区。

蒲云深嗓音里漫出一个冷漠的“嗯”字,他自然知道岑女士在指什么:“他见到喜欢的人就不会喜怒无常,一般时候都是正常的,精神和身体状况也都通过了入学评估。”

岑溪:“小诵心理方面,得的是什么病?”

“ptsd,他从前受过很多委屈。”

轻描淡写地讲出来,蒲云深抬腕看了下表:“不早了,阿姨,我要去给他喂药,您应当知道您来这一趟,对他来说就像在鬼门关晃了一次。”

那个冷漠俊美的男人说,擦身而过时,吐出一句话:“所以以后不要来了。”

……

蒲云深掀门进去时,安诵依旧以方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乌发像瀑布一样在真皮沙发下倾洒,雪白的耳尖坠着流苏似的耳环。

结婚证没有了,应该又被安安藏了起来。

小腹处放上的热水袋尚有余温,这种用来暖身体的物品比暖宝宝更安全一点,没有那么干燥。

蒲云深给他换了热水袋。矮身掀开安诵的眼皮看了一眼,乌黑的眼仁儿,明显没有睡觉,大眼对小眼地对视。

蔫答答的,岑溪女士一走,安诵那种稍显凌厉的气势就松懈下来,病骨支离地斜倚着沙发,蒲云深掀他眼皮一下他就睁眼,蒲云深不动他,他就继续四大皆空地闭眼躺着。

像一碰还有反应的腔肠动物。

蒲云深气乐了。

“安安?”

腔肠动物:“饭在厨房,我再捂一会儿,出汗了。”

蒲云深跪在沙发底部柔软的垫子上,伸手摸了摸安诵额角的温度,的确起了点汗。

那琉璃珠似的眼睛不出声地看着他,看着他给他擦汗。

就是这么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人不敢说一句重话。

似乎自打上次在玻璃罩里醒来后,蒲云深就很喜欢跪在他脚边了,不知道是觉醒了什么新型xp,现在他们这星螺花园的客厅、卧室,甚至于盥洗室,都铺了一层特殊的毯子,安诵命人铺的。

实在是他有点担心蒲云深的膝盖。

这么久了,他已经学会控制情绪,蒲云深依旧像他重生的第一天一样,为他舒缓着筋络、按揉着胃部,像是要把那些戾气从他骨子里驱出来。

等嗓音不那么哑的时候才开口:“我好了,阿朗。”

安诵看见蒲云深俊美的容颜逼近,近得呼吸相闻,睫毛都要扫在他的脸上。

“我有时候真希望你没有前世的记忆,这样我这辈子就可以把你养得更好。”

安诵耳边轰了一声。

世界的一切都沉寂下来。

水族缸里的鱼停止了跳跃,玫瑰枝条不会因嚣张的风拍打纱窗,厨房里咕噜咕噜冒泡的粥也没再出声儿了,不晓得是不是熬糊了,才这样安静。

但是蒲云深却很清晰,依旧保持着说那句话的姿态,上半身倾轧在他上方。

安诵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每一根绒毛。

对方的手一直死死捂着他的心脏,在他说出这个令安诵情绪失控的消息之前,就已经捂住了它。

“你是重生的,”嗓子又哑掉了,刚才养了那么半小时没有一点儿功效,安诵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你是重生的,你知道,我、我……”

“我知道。”蒲云深说。

他知道安诵被关进戒同所过;

他知道安诵死之前整个房间密布监视器;

他知道罪魁祸首在他临死前仍旧不信他病重难医,派人踩在他心口羞辱了他。

安诵浑身的刺好像都长了出来,眼泪碎在了脸上,他像是连哭都不会了,一声都不出,死死地盯着这辈子他最信任、他已经把性命交付给对方的人。

他浑身都是抖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他,将他淹在里边出不去,可他不知道他就是水的源泉,眼泪不是湖,眼泪是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将他冲洗得赤身裸体、纤毫毕现地露在爱人眼前。

他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被子是很大的,但是没有办法盖住他,蒲云深还是会看到。

看见他。

蒲云深的膝盖仍旧是着地的,苍白的指根握住他心脏的部位,“没事,安安,没有事……”

眉目清寒的青年就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安诵在他身边呆了很久了,有时候他的安抚是比药更有用的治疗,即便他现在这样,仍旧习惯性地依赖蒲云深的接近。

他跪下去,然后咬开安诵的皮带,灵巧地、用嘴。

然后像一个真正的啮齿动物,用最原始的动作叼走碍事的布料。

“没事,让我看看,宝宝。”

“灯亮着也没关系。”

“你看看我,看着我,我是阿朗。”

“在阿朗面前怎样都可以。”

“不怕的,宝宝很好看。”

“宝宝好棒,就要这样。”

“我从上辈子就开始暗恋你了,宝宝。”

……

“怎么说,师弟。”宋医生焦虑道,“就在这干等着?万一心理阴影没扫除,给人弄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陆医生瞥了他光亮的秃头一眼,不急不慢地继续调配药品:“要么你去,你觉得你比蒲云深更知道分寸就行。”

“我怎么就比蒲云深不知道分寸了,”宋医生反驳说,眉心的川字愈发明显,“他能知道什么分寸,他自己都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就是看着他长大的。”

“你可以坐到旁边唠叨左助吗?”陆医生烦不胜烦,“蒲云深没给出信号就是没事,给信号就冲进去救人,很难理解么?师兄,你知道为什么你秃头吗?”

宋西楼:“……”

他盯着陆云起鬓角略微泛白,却依旧茂密的头发,憋屈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按兵不动就按兵不动,干嘛要嘲讽他的秃头啊?

蒲家族上就富过,有家养医生的传统,后来到蒲老爷子蒲松的上一辈,霍大的家产被当年纨绔迅速败光,家仆也都散了;

后来在蒲老爷子这一代重新起复,事实证明,纨绔不会消失,只会在祖宗十八代里疯狂投胎。

蒲云深的父亲蒲琛就很有祖宗风范,在他短暂的当年时间里,家养医生这种小事当然没顾上,也不知道维护家族形象,在外边被人骗走了几个亿的海外资金,在家产没挥霍殆尽前,蒲老爷子给他轰出去了。

所以宋西楼和陆云深,是建国后蒲家的第一批家养医生,学费、留学费用,吃喝住穿,都由蒲家负责,他俩手底下有几个留学回来的医生,是第二代。

因为蒲琛的缘故,断了十几年的层。

他俩年纪不算小了,可以说见证过蒲琛的整个混账史,终于在蒲云深这一代松了口气。

事实证明难题虽迟但到。

蒲云深给他们的课题是保住安诵的命。

一个先天性心脏病人加ptsd患者的命。

而且这个人本身就不太想活。

“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ptsd这个根给拔除了,如今小蒲就这么照顾着他,他也不犯病,就挺好的,”宋西楼翻着病历单,将ptsd那一页抽出来,“手法又没个轻重的,下手也不一定成功,倒是很可能就直接把人毁了。”

“病一辈子,小诵会多难受。”陆云起冷淡道,“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再说,有你我在外边准备着担架托底呢。”

他手环震动了下,道:“来了。”

宋医生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信号是发给陆医生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看。

普朗克常数:[应该是成功了,他还没醒,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发作,三十分钟后麻烦陆叔来一趟客厅。]

……

安诵全部的情绪仿佛都挤干净了。

水分也是。

蒲云深的口腔内壁有极为柔软的表皮细胞,让他骨头都要软下来了。

说不准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在青天白日里这样。

彼时在船舱里可以,是因为船舱里暗着灯,可如今会客厅里灯火通明,他能清晰地看见男朋友是朝他跪下,像是永远都不会背叛他,虔诚而温柔。

又或者全部给他看也没关系呢?

安诵的眼尾被逼出一滴晶莹的泪。

阿朗。

你这个没有边界感的混蛋!

你干嘛全都要知道,干嘛全都要看呢?

可是即便现在不想给他看,也已经箭在弦上。

时间开始数以毫秒计。

安诵捏紧的拳突然像玫瑰花瓣般无力散开,坠在他眼尾的那滴泪滴落。

浇在蒲云深头顶上,与此同时他闭上眼,听见蒲云深说:

“宝宝好棒,就要这样。”

……

“安诵呢?”宋医生问。

“在睡觉。”蒲云深穿着宽松的睡袍,“你……”他似乎是迟疑了片刻,才决定允许他上楼查看,“做个检查,但是不要弄醒他,他累到了刚睡着。”

两人来到二楼,推开门,少年长发散落在肩胛骨上,漂亮的锁骨露了一半,即便是给他擦干净了,细细看去眼边仍有湿润的泪液。

检查悄无声息地展开,半小时后,两人退出了卧室。

“怎么样,有问题吗?”蒲云深问。

“脑电波没有异常,心脏没有异常,”宋医生沉思,“具体有没有治好要看他醒来之后的事,ptsd直面过去的阴影,都会有很大反应的,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写个案例,我教教ptsd病人的其他家属。”

蒲云深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清肃冷淡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他刚才在地上跪了两个小时。

他错开眼:“此法不宜外传。”

宋西楼咬牙乐:“哪来的古风小生,你怎么不唱一段儿。”

唱了啊。

他真唱了,两个小时呢,所以现在嗓子都是哑的。

知道没多大问题后,蒲云深似乎就不想和他交流了,简短道:“购买设备的账照例从我的卡里扣,宋叔,你去蒲家附近的别墅住,就云顶庄园,可以么宋叔?星螺花园最近有点不方便。云顶离这近,几步远的距离,有事也方便请您过来。”

宋西楼:“……”

不就是碍眼了,要赶他走嘛?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虽然但是,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当年蒲云深的父亲蒲琛也是叫他在外边租个房子,但那个人可没把他当人看。

“安安和他父亲关系不太好,”蒲云深按了下他的胳膊,“平时会去找您玩的,宋叔。”

“我知道的,”宋西楼想叮嘱一下,让他不要太过分,但转念一想,他是蒲云深,又不是蒲琛,父子容颜随像但秉性却各不相同,“那你俩好好在这住,生病了叫宋叔过来。”

二楼主卧,蒲云深低头望着院子中,属于宋叔的那辆车开走,大门阖上。

坐回了床边。

低头去看自己照料的树苗。

伸手捏了捏他的喉结,那块微凸的结构,在安诵睡着时会偶尔动一动,方才就滚动了下,不知道里边是否仍旧吞没着数不尽的言语。

安诵刚才什么都没说。

直到身体平静下去也没有开口问,可能是太累了,由着他来抱也不躲,就这么让他抱到了浴室中。

……

安诵醒过来时已经第二天晚上,魂魄犹未归位。

张开眼睛,俊美无俦的雪面多了几分冷淡,半支着眼皮看躺在自己身边的活物,冷淡中露出了一道裂纹,深吸一口气。

转身过去背对着他,墨似的乌发渲染在身侧。

转过身,对面依旧是蒲云深。

他翻身动作实在太慢,好似上了0.5倍速的发条似的,蒲云深轻巧地一翻身,就滚落到了安诵的对面。

“宝宝。”蒲云深低声。

安诵以0.5倍速翻身回去,蒲云深仍旧在他面前:“宝宝。”

安诵病恹恹地看着他,此时的蒲云深已经洗干净了,脸上没有丝毫他留下的污。浊或是水痕,像平时里在办公室里的冷漠模样,没有那种无法想象的绮靡、邪肆。

以及那像要把他淹死的温柔。

安诵缓缓扬起手。

蒲云深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宝宝,打吗?”

第104章 日记本2“可以抱一会儿吗?”……

那手雪团似的微凉,覆在蒲云深面上,欲打不打。

蒲云深拿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捂,给他的指骨捂暖了点。

又把安诵微蹙的眉宇揉化开。

安诵不理会,眉梢似在思索似的微微皱着,蒲云深也不打扰,只是把手探进被子里去摸他心口,这种熟稔的动作并没引来安诵的不愿。

突然。

安诵:“上辈子,我怎么死的?”

蒲云深定定地盯着他:“喻辞把你关在戒同所六个月,你撑不住,心脏病突发而死。”

安诵:“那你怎么死的?”

“你死了,我殉情。”

安诵扭头就朝另一边翻身,一副不搭理他的模样,乌黑的长发遮住他雪白的半张脸,蒲云深握在他肩头,将他耳边缠绕的头发拂去,轻轻一拨,又把安诵拨弄回来,却见少年委屈地盯着他,不出声地咬着唇。

眼里翻涌上殷红的潮色,睡着之前就在哭,这醒了没一会儿好像又要哭了。

蒲云深:“我上辈子寿终正寝八十九岁,死的时候院子里没有种任何植物,朗诵集团交给家族里的一个子弟了,至于喻辞学长,被我送进去了,判了十八年,中年出狱,又因盗窃罪被关了进去。”

半真半假的话最让人难以辨认,假话是他的寿命,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活到八十九岁那么长。

安诵重生以来绷紧的某条弦似乎舒缓开了,蒲云深伸手把一勺不知从哪儿舀出来的汤,递到安诵嘴边,“乌鸡汤。”

安诵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下意识望向蒲云深稠黑深邃的眉眼。

是啊,如果不是重生的,对方怎么可能在大学阶段掌握这么多技能,还和海外的Kevin等人有联络,但是这么久了自己都没发现。

说开之后又有点尴尬,他压根儿不知道蒲云深昨天为什么要那么、那么努力地吮。吸他,好像怕他因为这个消息,精神突然崩溃,或者不要他了是的。

但他似乎当时真的不想继续谈了。

他无法忍受见证过自己……被折磨得形销骨立、进过戒同所的人,和自己成为恋人关系。

……他没办法把所有的过去都让别人知道。

知道他经受过什么的人,总会怜悯他。

可这种怜悯本身就是对过去疼痛的一种提醒,每一个怜悯的眼光都像把他结痂的伤口,掀起来一块。

他想找个全世界都不认识的角落,静静地舔舐伤口或是彻底腐烂。

但是现在,他心里似乎没那么难受了,甚至听到蒲云深和他谈喻辞、戒同所,也十分平静。

“安安,喝一口。”

安诵错开脸:“下床喝,不要在床上吃东西。”

蒲云深温声笑:“好的,安安。”

眼底的阴云褪去了一点。

最艰难的一关过了,剩下的都好说了。

客厅的摆设宛如昨日,被安诵蹬乱的沙发已经收拾整齐,什么都看不出来,消失许久的大黑看见很一整天都没出现的安诵,从旋转楼梯上下来,摇着尾巴过去,然后让蒲云深赶走了。

“让小爸爸先吃饭,”蒲云深抚了下它的脑袋,狗的腿很长,奈何他本人也长得很高,所以抚摸狗脑袋的时候必须要矮下身,“一会儿陪你玩。”

安诵瞥了刚晋升为他儿子的黑狗一眼,对方摇摆着尾巴跑进院子里了。

挺好的。

他抿汤的时候依旧很文雅,小口小口地啜饮,不发出声响,保持着食不语的良好习惯,像是蒲云深前世所见识到的那个安诵,不管心里有多难过的事也不会求助于他。

上辈子,安诵是兄,他是弟。

对方大了他一届,并不把他看成一个有着同样行为能力的大人,而是当作弟弟在交流、照顾,各种比赛、以及期末辅导时对方都会帮助他。

这辈子他身上平添了近四十年的阅历,气势沉淀,他俩的相处模式变成了他照顾哥哥。

现在安诵似乎无意识地把这种相处模式掰回去了。

下楼梯的时候都没叫他扶。

蒲云深把挑好刺的鱼肉喂到安诵嘴边,直到对方不知所措地咬住,咽下去,眉宇间的躁才消下去一点。

一顿饭吃了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碗在自动洗碗机里洗好,安诵默默无语地站在它边上,拿干净的布擦着碗。

“安安,明天我们提前去一趟A大,把书跟常用的被褥搬进去好么?”刚喂完狗的蒲云深走进来,洗过手,开始帮着擦碗。

“行。”安诵说。

安静。

水流声稀稀拉拉地响着,两个人一言不发地洗碗。

上辈子就是这样,安诵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谦逊温和的学长,和学弟们交流时要么是个极好的倾听者,要么就会行云流水、很有说服力地把对方说服,各种实践、比赛里他都是个极强的领导者。

仿佛天生就是照顾人的角色,能够把每个人的想法都照顾到。

但是他现在好像太瘦了。

也很久没有在集体中闪闪发光了。

水流声依旧稀稀拉拉地响,有那么一瞬间,蒲云深几乎以为安诵在哭。

可是他的眼光透过那层长发的遮掩,安诵的表情又是正常的,没有任何不对。

蒲云深沉黑的眉梢蹙起,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做得究竟对不对。

到了A大,且不说安诵会不会偶尔撞见喻辞,就光一项“经常需要和外界交流”这一项,就可能出很多问题,但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必要尽可能疗愈他的ptsd、让他对上一世脱敏了。

因为安诵如他所料一样挺了过来,但是这也让安诵很痛苦。

“宝宝,”蒲云深咬着字句,“洗完碗可以抱一会儿吗?”

“……行。”

洗完碗花了二十分钟,蒲云深利落地擦尽手指最后一滴水,突然“哐”得一下,单手把安诵壁咚在了厨房的墙上。

旁边装着厨余垃圾的桶就在他俩脚边,清理及时,倒也没什么腐烂的味道。

安诵:“……干什么?”

蒲云深:“调情。”

花了安诵两秒钟他才适应眼前的局面,但是他现在莫名地有些脆弱,如果是往常,他就踮脚吻过去了。

安诵:“那你调啊。”

蒲云深:“在调了。”

勾住安诵的脖子搂近,然后将唇印在对方润泽的唇上。

蒲云深的眉眼远看时是清肃冷淡的,近看就多了点邪肆的挑衅意味,眸光在他脸上轮转几圈。

安诵果然被激得仰起了脸,直视他。

这有什么不敢的。

上一世,安诵在他俩的关系中,任何时候都是清俊无双、被仰视的那一个,几乎是他要把两人的关系限定在哪,蒲云深就不得不跟着他的脚步走,从来不逾矩,偶尔那些念头只敢在暗处生根发芽;

但这辈子蒲云深是掐着安诵的精神让他活的那一个,他是主导者、精神方面更强势的那一个,干脆利落地扒开对方脆弱的精神之门,闯了进去。

互认重生的两人眼光撞上,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意味。

安诵是过去的神明,而蒲云深是新升的权柄,他厌恶但尊敬旧神给自己设定的秩序,但他迫不及待的要把旧有的规则打破。

上辈子安诵把他俩的关系界限限制得死死的,但现在安诵再也不能管他了。

他想吻,就吻。

哥哥。

一吻毕,安诵抓紧他的领口,方才蒲云深的眼神里不单只有温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好笑又恼火的挑衅。

上辈子的他是很要脸的,不会说出什么太惊世骇俗的话,倒是这辈子精神气散了之后会调侃几句什么。

安诵用食指点点蒲云深的心口,无言地瞪了他一眼。

走出厨房后,听见蒲云深在房间里大笑。

安诵脚步顿了一下。

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反折回去,蒲云深看见他一脸冷淡地走回厨房,笑声倏然停住,然后就见安诵搁柜子里抽了根擀面杖,在掌心打了一下,似乎试了试称不称手。

蒲云深似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了。

黑狗在食盆前忧伤地蹲着,文质彬彬,自打它来到这个陌生的庄园,安诵就没抱过它了。

突然它听见厨房里爆发出来一阵哀嚎,紧接着是一阵求饶和爆笑。

听声音,绝不可能是那两个两脚兽中任何一个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