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诵的大儿子”敏锐地竖起耳朵,奔到厨房边。
如果他俩打架,它想它会帮较瘦的那个两脚兽。
它猫着身探在厨房边,里边突然飞出来一个人类,可能因为跑得太快太仓促,毯子打滑,一屁股坐在了距离狗头两毫米的位置,就查那么一点点就坐在它脑袋上了。
毯子厚,那个两脚兽的屁股倒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安诵的大儿子”:“……”
蒲云深顺手摸了摸黑狗的脑袋,那只黑狗如往常一样,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地扭着屁股离开了,安诵拿着擀面杖出现在门口,神情冷淡,战衣是围裙。
重生相认后那种古怪的别扭、以及昨天晚上蒲云深含了他近两个小时的新仇旧恨,让他刚才拿擀面杖,狠狠地打了这个人屁/股几下。
蒲云深:“安、安……”
安诵在他面前停顿了几秒,依旧是冷淡无情的人机模样,擀面杖在手心缓慢地敲。
蒲云深从地上起身,走过去,轻轻把擀面杖抽出安诵的手,以自己的手指取代。
啄吻他的唇:“宝宝,我爱你。”
安诵冷淡的神情变化了一瞬,默不作声地静止了一会,然后就让他抱紧了:“谢谢你阿朗。”
晚上宋医生照例给他检查了日常的例行检查,没查出来有什么不对。安诵的心脏这几个月都没出过事儿,但是依旧有房颤的现象,寻找心脏源的工作依旧在进行,但他的状况已经能稳定几年了。
送走宋医生,蒲云深继续在电脑桌前,安诵窝在被子里,呆毛在头顶翘着,拿平板慢吞吞地画画。
就这么安然无恙地渡过了两个小时,直到入睡前夕。
“阿朗,你以前,谈过恋爱吗?”安诵突然问。
可能这个问法并不准确,他应该问蒲云深上辈子的妻子是谁,因为这人上辈子活了八十九岁,这几乎是四世同堂的年纪了。
第105章 日记本3“我听学长的。”
蒲云深敲鼠标的动作一顿:“没有,没谈过。”
安诵拿着电容笔思忖画面完成度,“哦”了一声。
而后就听男朋友轻声一笑:“如果你把你的尸体也叫做恋人,当然也可以,毕竟是他陪伴我生命的最后阶段,他皮肤剔透得像是水晶,可惜没有温度。莫尔斯群岛的医生说,近一千年尸体才能把水晶棺中的溶液吸收殆尽,在生物学的角度,这些溶剂就足以让尸体永远不腐了。”
安诵差点没拿稳笔,怀疑人生地望向男友的背影。
一抬眼就见蒲云深近在咫尺的鼻梁,对方以鼻尖亲昵地顶了顶他,眼里的偏执在偏暗的光线中逐渐褪却:“宝宝,开个玩笑。”
安诵:“这可太好笑了。”
蒲云深伸手揉了揉安诵的脑袋:“就是个单纯的玩笑,宝宝,对不起。”
这个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
但是依旧安诵对于心理学的认识,人类在开玩笑的时候,往往吐露的就是真心。
一种难言而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
但蒲云深似乎话一出口就清醒过来,任由他如何试探也不肯继续刚才的话题。
……
A大论坛。
1L[楼主]:捞人!图片*1
捞这个腿又长又白的小哥哥,今天校门口碰见的,哇塞了,中午打饭的时候他又排我前边,身上的味道是冷玫瑰味儿的,信息院儿的院服,啊啊啊啊正常人都不能招架啊,好乖,想rua,不能让我加一下他啊!
3L:学长这招太狠了。
6L:学长轻轻出手,新生食指大动。
8L:诶,学长穿这身院服,还真有几分姿色。
13L:学长真的太会了,这就是白月光回国的威力吗?
25L[楼主]:不儿,你们搞啥呢学长学姐们,能不能说点俺们小大一能听懂的话呢,我怎么感觉,你们说的这么奇怪呢?
48L:我大一的,我也听不懂哇。
53L:不是,他不会不是大一新生吧?
为啥楼上都管他叫学长啊?
96L:你蠢呐!信息学院的院服,刚进校门的大一新生能有吗?
那明显是个已经上了一两年的学长啊!
100L:笑鼠了,学长成功混入大一新生群体,无一人觉得不对,学长的脸真的好幼。
109L:晕菜了,能不能来个人解释一下,学长难道是个特定的称呼吗?
这个人是谁啊,怎么感觉楼里的人都认识他?
110L:咳,安诵,又名学长,他有这个称呼的原因是,他曾经疯狂地带人参加各种比赛,学**拉牛,没休学前96届专业第一都是他的,不过后来重病,在家养了一个学期。
113L:好奇,为啥养病啊?学习学的吗?
136L:那谁知道。不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大家都猜测是感情方面的问题,QwQ
148L(楼主):所以真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吗?那学长有对象嘛呜呜。
今天碰见他三次了,跟蒲家小少爷走在一块,俩人都瘦高瘦高的,哇塞!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澈了。
主要是上次看见蒲云深还是在报道上,穿着西装,我靠了我竟然和朗诵总裁一个学校,这什么实力咱就是说。
挺怵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势,不穿西装都让人很有压力,也就没敢过去要学长微信。
156L:楼主,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学长是蒲云深他对象?
169L(楼主):我靠了!真的吗呜呜呜我不接受这么优秀的俩人内部消化啊啊啊!
那为啥当时学长要休学啊,因为和蒲家少爷的感情纠葛吗?
楼一层层加高,刚打完饭的安诵浑然不知。
“不好吃,营养价值也低,”蒲云深瞥了装饭的袋子一眼,眉梢蹙起,“我们回家吃饭好么安安?”
安诵穿着深蓝色的院服,袖子与裤腿上阶印有运动条纹,设计得跟高中时代的校服似的。
休学半年,穿惯了各式各样的奇装异服,如今染回黑发,再穿上一身院服,身上就平添了几分青涩。
他实在长得有点年幼。
刚进校门的时候,就有几个学长学姐逗他,问他要微信。
怎么这么乖呀,上大学了还规规矩矩的穿院服。
当时安诵大半年没和这么多人接触,也没被人这么逗过,当即就红了脸,还是蒲云深为他解了围。
直到现在才缓过劲,开始认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校园。
“你将就一点,”安诵捏了下他的耳朵,“哪能天天回去吃啊?”
把装食物的袋子在蒲云深眼前晃了晃:“西红柿炒鸡蛋超级有营养的蒲云深,等回了宿舍你就给我吃饭,不许饿着肚子进健身房!”
蒲云深颇为骄矜地瞅了一眼那饭:“哦。”
脸是淡淡的沉肃,耳朵红了。
轻声:“我听学长的。”
扫了眼安诵新的发式和规规矩矩的院服:“学长今天真乖。”
安诵已经到了一听“学长”这个词,就脑壳抽抽的程度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年究竟带了多少学生。
怎么就这么多人认识他,看见他路过立马就过去叫个“学长”,刚才在食堂,那个大一新生走过来时,安诵条件反射地以为对方叫了句学长,他刚答应了一声,就听见对方当着蒲云深的面要加他微信。
“学弟好乖啊,可以加个V么?学弟是哪个学院的呀?”
安诵突然发觉自己可能不应该穿着院服出门。
太乖了,跟叛逆的大三老登身份不符。
他就应该穿自己平常穿的红色衬衫、定制黑裤,并且染着白色狼尾在校园出现。
思绪回归,安诵笑:“可以的,蒲云深,明天就让叛逆学长重新回归好不好?”
蒲云深眉梢挑了挑,他知道安诵是因为今天被认成好几回大一新生,心里厌烦了,想穿平时在家穿的衣服。
给玫瑰浇水时秀气的腕骨会露出来一截,眉眼也氤氲了一层似有似无的漫不经心。
酒红色的衬衫,耳钉的链条在雪白的脸边轻晃。
这副模样只能给他看。
蒲云深皱起眉,斟酌字句:“都可以的。可能穿哪件的结果都一样。”
回寝室的路上又遇到了许多或熟悉或陌生的同学,蒲云深攥着他的指根,察觉到安诵的手有些发汗,但脉搏和心跳的频率一直维持在正常范围。
可能是因为他牵着安诵的原因,一路过来叫“学长”人似乎变少了。
他本身身上就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清贵,又有四十余年的阅历、以及庞大的财富加持,这种清贵就变成了令人稍感压迫的冷漠。
他牵着安诵的手:“真不要回家吃么?我怕你营养跟不上。”
“我记得带营养品来着,一会儿回去冲上。我都好久没吃二餐一楼的饭了,今天势必尝尝大爷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也行,”蒲云深似乎想了想,“一会儿我让王叔送点儿参汤。八点钟的时候你跟我去操场跑半圈,九点钟泡脚,然后你玩半个小时手机就休息,就这么定了。”
安诵大为惊讶:“不是吧阿朗,我还要保持家里的作息啊?”
“要的。”安诵猝不及防地被摸了下头,对方温声说,“恭喜顺利康复、回答A大,学长。”
13B宿舍楼就在公教楼B座附近,又毗邻云星湖,湖畔蹲守的蛙叫声此起彼伏,一到了夏天就有点儿吵。
湖心亭上有一点漆黑的人影。
安诵不知脑子里哪根筋乱了,突然踮脚搂住蒲云深的脖子,快速吻了他一下。
这种捉急的氛围、以及食堂不远处喧嚣的人声,都使这个吻极为短促但热烈至极。
蒲云深:“还想。”
碰了碰他的手背,安诵低垂着脑袋,轻哼一声没理。
蒲云深轻轻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望了眼湖心亭那个浑身漆黑的人影,回过头去。
这么快就跳出来了啊,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
几乎每一任导员都会告诉自己的学生一个恐怖故事,毕业之年,最好顺利答辩、不要挂科、拿了毕业证就滚蛋,因为可能今年这个课程还在,明年连专业带课程就都被取缔了,所以不提倡留级。
安诵复学这件事是蒲云深办的,安屿威协助处理的流程。
计算机这种大类专业,倒是没发生下一届专业都消失无踪的恐怖事件,并且顺利地把人转到计算机193班了。
和蒲云深同班同寝。
安诵正在严密地研究明天的选课。
开学两天了,他的身心状态已经恢复了一部分的卷王状态,和养病期间不同,他现在逐渐开始清点眼下的任务、估算进度,将关于自己的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当。
这就导致蒲云深的关心,偶尔会无处可用。
巅峰状态的安诵就是一个人打n份工,并且把各项科目修到最高分的。
“宝宝。”蒲云深修长的指节在桌上敲了敲,注视着正在研究怎样选课的安诵,对方含混地“唔”了一声,敲了两下电脑键盘,低头翻阅手底一沓厚厚的复印件。
似乎没有怎么注意到他。
蒲云深:?
蒲云深:“安安!”
快两天都没亲了,这还是刚开学。
等开始学专业课还不知道要冷落成什么样呢。
安诵迷茫地抬起脸,“阿朗,你之前……是不是在我书包里放过一本日记本?”
第106章 日记本4被老奶奶追杀
猝不及防。
蒲云深缓慢地“嗯”了一声,似乎借助这种慢速的语调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安诵。
他的日记本里有关安诵生活习性的记载,占了百分之七十。
这种详细到情绪、皮肤状态,以及口欲的记载,在任何人看起来都会觉得有病。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记了满满两大本,一本时常被安诵枕在头底下,另一本在喻辞手里。
“写过。”他偏头去看被安诵手边的日记本,那本日记没有被动过的迹象,锁扣完好地闭合,他深湛的眉梢不动声色地弯起来一点,“打开看过了吗?”
他摸摸安诵的脑袋。
“我不看,”安诵托腮,“我认为我们需要私人空间。”顺便抬笔敲了下蒲云深的鼻梁:“你也不许看我的。”
*
开学后的整整一周陷入了疯狂购物、布置寝室,以及认识各种新朋友中。
安诵人缘原本就不错,只不过从前他一份时间掰成八瓣用,蹬自行车都能蹬出火星子,从不会像现在这么慢悠悠地坐在男朋友的电车后座、歪着脑袋打量地上的狗、或是天上的云,脑袋上一撮呆毛不服帖的翘起。
而后将头贴向蒲云深的脊背。
但是蒲云深的电车,第二天就不知道被谁举报了。
被导员骂了一顿的蒲云深一副冷淡的模样,单手插兜走出办公室。
精致得体的欧式风衣、以及这种很欠很拽的德行,安诵突然有种想踹他一脚的冲动。
虽然蒲云深本人心理年龄四十多岁,还会被导员训这件事也挺搞笑的。
他这么想,也的确这么干了,被安诵轻轻踢了一脚屁股的蒲云深似乎懵了,插在风衣里的两只手也放下来,低下脑袋,认真地望向安诵。
“你踹我,安安。”
“你注意一点,那是导员,”安诵讲,“可以吗,蒲云深?”
从信息楼里出来,卢海宇狗腿地把自行车推到蒲云深旁边,然后束手束脚地在一边傻站着,蒲某低头把安诵抱上去,这个动作硬生生地把安诵雪白的脸,逼出了几分红意。
他坐在自行车后,两条长腿屈起,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束手束脚地呆坐了一会儿,车摇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蒲云深的后腰。
从对面计算机楼里走出来一群男生,为首的、腋下夹了一堆资料的那个,恰好就是那群曾和他合作拿过国奖、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高岭之花、计算机天才的同班同学,对面那群人的视线抛洒过来,正好与抱着蒲云深后腰,一边脸红一边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安诵,对视了一眼。
同学:“……”
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过去。
喃喃:“什么玩意骑过去了。”
“不会是安诵吧?”
“我靠安诵!”
“安、诵!”
“组长大人!”
补药叫我啊!安诵捂住脸。
他想象着他俩此时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自行车又精准地颠了一下,成功把安诵脑袋里的羞涩、纠结通通颠了出去,他死命地将脑袋抵在蒲云深后背上,手臂缠住他的后腰。
蒲云深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秒钟,连蹬自行车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安诵他……
就像是豁出去了一样,骨子里的骄傲都弃之不顾,铁了心地搂住他的后腰,死死得与他绑在一起。
“组长大人!你要是被绑架了就吱个声!”
“肩膀动一下也可以啊!”
该死的,这可是他们组的高岭之花,半年未见,怎么就和人走得这么近了?虽然这小子长得也是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但组长是共享的,温暖平等地分给每个人,拐走他们的组长就是不行啊!
日常与程序及代码打交道的人类,自然接触不到论坛或新闻报道这种东西。
也接触不到“蒲云深”这个名。
蒲云深车轮蹬得飞快,短短几分钟骑出去了一里地,面不改色地甩掉了四五个跟在后边的狗皮膏药。
他轻蔑地哼了声,又温声和他的安安说话,“你说我蹬着自行车,载你逛一遍学校怎么样?”
安诵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触,周围没有认识的人,他终于敢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脸,“我说,不行,不可以,蒲云深,我要回宿舍。”
他看见大榕树后有个隐约的衣角,所以这地方还是有他认识的人的,郁闷道:“你骑稳一点。”
“我会的安安,对不起宝宝,刚骑车载人,有点不熟,下次会注意避开石子。”
难道还有下次吗?安诵大惊失色。没有下次!绝对不会有下次,下次他要自己蹬车轮子。
不过他这次并没低下脑袋去,而是微微眯着眼,看大榕树下的不速之客。
又来了,那个人。
电车有后视镜,自行车却没有,他的男朋友无法透过后视镜看到喻辞,这个人就明目张胆地跟在自行车后,朝他追了几步。
小心翼翼的,似乎害怕引起了安诵的讨厌。
[晚上,七点,最后见一面好不好。]
信息楼对面就是生物楼B栋,楼刚落成没多久,玻璃崭新,甚至可以映出天上云、或是地上人类的形状,蒲云深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玻璃,一瞥之下就挪不开眼了,他荒谬地看着喻辞的手势。
上辈子,敢这么翘他墙角的都被他当成狗使唤了。
前男友让你见他最后一面,你见不见?
你死都不能见。[1]
蒲云深冷酷地想。
脑袋里飞快调动出卢海宇两人,最近提供的有关喻辞的信息:研三,已毕业,被陈春赶出了出租屋,没有经济来源,最近一直贴身携带着一只厚厚的布满铜锈的日记本,似乎在想方设法地接近安诵。
他想不懂喻辞为什么还要见安诵。
如果一个人被曾经蔑视过的人弃如敝履,哪怕痛哭流涕地求他回来,他都不肯。
那么那个人会做什么?
——把人追回来会成为他心中的执念,他会企图将事情掰回他所认知的正轨,等到他等的那个人回头看他,他就会以千百倍的折磨惩罚这个敢抛弃自己的人,将其尊严踩在脚底下,以报复他曾经抛弃过自己的事。
没错,上一次喻辞闯入星螺花园门外,跪在地上求安诵时。
他就发现喻辞看向安诵的眼神里,恨比爱更多。
“喻辞说,他手里有朗诵注册手续不全的证据,以及蒲氏家族涉黑的证据,”安诵将脑袋贴在他脊背上,慢悠悠地看着云星湖上漂浮的天鹅,“你仔细想想朗诵的注册过程,有没有缺漏的地方?这些事我不太懂。”
“不会有任何问题,”蒲云深果断道,“注册是我全程跟着的,我上辈子在商界做了二十多年,我比他更懂程序。”
“那蒲家呢?”
“建国前,老爷子手底下的确领了一批下九流的子弟,有盗门的,如今在东四区那片地方做反扒民警的协勤,还有陈春他们几个,陈春的父亲是杀手门门主,后来跟着老爷子去投军,”蒲云深顿了下,“陈春这个人,此前因盗窃罪被判过几年,出狱后就一直跟着我干拆迁。”
安诵茫然了一会儿,眼神落在蒲云深认真清澈的眼神上,突然抓住他的领子:“你——”
“都有手续,宝宝。”蒲云深低声,“我每次都会查,没事。”
安诵微微眯起眼,声音却很有迷惑性,像是很崇拜似的:“他们都听你的,阿朗?”
蒲云深刚一点头,安诵眼眶就红了:“那你是干什么的?”
蒲云深懵了一瞬。
安诵三连环:“你,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他们这种穷凶极恶之徒凭什么听你的?”
只有最更极致的恶才能凌驾于这样的恶人之上。
他瞪着蒲云深。
在莫尔斯湾经历的一切一点一滴涌上心头,其实阿朗现在这种很听话的温暖性子,经不起考究。
蒲云深在他面前总是收起所有獠牙,甚至在他面前可以和普通大学生一样,和他来一场甜蜜的校园恋爱,这让安诵总是忽略了,蒲云深在客观者的视角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是重生的,宝宝,”蒲云深捧着他的脸,“所以我明白该怎么驾驭他们,这就是原因。”
空气寂静了两秒。
“我今晚七点钟去见喻辞,”安诵随手掐了朵玫瑰,别在蒲云深耳边,发现这朵玫瑰的存在,让蒲云深这朵荼靡花帅得更加惨绝人寰了,而这朵花就这么盯着自己,似乎被迷得三魂七魄尽皆出窍,跃跃欲试地想吻他似的,安诵没眼看地错开眼,
“我去看看他所谓的证据是什么,蒲云深,你不许和他当面起冲突。”
转身时还砸了蒲云深一拳。
可是他俩就是为彼此的容颜深深着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知道的,宝宝。我突然发现你好爱我。”蒲云深唇角噙着笑。
安诵正打算回应,突然——
“哎哟喂我的花!不是你俩摘我花干啥呢!杀千刀的哟!”
一个持棒的老奶奶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俩奔来,正在沉浸吵闹中的两人,猛得发现,吓了一跳,蒲云深当机立断,抱起安诵放在后座,飞快地骑车跑了。
“奶奶我给你放了一百块钱,”安诵连忙喊,“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你哪个院儿的啊?!”
*
晚七点,星子升起来的时候,安诵准时到达了大榕树下。
实际上,这的确不是他第一次在喻辞口中得到“日记本”这个词了,否则那天晚上,他就不会问蒲云深写没写过。
第107章 日记本5打脸
空气里泛着隐隐约约的酒精味。
喻辞坐在长椅上,黑色运动裤,灰衬衫,袖口利落地挽起一截利露出手腕,就这么撑着下巴平静地看他。
膝上放着一本铜锈斑驳的日记本。
安诵冷静地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找我?”
“我记得你小时候性子一直都很倔,”喻辞抬眼望向寥落的、不剩几颗的星子,“爸一年到头地泡在实验室,也不回家,他都不一定有我了解你。”
安诵托腮,嗓音懒散轻慢,“是么,讲讲?”
喻辞偏头望向他,安诵那副骨头松散但轻蔑骄矜的模样落进他眼睛里,喻辞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又抬眸望向天边月,“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经常生病,但性格太骄了,不喜欢理人,我拿哥哥的身份压你你也不理会我,你记不记得你十五岁发烧的事?”
他用手比划:“你就是又薄又瘦的一长条,腿夹着被子,在床上蜷缩着,烧到快40?也不知道叫人来救命。”
安诵静静地听着。
“你闭着眼的时候,睫毛又密又长,脸酡红地烧起来,像是快要碎掉了。”
有这回事吗?
安诵想。
“和你平时冷冷淡淡的模样一点都不同,”喻辞偏头望向他,“你当时小声地叫了我一句‘哥哥’,然后拽着我袖子哭。”
他轻笑了一声:“样子好可爱。”
安诵冷静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十几岁时身体状况还不错,没有被你抱到医院去过的经历,即便是有先天性心脏病,当时也没病发,所以你所说的场景根本不存在。”
“是,不存在,小诵,”喻辞说,“那是我的梦。”
月的辉光遮住乌云,星子一闪一亮,安诵抬腕看了下表:“还有半个小时。”
喻辞自顾自地笑了声,好像没听到似的:“宝宝,他是这样叫你对吗?我上次听到了。”
“喻辞。”是警告的口吻。
“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只牵过手,”喻辞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定定地看着他皎月似的脸,“我不甘心,明明那些年里,我青春期的梦里全是你,你叫我哥哥,眼神干净得让我不敢亵渎。”
“我要日记本,开个价。”安诵皱眉。
“所以我把你关进戒同所里了,”喻辞向他伸出手,似要抚他的脸,安诵冷淡地坐着没动,但喻辞似乎不敢真正地触摸到他,嗓音哽咽沙哑,“我为什么不能惩罚你?是你掰弯我的!你勾引我让我成了一个同性恋,你让我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绮梦,我本来就要和路教授的女儿在一起了,你把我的计划全都毁掉了,你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肯碰你吗?”
安诵:“谢谢,我不想知道。”
“我怕我会上瘾,”喻辞的声音甚至有些抖了,“我们喻家就剩我一个男孩了,我奶奶从小就把我当宝贝疙瘩养,我当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
安诵:“那你发现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你怎么不去死啊?”
喻辞:“你以为我没想过去死吗?!我每次清晨醒来,看见被我弄脏的睡裤都会感觉自己恶心至极,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我当年为什么把你关进戒同所。”
安诵厌倦地听着,冷淡地扫了一眼喻辞腿上的日记本。
“我本来想先把你在戒同所关一段时间,等你病好了之后再出来,”喻辞的声音抖得厉害,“按照正常计划我会和路家的小女儿结婚,生孩子,忘掉你,成为入赘到路家的女婿,过上正常人的人生,但蒲云深太狠了,他一则通告让我在全国人面前出柜了。”
安诵折了根草枝,“挺好。”
喻辞转头向他,双目微红:“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
安诵:“是。”
他将草枝叼在嘴里:“不要讲过去了,喻辞,阿朗已经快从湖对面找过来了,如果你觉得你能在蒲云深面前,保持你现在的体面,就继续和我叙旧。”
这种话无疑对喻辞来说是一种羞辱。
他微微蜷缩了下指尖,又突然松开。
“好,我们聊聊日记本。”喻辞说,“日记本里记载着朗诵集团的一些账目,以及你死后蒲云深这个人是怎么失控的,他在海上的贸易,以及在暗网上编篡的各种身份,我告诉过你,他就是条疯狗,什么都敢干,什么人都敢咬,你若继续和他牵扯到一起,迟早要把自己害死。”
喻辞冷笑一声:“他家的那个老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日记里有他们蒲家的发家史,可是记载的十分详细。”
“开个价。”
“不是说了吗?我要你,”喻辞轻轻掰住他的下巴,安诵像株颜色瑰丽的植物,凑近之时甚至能闻到干干净净的清香,“我要你,给我一次,或者,和我离开H国,你选一个。”
实在令人作呕。
安诵的额角腾腾直跳。
他能看见喻辞粗糙的皮质、以及发缝里滚动的头皮屑,显然离开安家之后,他就不太讲个人卫生了,整个人连气质都下降了几个度。
像是有个被生活蹉跎过的中年人关在他青春的皮囊里,将他原本青涩的脸庞浸泡得都有点儿发臭。
喻辞轻笑:“小诵不会到现在都还不会吧?蒲云深那个贱种怎么忍得住的。”
安诵一脚就踹了过去,冷淡地抱臂起身。
喻辞喉中滚落出撕裂沙哑的笑:“你会答应的,小诵,为了他你也会,哈哈哈哈……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我上辈子因为你进了监狱、扣上了死gay的帽子、丢了和路家的婚事,但我一次都没真正得到过你,你说我是不是很冤?”
滚你大爷的!
安诵突然发觉自己可能就不该和他聊天,平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和这种非人类生物周旋。
趁对方又开始享受式地回忆往昔的时候,安诵突然发动,一把抢过他垫在手底下的日记本。
因为安诵在喻辞面前,一向是循规蹈矩、乖巧文雅的男生,所以他根本就没想到安诵突然会来这出。
日记本被抢的瞬间,他压根儿没反应过来。
于是“啪”得一声,他听到了自己右脸被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等他反应过来。
安诵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
“安、诵!”他大喊道。
呆滞地看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去追:“你……好!我不追究!但是心脏不好,不要剧烈运动,小诵,小诵!”
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安诵听到后边有气急败坏的人声。
“谁教你这样的!”
“安诵!”
这里距男生宿舍12A不远,甚至抬脚就到,这也是安诵选择在这里和喻辞谈话的原因。
平时跟着蒲云深去健身房的锻炼,此时发挥了作用,其实现在最主要的不是跑得太累,而是安诵太兴奋了。
有一种打破原有规则、做坏事之后的兴奋,像是迟来的青春期叛逆终于到来。
“学长,锻炼呢?”
“Hey!学长!”
“菜包子!”安诵准确地喊出一个人的诨号,往身后一指朝自己追来的喻辞,“帮我个忙,那个神经病一直在追我,我洗衣房里的衣服再不去拿就臭了,得赶快回去。”
“明白的,学长,”菜包子喊,“你去吧,我们几个拦住他就是了。”
安诵微微一笑,对他们几人比了一个wink,顺道继续小跑而过。
半长的黑发在脑后飘着,袖子半挽,露出一截精致的白,菜包子呆了一会儿,同行人嘀咕了声:“哎,学长真是越长越妖孽了。”
菜包子:“怎么说话呢?那叫帅,懂不懂?”
就在这时,学长指示的神经病已经跑到了他们跟前,几个男生已经自动站成一排,形成人墙,挡住那个喘得呼哧呼哧的神经病。
喻辞喘着气,一脸阴郁地看着这几个愣头青。
菜包子教育道:“你吓着学长了知道不?”
另一人插嘴:“哪有你这么干的?学长是gay不假,但他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这叫性骚扰,知道吗?”
第三个人接口:“听哥一句劝,爱学长,没结果。”
讲话权再次被菜包子收割:“太恶劣了你这也?大晚上的,学长又瘦,你说要是你被人这么追,吓不吓人?”
“他抢了我的东西,”喻辞忍无可忍,“你们看看我是谁!给我让路!”
喻辞在A大待了很多年了,生物学院的同学基本都认识他,但这是信息院的宿舍楼。
菜包子拿起手电,并不怎么尊重地照了照他的脸,“所以你谁啊?是我们院儿的吗?”
他“啧”了一声:“右脸怎么肿起来了,是被学长打的吗?”
……
爽。
安诵在宿舍楼前呆立了一会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慢吞吞地矮下身,把手拄在双膝上喘气,逐渐开始声音很诡异地笑,突然声音放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过的同学惊恐地望向这个在宿舍楼前大笑的神经病,已经有眼疾手快的认出学长,“咔嚓咔嚓”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第108章 一千零一页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
就在这时安诵的手环震动了两下,此前它已经震动过了无数次,都被安诵按掉了,如果这次再不接阿朗可能真的要发飙了。
“学长,在哪呢?”
问话劈头盖脸地浇过来,声音极为平静。
但蒲云深甚少叫他学长,这种冷嘲暗讽的语气,瞬间让安诵在心里描绘出一个半天找不见人、气急败坏的阿朗。
还是要哄的。
安诵捂住手机,小声:“宿舍楼下,我拿到日记本了,完好无损,铁皮都没破。”
“呼吸怎么这么喘,心脏难受吗?”
“我刚跑步了,”安诵说,“心脏没事儿阿朗,我刚才……打了喻辞一巴掌,抢了他的日记本,现在就是处于一种十分兴奋的状态。”
对方沉静了两秒,似乎舒了口气:“听出来了,的确挺兴奋,你在哪呢?”
“宿舍楼下,洗衣房后边那个小院子里,喻辞在门禁系统那堵着,我不敢过去。”
对面毫不迟疑:“等着,我马上到。”
安诵瞥了眼玻璃门映出的、被门禁系统阻拦在后边的喻辞,迈步到宿舍楼后的小院子里。
这里有一片浅浅的水湾,种着几株莲,学生们洗干净的衣服就晾在晒条下边,夏日的风暖融融地一吹,裤子褂子们就张手张脚地飞起来一片。
安诵找了个能看见门口的角度,随便叠了两片卫生纸,垫在台阶上坐下,一坐,屁股还挺凉。
阿朗还没到宿舍。
这人一到宿舍楼底下,必然会和门禁前堵着的喻辞撞面,蒲云深这个人在外边处事冷静,可遇到某些事的时候就一点都不会收着,如果把事闹大就不太好了。
他肯定是要在这楼底下守着的。
手机放在了青石阶上,安诵长腿交叠,来回翻着那本目测一千多页的日记本。
很难相信有人在信息高速发展的今天,仍然保持着以纸媒为介传递信息的习惯。
这么厚。
安诵拿在手里颠了颠。
不知道碰到了哪个按钮,“咔哒”一声。
弹簧锁自动弹开了。
潮湿古朴的纸张味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癫狂杂乱的一千多页的呓语。
这是一个正常人沦为疯子、走向坟墓的完整记载。
六月十日雨
我承认上次期末考试前我故意缠着你、将你教我编写代码的时间延长,令你失却了与喻辞学长的约会时间,如果是这件事令你整整六个月不理我的话,那么我道歉。
我记得我上次尝试着和你讲过“玫瑰蛋挞”,你喜欢蛋挞,对吧?
我骗你说这份蛋挞来自遥远的大西洋彼岸,是我花了五十万重金,从一位擅长厨艺的吉卜赛人手中得到的,你用错愕的眼神看着我,吐槽我是不是以为自己居住在马孔多,显然把我看成了那种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的公子哥,并郑重地向我再三保证,一定把这份珍贵无比的蛋挞吃完。
我在你离开房间后爆笑。
我送你玫瑰蛋挞,是因为我只能送你蛋挞,我不能送你玫瑰。
所以你在哪呢……
我无法再骗自己安然无恙地写下去了,以岁月静好的文字粉饰太平。
求求你理理我。
我快要遮掩不住了,哥哥。
如果他真的很爱你,我会放手、远走高飞,到海的那一边过自己的生活,再也不打扰你。
但他不是这样。
他每次和你讲话的时候都在不耐烦,安诵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就是听不出来呢?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就是把你当成一个冰冷的赚钱机器,尽其所有地压榨你的价值吗?
对不起,我应该叫你哥哥。
上次你给我辅导代码,中途上累得偎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我没有吭声。
哥哥的腰好软。
抱起来也那么轻。
你醒来后很惊恐,这是我第一次在你沉静优雅的面庞上看见裂痕,你很害怕,声音很轻地说了好几个“对不起”,我对你说不用额外补时长,付给了你多了十倍的课时费。
对不起,哥哥,哈哈哈,把你的初吻夺走了。我知道他没亲过你。
我的视线尾随着你下楼,我看见你坐在我们小区门口的台阶上哭了,神情很疲惫。
我好想走下二楼抱抱你。
时间回到此刻。
安诵捂住嘴,拼命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止不住的泪水流遍了整张脸。
他感到喉咙哽咽,一种难言的感动充斥了他的心脏。
顷刻间他回想起当时的那种巨大绝望,那一天,他因为心脏疼得厉害,独自去一家小医院检查,结果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不死心的他去了一家更大的医院,结果却是一样的,还被医生告知如果他继续以这种作息生活下去,离死也就不远了。
等拿完药,存余的钱几乎也要花完了,这时候喻辞又正好问他要钱。
当时情绪很崩溃,他也没注意蒲云深到底给了他多少钱。
等他坐在台阶上,边哭边清点余额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竟然给了他这么多。
“安安?”
一个略显粗粝的拇指抚上他的眼底,安诵抬眸,无声地注视着蹲在他面前,似乎想要逗他的蒲云深。
黑沉沉的眼,眼底不再有藏藏躲躲的少年心事,凌厉的下颌和被仔细处理过微微泛青的胡茬,在逼近人时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不是少年,而是沐风栉雨后、学会隐藏起浓厚心思的成年人。
他饲养了一棵植物。
他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饲养的植物。
安诵抽了抽鼻子。
有些难过,蒲云深长大了,为什么他没长大呢?
蒲云深一瞬间似乎想过八百种哄他不哭的方法,但最终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将他湿漉漉的脸搂向自己怀里。
本来打算和安诵严肃地说一下,他独自去见喻辞的这件事,但是他现在的工作变成了哄着安诵不掉眼泪。
“不许哭了,明天再哭,”他硬梆梆地说道,“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哭,心脏要承受不了了。”
他的手扣住安诵心跳的部分。
安诵被他捂在怀里,嗓音也被捂住了似的,明明在流着泪,却笑了一声:“你应该说‘对不起,我应该叫你哥哥’。”
“哥哥?”蒲云深意味不明道,“你现在是不是该叫我哥哥,我大了你四十岁。”
他的拇指准确灵巧地找到安诵心经上一个穴位,力度适中地按揉了几下。
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去够安诵怀里的日记本。
安诵是只感性的生物,总让他看见自己的日记本不行。
安诵却仿佛手上长了眼睛似的,按住蒲云深的手,“给我,我要看。”
他闷闷不乐地重复:“我要吃玫瑰蛋挞。”
蒲云深“嗯”了一声:“回星螺花园么?我给你做。”
天边的月高悬树顶,安诵半眯缝着眼:“那就不要了,周末回家再说。”
见四下无人,安诵拿脑袋飞快地顶了顶蒲云深的胸口:“你还有工作吗阿朗?作为朗诵总裁你一定业务繁忙,王叔给您呈递上来的折子还没有批,你你你先去——”
蒲云深挑眉:“批折子?”
安诵认真地点点头,抱紧日记本:“你快去,我要继续看我长达一千零一页的情书。”
……
寝室是上床下桌的设置,四人寝,他俩头对头地睡,对面空了两张床。
蒲云深大概真的很忙,稍微看了一下安诵缩在床帘里做什么事,就坐到电脑前眯缝着眼浏览网页,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静音鼠标,偶尔跟设置好程序的人机似的,往床帘里往几眼。
安诵裹在被子里读他的情书。
一千零一夜不是个概括词。
而是个数目精确的准确词。
一千零一页的日记,安诵不太舍得往下翻,就撑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他腿间夹了只肥胖的白色布熊,日记本就搁在了熊脑袋上。
阅读灯不算太亮,把安诵的脸庞照成了泛着白色光晕的暖调,蒲云深去倒水,路过床帘,就不经意地往人床帘内部瞥了一眼,看见了安诵随意搁置在空气中的两只脚丫,立马道:“把脚盖上。”
等看见安诵嘀嘀咕咕地把脚盖上,他才满意地坐到书桌前。
安诵以手撑着脸,低眸看着日记本愈发狂躁的文字。
已经写到蒲云深终于发现他不是故意不理人,而是失踪了。
六月十二日晴
我回家了哥哥,码头上的海风真凉,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出海。
六月十三日暴雨
哥哥,他们说你失踪了。
是真的吗?
六月十四日
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你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