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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婚爱手册 春花江夜 37984 字 3个月前

第61章 坦白

诺维傻眼了, 彻彻底底傻眼了。

穷尽他的想象,也无法相信这种可能的存在:理应在中央星帝国研究所里的雄主居然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亲耳听到了他的蓄意隐瞒!

他整只呆住, 怔怔望着他,张张嘴,哆哆嗦嗦想叫声“雄主”, 但薄唇颤抖两下, 什么都没挤出来。

“是啊,有什么不能跟你雄主说的。”

全场唯一一只坦然的塞伊少将赞同道。

他不认识科恩, 也没注意到好友脸色有多么古怪, 一边念叨着一边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准备扶他起来:

“你雄主又不会吃虫,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来吧, 我送你回房。”

“是的呢~你雄主那么喜欢你~”

科恩接道, 语气又轻又危险。

诺维一顿,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爬到天灵盖, 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后脖颈般,死死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

余光里他看到科恩强势挤开塞伊, 先一步抓了过来,声音很温和, 但箍在手臂上的手指又非常用力。

“不用麻烦长官,我来送我们长官就好。”

“啊?那也行。”

心眼比钢筋混凝土还粗的塞伊少将完全没察觉出其中的暗流涌动, 见好友没反对,便真的收回手, 放心地把他交给下属,转而只用嘴吱哇乱叫起来。

“我一会得走了,你老用那东西不行, 我给你找了点稀有土,你凑合着用,方法老是老了点,但起码止血效果不错,也没那么疼——喏,给你,还记得怎么用吧。”

箍在手臂上的力道骤然收紧,诺维整只虫都僵硬了,死死垂着眸不敢去看科恩的表情,也不敢去看塞伊递到自己面前的“老方法”,只绝望地想捂住好友的嘴让他赶紧下线别再不打自招了。

“不用了呢。”

科恩瞥了眼,尾音上挑。

诺维畏惧地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地偷偷瞄着,科恩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也就塞伊能心大到全然看不出里面正酝酿的滔天怒气:

“不用麻烦军校单杰了,我来照顾我家上校就好。”

说罢,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将他扶起,揽着他的腰让他大半个身子靠到自己身上后,不由分说地将他带离开,徒留塞伊少将一只在后面目瞪口呆。

“哈?等下?你刚才叫我啥?”

踏出会议室的门后,科恩的表情立刻就沉下来,不发一言时更是显得有些冷。

诺维根本不敢反抗,也完全不敢出声。

这是科恩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这般对待外虫的冷漠,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仅用眼里的拒虫千里之外就轻而易举阻断了一切开口可能。

他被冻得瑟瑟发抖,只能惴惴地攥住他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缩进他怀里,就这么跟着他一路回到上校单虫间。

单虫间门口,已另有一只穿着帝国登记处制服的虫搓手等待着,眼见他们过来,急忙上前,谄媚道:

“科恩先生,都办妥了。您现在的身份是我们帝国登记处派往任务舰做随机暗/访的工作虫,任务指令也已同步下发给军部。

您放心,相关查阅权限我们只设置到元帅,保证其他虫什么都不会发现,您在这畅通无阻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好。”

“嗯。”科恩勉强应道,语气非常潦草。

虫员习以为常地赔着笑,举起脚边的医药箱继续道:

“还有就是,您点名要医护随行。我有三个医学博士学位,还借调过第八集团军随军,有实操经验,您看我可以吗。”

科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也不废话,直接带着诺维走到门前。

诺维感受着他的动作,耳尖微动,无法控制地在心里挣扎出小小希冀:

门是锁的,那雄主会不会跟自己说话……哪怕只是命令自己开门也好,至少和自己说句话……

下一刻,却和他期待的完全不一样,科恩抬手,直接用他S级权限刷开了门。

是S级权限不是雄主权限——

诺维的心无法避免地重重坠至谷底,喉结用力翻滚了下,欲盖弥彰般垂下头。

他知道科恩在生他的气,可是,可是……

“进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还是有些冷。

诺维浑身一激灵,随即意识到是科恩在对他命令,难以抑制激动地点点头,一刻不敢耽搁地就要往里冲。

然而甫一动,横在身后的手臂却猛然收紧,阻止着他宛若自虐般地快行,带着他走了进去。

帝国登记处那名工作虫员也赶忙跟了进来,关上门落下锁。

即使在视频里早晚都能各参观一遍,这也是科恩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诺维房间的构造。

巡航的艰苦朴素体现在方方面面,最高的上校房间也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

科恩环视一圈,松开手,抬抬下巴,对着椅子方向吩咐道,“过去,坐下。”

腰上最渴望的手掌离开,诺维顿了顿,依旧乖乖点头,顺从听令。

他走到椅子旁,面向科恩坐下,低着头,双腿并拢,手放到膝盖上,像只漂亮的乖巧娃娃一样尽力端坐着,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妄图以一贯的乖巧听话去讨好。

但科恩却好像并没有被他取悦到,反而走到离他最远的那张桌子旁,靠在桌沿上,示意门口正左右为难的虫员:“去,给他处理下伤口。”

虫员如蒙大赦,赶紧提着药箱上前。

虽然S级没明说,但他还是贴心地采用最不遮挡视线的方式,抬起他的虫的脸、确保每一个动作都能落到他的监督里后,才默默操作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地只剩下窸窸窣窣清理伤口的声音,诺维垂眸任由摆弄,一点反抗都不敢有。

曾经最恐惧的事情就这么暴露在科恩面前,可他发现这已经不是最能令他恐惧的了。

科恩沉默的目光宛如凌迟,一下下切割着他的勇气。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也不敢有任何借力行为,只实在疼得受不了才会无意识去攥膝盖上的裤子,下一刻又会强迫着自己松开手。

惴惴的情绪始终都在,在这样的疼痛里,潜意识的那只小虫一点一点龟缩回他自己的角落里,什么都无法改变,只能抱着脑袋兀自瑟瑟发抖。

他低着头,在不知所措的寒意中,茫然等待宣判。

这精神力撕裂伤一看就是高级别虫导致的,又长又深,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预处理,诡异粉末渗在血里,肯定疼得紧。

虫员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加快着动作。

S级挫骨扬灰的眼神就在后面追,他一刻不敢耽搁,迅速完成清洗上药后,赶紧非礼勿视地回过头,点头哈腰地请示着下一步。

“还有哪里有伤。”

帝国S级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开口,却是对他自己的虫。

被无主语点到的诺维顿了顿,科恩的语气实在是太冷了,冻得他在主动交代和再被科恩发现中,别无选择地站起来,颤抖着解开武装腰带、掀起自己的军装上衣。

衣服里面还有一层科恩的衬衫,但他现在什么隐瞒心思都不敢有,快速掀起,裸/露出一小截细腰,低下头,无措坦白:“……腰后。”

不受控制的精神力不正常地波动了下,虫员胆战心惊地跟着望过去,顿时了然。

这一刻他也不禁想感叹,在S级眼皮子底下,怎么还有虫能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也许是因为担心不小心溢出的血会弄脏身上的衬衫,也或许只是想要掩盖血腥味,总之就是,这只虫居然用保鲜膜在他自己腰上收紧缠绕了好几圈。

那道凌厉的伤口被挤压进不透气的塑料中,已是有些发白。他看得都忍不住跟着龇牙咧嘴,何况本就压抑着怒火的S级。

“转过去,趴到椅背上坐下,让医生给你处理。”

诺维快速敛目,这样的姿势势必会让他背对着科恩、看不到科恩的存在,但他还是只能乖乖听令。

他调转身子反跨坐到椅子上,如科恩要求的那样,嘴里叼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双臂交叠放在椅背上,灰蓝色眸子埋进胳膊里,涩着眼睛任由医生处理。

从见到科恩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交叠的负面情绪在这样既触碰不到也看不到的恐惧中攀至顶峰。

他在虫员小心再小心、却依旧无法避免传回的刻骨疼痛中,自虐般夹紧身后,感受着因为用力而变得更加无法忍耐的伤口钝痛,恍恍难过着为什么只是拉珠。

如果是前一日那样的震动就好了,他还能自欺欺虫地多粉饰一会太平。

……或者,再先进一些,如果这些东西能更全方位地掌控他,在他夹紧收缩时发送提醒给科恩的雄主后台就好了。

无论多么难以忍受都没关系,至少,他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去道歉,也至少,还能有什么让他攥在手里,不必陷入这样搞砸一切又无能为力的局面中。

他——

熟悉的手掌温度突然落到头发上,打断他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自怨自艾。

遥远的头顶上方响起科恩高高在上的声音,是对着医生:“用止疼药了吗。”

耳边传回医护虫的阿谀:“用了用了,您吩咐的我们哪敢不从。”

“嗯。”头顶的手掌压了压,又生气又怜惜,“用最好的,别让他疼。”

藏在黑暗里的眼圈刷一下红了,诺维呼吸再呼吸,哆嗦着抬起眸。

科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他面前,一边摸着他的头发一边跟医生交代着用药。

虽然依旧不肯亲他抱他,但表达出的任何吉光片羽的关心都足以欺骗一切,催促着他松开嘴,放弃嘴里叼着的衣服,转而用完好的另半张脸去蹭他的指腹,试探着,用舌尖小心翼翼地去讨好。

科恩的手顿了下。

诺维长睫微颤,没等到拒绝,便鼓起勇气,胆大妄为地探前身子,得寸进尺般轻轻含住他的指尖,自暴自弃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待着靴子落地。

幸运地是,科恩并没有抽走手,而是放任他自以为隐蔽地一点点吞咽着含往更深。

他其实并不擅长用嘴,就连接吻都是科恩主导更多,但此时,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证明什么。

温热口腔包裹,他用舌头努力邀请着,敞开着所有通道,期待那两根手指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扫荡游玩。

但科恩一直不肯主动动作,他无措地等了会,只能自己用力,用喉咙吸引它们齐齐没入,又一下下被舌头笨拙招待着。

挽留到喉咙口的指尖让他无法避免地有种想要干呕的难受,但“这是好不容易触碰到的科恩手指”的现实又化成铜墙铁壁,无坚不摧地对抗着着所有本能抗拒。

科恩的另一只手自始至终抚在头顶,伤口渐渐不再疼得那么厉害,他埋首其中,任一切淹没感官,却已分不清究竟是止疼药起了效果,还是嘴里身上感知到的科恩慰藉了疼痛。

于他而言,再好的良药也比不过科恩的存在。

他俩旁若无虫地任意着,可怜在场唯一的外虫在这不同寻常的可怕氛围中独自战战兢兢。

他看不到面上动作,但能感受到手上这只正在处理的虫是如何突然之间就从控制不住地绝望颤栗中平复下来,努力前探着身子,除了因为处理伤口的本能疼痛痉/挛以外,看起来已是完全不在乎他自己,就极力追逐着S级的手。

S级的表情依然有点冷,但偶然抬头,他也没有错过S级眼里混杂着无奈的心疼,相较对隐瞒的愤怒,更像是某种恨不能吸骨入髓的怜惜。

虫员低下头,愈发安静如鸡。

S级的家务事可不是那么好参与的,他还深深记得十小时前被S级一记深夜通讯连夜薅来宇宙的震撼。

连他们见多识广的威廉公爵都惊呆了,在“S级准备马不停蹄地赶去巡航舰”和“帝国登记处可以明面随行,只要肯隐瞒身份加带上医护和药就行”的破天荒松口中,勇敢地疑问出后半句:

“巡航舰上不是有医护吗,怎么还需要我们自己带?”

通讯另一边的S级勾起唇角,毫无笑意地露出一个危险至极的表情。

“120%管理权限的雄主后台都收不到用药提醒,看来我的虫是不想我知道某些事,那我不得圆他梦一次。”

他的虫有没有圆梦不知道,虫员倒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吓死了。

他心里不住念叨着“S级保佑”,专心致志地按照要求处理完伤口,就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待下一步吩咐。

“巡航舰上有屏蔽仪吗?”

虫员猛一惊,抬起头,顿时松口气:还好还好,问的是他自己的虫。

那只虫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衣服堆积在身上,刚刚包扎妥当的腰半遮不遮地露在外面,因为疼痛忍耐正沁着一层薄汗。

他应声抬起头,嘴里依旧挽留着手指,只能轻咬着指根,尽力口齿清晰地回答着:“关押犯虫的房间里有。”

S级立刻面无表情地望过来,虫员心领神会,赶忙行了个军礼,大声道:“收到,我马上去协调!”

哪怕是在远离中央星的宇宙里,著名权力机构依然是著名权力机构。十五分钟后,虫员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向已等得略略不耐烦的S级庄重奉上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非常能耐地为帝国登记处派驻任务舰的上等兵科恩协调到了一个离牢房最近的单虫间,屏蔽效果虽然没有家里那么好,但只要不是能把床搞塌的动静,应该都不成问题。

科恩“嗯”了声,抽出手指,诺维下意识留恋了下,又忍不住唾弃自己的懦弱。

“带路,我们过去。”

科恩冷淡道,诺维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他望着自己身上因为上药而凌乱不堪的衣服,失落地低下头,想要去看科恩、借此求科恩帮忙又怕得到拒绝,只得别无选择地自己伸出手,胡乱地就要自我整理起来。

然而他一动,一双熟悉的手突然探过来,强势格开他自虐般潦草又沮丧的力道,像每一次结束时那样,又强硬又温柔地接管着一切。

衬衫和军装上衣被一点点扎回腰带里,科恩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体贴,始终注意着不去触碰他腰后刚刚包扎完毕的伤口,就这么寻常地恢复如初着全部,仿若他们还是在中央星的家里,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早上,他们也只是在早起的心血来潮中再正常不过地温存一下。

诺维垂下头,控制不住地红了眼角。

虫员协调来的新房间和上校房离得并不远,几步到达门口后,科恩伸出手,首先拦住了虫员。

“你先离开。”

虫员麻溜应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诺维埋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科恩打开门,就立刻闷着头钻进去,唯恐自己也像虫员那样被撵走。

科恩跟进去,“啪”一声打开灯,关上门,落下锁。

这下真的只剩他们两只虫了。

诺维站在屋子中间,望着科恩,莫名觉得有些缺氧。

狭小的空间里只听得见他们彼此的呼吸声,远离中央星的任务舰里,他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雄主。

明明应该是一件值得喜极而泣的事情才对,可他既没有得到拥抱、也没有获得亲吻,甚至连最习以为常的脸颊安抚都没有被给予,他——

“还能站住?”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科恩的声音。

他连忙回神,猛一抬头却对上科恩沉静的墨色眸子,心里那挣扎着、蠢蠢欲动着死灰复燃的小火苗瞬间如迎头冷水浇下,熄灭了一切逾矩可能,让他只能强忍涩意用力点头。

“那就脱衣服吧。”

科恩看着他,语气依旧有些冷,“全部脱光,我来检查。”

诺维眼圈更红了,但依旧乖乖点头,低着头,在科恩的注视下一件件脱着衣服。

上衣脱下、军裤脱下,科恩的衬衫也一点点解开——终于,他变成完全赤/裸的模样,无措踩在地上,再不敢保留地向科恩展示着自己。

科恩依旧不肯说话,只冰冷着目光紧紧盯着他身上的伤口。

实在是太冷了。诺维恍惚了下,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勇气,下一刻,身子无法控制地冲上前,用力抱住科恩,像是想要证明什么般,呜咽着钻进他怀里。

“对不起雄主。”

科恩没有拒绝他的到来,甚至微微张开了手臂。

他顿时更加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的狼狈中只能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抓着科恩的手,像适应期到来时那样就要带着他去探自己身后。

“雄主,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您不要生气。”

科恩抽出手,衣衫整齐地反抱住他。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虫在他怀里也依旧瑟缩个不停,受伤的脸、受伤的身体更是无不挑战着他作为S级雄主的敏感神经。

但在风雨欲来前,他抱着他,还是首先寻找着自己最不能理解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乖,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说。”

带着薄茧的手掌抚过赤裸脊背,尤其在收缩骨翼的地方摩挲了下,招惹出一阵战栗。

“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诺维抿着唇低下头,一边送上自己的身体任由摆弄,一边惴惴地把脸缩进他怀里,不肯回答。

看来这是准备嘴硬到底了。

科恩无意义地轻笑了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慢斯条理地单手解开自己腕上的抑制手环。

浩瀚的恢复精神力顷刻奔涌而出,在虫猝不及防被冲击得腿软的0.1秒内,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他一把抱起。

身上虫的腿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腰,整只身体更像是期待已久般用力攀到他身上。

单虫床堪堪承受着两只成年虫的体重,带有浑厚S级精神力的手掌覆到腰后,笼罩着伤口,一边恢复着那碍眼的撕裂伤,一边成为屏障避免着伤口和床单的可能摩擦。

赤/裸身体被紧紧抵在粗糙的床单和粗糙的雄主军装之间,又被肆意折叠,明明应该是心惊胆战的场景,早已准备好的身体却如期敞开,认真等待着发生。

拉珠被并不温柔地拽出,雄虫俯身而来,在动作的前一秒,像是有所感应般停下,一点点自深处额外掏出那条已被浸泡成完全湿润的领带,沉默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早上在音频里发生的一切登时具象化,最疼最鲜血淋漓的时候,他的虫跪在床上,在他全然不知的地方,将一条并不是用做接纳的领带吞吐进身体里,想要抓住的,也不过是茫茫宇宙里最后那根救命稻草。

他无声叹出一口,掌心抚在虫包裹着绷带的腰后,心软得一塌糊涂,一边紧紧抱住他,一边强硬地俯下身——

在终于重新感受到的雄主中,诺维控制不住地呜咽了声,与此同时,本能在配合。

他学着科恩失控时最喜欢限制他的那样,颤抖着伸出手,交叠着背到身后,同时腿用力圈住他的腰,自我禁锢成任虫宰割的模样,唯留一处在风风雨雨中飘零。

只是有所归途的起伏间,背在身后的手好似终于积攒出什么不得了的勇气,试探着去捉科恩覆在腰后的手。

科恩顿了下,稍稍松开禁锢,纵容着他的指尖钻进掌心。

他便立刻抓住雄虫的手指,视若珍宝地攥在手里,安定着一切动荡。

手上、身上感受到的雄虫气息极大地平复了恐慌,诺维藏起脸,下定决心无论是什么、有多久都一定要配合到底后,雄虫突然停了下来。

“乖,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亲密到毫无缝隙的场景并不适合坦白,诺维更深地埋起脑袋,回之以沉默。

科恩也不废话,干净利落地重新开始,只是在片刻后又再次停下,再次冷静询问道。

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比起惩罚,更像是科恩在竭尽所能地对抗着他自己的欲/望,克制着一切先来在乎着他的想法。

身上持续不断的伤口疼痛被精神力缓解,在前一夜辗转反侧的胆怯中不得安睡的身体也渐渐变得体力不支。

他恍惚着有些失神,即便他什么都不肯回答,科恩也始终保护着他在疾风骤雨中昏沉,没有痛不欲生的逼供,只有永远可以依赖、可以安心徜徉的雄虫气息,就算再生气,也在用着最不伤害他的方式无可奈何着他的闭口不谈。

恐惧渐渐消弭,随之升起的是几乎要没过顶的无边愧疚。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缓缓抬眼,巨大的迷离让他只看得见他的雄主,下意识撑起身子,像不死不休追逐着自己太阳的夸父般,在一片桎梏与自我桎梏中,仰起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头,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他的下巴,飞蛾扑火地呢喃出自己的歉意。

“雄主,对不起……”

科恩停了下来。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钟表转圈的滴答声,身下的虫其实并不能保有什么完整思考能力,高强度连续中有些失神。

可即使再丧失意识,身体依然本能地挨近他,留恋着他,在所有无法忍耐中甘之若饴着一切,好似一只在狂风暴雨中祈求他的手掌去遮雨的可怜小动物。

他顿了顿,突然就泄了气。

刻意伪装出的冷硬态度再也维持不住,一只手摁在虫的脑后,抬起他的脸,在他哆嗦的唇边落下一吻,柔和着声音,像他们平时那样,轻轻哄问道:

“乖,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诺维张张嘴,呜咽了声,又迅速藏起脑袋。

雄虫这样的转变他根本无法招架,好不容易得到的亲吻第一时间就欺骗了大脑,让他下意识就想要去迎合他的命令、附和他的任何话。

可最后一刻,尚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还是战胜了本能,强迫他咽回了答案。

科恩笑了下,十个小时里第一次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雌虫的反应瞒不过他,他知道自己找到了最适合的“逼供”方式。

即使可能耗时过长也没关系,在他的虫身上,他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于是,他一边动着,一边亲着哄着,一边在虫逐渐变得无法聚焦的灰蓝色眸子中一遍遍问出自己的问题。

终于,一声哽咽。

科恩贴心停下,耐心地摁着他的脑袋一点点亲吻着他的脸。

手里的虫已是临界,可即使在这样的失神中,他也依旧条件反射地挣扎着想要先藏起脸上的伤口。

“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哭腔,是在所有温柔以待中再也无法忍受的担惊受怕,是惶惶着再也无法掩盖的实话。

“……脸受伤了,不漂亮了。”

科恩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的虫在说什么,禁不住蹙起眉,“你是这么认为的。”

“对不起。”

他似已陷入自己的惶恐中,完全注意不到科恩在说什么,只一味重复着自己的恐惧。

“对不起,不好看了,不漂亮了……对不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恢复回来的……求您不要不喜欢我,不要不要我。”

意乱神迷里,潜意识也在拼命哭泣,他不懂,脸,为什么偏偏受伤的是脸。

他从不怀疑科恩对他的喜欢,可是,他也那么确定地知道,科恩喜欢他,愿意抱他,肯称呼他为“唯一的那只虫”,都是因为他幸运地拥有了一张能被他爱不释手的漂亮脸蛋。

以色侍虫的玩物,脸便是全部依仗,倘若不再保有,他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不好看了。

不漂亮了。

……就不会被喜欢了。

在亲吻陷阱里被诱骗出第一句,就是再也无法隐藏的溃不成军。

科恩沉默地听着他颠三倒四的道歉,从不知道他心中居然藏着这样的担忧。

太多时候高高在上的S级雄主都理所当然了太多,他长叹口气,伸手抱住他的虫。

彼此依旧亲密着,但他一点都不想动,身体压近,也只是想彻彻底底地抱住他的虫。

“推理过程和推理结果都错了,但没关系,我来教你。”

手指插进汗涔涔的头发里,是几乎要压虫入怀的凶狠力道。

他紧紧钳制着他的恐惧,在无处可逃中轻轻安抚道:

“乖,别怕。”

“永远不会不要你,永远都喜欢你。”

第62章 表白

“雄主。”

诺维站在地上, 望着埋首在光脑里看似认真工作的科恩,踌躇好半天,终是按耐不住可怜兮兮地小声询问道, “您好了吗。”

床上的雄虫不动如山,完全没有搭理他的迹象。

诺维顿了顿,禁不住低下脑袋, 保持着衣服半穿不穿、裤子半脱不脱的狼狈模样, 继续垂头丧气地默默等待下去。

他在行动前就应该料想到,在S级雄主这里, 蓄意隐瞒是一定需要付出代价的。

伤口不再那么触目惊心后, 科恩首先算账的就是他那胆大妄为地以“想让科恩看着他”为由的洗澡障眼法,且非常平和地不打不骂不罚,只在晚上回到房间时, 摸着他的脸, 漫不经心地颁布了一项时限上不封顶的新要求:

他要在他的注视中洗澡和脱衣服。

换句话说,即便是平日里回家后换家居服这样的小事, 他也必须要先找到科恩、等到他的目光落过来后才能开始脱。

而且为了避免他再“不小心”犯到科恩手里,科恩还异常贴心地做了补充说明:

这个“注视”必须是现在进行时, 倘若中途自己的视线撤离,无论进行到哪一步都必须要暂停下来, 保持着当下模样直到他肯再次望过去为止。

科恩的手段永远这么立竿见影,第一次生效, 诺维就苦不堪言地一套军装脱了足足有五分钟。

有意折腾他的雄虫会在一切他准备一咬牙一跺脚加速过去这段面红耳赤的时候突然低下头去处理工作,吊着他在不上不下的状态里还只能被迫维持现状。

好不容易期盼到科恩再抬起眼, 又会在几秒不管不顾的妄图冲刺中再次痛失机会,保持着一切窘迫模样无措地等待着下一次眼神施舍。

几次之后他也反应过来,终于肯小心翼翼地去在乎伤口, 才可算拥有了长达两条裤筒的连续脱衣时间。

但很显然,脱衣服并不是这个要求的羞耻巅峰。

当他历经千辛万苦扒光自己,通红着脸准备钻进卫生间里前,又骤然想到什么,回过头可怜兮兮地望向科恩。

雄虫看起来已经又沉浸在工作里了,正在光脑上忙碌个不停。

他不动,自觉做错事的雌虫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便忍着害羞,赤身裸体地蹲在卫生间门口,眨巴着灰蓝色眸子乖巧等待着。

这一等就是好一会,他腿都要蹲麻了,才可算等到雄虫晾够他,肯纡尊降贵地移驾过来倚在卫生间门框上观看,他也才终于算是洗上了澡。

一天拉足马力的S级精神力浸泡加无微不至的悉心照顾足够伤口恢复很多,远没有刚见面时的狰狞,止了血也在一点点复原如初。

这在从没学过在意自己的诺维眼里,更是能直接快进成康复,往常定是会不管不顾地钻进水下,潦草地对待过自己就算完事。

但此时此刻,脱衣服的教训在前,他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注意,踏着科恩吹毛求疵的如矩目光胆战心惊地打开花洒,遵循着虫员“伤口不能沾水”的交代,小心翼翼地既把自己站进水里又极力躲避着水流。

因为不习惯这样的自我爱惜,不一会就显得力不从心起来,怎么都无法周全伤口,最后只能在水雾缭绕的狼狈中,用同样带着水汽的灰蓝色眸子无措去望科恩。

科恩站在门口,早就旁观不下去了,见此挽起袖子立刻迈了进来,毫不犹豫地接管了一切。

诺维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摁着毛巾捂住脸挡住伤口,头顶上,科恩正在帮他洗头。

养尊处优的S级没做过什么伺候虫的活,指腹揉搓在头上,却是既温柔又认真。他感受着科恩的动作,内心慢慢浮起一种说不出的恍惚感:

S级抛下中央星研究所里那些进行到一半的实验,连夜飞十小时追来巡航舰,就只是为了抱他、照顾他、恢复他的伤口,让他在遥远的宇宙里,也从不会感到流离失所。

“……对不起。”

洗着洗着,他忍不住轻轻道,毛巾还在脸上没有拿下来,声音被压得很闷,清晰可闻其中的愧疚,“对不起,雄主。”

头顶的科恩手都没停,闻言漫不经心地回复道,“错哪里了。”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您。”

这是他绞尽脑汁一天想出的另一个答案,惴惴道出,却只收获了一声轻轻浅浅的“嗯”。

“瞒而不报算一个,还有吗。”

诺维咬住下唇,这几乎算是他最害怕的一种问话方式,科恩的声音非常平和,却总是能循循善诱着引导他去说出更多惶恐和害怕。

他闷在毛巾里,有些自暴自弃地坦白道:“对不起,没有保护好脸。”

头上的动作顿了下,下一刻,沾着洗发水泡沫的手指便越过毛巾伸了过来。

诺维毫无反抗地由着科恩抬起自己的脸,任由他居高临下地左右端详着脸上的伤口。

无论被看到多少次,诺维还是会紧张到想要去攥手中的毛巾。

他在镜子里偷偷点评过,身上的还好说,脸上的实在是太难看了,他太害怕在科恩眼里看到嫌恶了。

然而科恩审视了一会,只是非常平静地松开了手。

“算一个,不过原因不对。”

说罢,他再正常不过地拿过花洒,对着自己掌心试温调整成温水,“但没关系,我会教你的。”

诺维重新埋起头遮住脸,感受着温度刚好的水细心地淋在头发上。

哗啦啦的流水声响在耳边,不大的卫生间里只能感受得到科恩的手,非常非常温柔,也总是小心呵护着他的伤口。

他藏在毛巾里,在这样从未有过的认真对待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午的时候,在他坦白过后、情绪大起大落迷迷糊糊地被抱到床上时发生的一切。

科恩坐在床边,一边摸着他的右脸,一边用精神力恢复着上面那道凌厉伤口。

虫员又被喊了回来,正被S级问着话。

那些交谈声又远又近、又真又假,他不敢直接晕过去,便挣扎着努力从浑噩中保留着最后意识,忐忑着想要去偷听。

然而那些他以为天塌了的大事在科恩心中好像还比不过巡航舰的菜单,他甚至能听到科恩拧着眉跟虫员纠结他伤口需要哪些忌口的声音。

“我知道甜的不利于伤口恢复,但就吃一口也不可以吗。”

被迫在巡航舰上独自面对S级的虫员听起来忧愁到不行,语气有多哀怨有多哀怨:

“您这只也不是什么贪嘴的虫,就非得吃那一口吗。”

“嗯。”

科恩道,“哄哄他。”

紧张竖起的耳尖动了动,他突然就潮湿了眼角,忍不住把眼睛藏进枕头里。

昏昏沉沉里感觉他们又遥远地对话了几句,接着有什么递来唇边。

送东西过来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用熟悉的指腹触感表明着自己的身份。

他下意识张嘴去接,待含进嘴里、味蕾被冲击、鼻子脱离一切自控力首先变得又酸又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一小块甜——

科恩说“哄哄他”的糖。

早上的青柠苹果味一直回甜到晚上,他无意识地舔着唇瓣,挽留着那曾存在的又甜又涩,埋首在毛巾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控制不住地鼻子发酸。

巡航舰环境着实艰苦,即便有虫员挥舞着帝国登记处的鸡毛当令箭,协调来的也只能是一个单虫间,还只有一张单虫床。

从按照科恩命令爬上床开始,诺维就有些紧张。

直到科恩也收拾妥当过来,摘下抑制手环如常抱着他准备躺下时,诺维低着头,顿了顿,终是避无可避地小声请求道:

“雄主,”即将出口的话让他颇有些无所适从,“……可以我睡外面吗。”

无论是最初的病房、还是后来的西防星宿舍,在除家里主卧双虫豪华大床以外的地方,科恩永远都会将他困在里面,自己去守拥挤且容易掉下去的外侧。

这并不是一个符合雌奴守则甚至于雌君规矩的情况。

惴惴的同时,每一次诺维都会忍不住小小珍藏这些科恩待他与众不同的场景。

可这样堪称胆大妄为的小窃喜并不包括眼下,此时他不得不面对着这样的窘境——

一旦按照原本的姿势,科恩就需要睡在他左侧,那他想面朝科恩,受伤的右脸就必须要露在上面、一直一直暴露在科恩面前。

他不想看不到科恩,更不想把难看的那边留给科恩,深思熟虑之后只能选择牺牲伤口。

被压在下面会与粗糙床单摩擦接触也没关系,他希望雄主眼里的自己永远都是漂漂亮亮的。

科恩顿了下,什么也没说地揽着他继续躺了下去。

浓厚的恢复精神力顿时迸发地到处都是,横在腰后的手臂也一如既往。

诺维没有二次开口的勇气,胆怯地缩进被子里,在黑暗里等待了好一会,待夜深虫静到只剩下钟表一圈圈走过的滴答声,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一点点磨蹭着调转身子,想要把完好的那一面留给科恩。

然而他一动,看起来已经熟睡的雄虫却骤然收紧手臂,毫不客气地阻止掉他妄图的自力更生。

任务舰悄无声息地沿着既定轨道航行,万籁俱寂的宇宙里,他被锢进另一只虫怀里,彼此紧紧相贴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灰蓝色眸子睁在黑暗里,他知道科恩没睡,也知道自己说过很多次。

但在这般转也转不过身、更无法遮掩脸上伤口的无地自容里,依旧愧疚地藏起脸,将所有难过、害怕放纵进安静里,无措揭露着自己的难堪:

“对不起,雄主。”

“不是你的错。”

片刻沉默后,科恩轻轻叹道,低下头一点点亲吻着他的头发。

“是我的问题,我想当然了。”

怀里的虫登时更加惶恐,习惯被亏待的虫总是本能不敢相信任何有利于自己的话。

科恩一边用指尖耐心安抚着,一边有些无奈地确定,这个答案并不是在哄他的虫安心,而是他在一天的认真复盘后真的得出的结论。

太擅长理所当然、总是高高在上的S级也是第一次如此确定地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承认他喜欢诺维的脸,毕竟予取予求的漂亮脸蛋谁能不喜欢。

何况这么漂亮的脸就是拿出来见虫的。

他一直摸在上面也可以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有着正常审美、会偶尔沉迷于美色的体贴雄主而已,而不是禽兽地想要靠这种方式转移什么少虫不宜的想法,例如直接住进他的虫身体里,日日夜夜再也不分开等等等等。

一定程度上他依靠摸他的虫的脸来对抗其他身体接触的渴望,但他好像压制欲/望压制过头了,以至于表现得像是只喜欢脸,让他的虫误会得到的所有喜爱都是沾了脸的光。

乃至最后,把以色侍虫的优先级排到最前,就算受伤也不敢告诉他,即使身处痛不欲生里也唯恐破坏掉他对容貌的好印象。

最早在家门口的惊鸿一瞥他确实就觉得他漂亮,他的虫也知道他第一眼就对他产生了兴趣。

但他好像一直忘了告诉他,实际上那个时候,他连他的脸都没看清过。

准确来说,他对他的漂亮认知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生理偏爱,是模糊了具体的面容轮廓抽象成每一个细节无处不在的感知。

背影漂亮、侧影漂亮,等他时漂亮、看他时漂亮,乖时漂亮、俏皮时漂亮,哪怕趴在他怀里只留一个温顺的发旋给自己,都漂亮到令他心悸。

或许,世虫们更愿意用另一个词来形容这样的沉沦。

“没关系。”

想通一切的科恩抬起诺维的脸,一边用亲吻表达着喜欢,一边坚定安抚道:

“我是做科研出身的,更擅长的是用实验结果去证明假设、解决问题。”

“所以什么都不必想,相信我、把一切交给我就好。我有义务带我的虫解决一切。”

——不单单是他作为雄主必须的责任,更是他对他的虫早就该有的交代。

“雄主?”

诺维惴惴唤道。

这是受伤后的第三天,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在虫员宣布这个好消息后,早已蓄势待发的科恩便将他带到了关押犯虫的牢房区域,进入到虫员先一步协调出的某间空置牢房里。

牢房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诺维跟进去,还没打量完毕,便被科恩摁住后脑勺,一边强势亲吻着一边用一个能遮住半张脸的眼罩霸道无比地蒙住了眼。

不透光的眼罩完全剥夺了视力,他被迫留在原地,忍不住竖起耳朵,在无所适从的寂静中一点点辨认着科恩衣角窸窸窣窣动作的蛛丝马迹。

监控监听被撤下,精神力屏蔽仪又被毫不客气地拉到最大——他不禁福至心灵,双手自发背后,即便科恩并没有绑他,也乖乖巧巧地主动限制手脚,在看不见的惶惶里首先将自己束缚成一个任虫宰割的等待模样。

终于,全部准备工作都已完成,熟悉的雄虫气息重新回到面前。

他下意识探前身体,在不知所措的黑暗里追逐着想要得到触碰,下一刻,熟悉的手掌便伸过来,不由分说地覆到军装裤腰上。

同样的另一只手钳住背后的两只手腕,在第一只手动作的同时,毫无防备地揽住他的腰,将他一把抱起,重重抵在墙上。

目不能视、又无法自由活动的环境最大可能模糊着感官,从上至下、从里到外笼罩的科恩成了他与外界唯一的感知连接。

霸道钳制他的手成为垫在腰后保护他的屏障,他双手拼命攥着那个手掌借力,却依旧敌不过科恩的强势。

屏蔽掉一切噪杂的安静里只剩得下科恩和科恩声音的存在。

他随波逐流在科恩的掌心,在被眼罩遮盖、只能被动接受的黑暗里,在浑浑噩噩被钉住地起伏间,别无选择地感受着科恩,在那些一遍遍重复的耐心里,打着自己最初也是最重要的思想钢印。

“记住了吗?”科恩吻着他汗湿的头发,轻轻问道。

诺维像是已经陷入迷离,只知道随着他的话无意识点头。

科恩弯起眉眼,无论下面叫嚣着怎样的渴望,依旧停下动作,一边隔着眼罩亲吻他的眼睛,一边道:“好,说吧。”

昏昏沉沉的大脑早已丧失思考能力,唯有潜意识在应和。

诺维依令慢慢开口,朦朦胧胧的黑暗里只余机械捕捉复述的本能,又在狂风骤雨里被纠正回正确的轨道。

“雄主喜欢我的脸——唔不不、不是、雄、雄主不、不止喜欢我的脸——雄主喜欢我的全、全部……”

意乱情迷里,他轻轻呢喃,“雄、雄主喜欢我……”

“还有吗?”

科恩一边剧烈动着一边吻着他轻柔问道。

怀里的虫看起来已经被他磨到失神,完全无法回答,浑身都是汗,宛如一条濒死的鱼一般不住抽搐。

科恩低下头,隔着眼罩亲吻着他的眼睛。

即使眼罩遮住脸他并看不见他自以为依仗的漂亮脸蛋,即使他穿了完整的军装只是把裤子脱到腿根去承受、身体的大部分仍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使狼狈、浑噩,他也依然觉得他漂亮。

摸他时手在觉得漂亮,看他时眼睛在感叹漂亮,亲他时嘴唇赞美在漂亮——

每一次“漂亮”其实都是所有感官的共识,他无比确定着那个答案。

于是他低下头,在他的耳边,在宇宙里,叹出那个谜底——

“我爱你。”

“无论贫穷、富有。”

“……无论贫穷、富有。”

“无论健康、疾病。”

“……无论健康、疾病。”

“无论发生什么、你变成什么样。”

“……无论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

“我都爱你。”

“……您都爱我。”

手指插进汗湿的头发里,科恩托着他的脑袋,一边用力吻住一边道。

仿佛从天地之初就亘古不变的真理,飘荡在宇宙亿万年,终于能够响彻在对的那只虫耳边:

“只爱你。”

第63章 S级*2

不知过去多久, 或许有一辈子那么漫长,也或许只是短暂一瞬。

总之,是在他任何姿势里、全部动作下、有无意识中都能完整重复出科恩教给他的话后, 科恩才终于停下来。

疾风骤雨重现天明,诺维浑身无力地挂在科恩身上,软如一滩水。

科恩一边细致安抚着他的失神, 一边摘下他的眼罩。

他本能想睁眼去看, 反被不由分说地摁住,微凉的唇瓣落到眼角, 又温柔又体贴。

“乖, 缓一会,要不对眼睛不好。”

诺维应声乖乖点头,重新缩回熟悉的怀抱里, 科恩没有解除限令, 便保持着双手背后的乖巧模样闭眼等待着。

看不见的环境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片刻后, 他控制不住地“唔”了声,感受着在不动声色中依旧缓缓移动的手, 微微抬起脑袋,有些疑惑地将脸转向科恩的方向。

“雄主?”

“嗯。”

被抓包也全然坦然, 科恩低下头,顺势在他脸上亲了口。

“为了避免我的漂亮虫误会我只喜欢他的脸, 我决定平时也要多触碰些别的地方。”

说罢,那游走在还未收拾整理的军裤间、本就蓄势待发的手再无收敛, 仿若一只挑剔的客虫般,一下一下强势又耐心地敲着门,虎视眈眈地表达着想要挤进腿侧、与想念已久的柔软相贴的想法。

指间薄/茧连同草编戒指的触感一起缓慢侵蚀而过, 诺维无意义地咽了咽口水。

被给予的坚持还苦苦挽留在身后,偏偏还有这么霸道、他又如此无法拒绝的手想要毫无隔阂地去掌控去占据。

被觊觎的腿根内侧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栗着,即便知道放纵下去可能会就此变得狼狈,他顿了顿,依旧通红着脸,乖乖放开自己,用一贯的乖巧听话宴请着雄虫的随心所欲。

“嗯。”

当即大吃特吃自助餐的科恩略略餍足地应了声。

他另一只手被自顾不暇的雌虫冷落,便毫不客气地自我款待至军装上衣里,一边沿着微微弓起的漂亮脊背任性攀爬,一边亲吻着虫的头发,得寸进尺地要求道:

“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雄虫上下各自忙碌的两只手激得头皮阵阵发/麻,但诺维还是第一时间先跟随问话去紧张点头。

科恩轻笑了声,低头吻着他的脸颊,在这样无所不在、密不透风的爱意占有中,执着道:

“好,那重复给我听。”

昏昏沉沉里的下意识跟随复述和清醒状态下的自我重复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宽厚有力的大手肆意灼烫着路过的每一处。

他依赖在科恩手中,裹着军裤的腿依令分敞。

双手始终听话地自我限制在身后,他仰着头,闭着眼,一边感受着雄虫从不对他吝啬的亲吻,一边在唇齿间嗫嚅出自己在一次次迷茫渴望中被寸寸雕刻出的思想/钢印:

“无论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雄主都爱我。”

“乖。”

指腹奖励般用力一摩挲,激得他浑身一激灵,苦苦维持的地方差点溃不成军。

耳边响起科恩胸腔不带恶意的低笑轰鸣,诺维看不见,但不妨碍他被雄主的恶劣瞬间欺负成面红耳赤。

禁不住懊恼地拢了下腿,用不得了的行动小小忿然表达着他也是只有脾气的虫——虽然之后就迅速分开,还反活动着追逐讨好肆意在其中的手。

科恩又笑了下,一边理直气壮地享受着雌虫的乖巧,一边在亲吻的间隙吩咐着继续。

“再重复一次。”

诺维通红着脸,别无选择地再次重复着。

安静的牢房里一遍遍回荡着他的声音,从最开始不敢确定的小声颤抖到最后仿佛真的说服了自己般,在一次又一次自我强调中搭起了意识深处的铜墙铁壁,铸就着最坚不可摧的灵魂铠甲。

“好。”

虫在他的命令里已经快被欺负到脱力,站都站不稳,微微打颤的腿依旧坚持纵容着他。

科恩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眼见差不多便叫了停,保持着两只手各自在身下、腰后的姿势将他抱去了床上。

虫的裤子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没能提上,科恩瞥了眼,也不知道床榻干不干净,便索性脱了自己的军装外套铺了上去。

军部军服材质略显粗糙,一接触到,频繁使用后还需要另类使用的部位就立刻识别出身下之物本来的用途。

还乖乖闭着眼的上校先生顿了顿。

如此羞涩模样坐在上等兵下属的军服上,这个认知让他什么都没做就先无地自容地偷偷红了脸。

“可以睁眼了。”

科恩拽过他的手,一边帮他活动着胳膊一边道。

诺维睁开眼,穿着军装衬衫的科恩站在他面前,一条腿撑在地上,一条腿侵略感十足地跪在床榻上。

因为姿势缘故,整只居高临下笼罩而来,离得他非常近。

即使整个过程里科恩一直在他身边、他也一直能感受到科恩,这么长时间后又重新见到科恩弯起的眉眼,依旧让他忍不住有些害羞,禁不住想要低头躲避,却被反抬起脸。

“好了。”

咫尺间的墨色眸子里簇满笑意,指腹摩挲在脸颊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现在再重复一次给我听。”

不再有黑暗帮忙逃避,明亮的环境恍惚着意识,也坚定着每一次不确定。

诺维无法低头,只能垂下眸,颤着睫毛,在科恩毫不保留地炙热注视里,在慢慢攀爬至满脸的红晕里,忍着羞涩小小声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您都爱我。”

“乖。”

科恩俯下身,找到他的唇,“永远爱你。”

这样一场酣畅淋漓比任何都要耗费体力。

诺维蜷坐在科恩的军装外套上,软靠在墙上看着精神饱满忙来忙去打扫战场的雄虫,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参与者,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自己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连自己给自己提裤子的力气都没有、雄虫把他放在这他就只能这么坐在这观看。

雄虫本虫却依旧活蹦乱跳,精力充沛到感觉如果不是顾虑这是巡航舰、他还是最高长官不好长时间不在岗,大概还能再战几个小时或是几百回合,总之绝不会这么轻易就从他身体里出来。

“后面难受吗,现在处理还是等回去房间再说?”

收拾完牢房,科恩走回来,用宛如学术探讨一般的语气说着最令他羞到地缝里的话。

牢房里没有独立浴室,怎么都不可能在这边处理。

诺维顿了顿,知道恶劣的雄虫就是有意在羞他,通红着脸佯装无事地摇了摇头。

科恩挑眉,故意曲解道:

“哦?不舒服吗,那我现在来帮你。”说着便要伸手。

“雄、雄主——”

诺维吓一跳,在军装上衣上快速蹭过躲到里面,因着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深色衣服上留下一道诡异蜿蜒痕迹。

“不、不难受。”

他慌忙低下头,滚烫着耳根坦白道:“……喜欢您的在。”

“嗯,乖。”

雄虫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得偿所愿的笑意,伸来的手也没有落空,顺势摸上他的脸。

他乖乖任动作,又感觉那只手在如常抚摸几下后,突然变戏法一般,在他面前摊开。

他本能跟着望过去,顿时说不出的怔愣:

雄虫摊开的掌心,正躺着几块包装精美的糖,隐约可见上面的logo,是中央星那家昂贵的顶奢甜品店。

“我的虫这么乖,可以奖励一块。好几种口味,看看想吃哪个。”

不带恶意的揶揄笑音在头顶响起,一如既往地包容着一切。

他红着脸,目光在各式各样草莓、苹果、葡萄、柠檬中划过,最终伸出手,自掌心里选了个。

科恩收起其他,撕开包装,将他选的那个喂进他嘴里。

熟悉的甜味充盈口腔,诺维咬着口中的菠萝味硬糖,有些不好意思道:

“……您还随身携带糖。”跟哄小虫崽似的。

“是啊。”

科恩假装无奈地笑了下,“谁让我的虫这么能忍耐,不拿点甜的哄哄,我怕他太苦。”

难以形容的滋味霎时间从心底涌出,充斥着四肢百骸,拉扯着五脏六腑,又甜又苦。

诺维快速低下头,在控制不住突然升起的鼻子一酸中,惊慌失措地敛掉全部不该存在的异样情绪。

科恩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又等了他一会,确定他勉强恢复些体力后,便揽着他从衣服上抱起,认真打量过“不难受”的真实性后,如常帮他整理好衣服。

“走吧。”

收拾妥当,科恩俯身拾起自己的外套,一边贴心地把诺维造成的痕迹收到里面,一边去牵他的手,同时卸掉静音,“我们回——”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可算落下的声音屏蔽以外,单虫牢房外其他牢房铺天盖地的叫嚣谩骂声终于得以传来,清晰可闻着每一句粗鄙。

“我操/你雌父的,虐囚,这他爹的就是虐囚!在牢房直接试验大精神力,还有没有王法了!”

“举报!必须举报!精神力屏蔽仪整个牢房是一体的不知道吗!拉到最高有什么用,我们还在里面!”

“帝国雌虫现在可他爹的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下居然就敢虐雄!怎么,是想要逼供吗?!”

“逼供?那看来这帮雌虫真是好日子过到头了!”

“第四集团军听着,现在立刻滚过来跪下道歉,否则就等交换之后自己去跟帝国登记处解释吧!我告诉你们,这次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对,不见血誓不罢休!”

……

S级精神力波动影响一视同仁,也不知这群虫骂了多久,此起彼伏的咒骂声中气十足地响彻上空,全然没有收敛或结束的意思。

诺维禁不住有些紧张,胆战心惊地去捉科恩的手,忐忑等待着。

那些虫趾高气昂惯了,对待他们粗鲁鄙夷更是家常便饭。

平时他们挨两下也就算了,无论是挨骂还是挨打,总好过要过帝国登记处的惩罚室,哪一只来宇宙出任务的军雌没提前自我说服过。

但他可以强迫自己习以为常,却根本不敢想科恩会这么想。高高在上的S级怕是前二十二年都未曾见过这样的肮脏。

他越想越是不安,然而科恩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侧耳倾听了会,便转过身来面向他。

“这些虫是?”

诺维顿了一瞬,快速低下头,含糊道:“……这次巡航抓的星盗。”

科恩意义不明地点了点头,没说信或不信。

他本虫虽然已经在巡航舰待了两天,也从雄主后台和现场看到听到过各种乱七八糟的汇报。

但他全身心都在忙乎自己的虫,既无暇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不关心星盗里为什么会有如此成规模的雄虫数量,只是继续道:

“这些雄虫囚犯平时也这样?”

诺维顿时更犯难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紧紧攥住科恩的手指,试图解释道:

“雄主,他们不是冲您,是我,我去道歉就好,您——”

“我觉得他们有一点说错了。”

科恩打断,反揽住他的腰,将他拉近自己,亲了亲他的额头,“刚才可不算虐雄。”

说罢,他把手里提着的军装上衣重新铺回墙边地上,抱起虫将他再次放坐下后,蹲在他面前,摸着他的脸颊:

“我在这,还需要你道什么歉。没事,等我去讲讲理。”

被迫无法继续在意的诺维坐在衣服上,望着科恩,欲言又止地张张嘴,伸手想要挽留,踌躇了下,手终是停在半空中。

科恩看出他的为难,俯身亲着他的头发,一边隔着裤子拍着他的大腿,一边在他听令分开后,把垫在下面的衣服袖子从两腿间穿过,摁着他的双腿紧紧并拢夹住。

“乖,在这等我下。”

轻而易举就被一只袖子限制了动作,诺维别无他法,只能僵硬着大腿内侧停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科恩出门而去。

门关上,声音屏蔽落下,精神力屏蔽落下。

空旷的单虫牢房里一时间安静地只剩下他和科恩的衣服,他坐在科恩的保护里,靠在墙上,咬着嘴里的糖果,满脑子都是说不出的不切实际感。

帝国军雌们出任务时一定会面临这样的难题:

宇宙里四处流窜的星盗里有相当大比例的雄虫,即使已经叛逃,也永远是帝国登记处登名在册的雄虫,无法逾越、又不得不妥协。

不少同僚在此吃过亏,连心大的塞伊都无可奈何过,更何况本就一穷二白的他。

他们早就习惯对此道歉。毕竟没有任何一只军雌想要去过帝国登记处的惩罚室,而倘若一只高级别雄虫执意追究的话,无论彼此是否身处不同立场,他们都必须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有时候他看着军部的象征徽样,都会忍不住去想,这个图案其实早就一语成谶了很多。

被银色链条束缚的黑色骨翼,哪怕他们剑指是为了效忠帝国,也一定要被束缚被枷锁。

也只有身处其中的他们知道,当背后链条收紧,那些无法依仗会在没有归途的宇宙里拉扯得他们有多疼。

……可现在,他有了一只比那一屋子雄虫加起来都要重要的S级雄主。

虫独自一只待在静音房间里,科恩自然不会走远,出了门就直接守在门口。

肆无忌惮的谩骂登时变得更加劈头盖脸,争先恐后地从走廊两侧的牢房里涌出,以最欺辱的方式清楚表达着最俾睨的轻蔑。

科恩靠在门板上,一边听着,一边平静地用军靴一下下敲着地。

“欺负雌虫们有什么意思。”

他抬抬下巴,语气非常平和,但伴随着这句全然听不出情绪的冷静,凶悍的S级精神力瞬间咆哮横扫,一息间就鸦雀无声了整场,把上一秒还趾高气昂的雄虫们全都“扑通”、“扑通”压跪下了。

“来会会我如何。”

科恩成年之后只在虫前开过两次大规模无差别精神力,每一次的效果都堪称出类拔萃。

不过若是上一次的受害虫艾伯特上将在此,就会神情复杂地发现,军部门前那次S级实际上还是收敛着的。

因为这一次的雄虫们,连他本虫的身影都没见到,就被压着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地拼命磕头求饶,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虐囚”。

牢房里的声音已经从最初的嘴硬退化成“再也不敢”、“一定配合第四集团军工作”的痛哭保证,科恩靠在门上,漫不经心地掐着表。

卸掉静音后他的虫听到了四分十六秒的咒骂,那作为S级雄主来说,他怎么也得让这群虫认足五分钟错才可以。

终于,在长达五分钟的漫长忏悔后,精神力慢慢收回。

所有犯虫都安静如鸡地缩在牢房里,既不敢出声,也不敢动。

科恩又等了会,确保所有虫都再不敢大放厥词后,才可算满意转身,推开门返回牢房。

脸上千里冰封的冷意在目光触及诺维的第一眼就迅速消融,尤其在看到他明明没必要却依旧循着自己的命令努力并着腿夹住袖子的时候,更是忍不住在眼里堆满暖意。

“我回来了。”

科恩快步走过去,边说着边伸手将他从自我画地为牢中拯救出来:

“那些虫之前是不是也一直不配合你们的审讯?现在可以安排问话了,保证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诺维跟随他的力道起身,闻言乖乖点头,灰蓝色眸子里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门缝里时不时飘进来的呻吟预示着发生的一切。

那些总是对他们嗤之以鼻的雄虫显然是遭受了更高级别的压迫对待,被S级碾压式教了做虫,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这样的有利局面。

“虽然这是军部自己的事,我不应该插手。”

科恩摸着他的脸颊,突然道:

“但以后要是帝国登记处还有这种不分四六就硬不讲理、屈打成招你们的情况,要告诉我。”

他完全不介意就此去威廉家跟他谈谈虫生。

天下苦帝国登记处久矣。诺维忙不迭应着,科恩“嗯”了声,又想到什么。

“对了,我们研究所那个研究结果——”

“长官!”

腕上的通讯器突然迸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打断了科恩的话。

诺维顿时吓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捂住扩音口。

巡航舰似乎遇到了什么要命事,哪怕压住扬声器,紧急频道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传出,在无法应对的焦头烂额中拼命呼叫着最高长官。

“没事。”

科恩立刻道,“先忙你的事,这些囚犯我来问就行。”

诺维点头,说不出内疚地小小抬了下眸,反被科恩摸着脸笑着安抚了下。

身上的衣服早先已由雄虫帮忙整理过,因此当下即使腿软得厉害、身体里还含着粘稠,诺维也还是能一秒坚强出外虫眼中强大内敛的上校模样,敛眉匆匆奔赴外面。

科恩目送他离开,转身,重重合上牢房的门。

转过来的瞬间已然收起全部暖意,重又端起如坠冰窟的寒气。

他面无表情地自房间里拖出来一把椅子,随手放在走廊上,随意坐下,而后抬手,一个响指——

“蹭、噌、噌”,所有牢房门依次弹开。

梦寐以求的自由就在触手可及的前方,里面的雄虫却是面面相觑,没有一只敢主动出来。

科恩毫无笑意地勾勾唇角,面前的走廊空荡荡,安静地仿佛连呼吸声都没有,但他知道,每一间牢房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不过是其虫之道还治其虫之身而已,用阶级压迫雌虫的那一天,就应该有也会被更高等级压迫的觉悟。”

他漫不经心道,单手撑着脑袋,抬起的墨色眸子里是毫不遮掩的戾气。

“那么现在,谁来跟我说说,你们是犯了什么事,惹了我家乖巧漂亮的虫了呢。”

“我、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片刻沉默后,某一牢房里猛然蹦出一声壮着胆子的叫嚣,无能狂怒:

“别别以为你这样就是高级别,我告诉你,天外有天,虫外有虫!”

“躲在巡航舰里又怎么样,又不是真的铜墙铁壁,我们老大早就找到了破解之法!到时候他一来,你你你——你和那些雌虫一样,帝国登记处都保不了你,你你你们死定了!”

这一声一呼百应,雄虫们欺行霸宇宙这么久大概还没遇到过这种被压着打的情况,四面八方顿时响起各式各样的愤慨,无不表达着对他这只雄虫和胆大妄为第四集团军的愤怒,纷纷表示等他们老大来了一定要将他们打包一起下油锅。

科恩皮笑肉不笑了下,无所谓地“嗯”了声,表示接受这个威胁。

但作为同等回报,他挥挥手,以他独坐的位置为中心,比之前更多更深的精神力骤然迸出,冲击席卷着整个牢房。

前一刻还扯着脖子愤慨的雄虫们刹那间落针可闻,科恩站起身,在一片安静里,一步步随意踩着军靴沿着走廊上前。

路过的每一个牢房都不再有对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动物对危险的本能让他们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平和的年轻虫是真的动了杀心。

“你,你到底是谁……”

犯虫们瞪大双眼,喉结翻滚,一个不好的念头自脑中浮现。

帝国最引以为傲的雄虫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第四集团军的任务舰上,可在所有不可能中,的的确确又只能得出那个唯一可能的答案:

“你该不会也是S级吧……”

科恩骤然回头,望向那只发声虫。

那虫还缩在角落里哆哆嗦嗦地不敢置信着,科恩轻蹙起眉,电光火石间已经反应过来。

突然响起的任务舰紧急频道、帝国登记处宛如脑子不正常一般的格外纵容、他的虫脸上身上凌厉的伤口——

他顷刻眼神锐利,再不废话,猛一挥手,牢门“砰砰砰”依次合上,又重重落下锁。

雄主后台定位显示着某个方向,他抬脚,一刻不耽搁地推门,大步离开。

果不其然,牢房精神力屏蔽区域以外的世界已是兵荒马乱。

巡航舰应是受到了什么突发潜入攻击,舰内处处可见躺在地上捂着脑袋无助呻吟的军雌下属。

随便哪里都是凶残的精神力残留,横冲直撞在各种仪器间,时不时打在雌虫们身上,撕裂着潜意识,加重着痛苦,完全不肯手下留情。

见此科恩更是沉了眸色,越发心急如焚。

越接近定位,被折磨的虫越多,还保有意识的越少,也越能感受到精神力无情碾压的暴戾。

他一路疾行,虚掩的训练室门口,终于听到了诺维的声音。

他的虫背对着门口,正望向某个方向。

门外是因无孔无入的精神力痛苦到恨不能咬舌自尽的下属虫们,门里,只剩下他一只雌虫还能站立。

曾被暴力残忍摧毁的精神识海又在铺天盖地地疼痛着,将一切褪色成黯淡无光的黑白灰。

美好和温存被放逐成流离失所,最终化成水里再也捞不起的月亮。

虫间月色过后,唯剩下代价。

他努力挺直着腰板,在痛不欲生中依旧拼命将自己坚强成荒芜沙漠里最孤独的树。

可那颤抖的手指间紧紧攥着的枪,指向却是他自己的太阳穴。

声音胆颤回荡,又坚强又绝望:

“……我把这条命赔给您,您放过其他虫好不好。”

面前是另一只带着帽兜的虫,巨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掩盖不住嘴角的不屑一顾。

他轻蔑冷笑,不以为然地歪了歪头,更凶悍的精神力刹时迸出,毫不客气地便要动手去抢枪。

灰蓝色眸子里登时绝望更甚,诺维闭了下眼,哆哆嗦嗦地看起来是想要扣动扳机。

然而在那千钧一发的0.1秒内,熟悉的掌心温度摸上他的脸,与此同时,本能依赖的浩瀚精神力从上到下拥抱住他,强势又温柔地隔绝掉所有伤害。

“别怕。”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恐惧与迷茫中唯一的光,“乖,把枪给我。”

帽兜虫忍不住挑挑眉,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无往不利这么久,他几乎要忘了被别虫单枪匹马就能阻止掉是什么滋味。

大概就像他伸出的手即将要碰到枪的前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自斜里插过来,毫不留情地攥住他手腕时所感到的惊讶吧。

那只骤然出现的搅局虫矛盾得很,用凶残力道拦住他的同时,又极力收敛着眉眼间的戾气,用无比温柔的语气对待着那只小雌虫。

他不禁“嘁”了声,用力甩开钳制,难得收了手,就这么站在一旁。

被挣脱开,科恩也全然不在意,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只紧紧盯着诺维。

他的虫像是已陷入某种不被救赎的绝望里无法自拔,目光涣散,浑身颤抖,却依旧举着枪不肯放下,好似这是他唯一能握在手里的最后出路。

于是他愈发用自己气息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他,更加温柔地摸着他的脸颊,柔和着嗓音轻轻哄道:

“乖,别怕,我在这。”

“把枪放下,把它给我,好不好。”

“雄主……”

对着太阳穴的枪口在拼命发抖,诺维望过来,似乎是想要确定他,可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眸子里又支离破碎到落不下任何焦点,除了走投无路的绝望,就空洞地只剩下无意识呢喃。

科恩“嗯”了声,等待拿枪的那只手无法控制地青筋暴起着,摸着诺维脸的另一只手又在难以想象地温柔着。

安抚精神力自指尖滑过,他开口,仿若诱惑般轻轻道:“无论发生什么——”

举着枪的手登时颤成一片,种下的种子生了根发了芽,诺维下意识接道:

“……我变成什么样……”

“我都爱你。”

科恩对着他张开手,“所以别怕,别对着自己,乖,把枪给我。”

刻下的承诺成了拨云见雾中唯一的锚点,在一声声只知道颠三倒四重复的本能里,诺维哆嗦着慢慢放下枪,颤抖着将它一点点交到科恩手里。

知道虫只是被自己声音诱导,大部分神识依旧陷入在害怕中,科恩耐心等到他把枪口彻底远离他自己后才猛然握住。

下一刻,好似劫后余生般,再也控制不住地将虫重重摁进怀里。

虫在他的怀里也依旧瑟瑟发抖,科恩冷冽着墨色眸底,单手保护着虫的同时,二话不说抡起胳膊,一个大甩便将枪托用力砸向帽兜虫脑袋。

帽兜虫反应也极快,精神力一波动便意识到了,一个矮身躲过,极速后退。

一击不中科恩看都不多看一眼,抱起诺维走向墙边。

他好不容易养出的虫好像又缩回了那个胆小怯懦的壳里,抱着脑袋,长睫颤动,双目无措失神。

除了不断颤栗重复的“您都爱我”就什么都不剩下,仿佛科恩的声音、科恩的存在是他潜意识里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抱着虫的两条手臂凸涨着血管,无法抑制地奔走着愤怒,对待虫的动作却依旧温柔如初。

他将他放下,低下头,摸着他的脸亲了口,然后起身,在指间转了下枪,面向帽兜虫,黑洞洞的枪口毫不妥协地指了过去。

训练室外哀鸿遍野,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只彼此对立。科恩眼里全是刺骨寒意,帽兜虫望着他,首先笑了。

因为刚才的袭击,帽兜落下,露出脖颈后同样张牙舞爪的精神力图腾。

他拖长尾音,慢慢肯定道:

“科恩·尤塔里,帝国S级”。

科恩面无表情地“嗯”了声,毫不意外他对自己身份的心知肚明。

“我一直都知道,帝国登记处这么容忍我,是因为帝国现在只剩下我一只S级,另一只十三年前叛逃去宇宙闹起/义去了。”

他同样揭露道,用冷酷无情的枪口打着招呼:

“滚就滚远点,何必回来——初次见面,真是很不高兴见到你,另一只S级,谢森阁下。”

第64章 私虫恩怨

一语过后, 谢森也不再费力遮掩,耸耸眉,抬抬下巴示意枪口, 表情玩味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那玩意对我没用。”

“那又如何。”

科恩平静回答,举枪的手稳如磐石, “不妨碍我想开枪。”

“就凭你?”

谢森不屑地笑了下, “养尊处优的中央星S级?”

“回去好好跟帝国玩你的角色扮演、过你的家家吧,这么愚蠢又渺小的杂种雌虫, 也就你能不挑食——”

“砰”一声, 科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大概没想到科恩居然真的会一言不合就开枪,谢森颇有些狼狈地侧身躲开,震惊回望回来。

科恩的表情依旧沉稳如水, 只是出口的声音比寒冬腊月还要刺骨几分:

“我和他之间, 轮不到你这种外虫指手画脚。”

“指手画脚?”

谢森似乎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话,哈哈大笑道, 虽然那笑声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原本觉得你是同类才想要告诉你,那既然你不需要——”

他猛一抬眼, 眼里凶光一闪,下一刻, 凶悍的S级精神力便已汇聚成风,自同款墨色眸底汹涌而出。

身后便是诺维, 科恩行动比脑子快,想也不想就用身体去挡。

同样顷刻爆发的S级精神力迎面顶上, 瞬间便在屋中间形成不分伯仲的对抗。

波动倏然激荡开,沿着两股抗衡相接处一路咆哮着攀爬至角角落落。

天花板和地板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鸣,“吱嘎”撕裂声响成一片, 科恩面色越发沉重,谢森歪歪脑袋,反倒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得意笑容。

他侧目,不加掩饰的挑剔目光越过科恩,直接落在仍蜷缩在地上的诺维身上,而后嘴角不屑勾起,更浩瀚的精神力骤然迸出——

科恩猛然跟着回头,手下意识抓了一下,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残暴精神力长驱直入,怒吼着冲向墙边的诺维。

瞬息而至的巨大冲击力将他直直掀翻上天,重重撞击到天花板上后又狠狠跌回地上。

暗色的血自身下流出,快速流向四面八方。

雌虫孤零零地趴在他自己蔓延出的红色泥潭中,连句疼都呻/吟不出来,身体好似也丧失了呼吸起伏,浑身上下只剩下濒死的抽搐痉挛。

科恩的手臂霎时青筋暴起,赤红着眼急急想要上前。

然而他一动,早已枕戈待旦多时的谢森瞅准时机,带着精神力的手掌穿透风暴,毫不留情地击过来,重重打在他胸口。

科恩猝不及防,被这当胸一拳直接猛烈撞飞,“砰”一声砸进墙里,特殊材质建造的室壁瞬时间撞个粉碎。

“你是S级是因为你只是S级,我是S级是因为帝国最高只能检测到S级。”

谢森站在原位,拍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俾睨众生。

残忍冷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是一只虫对同类最无情的践踏:

“宇宙可不是你这种中央星摇篮里长大的S级的游乐场,我们从来都不一样,蠢货。”

纷起的尘埃里,科恩慢慢从废墟里爬起来。

帝国S级十六岁之后再没这么窘迫过,血沿着额头缓缓流下,抓过精神力的手同样在无法抑制地拼命颤抖着。

周身都是遭受过攻击的狼狈,他缓缓起身,一边用手背擦着唇边溢出的血污,一边任血红染过墨色眼底,濒临出一种不死不休的光。

因为刚才的袭击,脖颈后的遮掩纹身贴掉落,露出里面同样张牙舞爪的S级精神力图腾。他冰冷着眉峰,危险着眸光,面无表情地将手指覆在脖后——

“老大!”

通讯器里突然传出一声招呼:

“咱们的虫解救完了,第五集团军也追来了,得先撤离了!”

“嘁。”

谢森不屑了声,望向科恩:“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我更不会。”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不顾谢森远去的背影,哆嗦着手自倒塌的墙壁里拼命挖着他的虫。

断壁残垣下,浑身是血的诺维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凄惨。

直面的精神力伤害让他整只骨头都不规则地扭曲着,即便是浸泡在S级拉到顶的恢复精神力里,也痛不欲生到根本激不出丁点反应。

科恩越发沉住眸,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小心翼翼,将他认真包裹住,珍而重之地抱进怀里。

“诺维!”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跑在最前面的塞伊首先停下来,震惊地望着眼前一幕:

一片战后狼藉中,好友软绵绵地瘫在一只虫怀里,下意识地依赖着。

而那只虫,身上穿着军部上等兵制服,却有着雄虫才有的精神力图腾。

“你……”

塞伊顿时觉得自己脑子不会转了,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那只虫首先转过来,表情非常平静,但又似乎在平静的海面下强自压抑了什么:

“他受伤了,你们军舰的医疗舱我要征用。”

“啊,这……”

塞伊跟着快速看了眼他怀里,禁不住悚然一惊。

他猜到X来势汹汹,诺维定然会受伤,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伤。

目之所及的地方,到处都是血,手上是血,身上是血,更恐怖的是,更多的血还在顺着那只雄虫的指缝滑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汇集成触目惊心的一小滩。

“有是有,但那个需要的权限高,还有您是谁啊——”

“科恩先生!”

一声惊呼骤然打断,帝国登记处的随行虫员不知道从哪里连滚带爬地冒出来,嘴上不住念叨,整只虫看起来快哭了。

“太好了太好了您还在。”

“我现在要用第五集团军的医疗舱,”科恩不管他有多么心有余悸,望着他,平静道,“帮我协调下。”

虫员张张嘴,刚想关切“您受伤了吗”,目光触及到他怀里那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雌虫就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他快速行了个军礼,赶忙拉着第五集团军的最高长官到旁边说小话,科恩便也不再停留,就这么抱着诺维,一路快步去往军舰的医疗室。

谢森的破坏力极强,所波及之处皆是满目疮痍,可谁也没有诺维这么严重。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创伤让他即使在昏迷里也并不安稳,脸无力地埋进科恩怀里,用几乎无法察觉的身体起伏浅而轻地呼吸着科恩气息。

抱着他的科恩表情非常非常冷,沿途路过的虫们都被他冻得下意识阻断了呻/吟,但他触碰诺维时,手又非常非常温柔。

医疗舱只有承担战斗任务的军舰才会配备,尤其对于那种不知道从何下手的通体伤害,能起到维持生命体征、至少坚持回到中央星的作用。

不再费心掩饰身份之后S级在宇宙里的权限也是畅通无阻,科恩刷开医疗舱,掀开舱门,俯身把他的虫小心翼翼放进去,启动治疗开关。

离开科恩的怀抱让虫非常不安,白得无一丝血色的嘴唇张合,在意识里挣扎着无声嗫喏“雄主”。

科恩便索性坐到舱旁,和着运行起的医疗舱一起,用恢复精神力对抗着五脏六腑都被砸出血的痛苦不堪。

染着血的手指轻轻抚过脸颊,一点一点温柔拭去脸上沾染的血痕。

疼痛中的诺维终于敢尽情害怕,犹如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一样,极力去贴唯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掌心。

于是他愈发放轻动作,一边用指腹一遍遍描摹着他的眉眼,一边温声哄着,即便此时他的虫只是本能驱使、什么都无法听见,也一次又一次不停歇:

“乖,别怕,我在这。”

“……科恩先生。”

从虫员那听了来龙去脉、此时此刻只想躲到天涯海角但被S级点名召唤而来的塞伊少将胆战心惊地迈进医疗室,规规矩矩地站在S级身后,莫名想先跪为敬。

S级的气压低得骇虫,他却欲哭无泪地知道是为什么。

军部加密频道会对涉及的相关虫发送外虫查阅通知,一个小时前他眼睁睁看着他和诺维的全部消息记录被名为“S级”的刺眼权限强行调取查阅。

连八年前他们初入军部、知道有加密频道时彼此好奇发送的“你好”都没放过,一条条还原出来,尽数扫荡而过。

通讯器里更是不停弹出着西防星学弟们的各式求救,哭天抢地地询问他们被S级强权限提取了给学长传递情报的消息记录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塞伊超然地想:你们好歹都还在山高皇帝远的中央星、不用直面S级,你们长官我啊,才是真的泥菩萨过江,准备凉凉了呢。

他胆大包天地上了诺维的贼船帮他一起瞒着,诺维居然能更胆大包天地抛下兄弟当着他S级雄主的面惊悚躺医疗舱——

医疗舱“嘀嘀”鸣叫不断,吵得塞伊越发心如死水,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奏响的是送自己上路的悲鸣。

“军校单杰。”

塞伊反应了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在强调自己也是有名字的和闭嘴安静之间果断选择当一只机智的狗腿子:

“诶哥,小的在,有事您吩咐。”

科恩头都没回,继续徜徉着自己的S级精神力,摸着诺维的脸:“他的那些下属虫情况如何。”

塞伊摸不清S级问这话的意思,只能挑好听的回答:

“放心哥,帝国登记处那位长官帮了大忙,巡航舰那边都是精神伤,研究所的药发下去就差不多缓解了。”

“那些起义军雄虫呢,被谢森救走了?”

问句,但是肯定的语气。塞伊顿了下,再不敢隐瞒:

“是,哥,”他如履薄冰,膝盖不住发软,“您、您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科恩回过头,平静无波地望过来,明明无一丝波澜,墨色眸底又危险地像宇宙中一切伪装成良善的见血封喉毒药:

“知道他是如何在我眼皮子底下和你筹谋怎么用自己引出谢森、阻止谢森的事吗。”

“哥我知道错了!”

这下塞伊是真跪了:

“哥,我错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全都告诉您,您大虫不记小虫过,看在我以后都为您马首是瞻的份上,就别吓唬小的了,行吗。”

“起来吧。”

科恩没说是或不是,转回身,继续道,“巡航舰的设备都还能正常运行吗。”

塞伊战战兢兢起身,老老实实回答:“可以的哥,X他们都是针对虫搞得破坏,没动机器。”

“那你把巡航舰上的虫带到你们军舰上,我要征用巡航舰。”

塞伊惊了,顿时连害怕都顾不上,语无伦次道:“哥,哥,跨集团军了,我没有这么高权限。”

“我有。”

科恩举起光脑,“作为雄主我可以代签他第四集团军的军务,我已经下授权了,你去带虫吧。”

传闻里平易近虫的帝国S级罕见地在虫前展示出如此具有压迫性的一面,塞伊畏惧地咽了咽口水,在忠言逆耳利于行和回去中央星被帝国登记处就地大卸八块之间再一次选择垂死挣扎。

“哥,”他小心劝道,“您别生气,他也不是故意想要瞒您的。”

S级没有说话,于是塞伊等了会,壮着胆子继续道:

“哥,您肯定也查过我,应该也奇怪过我这样出生在中央星的名门望族、毕业于军校中央校区、又比他大两岁、进入军部后还分属不同集团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虫,究竟是怎么和他成为朋友的。”

他苦笑了声,说不出的荒芜:“但其实,我们是在西防星认识的。”

“他说您陪他去过西防星,所以您应该知道西防星曾经那个臭名昭著的地下拳场和后面那个虫体器官交易市场吧……小时候我贪玩,被抓去卖到了那里。”

“我们就是在那儿认识的。”

科恩的手顿了下。

“您是不是在想他也是绑架的?不,他没那么幸运。”

只是单单提及塞伊都觉得苦不堪言得厉害,他根本不敢想,身处其中的虫到底能有多苦:

“像我们这样本就不属于西防星的还能期待下家里虫找过来或者将我们赎回去,他没有这样的梦能做,他就只是在那里讨生活的小孩而已。”

纵使已经过去十几年、他也不再是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年纪,记忆还是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拉回到当时的可怖情景里:

总是雾蒙蒙的西防星,充斥着血腥与惨叫的拥挤笼子,躲在黑色窗帘后还没桌子高的瑟缩小虫崽……

染血回忆里总是被残忍对待的鲜血淋漓渐渐褪去孩童痕迹,抽条成少年虫的模样;恐惧被压抑进看不见的海底,内敛成灰蓝色眸子里再也无法与虫诉说的沉默。

时间被生命中的漫长亏待切割成无数片段,彷徨于此的虫只能默默委曲求全着一切,忍受、忍耐、忍让,直到最后,再也承受不住,命悬一线在医疗舱里。

塞伊望着科恩,第一次没有胆怯,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多年好友坦白一句:

“我也不是帮他说话,但就真的,西防星太苦了,哥。”

“一个瓶子三分,捡整整一天才能攒够所谓的‘保护费’……他真不是有意瞒您,X是从西防星地下拳场起家的,无论他是怎么和X认识、X又为什么这么想杀他,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无依无靠,就可能,他是真不知道能怎么和您开口说。”

“但我保证,他绝对是真心敬爱您的。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见他第一个毫无负担的真心笑容就是听他讲您。”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地只剩下医疗舱运作的机械声,片刻后,只听一个沉稳声音:

“嗯,我知道。”

科恩摸着舱内对他毫无保留的漂亮脸颊,敛眉轻轻道,“去吧,按我的吩咐去办。”

就算再如何认为不合适,各种权限压下来,塞伊还是只能听命行动。

他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处理完毕后便急匆匆返回复命,刚要推医疗室的门,突然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回头,惊讶地发现S级抱着昏迷的诺维居然出现在了医疗室之外。

他们应该是清洗去了,两只都换下了染血军装。

S级恢复了平日里衬衫西裤的装扮,头上的伤口用绷带简单包扎了圈;诺维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衣也全都脱了下来,换上了同款衣裤——塞伊瞥了眼,莫名觉得那一身考究得就不像是好友自己会买的衣服。

医疗舱同样进行了清扫,科恩目不斜视而过,将焕然一新的诺维重新放回去,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直起身,转向塞伊,表情非常冷静,冷静到甚至有些恐怖。

“一会我会回去巡航舰,当我离开军舰后,你用最大马力带着舰上所有虫全速离开,包括他在内。若是中途他醒来,就把这个交给他。”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不透明小瓶子:

“你们不是朋友吗,照顾好他。我抱过了,轻一两我都拿你们第五集团军是问。”

这托孤一般的语气,这诡异的不知装了什么的小瓶子……

可怜的塞伊少将哭丧着脸,又禁不住想跪了:

“哥,我再也不敢了,您别吓唬我了行吗。”

“没有什么可吓唬的。”

科恩道,要多风平浪静有多风平浪静,“我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处理。”

S级平常地实在有些太不正常了,塞伊眼一闭,一咬牙一跺脚,破罐子破摔道:

“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X在宇宙里飘荡了好多年,他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您打不过他很正常,咱们回中央星吧,有帝国有军部在,X不会去中央星的,中央星安全得很,成吗。”

塞伊胆战心惊地等待着,却发现S级突然笑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在S级脸上看到类似于笑容之类的表情,但——

一点也没让他感觉好,反而更有种难以形容的毛骨悚然感。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S级额头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并没有上药处理,血一层层晕出来,醒目又刺眼。他望着他,不可思议地平静着语调:

“这和帝国和军部都没关系。”

“这只是我的私虫恩怨而已。谢森动了我的虫,就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不过是私虫恩怨而已。

科恩是如此跟塞伊说的,事实上,他也的的确确是这么打算的。

清空的巡航舰上只剩下他一只,没有开灯,他单手插兜靠在墙上,用脚一下下打着节拍。

遥远的窗外是各式各样的声音,朦朦胧胧传进来,又远又近。以谢森的自负是断不会善罢甘休的,好在,他也不会。

“真的就你一只在?”

不知过了多久,巡航舰里终于响起脚步声。谢森独自迈进来,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对着除他们外空无一虫的舰内耸肩。

“那可真没意思。”

“我只有一个问题。”

没有亮灯的黑暗里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科恩低着头,慢慢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两次都有我在,第一次的撕裂伤后遗症和第二次的攻击你都是奔着要他命去的,对吗。”

“是又如何。”

谢森满脸不屑:“贱命一条,想杀就杀了,你——”

科恩抬手,毫不犹豫地重重一拳砸到旁边的墙上,“哗啦”一声打断,似击碎玻璃的声音。

头顶的灯“刷”一下全部亮起,四周顿时蜂鸣大作,谢森脸色微变。

“说起来,本次巡航第四集团军还额外肩负一个科研任务,需要协助帝国研究所完成对最新研究成果的试运行。”

科恩抬抬下巴,示意他刚刚击碎开启的开关:

“介绍一下,我们研究所的最新成果,‘绝对领域’,一旦开启就进入到完全真空状态,能切断与外界联系、全面封闭空间六小时,并自主抵御内部不高于核弹级别的一切影响,包括爆炸、声音、精神力等等,正好可以拿你来练练手。”

谢森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依旧坚持道:

“就算这玩意能拖延我六个小时又如何,你以为他们就跑得掉吗?”

“足够了。”

科恩极轻地勾了下唇角,“因为你要面对的是我。”

他缓缓站直身子,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却并不显懒散,反倒像是一只蓄势待发许久的猛兽终于能够舒展开筋骨,虎视眈眈地盯着猎物的咽喉,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因为徒手击碎开关玻璃而血淋淋的手指还凌厉着玻璃碎渣,但他全然不在意,慢条斯理地伸到身后,摁在脖颈后那个张牙舞爪的精神力图腾上。

“有句话你说的很对,中央星从来都不是任何虫的游乐园,对你来说是,对我当然也是。

但你猜,为什么他们能将你逼离开帝国,我却可以一直留在中央星上。”

带着玻璃残渣的手指猛一用力,血肉顿时横飞,一小截指尖陷进,缓缓没入:

“那是因为抑制器从来不是我手腕上那个啊,蠢货。”

所有禁忌的笼子霍然开启,心底的困兽咆哮着涌出,在墨色眸底嘶吼翻滚。

他抬手,血肉模糊的手指间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屏蔽仪,微一使力,“砰”一声捏碎。

能抵御核弹级精神力的屏蔽仪登时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尖叫,谢森惊惧地退后半步,瞳孔疯狂地震。

科恩的表情愈发平和,模样也与平时完全无两,可与之相对的,是那双颜色分明的眸中,再也压制不住的暴戾侵袭,和着心底那头终于解开枷锁的困兽一起,又平静又疯狂。

他轻轻道:“你雌父难道没教过你,不要随随便便动别虫家的老婆吗。”

第65章 S级管理协定

与此同时的军舰内, 诺维猛地睁开眼,脆弱的胸膛无法控制地剧烈起伏,似从什么恐怖梦魇中惊醒。

守在舱旁的塞伊顿时跟踩了尾巴般“嗷”一声叫出来:“老弟, 你醒了!”

“雄、雄主呢?”

诺维干涸着声音迷迷糊糊道,还没从噩梦中挣脱出来,只是先下意识寻找想找的虫。

但这个问题让少将先生颇感无法回答, 挠着头, 只能先含糊应付:

“哎呀说来话长,等你养好了再说。”

医疗舱内的诺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看起来并不像是完全清醒, 只是有什么吊着他不得不睁开眼去思考。

嘴里有一股奇怪的铁锈味,他怔怔望了会,突然挣扎着不管不顾就要坐起来。

“哎老弟你——”

这下塞伊少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诺维身上都是伤, 他想动手扶一下都不知碰哪里才好, 更要命的是,这么短时间身上的伤口根本没好全, 这一乱动里面的血层层渗出来,染透做工考究的衣裤, 在S级亲自换上没多久的衬衫裤子上晕出一朵朵惊心动魄的血花——

他几乎能想象S级那张冻死虫的死虫脸了。

“哎你先别急,你雄主有事在忙, 他还给你留了东西。”

塞伊连忙道,一边宽慰着, 一边将科恩留下的那个小瓶子赶紧祭了上去,“喏, 你雄主交代的。”

即使意识并不那么清楚,“科恩”对诺维来说依旧非常管用。

他停下挣扎,本能伸手, 依令接过瓶子攥在手心,见此塞伊赶忙想要再给他摁回舱里,然而一伸手,诺维又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挣扎着去开瓶盖。

刚刚昏迷清醒其实并没有多少力气,他狼狈地口手并用着,灰蓝色眸子里燃烧着执着,亮出某种回光返照般的恐怖。

塞伊看得眼皮直跳,连忙伸手想要帮忙:“别,老弟,别激动,我帮你——”

“砰”一声,在手触碰到前,瓶盖打开,里面的液体荡出几滴,溅到手背上。

诺维浑身一激灵,宛如被烫到般猛然愣了下,下一刻哆哆嗦嗦地塞回瓶塞,不管不顾地就再次想要翻出医疗舱。

塞伊眼疾手快地拦住他,“老弟,你冷静下!”

“雄、雄主有危险!”

诺维浑身无力,挣脱不掉塞伊的阻拦,就只能抓住他的衣服,灰蓝色眸子里完全无法聚焦,一半意识在拉扯着他沉沦回黑暗中,一半在耗费着最后的生命力努力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他、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你冷静老弟!”

塞伊头更大了,刚想说点什么劝慰,诺维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将那个小瓶子举到他面前。

“昏迷后雄主帮我清理过对不对?雌虫可以从雄主体/液里汲取能量,他喂了我他的血……他还给我留了他的血……他去做什么了,让我去找他好不好。”

这一瞬间,谁也无法想象被迫卷入S级家务事的可怜塞伊少将心中有多么五雷轰顶——他眼睛都直了。

S级咬破舌尖、吻着好友喂了他自己的舌尖血和S级留下的小瓶子里居然是满满的血两个可怕念头交错震撼在脑海里,让他不由得重重咽了咽口水。

——也不怪诺维会如此激动,因为天杀的他也只能从这两个可怕现实推导出同一结果。

“……返航吧。”

塞伊转过头,心如死水地对着下属吩咐道:

“还有,谁去把那位帝国登记处的长官请来,告诉他一声,”他仰天长叹,虽然不会抽烟,但莫名想点一根:

“帝国的命根子,好像要折在宇宙了。”

在突然得此噩耗的帝国登记处虫员的玩命尖叫声中,军舰停靠、更改航线后全速向巡航舰的方向驶回。

确认返航后诺维也可算从颤栗冷静下来,不过以他纠结能忍的性格,自觉给第五集团军惹了麻烦就怎么都不肯乖乖躺医疗舱,说什么都要下去同塞伊一起盯着。

塞伊当然不需要好友的自我奉献,但他在这短暂接触里也寻到了秘密武器,当好友费劲巴拉往外爬时二话不说调出摄像头,“噌”一下直直怼在他荡在外的一半腿上,开口声嘶力竭就是告状:

“哥,您看他!”

“……”

诺维老老实实收回腿,“我不出去了,你不要发。”

“还有躺回去、躺回去!”

塞伊撵在后面继续连声催促,诺维被他整得没办法,被迫躺回医疗舱里还妄想挣扎,争辩道:“塞伊,我真的没事了。”

“哦。”

塞伊冷漠地举起光脑,“你自己跟我老哥说。”

诺维顿了顿,偏开脑袋,脸埋进枕头里不吭声了。

和好友的相处里极少有这么能让他乖乖听话的时候,塞伊颇为小虫得志地“哼”了声。

他一路火光带闪电地给医疗舱加上治疗,又出去安排返航、从虫员那领了一通骂后,终于再次返回。

诺维依旧迷迷糊糊地躺在医疗舱里,手里仍紧紧攥着那个要命的血液瓶子。

塞伊趴在医疗舱口,对着舱内昏昏沉沉却依旧坚持保持清醒去感受疼痛的好友,大难临头下,莫名有种悠然世外的超脱,禁不住想要像个真的兄长般,和自己的倒霉弟弟谈会心。

“X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家雄主说啊。”

诺维侧着脑袋,闭着眼,似乎已经疼的失去知觉,但那手却骤然攥紧,指尖不正常地惨白着。

“还有那谁,他现在叫什么,‘019’是吗,他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S级那么喜欢你,也不像是会嫌弃那些乱七八糟的样,要不你试试跟他说呢。”

诺维回之以沉默,塞伊又等了会,终是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声:

“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才好,宁愿自己担着,拿命赔这个赔那个的,也不肯尝试下。你昏迷了可没看见,S级因为这事脸有多黑,我都怕他一气之下杀我们军舰上的虫泄愤。”

“……对不起。”

诺维轻轻道,挣扎着想要道歉,但他一动,塞伊伸手摁住他。

“别,老弟,不用跟我说这话,当年地下拳场我欠你一条命,这都是我自愿的。”

“我就是觉得,你试下呢,万一S级不在乎呢,这样最起码除了你我以外,还能有第三只虫知道叛国案的真相。”

他顿了下:“也不枉你受这么多苦。”

这么多年都倔着的虫自是不会被这三两句说服,塞伊又念叨了几句,见他连着忍痛忍耐实在难受得紧,也便自己噤了声,安静地趴在舱口看他恢复。

军舰沉默掠过宇宙,惊起地不知是谁的过往,又是谁的心事重重。

第五集团军被S级的冷脸吓唬到,拖家带口跑得那叫一个又快又远,以至于决定返回后,他们足足飞了快三个小时才又重新看到巡航舰出现在视野里。

孤零零的巡航舰独自飘荡在宇宙里,远远望见,塞伊立刻就明白为什么S级让他有多远跑多远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具象化的凶悍精神力,包裹着巡航舰,浓稠地甚至都看到边界轮廓。

整个舰身好似被暴力扭曲过一般,千疮百孔成一块巨型废铁,但因为那无处不在的精神力,巡航舰不像废墟反倒更像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反应堆,沉默在宇宙里,用无差别暴力抗拒着任何东西的靠近。

连路过的小行星碎片都未能幸免,不小心擦过边缘,顷刻就被撕碎。

“唔。”

精神力强硬地铸成铜墙铁壁,毫不留情地拒绝着一切,塞伊心知大事不好,还是强自镇定地先召集一小队虫马去探路。

但也果真没出所料,那队虫连挨近都没机会,快行艇触及到精神力外圈,就被连艇带虫地重重掀飞了出去。

“……”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塞伊眼睁睁看着,站在窗边干着急。

很显然S级失控暴走了,可他们既没有能力近身,也没有办法去确认S级的真实状况。

“……让我去。”

诺维不知何时从医疗舱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急迫道,“这是雄主的精神力,让我去。”

塞伊糟心地瞥他一眼:“明显你雄主现在正处于六亲不认的状态中,你去也是被掀出来的命。”

“不会的。”

诺维用力摇头,灰蓝色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星光,燃烧的是他虫生里唯一的笃定:

“雄主一定能认出来我,雄主不会伤害我的。”

塞伊拗不过诺维,只好帮他安排了快行艇。

诺维虚弱地站都站不直,但还是坚持独自驱动快行艇抵达精神力边界。

浩瀚精神力划出独属于雄虫、不允许任何窥探的绝对领域,好像中央星那个经年沉默的大房子一样,安静又霸道地将全部拒之门外。

他也便像曾经伤痕累累地被雄虫带回家、抱进怀抱里那般,点燃自己奔赴光芒万丈,满是依赖的声音回荡在宇宙里,是一只虫对另一只虫毫不保留的执念:

“雄主,我想您,您能抱抱我吗。”

说罢,手一松,快行艇发动,不管不顾地闷头扎了进去。

塞伊在旁边紧张等待着,等待像对其他虫那样捞起被弹飞的好友。

然而仿若虫世间最盛大的奇迹,随着他的靠近,那前一秒还在无情扫荡的精神力霎时间被压制成柔和,温柔地好似可以放纵的怀抱,又轻又无奈地包裹着他,描着他的轮廓,让出一条允许他靠近的通道。

诺维一愣,转头惊喜去望塞伊。

“……”

隔着好几层屏蔽玻璃,莫名觉得自己被秀到了的塞伊少将神色复杂地竖了竖大拇指。

有诺维在前面开路,科恩的精神力真的没有再为难他们,或者说,都变得不太有空搭理他们。

浓稠地犹如实质的精神力一直独独萦绕在诺维周围,始终覆在他的脸上、身上,温暖地犹如科恩从不想从他身上离开的手掌。

诺维禁不住有些鼻子发酸,虚无缥缈的精神力根本抓不到,再渴望也只会一次次从指缝间流走。

他想感知到更多科恩,就只能尽力舒展自己,努力去触碰多一点、再多一点。

谢森早已不知去向,巡航舰安静地像是随时准备发生点什么。

他们跟着一点点压缩的精神力一路抵达中控室门口,这里应该就是第一现场,周围的暴力损坏比任何地方都要严重。

但到此地方,压抑的精神力也已至极限。诺维回头,他能畅通无阻地站进科恩的精神力里并且绝不会受到伤害,其他虫就没有这待遇了,全部被横冲直撞的精神力拒绝在中控室以外,再不得靠近一步。

“那我自己进去看看。”

诺维道,塞伊想阻止,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快速钻了进去。

科恩的精神力不但不会伤害他,他浸泡在其中,甚至有种比在医疗舱里还舒服的感觉。

他在突如其来的安然中跟随科恩气息牵引慢慢进到中控室里。

这里似乎经历了比夷为平地还要可怕的破坏,所有开关尽数摧毁,所有机器荡然无存,他心惊胆战扫视而过,一片荒芜的黑暗里,唯一还存在的是屋中间的一个身影,正毫无知觉地倒在地上。

“雄主!”

确认是科恩的那一瞬间他全身血液都凉了,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急切唤道:“雄主!”

总是胸有成竹、看起来对他对一切都掌控力拉满的帝国S级极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诺维哆哆嗦嗦地跪在科恩旁边,急得满头大汗。

那些残暴精神力正是科恩潜意识戒防的结果,他本能抗拒其他虫近身,诺维就只能靠自己努力唤醒。

可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颤颤巍巍去抓科恩的手,想像往常一样钻进他的掌心、让他摆弄自己的脸,却一旦松开,所有伪装都跟着手无知觉滑落,轻飘飘地找寻不到一丝挽留痕迹。

诺维的眼圈倏地更红了。

“诺维!”

正当他红着眼睛一次又一次尝试时,通讯器里突然传出塞伊的惊呼声:

“我靠!诺维你快出来!出大事了!中央星来虫了!”

中控室里的诺维猛然愣了下。

S级受袭昏迷虽说是头等大事,但他们几个小时前准备返航时才战战兢兢地汇报给帝国登记处,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然而下一刻,就听塞伊继续道,声音里不自觉带了恐惧:“是T0光速专舰——啊啊来的是帝国理事会的虫!”

帝国议会最高理事会,7虫常规席位,享有超越宪法的最高决策权,是帝国真正意义上的最高权力机构。

对帝国军部甚至于元帅来说,这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普通虫,不怪塞伊惊惧,理事会想要杀他们比碾死一只蝼蚁还要简单。

T0专舰权限极高,直接降落巡航舰的停机库内。

塞伊带着第五集团军的下属们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候着,片刻后舱门打开,几只西装革履的议员虫簇拥着一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雄虫走出来,而后跟着的是全副武装的保镖们。

四下安静地落针可闻,塞伊壮着胆子偷瞄了眼,心里顿时泪流不止:

来的是帝国著名政治家,铁腕派领导者、议长道格拉斯,他本虫在雄虫中有很高的威望,是坚定的种族延续拥护者,以对雌虫严苛、视全部雌虫为繁衍工具的政见闻名。

而这样一位虫物,亲临宇宙,很明显的来者不善。

“尤塔里在哪里?”

大概是上位者当久了,道格拉斯对第五集团军的噤若寒蝉一点兴趣都没有,连个眼神都不屑给,完全视他们于无物,只偏头问向自己的随从。

助理赶忙上前,低声汇报了什么,议长冷峻着表情微颔首,示意:“带路。”

“是!”

助理连忙道,他们身后训练有素的高级保镖们立刻一拥而上,隔开第五集团军,瞬间让出一条大路,躬身护送议长而过。

塞伊眼睁睁望着他们离去,越发心急如焚。

他不知道议长远道而来究竟是为何,但直觉告诉他绝不可能是好事。他也提前给诺维通了风报了信,可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怎么的,直到现在也没见出来。

他不由得不停刷新光脑:以议长的处事风格,若是诺维和他迎面撞上,极大可能会落不到好。

然而再如何不希望,也终究阻止不了议长一行的步伐,很快他们便抵达中控室门口。

S级的精神力一视同仁,冲在最前面的保镖没有防备,直接被弹飞回来,落到议长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皮鞋旁。

议长随之顿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俾睨了眼,冷笑了声,示意助理:

“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