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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婚爱手册 春花江夜 37984 字 3个月前

“是!”

助理赶紧回复,快速向后招了招手,武装保镖们立刻涌前,七手八脚地自携带的随身包里掏着重型武器。

塞伊眼尖地认出好几样是针对精神力的机械,顿时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不说这样的攻击会不会对S级产生什么影响,诺维还没出来,两方一旦发生冲突,那——

“轰”一声,塞伊猛然抬头,震惊地瞪大双眼,眼里写满惊恐:

他完全没想到,议长居然是想暴力突围。

S级精神力受到猛烈袭击,立刻毫不留情地反噬回来,咆哮着冲向议长。

两边的保镖立即各侧一步,眼疾手快地举起盾牌挡到议长面前。

特制的盾牌堪堪阻挡了这次攻击,但也将拿盾牌的虫掀翻在地。

议长沉着眸不屑地望了眼,退后半步,像是对待这世间最不值一提的蝼蚁般,无谓地挥挥手,转身便要走:

“强攻,打碎尤塔里的精神力然后将他带走。”

“请等一下!”

熟悉的嗓音响起,塞伊应声转头,霍地望过去,惊悚发现诺维正踉踉跄跄地从里面走出来,而那个胆大包天出声阻止议长的居然也是他。

“您不能带雄主走!”

同样惊讶的还有议长,他难得为自己最不屑一顾的雌虫停下脚步,给了诺维趔趄着追上来的时间。

诺维看起来不比之前好到哪里,单手扶着墙,强忍着颤抖,坚持道:“您不能这么对雄主。”

“诺维·里洛奇。”

议长转过身,冰冷着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表情阴晴不定,“我在尤塔里的光脑签名上见过你。”

“是。”诺维强自镇定地回答道。

真真正正位高权重的大虫物面前,他太渺小了,能够随时践踏他至尘埃里的议长脸上的轻视让他控制不住恐惧发抖,脊背上密密麻麻沁出的都是汗。

但他身后就是科恩,他一步都不想让开。

“您不可以带走雄主。”

议长毫无笑意地冷笑了声,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你以为你阻止的了?”

“他说得对,你确实不能带走科恩。”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伴随着这句话,一波新的虫迈了进来。

塞伊死命捂着光脑,绝望地看着屏幕上下属半分钟前传递过来的噩耗:第二辆T0专舰落地,化到中控室门口,就是这剑拔弩张的另一波虫。

打断议长的是一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虫,走在最前头,应是新一伙的头。

他先略略赞许又带有一丝古怪意味地看了诺维一眼,在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上停留了下,而后才转向议长。

“道格拉斯,”来虫轻松着语气,故作熟稔道,“怎么都不等我们就自己先偷跑,还得飞两台专舰上来,多浪费啊。”

很明显来虫的身份并不能让议长保持面对诺维时的轻蔑,他转过身,冷酷道:

“不等你们不也来得挺快,怎么,是怕我独吞尤塔里?”

他猛地一甩袖子:“我可一直都是按规矩办事。”

“你们这么着急过来想必也是得到了尤塔里拆卸抑制器的警报提醒,那么我想大家都记得,依照管理协定,S级能够获取自由的前提是皮下植入抑制器并终身携带,现在是他先撕毁了约定,我也只不过是遵照协议来执行强制接管程序而已。”

和激动的议长相比,来虫倒显得镇静多了:

“明白您是维护协定,也并不是怀疑您的虫品,特意追过来只不过是想提醒您下,这条当时约定出来是为了规避科恩精神力失控,倘若12小时内他能恢复意识并通过三项自主核验,任何虫、任何机构都不可以对他进行强制接管。”

他顿了顿,强调道,“包括你、我。”

议长冷笑,“现在这级别的精神力暴走还不算失控?”

来虫无赖:“那除非您能现在就喊科恩来给您签新协定,否则按照现行管理要求,您就必须得等12小时,确认科恩确实无法恢复后才可进行下一步操作。”

议长危险地眯起眼睛,来虫任尔东南西北风,吊儿郎当地始终不退缩。片刻后,议长收回注视。

“等12小时又如何。”

他冷漠道,“不过我也想提醒您一下,他姓尤塔里,而您姓埃南略,你们分属不同阵营、要捍卫的是不同的利益。”

他停顿了下,“也希望您还记得,‘繁衍高于一切’,阿尔德殿下。”

塞伊猛然一惊,骤然反应过来。

埃南略是摄政姓氏,那么眼前这位虫,应该便是帝国主持日常政务的皇室继承虫,摄政殿下阿尔德。

可阿尔德似乎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警告,无所谓地耸耸肩:

“感谢提醒,不过不劳您费心,无论姓什么,科恩都是我血脉相连、同雄父同雌父的亲弟弟。”

议长又冷哼了声,重重瞥了他一眼,终是带着自己方的虫大步离开。

阿尔德高深目送他们离去,转过头,深邃目光自目瞪口呆的第五集团军和不安的诺维脸上滑过,又望望一片狼藉的中控室,转身毫不犹豫地从随行虫中拽出一只,一秒都坚持不住自己的世外高虫模样,抱头崩溃道:

“威廉!快,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

刚从下属那听了一整个大经过的威廉公爵无语望天,抓着被阿尔德拉扯的衣服没好气道:

“我就多余跟你跑这趟,科恩这情况又不是第一次,连近身他都得用突围,还能怎么安全度过。”

说到这,他重重叹了口气,忍不住感叹道:

“真是的,科恩到底怎么做到的,二十二年如一日防帝国跟防狼似的,晕倒都不让虫靠近,一挨近就给打飞。”

“长官,我可以接近雄主,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诺维突然插嘴询问道,阿尔德和威廉的注意“嗖”一下全都望过去,满脸震惊:“什么,你说什么?”

骤然成为视线焦点,诺维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说错了,只得小心重复道:“有什么我能做的?”

“不对,上一句。”

诺维回忆了下:“我说我可以靠近雄主。”

两位虫疯狂瞳孔地震:

“是不带突击炮、也不会被他打飞的那种靠近?”

诺维小心翼翼:“是。”

他又想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雄主不会伤害我。”

“……”

秋风卷落叶,中控室前瞬时间诡异安静着。片刻后,阿尔德转向威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莫名自豪。

“看,我就说吧!我弟弟不开窍则已,一开窍准保是只情圣!”

然而话是这么说,有且仅有一只能靠近S级的虫并不会对局势产生什么影响,真正迫在眉睫的依旧是12小时的时限。

议长回到他自己的专舰上,阿尔德和威廉也各去忙碌起来。

两方牵制谁也奈何不了谁,便分别安排了虫马,彼此虎视眈眈地守着,生怕一不留神对方先一步把S级独吞。

但实际上,在不强行突围的情况下,没有虫能顶住S级的霸道精神力,也因此,再高级的虫也只能守在中控室以外、对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唯一一只诺维不受阻碍,行动自如地穿梭在S级精神力里。

巡航舰基本算是毁坏一空,即使科恩现在并没有意识,诺维也不想他一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便找塞伊借了折叠床,拖着饱受重创的身体费劲巴拉地搬回中控室,又连拖带拽地将科恩弄到床上。

仍处于昏迷中的雄虫一点没有平时一切尽在掌握的控场模样,柔软着眉眼像只真正的二十二岁。

诺维趴在床边看了会,终是没忍住爬上床,钻进他怀里,像往常一样呼吸着他的气息,让他的手臂禁/锢住自己。

“雄主。”

在朝思暮想的怀抱里,那些无法与虫诉说的恐惧终于得以放逐。

他抓着科恩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脑袋埋进他怀里,眨着发涩的眼睛,轻轻恳求道,“您醒来好不好,我好想您。”

难过回荡进黑暗中,他最想的那只虫却并没有回应他。

“小雌虫。”

隔了会,光脑猛然弹出消息,是阿尔德在外面招呼,“出来下,我们讨论下怎么办。”

“奥利弗返回消息了,说他大打出手也没抢到,中央星上最后一台T0专舰被帝国法院院长和军事长抢跑,最多五小时他们就能赶来这里。”

“这样的话,理事会7席7票,我手里两票,议长一票,院长一票,军事长一票,三对二,他们抵达可以直接开启不信任抗辩要求重新讨论管理协定了。”

此时他们在塞伊的办公室里,可怜的少将自己躲出去大老远,把独立空间留给了他们。

眼下局势棘手地让虫苦恼,阿尔德无奈叹气,望向威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下真的有你没你都没区别了,三对三也打不过他们。”

威廉倒是诧异起另一件事来:“过来这重新表决?这符合你们理事会议事流程吗。”

“不符合。”

阿尔德斩钉截铁道:

“但道格拉斯怎么舍得放弃这个机会,他等科恩主动毁约等得花都谢了。奥利弗说他们跑去议会直接绑了个记录官带着一起上来,大概率是打算走应急决议通道了。”

话到此摄政殿下都不由得沮丧,忍不住诽谤道:

“说真的,你真不觉得道格拉斯对科恩是因恨生爱吗。我严重怀疑他每天什么都不干,就蹲在S级监控前定时定点偷窥科恩,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他怎么能反应这么迅速,一大把年纪跑得比你我都快。”

帝国一号位毫不客气地大声造谣着同僚,威廉无语望天,凉薄地盖棺定论道:“那凉凉了。”

“道格拉斯准备这么齐全,是不可能空手而归的,除非科恩能自己爬起来通过三项自主核验,否则天王老子来也没办法。”

一旁安静旁听的诺维抬起头,小心询问道:

“三项自主核验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威廉继续望天,“信息素、笔迹、DNA呗。”

诺维愣了下,许是想起来这是只并不了解前情提要的雌虫,阿尔德转过头,好心解释道:

“三项自主核验是帝国专门为S级设置的特殊后台程序,用于确定S级身份,开启后,系统会自动比对三项生物特征,由后台自主判定S级的存在性,并在通过时开放S级的权限。当时签管理协定时,科恩只肯同意这三样。”

“当然了,你也可以认为,有这三项,帝国后台就承认你是S级,享有S级同等权利。”

威廉跟着补充道,诺维低下头,手里紧紧攥住科恩留给他的小瓶子,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您说……三项自主核验是系统自动比对?”

他好像隐约明白了科恩想让他做什么。

“是啊。”

威廉奇怪地看他一眼,有些纳闷这虫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健忘,“全程机器操作,保证谁也做不了弊。”

“阿尔德殿下,公爵先生……”

诺维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喉结无意识翻滚,哆嗦着轻轻道:

“那我……好像有办法通过。”

他穿着在科恩怀里翻滚过好几圈、科恩离开前特地换给他的带有自己气息的衬衫;

后台登记在册的他的代签笔迹;

以及,科恩留给他的血。

信息素、笔迹、DNA。

三项自主核验,机器自动比对——谁又能假设,通过的不是科恩——

作者有话说:科恩:谁说躺在床上的就不是控场S级了[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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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这么长其实是因为想解释一些基础设定,总的来说就是我们科恩为什么是这么奇葩的一只宝宝[可怜]

第66章 001

“阿尔德!”

“砰”一声, 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道格拉斯猛然起身,气得浑身发抖,“你耍我!”

暴怒犹如剪刀, 彻底撕开了彼此堪堪维持的虚假和平。

应和着他的声音,长条会议桌两侧本就蓄势待发的虫们纷纷亮出敌意,会议室的气氛登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火星随时等待降临, 去点燃一触即发, 针锋相对的山雨欲来中,诺维拘谨地坐在最末端的椅子上, 低着头, 微微颤栗的手指间死死攥住科恩的血液瓶子。

全是雄虫的环境让他无法控制地感觉缺氧,周围毫不收敛的恶意更是令他本能紧张颤抖。

但“绝不能让科恩落在议长手里”的信念又支撑他坚持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嘴里的嫩肉咬成鲜血淋漓, 也寸步不退地坐在这里, 不去逃避任何一步。

好在,议长并瞧不起他, 没有对他直接施压,而是转头面向阿尔德, 开口就是一炮。

“你当我是傻子吗!”

议长的手指过来,怒发冲冠:“这哪里是尤塔里!”

“那没办法啊。”

和议长的雷霆之怒相比, 摄政殿下简直无赖地有些清新脱俗:

“信息素、笔迹、DNA,三项自主核验全部通过, 您又凭什么说他不是S级呢?”

“……”

道格拉斯深吸口气,单手摁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

阿尔德明牌颠倒黑白, 他在短暂几秒内也果断选择弃卒保帅,老谋深算地冷静道:“可以,那我也要求增加新的自主核验项目。”

顿了顿, 毫不掩饰嫌恶地睨了眼末位胆大包天的小雌虫,“增加面容比对。”

阿尔德下意识皱起眉,刚准备反驳,议长毫不留情的下一句话已经跟了上来,冰冷提醒道:

“容不得你拒绝,这是我的不信任抗辩权。”

他身后,三分钟前刚刚抵达的帝国法院院长和军事长连忙点头附和,以示赞同,阿尔德不由得沉下脸。

“增加面容比对是你的权利,可以当然可以。”

一直袖手旁观对峙的公爵先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搭在阿尔德肩膀上,阻止着他任何可能的轻举妄动:

“但S级长相是帝国绝密,您用什么比对呢?”

议长倏地蹙起锋利眉峰:“帝国登记处没有存档?”

“有。”

威廉要多彬彬有礼有多彬彬有礼:

“但您老不是应该最清楚,对帝国登记处而言,S级的存在意义高于理事会。

所以在现在这种管理协定尚未被宣告无效的情况下,为了保证S级正常生存必须的外部环境,即便是对理事会,我们也不能提供照片呢。”

道格拉斯不置可否地冷哼了声,难得没做纠缠,而是抬抬下巴,示意助理。

“去联系帝国研究所,尤塔里在研究所应该有照片留档。”

“研究所有确实有,但也想要提醒您下,根据管理协定,研究所受S级强权限保护,同样未被宣告无效的情况下,他本虫不授权,任何虫都不能从研究所提取到他的照片。”

威廉顿了下,加重语气强调道:“无论是工牌照片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

公爵先生的礼貌并没有让现实变得不那么刺耳,道格拉斯脸上顿时风云变幻。

旁边的军事长不知想到什么,探头过来,小声建议道:“议长,那军部呢,S级伪造军雌身份时应该上传过照片。”

这次都不用威廉说,道格拉斯直接转头重重斥道:

“胡闹!你居然想用军雌照片去比对S级?!”

军事长被骂得直缩脖子,禁不住怨念地小声嘀咕道:

“……特事特办嘛,况且那又不是真的军雌,本来就你知我知大家都知是S级自己假扮的啊。”

“那也不行。”

议长断然拒绝,对雄虫血统的维护让他根本不允许有这种低贱玷污珍贵S级的情况存在。

这条路也受阻后,会议室内一时间陷入到难言的沉默中,科恩数年如一日坚持的冷漠、疏离、拒虫千里之外起了极大效果,在此时此刻还真让虫束手无策起来。

“啊还有一张!”

一旁的院长突然以拳敲掌心,灵光一闪道:

“道格拉斯你还记得吗,S级在西防星拍过一张照片!那个叫什么拍、拍、拍立得是不是!现在放在他研究所的桌子上的那个!”

显然会议室里的其他虫也被引导着想起这件事来,每一只虫脸上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复杂表情。

阿尔德和威廉是“怎么忘了这条漏网之鱼”的懊恼且凝重,议长方是大仇待报的跃跃欲试,而诺维,则是慢慢愣了下,垂眸攥住了膝盖上的裤子。

“那还等什么,”议长如鹰般锐利目光扫过,皮笑肉不笑地吩咐道,“比对吧。”

一声令下再无转圜余地,几只助理虫过来,强硬抬起诺维的脸并拍摄录入了他的面目照片。阿尔德想阻止,被威廉拉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间里顿时安静到落针可闻,全部虫都在等待着那个结果,诺维低下头,手放在腿上,喉结无意识翻滚。

——全场大概只有他知道,结果可能和众虫想的不一样。

十分钟后,“哐当”一声,议长把桌掀了。

“为什么这相片上只有他?!”

道格拉斯暴躁地踱来踱去,显然已是出离愤怒。

他原本是那么的胸有成竹,直到那声冰冷的“比对通过”机械音响起。

偌大的会议室屏幕上,那张视作数据源的拍立得扫描上传、又经过繁琐的后台程序操作后,最终一点点呈现过来。

于是他们所有虫,眼睁睁看着那只有着同款灰蓝色眸子的漂亮雌虫有且仅有地出现在大屏幕上,乖巧地仰面望着镜头,除了脸上毫不掩饰占有欲的骨节分明手指,看不到丁点别虫痕迹。

嘈杂的会议室被这诡异发展刹那间惊成死寂,片刻后,威廉恍然大悟,转头跟阿尔德说着小话:

“怪不得我派去西防星的下属跟我说科恩拍照被骗了五块钱,原来是这么被骗的啊。”

S级被西防星小贩骗钱这事,理事会的相关虫都或多或少地听过汇报。

但那足足五块钱的涉案金额实在是太小了,对于动辄好几亿、好几十亿的理事会来说,更是小到不值一提。

不但具体事情经过没能送到各位大虫物桌案上叨扰,更不会有虫追究,也便导致眼下,在这个完全不适宜的场景里,高高在上的帝国掌权者们毫无防备地就和科恩精心筹谋的占有欲打到了照面,“咔嚓”一声被劈成五雷轰顶。

满场唯一一次不意外的虫眨着灰蓝色眸子,坐在会议室里,乖巧任打量,然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变得愈发别有深意起来。

如果说他不知死活地来代三项自主核验还能算作有摄政殿下的怂恿、自由出入精神力可以勉强认为是S级神志不清认不出虫的话,那科恩的守株待兔无疑是在明晃晃宣告,他对这只雌虫到底抱着什么不得了的坚决态度——

还是指着鼻子警告的那种。

各虫脸色风云莫测,尤其是后赶到的院长和军事长,更是多看了好几眼。

不过议长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两次失败气得他直想吐血,更让他气急的是,阿尔德眨着眼,居然还追在后面补杀:

“愿赌服输哦,道格拉斯。”

议长“噌”一下起身,毫不犹豫地摔门而去。

长条桌另一边的虫急忙跟出去,没一会功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阿尔德这边的虫了。

只剩一半的雄虫并没有让诺维感觉有多好,特别是当议长他们离开后,面对阿尔德和威廉的理智回笼,他开始慢慢回忆起这两只同样是帝国多么数一数二的位高权重,于他的威慑本质上又与议长并无区别。

他顿时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坐立不安地就想回到科恩身边、钻回他的精神力保护中。

可就在他绞尽脑汁该如何提“走”时,威廉望过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叫道:

“小雌虫。”

诺维猛一激灵,赶紧起身站直:“公爵先生。”

“在这等我下。”

扔下这句交代,威廉自己转身出了门。

诺维登时更加手足无措,门半开着,屋里就剩下他和阿尔德,而后者摸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

他被看得越发汗毛根根直立,只能机械着转过身,先老老实实道:“谢谢您。”

阿尔德无所谓地摆摆手,诺维顿了顿,垂下眸。

“……其实除了今天的事,还有之前。”

他重重呼吸,一口气道,“是您将我匹配给雄主的吧,谢谢您。”

“没事,我也是受虫所托。”

阿尔德继续笑眯眯地端详着他,事情告一段落让他也有心情调侃几句,语气一出口,莫名就有了一种邻家有虫初长成的欣慰感:

“不过你现在看上去比照片有活气多了,科恩养得不错。”

“……还是谢谢您顶着那么大压力把我匹配给雄主。”

诺维抿紧唇,即使已经不会再有那个可能,提到此还是让他禁不住感觉心有余悸:

“万一雄主不喜欢我、不肯要我……就白费您的功夫了。”

阿尔德立刻露出个夸张表情:

“小雌虫,科恩没跟你说过吗,你从上到下、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长在他的审美里,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科恩一定会喜欢你,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敢接这给他塞虫的活。”

“倒是我确实没想到他能这么喜欢你罢了——所以能给我透露下,科恩对你那些事是什么态度不,不会来找我算账吧。”

诺维无地自容地低下头:“雄主现在还不知道。”

“什么?”

诺维更愧疚了:“对不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跟雄主坦白的,我——”

“我惊讶的不是这个。”

阿尔德挥手打断,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那些都不知道就开始毁约、拆抑制器、打谢森,他比我以为的还要更喜欢你啊小雌虫。”

“你自己不也说了,你弟弟是大情圣。”

威廉的声音从外面参与进来,边说着,边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餐盒走回来。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转过头对着阿尔德神秘兮兮道:

“喏,摄政殿下,要不要赌一下,科恩这次多久能醒过来。”

阿尔德斜眼:“怎么,你有内幕消息?”

“没有,但我有把握,绝对不超过五天。”

说罢,他把餐盒推到诺维面前,示意道,“给你的,小雌虫。”

“我?”

不知怎么会有自己事的诺维懵懵抬眼,威廉点头,“对,科恩给你的。”

即使在这种战战兢兢的情况下,听到这话诺维还是立刻伸手,毫不犹豫去接。

阿尔德跟着探头,好奇询问:“是什么?”

“科恩在我们帝国登记处下的订单。”

伴随着这句解释,餐盒打开,里面赫然是还冒着热气的三菜一汤。

“他去找谢森前,先在S级专线更新了未来五天食谱,要求我们按时按点每餐送来给他这只虫,还威胁我们让我们帮他看着,说他抱过了,到时候轻半两都要去扬了我们帝国登记处。”

阿尔德震惊了:“他那时候都在暴走边缘了吧,还能保有自我意识?”

威廉耸肩:“综合判断没有,但这并不妨碍大情圣下菜单写注意事项。”

“所以你懂这个糖比醋要多放一勺的糖醋排骨的含金量了吧。

他老虫家不包扎、不上药,虫都快疯了还在事无巨细地交代这些事,我目测他最多能昏迷上五天,毕竟他只更新了五天的菜谱,第六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半只脚踏地狱了,都应该先爬回来给这只虫点顿好的才对。”

以科恩的秉性这种事倒是非常有可能发生,阿尔德不由得跟着敬畏,威廉示意诺维:“吃吧,我看着你。”

被两只这么高级别的虫炯炯监督吃饭,诺维踌躇了下,相对跟雌虫打交道更多的威廉立刻了然道:

“我俩在这你是不是吃不下,那我喊个雌虫下属进来。不过你得全部吃完,我们还得给科恩拍照。”

隐秘的抗拒心思被点破,诺维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奇怪,坚持道:

“您是好虫,殿下也是好虫,您们对雄主都很好。”

“别,”威廉悍然拒绝好虫卡,“我们容忍他是有不得不的理由。”

诺维点头:“雄主说了,他是帝国现存的唯一一只S级,所以帝国容忍他,但还是很感谢您们。”

阿尔德和威廉对视,均露出一个颇为高深莫测的古怪表情:“他真这么说?”

诺维赶紧大力点头。

“这么说也没错,”阿尔德想了想,肯定道:“但根本原因不是这个。”

“我们容忍他,是因为我们都知道,他现在这样已经很难得了。毕竟以他的经历,换其他虫早就疯了,哪还能保持现在这种起码表面正常的模样。”

诺维瞪大眼睛:“雄主他,什么经历。”

阿尔德沉默了下。

“这些事其实不应该告诉你,也不应该让你知道的,但科恩这么喜欢你,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想主动跟你说,只能我来充当那只坏虫了。”

“你知道019在研究所吧。”

诺维低下头,暗了眼神,阿尔德立即道:

“不,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不想探究。我要说的是,你知道帝国研究所活体实验虫‘001’是谁吗。”

诺维一顿,不敢置信涌上心头,一旁仰着脖子靠在椅背上状似放空的威廉接过话茬:

“是啊,就是你猜的那样。”

“‘繁衍高于一切’,这从来都不是一句说说而已的口号。比起让S级作为有血有肉的普通虫生老病死下去,帝国更渴望能够复制他们。”

所以,无论是冷漠、戒备、不配合,甚至他一直对抗着、不肯屈服的举与不举,都是早就命中注定的。

“科恩啊,出生第三天就被时任帝国登记处负责虫的道格拉斯送去了研究所,直到十四岁离开。他是帝国繁衍计划第一只活体实验虫,也就是通称的,‘001’。”

诺维的心无可避免地剧烈钝痛了下。

第67章 宇宙霸王虫

“雄主, ”诺维跪坐在折叠床边,无措地将脸埋进科恩无意识摊开的苍白掌心中,涩着眼睛, 轻轻祈求:

“……我好想您。”

指间薄茧在微微颤抖的脸颊上毫无知觉地点点触碰,然而思念回荡,并听不到回音。

这是科恩昏迷的第三天, 也是他数着时间一分一秒漫长度过的第三天。

巡航舰被理事会征用, 巡航事宜被迫暂停,而他反倒根本无法空闲下来, 除了需要日日夜夜照顾科恩外, 每天必须全力以赴应对的任务还有在各个大小会议中接受议长方质询。

道格拉斯依旧不肯死心,将最不重要的他视作突破口。他参不透帝国掌权者之间的波云诡谲,却也能隐约明白他守着的是科恩最后的存在可能。

于是纵使大伤初愈, 也依旧坚持穿着科恩的衬衫, 出席在所有汹汹恶意里,用自己的方式竭尽所能地保护科恩不落入任何不怀好意中。

对科恩的守护执念让他显而易见地恢复起来——只除了, 夜深虫静的时候,他会突然惶恐。

即使理事会同样将S级卸抑制器的行为官方归咎成S级发疯, 可他清楚知道,真实的源头是他。

自他受伤开始, 他好像一直在做错事,不但什么事情都没能解决, 还连累科恩落入到各式各样原本大可不必的境地里,科恩对他提出的唯一要求便是不可以隐瞒, 他没有乖乖听话,所以他的雄主替他付出了代价。

“雄主。”

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到最后, 自所有惴惴、胆怯、期待、渴望中,只剩得下最无望的祷告:

“您醒来好不好,我错了,您罚我好不好……怎么罚都没关系,就求您醒过来……我好想您。”

终日祈祷有了回应,脸上的手骤然动了下。

想念已久的熟悉嗓音响起,是昏迷过久的沙哑,又斩破阴霾,拨云见日,动听如天籁:“乖。”

诺维猛然抬头,正对上科恩虚弱中依旧坚持弯起的眉眼,温柔到不可思议:“我的漂亮虫憔悴了。”

“雄主!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突然的梦想成真,让诺维控制不住惊喜地唤出声,下一刻又像猛然想起什么,慌张避开眼神:

“您稍等,我去叫阿尔德殿下和公爵先生!”

说罢,慌慌忙忙就要起身,被科恩摸着脸制止住。

“不着急,”科恩还有些羸弱无力,坚持伸出手,张开怀抱,“你的伤怎么样了,来,我先检查检查。”

就算诺维觉得自己现在身上还背着“事”,应该老老实实等待审判才对,但他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用近乎吃断头饭的心态闷头钻进科恩怀里,乖乖敞开身体,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乖更软的纵容态度等待科恩做一切想对他做的事。

雌虫那种说不出的惶恐科恩睁开眼就意识到了,抱怀里时更加确认。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滑进衣服里,一边抚住他微微颤栗的脊背,一边越过全部不确定先强势接管起虫的思考:

“后面有东西吗?”

诺维脸埋进他怀里,下意识回复着他的声音:“……有。”

“放的什么?”

“……您的领带。”

手移到腰后,“有好好适应吗?”

“……有。”

诺维红得彻底抬不起头,小小声答道:“都有录制音频,您要检查吗。”

“嗯,”科恩抬起他的脑袋,亲着他的唇角,“乖,放给我听。”

诺维脸瞬间无敌爆红,但还是颤着睫毛伸出手,点开光脑。

因为不想离开科恩的缘故,每一次都是在中控室里、科恩身边进行的。

空旷的中控室让音频里每一声呢喃出的“雄主”都有些失真,但许是科恩的态度太寻常、动作又太如常,在谢森和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中膨胀难过的情绪慢慢消散,他渐渐地又只能感受到科恩永远温柔以待他的掌心。

“这几天,有虫难为你吗?”

诺维猛然一颤,干燥微凉的指尖无可避免地强势挤入大腿内侧,他想起科恩之前说的要多摸摸他别的地方的话,乖乖张开/腿,一边感受着科恩给予的无法思考的强硬,一边继续本能回答:

“没有,雄主。”

“阿尔德威廉在,应该不会让道格拉斯太为难你,那他俩有为难你吗?”

诺维摇头:“他俩都很好。”

“有好好吃饭休息吗?”

“公爵先生和塞伊每天都有监督我。”

诺维顿了下,抬起头,抢先闷声强调道,“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的,雄主。”

“嗯,乖。”

科恩摸着他的脸,全部检查过后勉强满意道:

“恢复的不错,也没比之前轻多少,看来第五集团军和帝国登记处帮我养得不错。”

这一连串往常一样不用思考只需要遵从本心一点点去回答的问题显然起了效果,在他一心好几用地安抚下,虫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终于敢放任依赖地沉浸在他的怀抱里。

科恩不禁弯了眉眼,也总算敢放心地伸出手,和他的虫用力进行一个拥抱。

他本虫精神力竭,还虚弱地很,但力道又对抗着所有本能,重得像是想要将另一只虫毫无保留地摁压进骨头里。

他的嘴唇抵在他的头发上,声音包容得像是一场梦,“别怕,我在这。”

诺维的眼圈倏地一下红了,千言万语、各式各样的恐惧无措化到嘴边,就只剩下一句:“我很想您。”

“我知道。”

科恩的声音很轻,“抱歉,是我冲动了,我当时就想着一定不能让谢森再这么嚣张下去,让你担心了。”

诺维控制不住地猛然一颤,提到谢森一定绕不过去的话题让他禁不住惴惴,手指无意识地攥住科恩的衣服,惶惶等待着他的进一步询问。

但科恩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也分不清是在安抚什么:

“乖,别怕,都过去了。”

诺维埋在他怀里闷着脑袋用力点头,一时间分不清是科恩的承诺让他安心,还是科恩的不做追究让他可算短暂获取劫后余生的呼吸权。

科恩的怀抱太安然了,他想了这么久、渴望了这么久终于能够触碰到,禁不住沉浸其中,昏昏沉沉地闭上眼,即便溺弊也在所不惜。

“科恩!我知道你醒了,让我进去!”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噪杂动静,诺维猛然睁开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雄主,应该是殿下他们。”

“这里都这样了,还能这么快知道我醒,”科恩打量着眼前的战损风中控室,玩味道:“又派虫在门口看着了?”

“是的。”

诺维老老实实回答,“我跟殿下说我可以汇报,但公爵先生说不用,说他们可以直接派虫在门口尝试,哪次往里冲只是进不来而不是被精神力弹出去就是您醒了。”

一定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经验丰富了,科恩点点头,松开禁锢。

诺维赶紧爬起来,快速整理了下衣服,刚准备下床,就被科恩一个用力毫不客气地又拉回怀里。

甚至比之前更甚的,这一次他不但从后抱住他,还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他身上、脑袋搁到了他的肩膀上。

“雄主?”诺维偏头,小声请示道,“我去给殿下他们开门。”

“不用。”

科恩手臂揽住他的小腹,横在他身前,是一个非常强势的环抱姿势,侧头,顺势亲了亲他的脸侧,“我抱抱你,他们长手了,能自己开。”

说着,一抬手,门“砰”一下弹开。

门外早已恭候多时的威廉公爵“嗷”一嗓子,直直扑进来,两眼发光:

“宝,答应我,下次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不要只发菜单,也留个后给我,好吗,好的。”

*

“阿尔德又去跟道格拉斯吵架了,他们理事会的事我不参与,先来看看你。”

在科恩毫不客气的眼神逼退下,威廉自己嚎了会就接受良好地自己站起身。中控室没有椅子,他扫视一圈,索性坐在箱子上。

“所以,我一共昏迷了几天?”

科恩把诺维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三天。”

“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互相摇虫呗,道格拉斯把院长和军事长摇了上来,阿尔德把奥利弗副议长摇了上来,他们现在两边各三票,谁也奈何不了谁,就天天坐一起互相问候对方的雄父雌父。”

“摇奥利弗有什么用。”

科恩勾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摇谢森啊,欺行霸宇宙那么久,把定位发出去,我不信他能忍住不来杀道格拉斯。”

怀里的雌虫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下,下一刻又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极力强迫着自己放轻松。科恩的手臂顿时愈发收紧,重重瞥了威廉一眼,后者瞬间心领神会。

“我的老虫爷,还来杀道格拉斯,你自己精神力有多狠,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谢森最后完全是断腕求生,我们评估了下,至少未来三个月他都会非常老实,需要休养生息找不了任何虫麻烦。”

“嗯。”

从威廉口中明确说出的谢森现状让诺维很明显地放松下紧绷,科恩更加收缩了下手臂,偏头吻了吻他的头发,然后松开手。

“乖,我渴了,去帮我倒杯水。”

这是很明显地想要支走虫的话术,诺维假装没听出来,乖乖点头,老老实实爬起来。

科恩眼含笑意地目送他远去,直到听到外面他找烧水壶的声音,才沉眸转向威廉,继续道:

“谢森的事,我一直都没关注过,他这么多年闹独立的反/叛宣言到底是什么。”

威廉顿了下,饶是对S级无限纵容的帝国登记处,在某些时候也忍不住会有无法形容的难以启齿。

“‘重启宇宙,建立秩序,我来当王’。”

“。”

科恩面无表情:“那他从哪里搞那么多雄虫追随者。”

“西防星呗。”

对科恩没什么可隐瞒的,威廉开诚布公地坦然回答道:

“和你不一样,谢森是十六年前突然被捕捉到S级精神力波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二次进化引起的等级升迭,总之他在帝国登记处挂名时已经成年了,因此也格外不好控制。”

“他是天生的反叛者,政治理念和道格拉斯高度重合,对雌虫天然藐视、认为雄虫利益至上。他凭空出现后差不多三年的时间吧,就每天流连在各个酒馆、地下拳场演讲他那套暴徒言论,没日没夜洗脑、号召雄虫跟他干。

西防星那地方你也去过,矿产枯竭二十年,穷困潦倒的,黑产还发达得要命,能留在那里的雄虫能是什么好虫,谢森也不挑,来一只要一只,就这么有了最开始一批拥护者。”

“本来他们就这么在西防星也成不了大气候,但那年道格拉斯处于议长竞选关键期又在你这碰了壁,就转头去要求谢森履行S级繁衍义务。

谢森在西防星的时候和地下拳场和虫体器官交易所的雌虫老板们称兄道弟了很久,但事情来临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带着他那批雄虫追随者抄了他两位雌虫兄弟的家,靠这笔启动资金开启的反叛事业。”

“不过不得不说,他也为西防星治安做出了很大贡献,虽然跟他的那些都不是什么有能力的虫,全靠着他的庇护,天天被各集团军撵着跑,我们隔三差五还得帮忙捞虫。

但就是因为他把那群雄虫整去宇宙跟他一起流浪,给了西防星喘息时间,军校才能渗入进去成立西防星校区,不然光那些暴乱雄虫就够喝一壶的了。”

科恩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听起来一穷二白、四海为家的,那些雄虫追随他到底是图什么。他们也想当宇宙王?”

“绝对自由。”

“谢森给他们幻想的乌托邦是绝对自由,他们莫名其妙地觉得帝国对雄虫太苛刻了,想要既脱离监管、又不必履行繁衍义务,到时候大街上的雌虫想睡哪只睡哪只。”

威廉耸了下肩,“既不希望我们管,又依靠我们的权力,事实上,我们对那些低等级的雄虫也没多大心思,我们关心的只有你,顶多加一个谢森。”

“……”

科恩沉默了下,“我单知道帝国雄虫智商不太够用,但没想到这么不够用。”

“是,所以道格拉斯后来也放弃了他,一门心思就想要你了。只不过谢森一直都在使用他的S级专线,我们不好意思拒绝才只能一直帮忙。”

科恩“嗯”了声,突然话锋一转:

“我的优先级应该高于那只宇宙霸王虫吧。”

“当然。”

威廉毫不犹豫,无比慈爱:

“何止谢森,相信我,就算你和理事会同时掉水里,淹死道格拉斯都会先救你。”

“那这次谢森导致我受伤,应该可以关闭一些权限吧。”

这话说得其实非常甩锅,在场的两只虫都心知肚明真正造成大破坏的究竟是哪只。

但到底是彼此旗鼓相当了这么多年,威廉瞬间领悟,了然地点点头。

“行,我懂你的意思了,正好第五集团军在满宇宙抓虫,我一会就去调整S级专线受理范围。”

“谢森他本虫没办法,他评级在那里,我动不了,但以后他那些雄虫手下要是再被军部集团军们抓到,我们帝国登记处就不强制介入了。”

“嗯,谢了。”

这对于帝国登记处来说已经是极大让步,科恩由衷道。威廉突然咧嘴,科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他说:

“别光谢啊兄弟,这回你那只受伤,我查了医疗舱数据,也找雌虫医院不孕不育科会诊过,他现在受孕功能正常,本虫也在受孕期,左右你这也醒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生十只八只给我看看实力呗。”

科恩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威廉纠结了下,勉为其难松口:“行吧,两三只也行。”

“您可以滚了,公爵阁下。”

科恩冷漠无情地宣布道,威廉习以为常地耸耸肩,坦然离去,出门前甚至还贴心地虚掩上了门。

外面隐隐约约传回诺维烧水、小声拜托门口其他虫帮忙的声音,科恩坐在床上翻阅着雄主后台,察看着他昏迷这几天他的虫的各项情况。

谢森是刺,久久地扎在那里,让他非常不爽,但比起那些,他有更想要优先确定的事情——

最早住院那次,雌虫医院对诺维的精神状况进行了全面评估,此时此刻显示在光脑屏幕上,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那行最终结果:

预估精神识海被暴力摧毁时间,十年以上。

十三年前,谢森从西防星叛逃宇宙;

而至少十年前,在西防星讨生活的诺维的精神识海被暴力摧毁。

曾经的地下拳场、和道格拉斯相近的政治理念、被逼迫地下意识反应是选择拿命去赔的他的虫——

科恩冷笑了声:哪有那么巧的事,所有蛛丝马迹几乎都在指向那同一个结果:

十六年前,凭空出现的谢森在西防星进行他的暴徒宣讲,与地下拳场讨生活的小诺维行踪轨迹高度重合;

十三年前,谢森带领那群“雄虫至上”的叛乱者逃亡宇宙,离开前不但烧了地下拳场,还践踏了他眼中如蝼蚁一般弱小低贱的雌虫们——

不光是那两只老板,年仅十一岁的小诺维恐怕也被卷入到这场暴力中,被那只高高在上的S级残忍撕毁了精神识海。

此后漫长的十三年,反叛军从未停止过他们对帝国的骚/扰,无论是阻断各集团军还是与帝国登记处的紧密联系。

同样的,那只残暴的S级也从未停止过对那只西防星走出来的小雌虫的折磨,踪迹出现在角角落落里,甚至于,在最后那场讳莫如深的叛国案中。

第68章 抑制器

“怎么只有你, 阿尔德呢。”

科恩靠在专舰沙发上,看着威廉独自一只施施然地开门进来,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威廉耸耸肩, 诚实转达:

“阿尔德说他得罪议长得罪地太狠,怕议长一气之下对他搞暗杀,就死皮赖脸跑地去跟道格拉斯搭同一趟专舰了, 说把这趟专舰留给你, 随便你回中央星路上怎么折腾都行。”

科恩哼了声,没说信或不信, 于是威廉坦白道:

“好吧, 我也不信,毕竟道格拉斯舍不得动你,阿尔德跟你一趟的话道格拉斯恨死都会忍住。”

“所以还能是什么让咱们摄政殿下跑这么快呢。”

边说着, 他上下打量了眼科恩, 在他精神力竭、清醒后六小时内还马不停蹄处理各项事务、坚持得堪称强弩之末的身体上滑过,颇为钦佩地解开谜底:

“你这醒来他连面都没敢露的——他又怎么得罪您老虫家了?”

“没什么。”

眼看着诺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科恩语焉不详地快速结束了话题,撑起身子, 冲门口拘谨寻找他的虫招了招手。

诺维立刻应声望过来,看清是他后赶紧快步走过来, 边叫着“雄主”,边乖乖在他身边坐下。

只是那姿态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双手放在膝盖上,更是浅浅只坐了一半沙发, 科恩伸手,如常搂住他的腰,将一板一眼正襟危坐的虫揽进怀里。

原本因为S级昏迷而被迫留守的所有虫, 在S级醒来的六小时内,终于能够各奔各岗,各自返回中央星或是宇宙了。

巡航舰被S级精神力里里外外摁着摩擦了好一顿,整艘舰报废,巡航任务自是只能暂时告一段落。可算盼到议长这些大虫物们离开,军部便也赶忙派了新的军舰来接逗留在宇宙里的第四集团军返航。

按理说,以诺维不过校官的军衔,又是巡航随行最高长官,最应该的方式是随着返航舰返回。

但奈何科恩被帝国登记处和理事会联合请上了专舰,又说什么不肯让诺维脱离他的视线,军部当即非常会做虫地特批了“巡航校官只需线上在岗”的军令,双手双脚地为S级献上了他们的上校,由着诺维手持特令,成为军部有史以来第一只踏足帝国T0专舰的军雌。

可惜诺维并不是会狐假虎威的虫,规规矩矩地坐在科恩身边,整只如履薄冰得厉害。

科恩侧过脑袋先亲了亲他的头发,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出发前我给你的那个箱子还在吗?”

诺维两颊不由自主地浮起两抹红晕,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对面好整以暇的威廉公爵一眼,乖乖点头。

“乖,那29号,去找出来,放进去。”

诺维点点头,乖乖站起身。

他的物品随同科恩的被一起恭迎上了专舰,就放在房间一角。他走过去,背对着科恩蹲在地上翻找了会,然后站起身,转过头。

一只手微微颤抖地在兜里紧握成拳,似乎在掌心紧紧攥着什么。他控制不住紧张地去找科恩的反应,得到后者的颔首示意后,才快速低下头,略有些同手同脚地独自去往专舰卫生间。

科恩微笑着目送他进去,待门合上,一直作壁上观的公爵先生立马幸灾乐祸道:

“我就说电子脚铐监控仪有用吧,这要是监控仪在,我给你打开功能,你不就能检测到他的情绪变化了。”

“用不着。”

科恩无语地斜了他一眼,“他本虫就在这,我要是还用监控仪才能知道他在紧张害怕的话,那我这个雄主就真是白当了。”

“不过推迟二十分钟再出发。”

说罢,便要站起身,威廉一个激灵,赶忙跟着坐直,在后面追问道:“喂,你这站都站不稳,要干什么去。”

“我去哄哄他。”

扔下这一句,科恩毫不犹豫地跟进卫生间。

诺维站在专舰卫生间里,望着镜中同样写满迷茫的灰蓝色眸子,颇有些束手无策。

踏足远没资格进入的专舰的确会让他无法控制地战战兢兢着,但他无比确定的是,最令他不知所措的……其实是科恩对他可能的态度。

就像等待靴子落地、审判落下,他一面很想科恩、想和他无时无刻地待在一起,一面又庆幸有很多事情能够分散掉科恩对他的注意力。

返航舰回去中央星需要整整十个小时的路程,他拼命告诉自己这个暂时分开挺好的,就算会想念,但起码这样,他可以有时间好好整理下措辞。

至少能够先写个检讨,认真想一想自己都犯了什么错,以及要怎么坦白、认错、求罚。

但没想到科恩不顾他的胡思乱想,硬是将他也带上了专舰。

他一边在情感上欢呼雀跃着不用分开,一边又任由理智无限拖延着见面时间,借由在返航舰上事无巨细地安排各项事宜来分散烈火烹油的焦灼,一直磨蹭到快起飞,才避无可避地返回来。

但他也没想到雄虫居然什么都没问,就先打发他来放东西。

他又有些看不懂科恩的意思,望着镜中茫然的自己,终是无可奈何地拍拍脸颊,挥退那些有的没的情绪,敛目假装正常地遵循着命令。

带来宇宙的几套军装都被毁损,这些天他一直穿得都是科恩的衬衫裤子。

他洗干净手刚把裤子/褪/到膝弯,一道身影突然从门外挤进来,他下意识回头,首先被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钉住了反抗。

下一刻,熟悉的怀抱用力包裹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掌迅速爬到腰后,垫在身上,以此为缓冲地将他重重抵到墙上。

这一下剧烈把卫生间的灯直接撞关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剩下咫尺间科恩略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雄主!”他不由得惊呼出声。

科恩的雄主权限可以刷开他独自在的任何房间,比起被雄虫突然偷袭,他更担心科恩此时的状况。

精神力竭后醒来也才不过六个小时,整只还处于非常摇摇欲坠的状态中,他感受着一如既往体贴在身后的手,挣扎着想换个更方便科恩的姿势,却被反扣住腰锢进怀里。

“乖。”

科恩半靠在他身上,安抚道:“把东西给我。”

诺维不敢动,但还是担忧道:“雄主您在旁边看着就好,我可以自己来。”

“你在我身边,这些就都是我的责任。”

黑暗里,科恩亲了亲他的头发,“乖,把29号给我,然后把手自己背到身后。”

诺维抿着唇犹豫了下,终是乖乖把东西交了出来。

他本可以自由活动的两只手跟着自发背后,手腕争先挤进科恩覆在他腰后的掌心中,由着那只手霸道地攥住两只手腕,轻而易举地将他限制成能够为所欲为的模样。

裤子早被他自己脱了下来,于是只需要微微分开,就可以感受到熟悉到骨子里、也渴望到骨子里的手指缓慢又坚定地一点点攻城略地而来。

他呜咽了声,正准备像如常一样埋起脸认真忍耐时,科恩突然侧后一小步,让开他的脸。

“我的漂亮虫怎么还偷懒,该叫的‘雄主’呢。”

不带恶意的温柔促狭打在耳边,瞬间就把耳根变成滚烫。

诺维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科恩的意思是他自己适应时每三十秒要求叫出的声音。

但那本就是担心他自己处理不当可能受伤而新加的规定,如今是科恩亲自动手,怎么还需要出声。

他边想着,边不由得喏喏着小声强调道:

“可现在是您帮我……”

“嗯。”

科恩亲了亲他的脸颊,“所以我们现在换个规则,在我进行的时候,你要每两秒就唤出一声。”

这个简直是挑战虫的羞耻极限,诺维不禁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们两只都不是那类这种时候会非常吵闹的虫,他是习惯性忍耐,科恩则是干脆对钻研他的兴趣更大。

且以雄虫掌控欲拉满的性格来说,更热衷于身体力行地亲手将他摆成想要的模样,除非是罚他重复,否则他们之间最多的声音都是他哄他。

他也早就习以为常感受大于言语,相比敞开身体接纳肆无忌惮,这个要求反倒更会令他面红耳赤,尤其这还是个相对公共的场合,忍不住低下头藏起脸,抿着唇不肯出声。

科恩轻笑了声,隔着衣服极有耐心地抚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亲吻着他的头发,“乖,我想听。”

“雄主……”

几秒后,诺维小小声唤出来,只是脸颊滚烫、声若蚊呐。

他永远无法拒绝科恩,无论这个命令会令他有多难堪。

而伴随着他的声音,那蓄势待发已久的指尖立刻从善如流地跟上。

惊魂动魄自心底一次次呼啸而过,席卷全身,化作宇宙里最飞蛾扑火的坚定选择。他埋着脑袋,心里默数着“一、二”后,赶紧呢喃出一句“雄主”。

“超时了。”

突如其来的完全行为让他无法控制地哽/咽了声,条件反射地抿住唇咬住脱口,却不得不被迫错过这轮两秒的唤出,然而立刻就被吹毛求疵的雄虫当场抓住。

一切登时变得更加强势,他全身上下抖如筛糠,顿时什么胡思乱想、害羞都顾及不上了,慌忙先用带着水汽的声音磕磕巴巴补唤了好几声“雄主”才勉强被放过。

全部发生就这么在雄虫有条不紊的耐心里缓缓进行着,他一边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一边提防着不被猝不及防出声,一边感受着科恩令他站都站不住的摆弄。

他觉得科恩绝对超过了平时要求他的三分钟,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唤出了不下两百声雄主,却依旧没有结束,忍不住有些委屈地攥紧科恩覆在腰后那只手的手指,声音里带了隐隐的哭腔,那增加到三根的手指才终于肯慢慢停下来。

“乖,”科恩吻着他的头发,“还记得我们的基本原则是什么吗?”

被搅/弄得昏昏沉沉的大脑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科恩又探了探手指,他才猛然回忆起谢森来之前巡航舰牢房里的事。

时过境迁后有些事情不再那么确定,他踌躇了下,可刚一迟疑,手指又非常不客气了下,激得他再来不及思考,只能先磕磕绊绊地道出那句科恩给他烙下的思想钢印:

“无论发、发生什么、我、我变成什么样,您都爱、爱我。”

“我爱你。”

科恩亲着他的头发,终于拿出手指,用微微潮湿的手,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拆掉29号外面包裹的保鲜膜。

“不过太久没说,我的漂亮虫好像忘掉了,这是我做雄主的不对。那么接下来,在我放入的过程里,我的漂亮虫要一直重复这句话。”

长句子比简单的“雄主”会更让虫难耐,他循着命令机械重复着,将这句话一点点变成本能,让它在任何疾风骤雨里都能最快速度复述出来,即便是失神也没关系。

科恩在他每一次说完都会回应一句“我爱你”,昏暗的房间里除了他自己给自己打下的思想烙印外就是科恩的声音,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好像有什么在慢慢消失,又好像有什么在迅速膨胀着出现。

所有的恐惧、疑惑、踌躇在这一刻都变成确定的盖棺定论,他恍惚间意识到,科恩说的“无论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这个发生这个改变可以在未来,也可以是他极力隐藏、不敢示虫的过去。

“雄主……”

29号有些凶,随着进入更是肆意折腾出震天响的动静。他在起起伏伏地浑浑噩噩中,喃喃着泄出最惶惶的真心,“……对不起。”

“没关系。”

科恩抵着他的脑袋抬起他的脸,亲吻着他的唇角,“不想说就不说。”

靴子落地、谜底揭晓,这句话宛如最后的定心丸,彻底溃不成军了全部伪装坚强。

他对科恩本就生不出任何拒绝心理,这下本能更是领先意识一步去讨好,控制不住地猛一战栗,下一刻,大片大片彼此心知肚明的润意便瞬间倾/泻蔓/延至科恩手上。

这个变化诺维自己自然也发现了,顿时更是羞得不行。科恩不带任何恶意地轻笑了声,吻着他的头发,“乖,我的领带呢。”

“……在兜里。”

科恩放开背后钳/制他的那只手,转而摸向他的口袋。诺维不由得把脑袋埋得更深。

仿佛是一种潜移默化地全面占/有与边界模糊,科恩特别热衷于在自己兜里收纳他会用到的东西,同样的,也尤其钟爱用他自己的私虫物品占领他的口袋。

小到找零的硬币、不小心掉落的衬衫纽扣、签字用的笔,大到研究所工牌、饭卡、工作笔记,所有东西顺手都会塞给他。

有时候带他出去吃晚饭,上餐后随手就把手表解开放他军装口袋里,然后次日或者隔几日之后,再理直气壮地一边亲吻着他一边摸进他兜里找。

经常他会宛如探险一般,上着上着班就能突然地从兜里翻出各式各样带有科恩气息的东西。

而这个领带,就是准备出发前,科恩从折叠床上起来收拾东西时顺手塞给他的。

他原本以为科恩是回去中央星有其他工作,留他这里暂时保管,但现在看来,是需要他别的地方帮忙保管。

有了领带的帮助,一切都足以安静在无虫知晓的地方。他轻轻喘着,科恩又亲了亲他的头发,松开手,放他站直。

“不过做错事了确实该罚。”

科恩佯装思考了下,“那就罚你在我收拾卫生间的时候,转过身,面向墙,一直重复我们的基本原则到我整理完全部包括你为止。”

裤子还没有穿回,卫生间的灯却已打开。

那个小东西没有关,禁令也依旧没有被解除,他的两只手还是只能乖乖背在身后。

这将是个非常狼狈的姿势,但他点点头,再害羞也通红着脸乖乖听令。

没有那些神志不清和黑暗作掩护,清醒状态下的重复总是让他羞耻感倍增。

他深吸口气,面对着墙,在说不出的羞涩中,小小声道:

“……无论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您都爱、爱我、唔——”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轻轻敲在臀上,波及着其中的不安分,随之传来的是科恩鸡蛋里挑骨头的不满:

“声音不够大,还磕磕巴巴的,不合格。”

诺维羞愧难当地闭了下眼,这样像只小虫崽一样被比自己还小两岁的雄主教训简直让他羞到不行。

但科恩的手没有挪开,仍然非常危险地覆在他被逼到滚烫的肌肤上,驱使他不得不颤着声音微微提高音量:

“无论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您、您都爱我。”

这次仍然有结巴,他不由得惴惴,默默等待着即将再次落下的惩罚,却感到那只手突然上移,从后搂住他的腰,将他拉进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温热呼气打在耳边,是科恩的声音,在明亮的灯光下,响成宇宙里经久不衰的承诺:

“嗯,无论发生什么、你变成什么样,我永远都爱你。”

不大的卫生间里始终回荡着他一句句自我洗涤,身后是窸窸窣窣科恩收拾整理的声音。

精神力竭的雄虫其实并不复平日里掌控全场的模样,但诺维恍惚间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既惶恐是真的,又害怕不是真的。

哪怕是在他做了那么大那么多的错事之后,科恩对他最大的惩罚也不过如此,依旧能看出他的不安、害怕、恐惧,也还是愿意哄哄他。

……或许,那些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无论发生什么、他变成什么样,科恩就是永远都会爱他。

“雄主,”收拾完毕的科恩返回来帮他提裤子,他垂下眸突然道,“……谢谢您。”

知道我的恐惧,纵容我的不敢说。

科恩笑了下,继续帮他整理着衣服,“没关系。”

反正我会自己查。

说是二十分钟,实际上快半个小时才出来。

科恩刷卡出门时诺维才猛然想起来,因为S级和T0专舰的双重高权限,在S级刷卡进来那一刻,卫生间就会自动进入隔音屏蔽模式,他害怕地那些被发现都是杞虫忧天,而恶劣如雄虫是故意不提醒看他害羞的。

他不禁有些小忿然地控诉了科恩一眼,科恩无耻地轻笑声,如常牵住他的手。

“走吧。”

他们一出去,外面的威廉就立刻送过来眼神,目光在那如胶似漆紧紧相牵的手上滑过,揶揄地鼓着掌,“不错,真哄好了。”

诺维脸瞬间红得发烫,科恩根本懒得搭理他的话,一边走回来一边单刀直入地问起自己的问题来:

“回中央星需要多久?”

威廉翻了下行程:“差不多五个小时吧。”

“嗯,不用开那么快,和隔壁那台返航舰保持同步吧,回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这种自讨苦吃的安排还能是因为什么,威廉不禁竖起大拇指:“得咧,情圣哥,我去安排。”

他起身出去吩咐下属,科恩带着诺维到沙发上坐下。

T0专舰材质极好的沙发让他忍不住有些如坐针毡,诺维还没来得及惶恐,下一刻就被科恩揽进怀里,亲吻着脸颊。

“正常行程的话回去需要十个小时,乖,这几天太辛苦了,睡一觉,我陪着你。”

诺维张张嘴,想说科恩比他更应该休息,但还没说出口,就见科恩轻车熟路地把光脑雄主后台的页面调出来,手放在身后东西的频率幅度设置栏,颇为威胁地冲他挑了挑眉。

那里的捣虫低频一直没停,他被迫咽下后半句话,眼睁睁看着科恩拿出眼罩和耳塞,乖乖闭上眼,由着科恩帮他戴上。

被剥/夺视力和听力后,与外界的认知连接只剩下科恩的手。

他跟随科恩的手起身,感受着那熟悉的掌心纹路一路强硬而过,最后停留在双腿中间,不容拒绝地叩响羞赧。

他顿了顿,听话分开。有什么东西当即毫不客气地探入其中,穿行着在腰上缠了一圈后,最终系回腰间。

熟悉的束勒感让他瞬间意识到,这应该是雄虫的衬衫,不禁有些无措地想要去确定裤子后面的情况:

不是被领带堵着了吗,还是已经湿了,怎么还需要科恩把他自己的衬衫箍到下面。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随着结束,他张张嘴,突然感觉里面那个乱动的小东西加大了些许频率。

“唔。”

他猝不及防,腿一软险些摔倒,被始终注意他的科恩眼疾手快地抱住。

频率重新降回来,他也被那双熟悉的手摁躺到了沙发上。

有什么被抖开盖到身上,东西很大,长度到小腿,他偷偷摸了摸,凭手感应该是雄虫的风衣外套。

送他躺下后,那双手就离开去了别的地方,隔光极好的眼罩和效果极好的耳塞隔绝着他对雄虫存在的感知,他莫名有些惶恐,忍不住挣扎着想要抬起头,下一刻,熟悉的掌心温度安抚地摸回脸上。

同样的那双手抬起他的头,将什么垫在了下面。

他躺回去、真的触碰到才发现,脑袋下的是科恩的腿——科恩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而他,就枕在科恩的腿上。

这种外虫面前毫不避讳的亲昵姿态让他禁不住悄悄红了脸。

雄虫干燥微凉的手指在脸上始终安抚着摸个不停,他顿了顿,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试探着勾住在脸上的手指。

那指尖顿了下,但没有拒绝他的胆大妄为。

于是他继续动作,微微抬起头又胡乱圈进来一根,含住两根半截的手指,用舌头笨拙地邀请着把/玩。

他感觉雄虫又顿了下,接着,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头发。

熟悉的困意刹那间汹涌而来,被这种滋味淹没过很多次的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科恩在释放精神力哄他睡觉,赶忙轻咬了下嘴里的两根指节,用行动无声表达着自己的想要挽留。

接着头一歪,在铺天盖地的困顿中,就这么看不见听不到地躺在T0专舰的沙发上,伴随着身后低频的嗡嗡震动声,塞着科恩的领带,系着科恩的衬衫,枕着科恩的腿,盖着科恩的衣服,含着科恩的手指,被科恩摸着脸,浸泡着从里到外完完全全科恩气息地彻底陷入无意识的混沌中。

威廉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那只小雌虫已经睡着了,而科恩正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在光脑上操作着什么。

他瞅了眼,好吧,眼罩和耳塞都带上了,看来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于是走过去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东西找到了吗?”

如他所料,刚一坐过去,科恩便开了口,不过问题也是真的难以回答。

“派虫去找了。”

提这个威廉都觉得牙疼,“但目前也没搜到,中控室现在那个鬼样子,连灰都剩不下来,何况一个不止掉落到哪里的草编戒指,别找了,我自费给你定制个全帝国最贵的不好吗。”

科恩抬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威廉丝滑改口:

“两个,两个总行了吧,也送你家这只一个,真是的,就知道上我这敲竹杠。”

“不是价格的问题,那是他送我的。”

科恩低头,亲了下腿上虫的头发,“不过谢了,改天把设计图发你。”

“……”

威廉如鲠在喉地点点头,“那我也有话要说。”

“道格拉斯让我转达你,落地中央星后直接去议会报到,你需要补充植入皮下抑制器。”

科恩想也不想:“不植入,谢森还在外面蹦跶,下次遇到他我还是会拆的。”

“那你精神力再暴走怎么办?”

威廉担忧道,“这次万幸没有无辜虫受伤,要是像你十四岁那样再失控无差别攻击——”

“不会的,”科恩突然出声打断,笑了下。

“事实上,自始至终我同意皮下植入都不是因为道格拉斯许诺的‘自由’,毕竟他也从没给过我真正的自由。”

“我同意只是因为我认同他对我的评估。”

“他说我是个定时核弹,了无牵挂,又克制不了自己心中恶意怪兽的恣意生长,同时对外界抱有巨大不信任,还完全不惜命,觉得哪天死都无所谓,一旦失控势必会对帝国造成毁灭性打击。”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毕竟我十四岁的时候是真的抱着跟帝国同归于尽的心态暴走的,所以我愿意接受皮下植入抑制器监管。”

“但现在,”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虫,诺维躺在他腿上,即使在睡梦中口/舌依旧在兢兢业业地讨好着他的指尖,漂亮的灰蓝色眸子被眼罩遮住看不见,但仅凭想象,就能回忆出那双眼睛有多漂亮。

只要望进去,苦难和绝望可以拂平,他的孤独也有了另一个温度的靠近。

“那头恶意怪兽有了牵制它的枷锁,我也有了软肋。”

“我已经不会觉得立马就去死和以后再死没区别了,也不会再时时刻刻就想失控暴走,或者极端地随时随地准备和任何事任何虫闹鱼死网破。”

“现在的我,也想要活下去,长长久久地和他一起活下去,起码不要死在他前面,免得他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和事欺负。”

他望着威廉,像是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这其中的分量:

“有他在,我不会再失控的。”

“他是我的抑制器。”——

作者有话说:对于科恩宝宝来说,遇到诺维宝宝也是他的幸运啊[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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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被制裁的一天[托腮][托腮][托腮]

第69章 里洛奇

即使从之前的很多蛛丝马迹中已经能感受到科恩的转变, 此时此刻真正听他说出来,威廉还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深重情绪。

他望着在科恩腿上、手中对这全部发生一无所知的诺维,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一时间也分不清是什么更多一些。

“阿尔德说你又黑了他的账号,那你应该也知道你这只配对的时候我有参与了。”

“讲真,阿尔德当时找我帮忙, 我纯粹是抱着给你找个乐子、避免哪天帝国被你炸掉的心态死马当活马医的, 真是怎么都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喜欢。”

即便是宪法赋予的S级最优先配偶权, 也不应该是简简单单一个“嗯”就能够盖棺定论匹配的, 至少应该向尊贵的S级进行二次确认才可以。

同样的,S级收雌奴的消息固然重要,可也并不能让帝国登记处如此违反常识地瞬间出现在军牢, 除非他们本就等在那里, 早早就在守株待兔着S级被算计出那句同意,然后再水到渠成地进行这一切。

而这全部阴错阳差竟然促成了这样一个谁都没能料到的结果, 彼此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威廉第一次有了明明山穷水尽又莫名无心插柳、歪打正着的奇妙感觉。

“说实话, 从帝国登记处负责虫的角度,我很高兴经历这么多后你还愿意让我们捕捉到你的繁衍波动。”

“但作为看着你长大的, 我也是真的很欣慰不用再天天担心你继续那样压抑、压抑、压抑直到哪天压不住了找根绳吊死自己,还因为你对虫的戒备心, 死家里好几天尸体都臭了我才能发现。”

他幽幽望天,重重感叹:“行, 也算对得起我了,起码没把你砸我手里。”

这感触有多真情实感科恩是知道的,他笑了下, 同样真心道:“嗯,谢了。”

又顿了顿,“……老哥。”

性能极好的T0专舰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宇宙里,驶向十小时后的中央星,也驶向天宽地阔的未来。

几日来始终处于担惊受怕的高度紧张中,哪怕是在科恩身边,诺维也并睡不安稳,第二个小时就挣扎着醒了过来。

他一动,科恩便发现了。

但他霸道地不肯给他解耳塞眼罩也不允许他起身,诺维无法,只好就这么继续躺在他的腿上假装休息。

后面的低频震动没有关,视觉听觉又被剥/夺,他等了一会,实在没有别的吩咐可遵从,便胆大包天地偷偷活动着口舌,笨拙且专注地用它们讨好着嘴里的手指。

科恩似乎正在忙碌别的事情,并没有第一时间就阻止他。他自己便独自悄悄动作着,直到再也忍耐不住被指尖扫荡过的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那手指才骤然停顿了下,猛然抽走。

“雄主?”

既看不见也听不到,他只能追逐着手指的离开微微前探起身子,出声询问道。下一刻,那双熟悉的手又重新回到脸上,温柔抬起他的脑袋,小心喂他喝了半杯温水。

他顺从地跟随咽下,很想趁此机会提醒科恩自己已经醒了、可以起来了的事实,但刚张嘴想说话,又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容拒绝地挤进唇齿间。

突如其来的甜腻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弥漫地到处都是。他咬着嘴里的甜味,登时反应过来喂进来的是雄虫随身携带、专门用作哄他的糖。

耳塞还是没有拿下,他觉得自己明明应该听不到才对,但他好像确实感受到了科恩的安抚,一如既往包容着他、哄护着他。

带有精神力的手掌覆在眼罩上,抚平他所有不确定。他恍惚了下,瞬息而至的困意便立刻战胜意志,毫不费力就将他拖入雄虫希望的彻底安睡中。

这一觉就是整整八个小时,待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能看到中央星的星迹了。

身后的低频震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眼罩、耳塞和原本绑在下面的衬衫也全都摘了下去,唇齿间还残留着科恩喂给他的那颗糖的甜味,他躺在科恩腿上,只觉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这几日难得的神清气爽,舒服到甚至可以伸个长长的懒腰。

“雄主。”

他晃晃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爬坐起来,科恩弯起眉眼,一边伸手给他整理着睡得有些张牙舞爪的头发,一边询问道:“睡得好吗?”

诺维点点头,灰蓝色眸子望过去,各种意义上又认真又羞涩地回答道:“睡得很好,谢谢雄主。”

“乖。”

科恩笑了下,探身亲了亲他的唇角,转而又道:

“你睡着期间艾伯特有发消息过来,说让你和巡航的其他虫们一起回军部去述职,我同意了。那一会返航舰直接降落军部,你先回去忙,我晚上再来接你。”

这个安排其实很必要,因为诺维身上还背着巡航重任,作为本次任务随行的最高校官,他理应先回军部去处理相关工作。

但科恩当前,他又不得不在意另一件事,禁不住抿紧唇,漂亮的一双眸子里布满犹豫。

科恩自然知道他在踌躇什么,摸着他的脸安抚道,“没事,分开这么一会我没关系的。”

即使强悍如帝国S级,在昏迷清醒后也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精神力竭后遗症,其中最严重的就是突然罹患的分离焦虑,完全无法忍受诺维离开他的身边,不把他绑进视线里就浑身难受。

诺维也明白这个的源头应该是自己拿枪指自己的行为惊到了科恩,但S级本虫都这么说了,他便也跟着点头,乖乖听从安排。

科恩笑着,伸手又递过来一套新军装。

“军部也送了新的校级军服过来,去换上吧。”

诺维继续点头,应声接过,抱进怀里。

他起身依令前往卫生间,然而刚迈出第一步,又像突然想到什么,猛地顿住脚步,通红着脸颊、滚烫着耳根,避无可避地小小声招呼道:

“雄主,您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科恩已经埋首回光脑上处理着消息,闻言“嗯?”了声,抬起头。

诺维不由得把头埋得更低,声若蚊呐、无地自容依然坚持解释道:“……需要您看着我。”

科恩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事情发生得突然,他昏迷前某项惩罚时间上不封顶的要求根本没机会解除,他的漂亮虫就还是需要遵从规定,只能在他的注视里换衣服。

显然在有外虫的公共场合提醒雄主这些惩罚内容,让本就容易害羞的虫更是羞到抬不起头。

但这种情况下也丝毫不懂得浑水摸鱼、一丝不苟认真遵守着命令的虫又让他控制不住地心里阵阵发软。

他当即起身,毫不犹豫上前,跟随他的邀请一起进入卫生间。

“我昏迷这几天你都是怎么换的?”

关门落锁后,在只有他们两虫在的卫生间,科恩抱住诺维,首先询问道。

他是真的好奇,毕竟以他的虫的乖巧程度,这种命令再为难也一定会一板一眼地努力完成,可外界条件如此不允许,他实在是纳闷怎么能做到。

然而听了他的话,诺维的脸却刹那间红得足以烫虫,科恩顿时更感兴趣了,吻着他哄道:“乖,我想看。”

任何时候,科恩的“想”都是诺维最无法拒绝的。

他闷着脑袋点了点头,乖乖从他怀里钻出来站直,望着科恩,伸出手。

“雄主,需要您把您的手借我一下。”

科恩立刻大方地献出自己的手,掌心向上。

诺维红着脸,颤抖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中,沿着指腹那些磨虫薄茧一点点将彼此纠正成十指紧紧相握的模样后,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垂下眸,慢慢抬起空闲的另一只手,一颗颗解起自己的衣服扣子来。

“就像这样。”

他一边动作一边小声解释道,整只通红到根本不敢去看科恩的表情,“……和您牵着手。”

科恩笑着看他解衣服,骨子里的无耻因子又在蠢蠢欲动。

“没有需要同时用到两只手的时候吗?”

“……有。”

被雄主追问细节,诺维不由得更加面红耳赤,衬衫扣子全部解开后便暂停了上衣,转而单手脱起裤子来。

只用一只手确实不那么好操作,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裤子停留到膝弯,好不容易露出无遮无掩的里面后,深吸口气,死死低着头,颤着睫毛带领科恩的手来到自己两腿之间,用微微颤栗的双股又轻又紧地夹住。

宽厚手掌和上面的茧子肆无忌惮地摩挲着肌肤,他羞得抬不起眼,红着脸,小声道:

“……需要两只手一起动的话,就先把您的手寄存在这。”

“真可惜。”

科恩望着自己的手,遗憾道,“前几天我怎么都没知觉。”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乖,继续。”

诺维点点头,依令继续脱起剩下的衣服来。

在科恩的掌控中去做和自己主动去做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且放在那的手是来自于昏迷还是不昏迷的科恩,所带来的体验也是全然不同的。

清醒的科恩虽然会配合地让他夹住,却一直不老实地给他添乱,掌心茧子摩擦不停,几下就给他弄得直哆嗦。

他赌气罢工,可刚一松开,科恩的手就立刻跟无知觉似的直直往下坠,吓得他赶忙跟下去,直到半蹲在地上才勉强用腿根再次挽留住,紧紧困入其中,再也不敢了。

“……您欺负虫。”

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雄虫死气沉沉的中控室、而是所有行为都能自发应对的专舰后,他保持着半蹲姿势,有些委屈地仰起头,对着面前同样微微俯身的科恩,微红的脸颊尽力板起,忍不住小小控诉道。

“没欺负。”

科恩得偿所愿,十分恶劣地哄道,笑着探身亲了亲送上门的唇角,又带着他将他拉站起,用异常稀疏平常的语气吩咐道,“乖,继续。”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要多正直有多正直,倘若没有那只在下面蓄势待发等待着不规矩的手,就更值得相信了。

诺维犹豫了下,实在被偷袭怕了,只能将自己的一只手也同样探到下面和雄虫十指相扣,又小小忿然着一并重重夹住。

这下彻底没有两只手一起动作的机会了,科恩不由得笑了下,用自己空闲的另只手摸着他的脸颊,体贴推荐道:

“要不要我把这只手也借给你,帮你一把?”

虽然是雄虫搅合出的局面,但事至此也只能不得不如此依赖了。

诺维脑袋埋进他怀里,点了点头,科恩立刻毫不客气地接管着一切。

雄虫操作起来显然比他快速很多,诺维感受着科恩的动作,莫名觉得科恩一定练习过类似于单手脱他衣服之类的诀窍,不然同样都只用一只手,科恩为什么就能这么轻松。

不过诺维不知道的是,科恩倒不是对脱他衣服有心得,而是在亲手装扮他这件事上有着超乎寻常地热情。

尤其对于S级雄主日常拉满的控制欲来说,完完全全属于他的虫穿着他亲手一件件换上的军装,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漂亮到让他疯狂心动。

“喜欢在军部工作吗?”

最后抽出手提上裤子前,他亲着他的脸颊,突然问道。

诺维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点头,“喜欢。”

“好。”

灰蓝色眸子纯粹地没有一丝杂质,科恩同样弯起眉眼,又亲了下他的脸颊,在心里补充出没有出口的后半句:

那这朗朗乾坤下的天地公道,我来替你讨回来。

专供理事会的帝国T0专舰拥有高到离谱的权限,能够不经审批、不用报备地直接封锁、清场、并畅通无阻地降落到帝国属内任何机构门口。

落地军部前的十五分钟,科恩硬是排除万难,跋山涉水地把自己关进卫生间,在威廉分不清是看情圣还是看傻子的钦佩目光中,洗了个头、吹了个无比张扬的发型,又换了一身昂贵考究的帝国S级定制西服,从头到脚将自己都收拾地相当光鲜亮丽后才终于肯出来。

不过可惜的是,T0专舰的安保级别过高,S级的长相又是帝国绝密,它落地,和它同行的返航舰都只能在上面继续转圈徘徊,没有得到靠近授权的军部众虫更是只能在三十米外远远围观。

科恩带着诺维下来,周围各式各样、各怀鬼胎的探究视线立刻就追随而至。众目睽睽之下,他回身,首先毫不犹豫地摸了摸诺维的脸颊。

“那送你到这,晚上来接你。”

诺维乖乖点头。

“T0在这,返航舰不能落地,你可以在这等他们一会。”

诺维继续乖乖点头,科恩探身亲了亲他的唇角,随手往他兜里塞了什么东西。

“那我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通讯。”

分离焦虑的雄主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又揽着他乖到不行的虫交代了好几句才重新上去。

威廉靠在专舰门口一副没眼看的戏谑表情,在他撑着上来时忍不住调侃道:“情圣哥,离那么远,军部那帮虫看不到您家虫的雄主有多帅的。”

科恩不置可否地瞥他一眼,威廉耸耸肩,真诚建议道:

“实在舍不得就跟着去呗,反正你闹什么出来我们帝国登记处不能给你兜着。”

“不了。”

科恩坐回去,一边吩咐起飞一边淡淡道,“我还要去政务大楼。”

威廉顿时诧异地瞪大眼:“您老都这样了还去政务大楼?”

科恩抬眼斜他:“怎么,政务大楼拉黑我了?”

“那必然不可能。”

威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但这么马不停蹄就要去找阿尔德,看来他果然是在躲你啊。”

*

帝国政务大楼,帝国日常政务处理中心,由摄政殿下直属管辖领导。

专舰停靠大楼门口,科恩手持S级权限,一路直达顶楼,在占据整个最高层的摄政办公室前,抬手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后,便不等里面回答,直截了当地“滴”一声刷开锁,干脆地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阿尔德正手忙脚乱地窝藏着光脑,一道幸灾乐祸的尾音散在半空中,是来自威廉公爵的通风报信:

“——科恩家都不回,就先跑去找你算账,你完喽阿尔德。”

“嗯。”

科恩目不斜视地走进去,自顾自在办公桌对面的转椅上坐下,平静抬眼,“我来了。”

“哈哈,弟弟,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了。”

科恩敢坐,阿尔德可是一点都不敢坐,站在桌后干巴巴道:

“咱们的兄弟情深日也不是今天,你这大驾光临的,整得我们政务大楼都蓬荜生辉了许多呢,哈哈。”

他尬笑的实在过于明显,科恩也勾了下唇角。

不过这个表情并没有带来任何正面影响,因为它不但一丁点笑意都没有,还莫名让整个屋内的气温瞬间下降十度,飕飕凉风阵阵而过。

“我来关心下我亲爱的哥哥也不行吗。”

阿尔德立马站直,冷汗直冒,“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科恩又“嗯”了声,说不上对这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抬抬下巴示意桌上的召唤铃。

“好不容易来一趟,哥不请我喝点什么。”

“那必然得请。”

阿尔德咽咽口水,慢慢磨蹭着想要往外去:“你喝什么,我去给你倒。”

科恩抬眸,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他蠢蠢欲动的腿。

这一眼比千言万语都管用,瞬间就将他重新钉回原地。阿尔德“嘤”了声,单手掩着面,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摁下召唤铃。

偌大的办公室里一时间寂静无声,科恩敛眉摆弄光脑,阿尔德则站在对面等待凉凉。

片刻后,摄政办公室的特助雌虫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大概是因为没有收到来访预约提醒,陌生虫的突然出现让他脸上显而易见地浮出些许困惑,墨绿色眸子在屋内略略有些诡异的安静气氛中一扫而过后,又迅速敛目收起情绪,规规矩矩地将咖啡送到科恩面前。

“先生,您请。”

科恩抬眸迅速看了他一眼,“嗯”了声,伸手接过。

“谢谢。”他道。

“那个,哈兰,这里没你的事了,可以先出去了哈。”

惴惴在一旁的阿尔德连忙摆手吩咐道,助理雌虫应令离开。

这次科恩没再说什么,只在雌虫离开、屋内又仅剩下他和阿尔德之后,伸手拿起咖啡。

“我记得,”他突然开口,一直等待着兴师问罪的阿尔德当即被吓出浑身一激灵,赶忙站直。

科恩重重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前几年你刚摄政的时候,有一次半夜给我打通讯抱怨过道格拉斯不做虫。说他为了给你下马威而折/辱了你们政务大厅一只雌虫员工,欺负他出身低又无依无靠就疯狂灌他酒,到底给他喝成胃穿孔进了医院才罢休。”

“当时你气到火冒三丈,跟道格拉斯大吵一架,给我打通讯也是为了告诉我,你一怒之下配对了那只雌虫,还把他调到摄政办公室,让他既给你当特助又给你当雌君。”

他抬眼,手危险地放到咖啡杯把手上,把玩在手里,面无表情。

“最开始诺维到我身边时,我就觉得他的姓耳熟,这次终于想起什么时候听过。”

“所以,亲爱的哥哥,你要不要解释下,你那只名为哈兰·里洛奇的特助雌君,和我那只里洛奇,究竟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科恩:其实我搞那么帅不光是为了给老婆在同事领导面前长脸,也是为了来见舅哥

第70章 配对真相

话音刚落, 阿尔德便眼疾手快地抢先摁住科恩想要暴起掀桌子泼咖啡的手,重重一鞠躬,撕心裂肺道:

“对不起!弟弟!但你忘了咱们小时候你给我签过《不打哥哥协定》吗!”

科恩冷笑, “那个的前提是不无缘无故揍你,怎么,算计我还想让我履约?”

“可你也很喜欢他啊。”

阿尔德极力辩解道, “是不是, 是不是,你很喜欢他的, 不要不承认, 你就是喜欢他。”

科恩不置可否地哼了声,用力撤了下自己的手,阿尔德“嘤”了声, 试探着放开, 老老实实地重新站直,等待着发落。

“所以, 到底是怎么回事。”

科恩一边摆弄着杯子把手一边问道,这下阿尔德再不敢有任何欺瞒心理, 一五一十道:

“就是哈兰不是在给我当特助吗,他的工作职责就是收集分析议长他们的情报。

叛国案是军部的事, 隶属军事长管辖,也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因此事情一发生他就知道了,就来求我救他弟弟。”

“那为什么诺维还在军牢里待了一个月。”

“我最开始并没想管。”

阿尔德大倒苦水, “道格拉斯至今对我摄政都有意见,天天盯我跟盯他那只四十五岁老树开花喜得的八代单传雄子似的,我要是从军牢直接提虫一定会被他质询死的, 所以最开始,我虽然也挺同情他,但并没那么想管这个事。”

“后来为什么又管了?”

“是准备送军事法庭处决的前一天晚上,哈兰哭着求了我,还跪下给我口——你不知道他一边哭一边这样那样有多好看,我——”

科恩抬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我就/色令智昏了。”

阿尔德立马住嘴,跳过一切细节,总结道。

“但我也没敢太昏,先提前看过照片,知道他从头到脚都长在你的审美里才敢这么偷天换日的。不然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算计你。”

“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怕你不接受。”

阿尔德讪讪道:

“他那时候已经撑不住了,军部那帮虫要送他去军事法庭也是怕他死在军牢里。他没剩下多少时间,又只有你的权限能救他,我才想着先用你的最优先配对权把他捞出来,之后还能不能活、会不会被你喜欢,都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但也怕你太抗拒、知道真相后来跟我算账,我特意找威廉商量过才决定只将他配成雌奴的。

这样即使你不喜欢,他最后没熬过去死你家里或者以后你遇到其他虫想收成雌君,他作为雌奴不显得那么碍事,你可能也就不会太想要处理掉他了。”

所以,这才是最初他来到自己身边时的模样。

从军牢里出来那一刻他大概就意识到是哈兰在竭尽所能地救他,可他并不知道哥哥究竟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也没有任何可以确认的渠道,就只能为了不辜负而拼尽全力地咬牙活下去。

对自己一无所知,所以连开封器都不敢开口请求解开。

害怕被讨厌,害怕被撵走,惶恐又无声地努力活着,按照雌奴守则强弩之末地遵守着,哪怕其实已经早就坚持不住了。

科恩深吸口气,极力忽略着胸口阵阵针扎般的剧烈心疼,吩咐道:“安排下,我想见见你那只雌君。”

*

回到助理办公室后,哈兰的眼皮就一直在跳。

他竭力说服着自己应该没什么事,摄政办公室的安保级别虽然高,但也不是高过所有虫的权限,帝国内总应该有那么一两只能凌驾摄政办公室的,有无预约来访很正常,他——

“哈兰。”

哈兰猛然起身,望向门口突然而至的阿尔德,“雄主!”

“准备一下,科恩要见你。”

阿尔德斗志昂然:“来,打起精神,用你最帅的模样去闪瞎他的狗眼。”

“科、恩?”

哈兰慢慢重复,有些不敢相信这句话里的意思,“是那只……S级吗?”

摄政办公室工作,他比普通雌虫能多了解一些S级的消息,也比普通雌虫更多知道很多S级不会对外公开的脾性。

他顿觉天旋地转,整只虫都在摇摇欲坠:事情败露了吗,S级找上门了吗,那诺维——

“哎呀没关系。”

见他一副天塌了的模样,阿尔德赶忙挥挥手,安慰道: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我跟你一起去见他,你是雌虫,他怎么都不会动你的。”

“至于我,就更不用担心啦。”

他双手掐腰,昂头挺胸,莫名沾沾自喜:

“我还有科恩给我签的《无论如何不弄死同胞亲哥哥协定》,这可是没有任何前置要求的哟,他顶多就是揍我一顿,不会弄死我的。”

“是。”哈兰回道,心乱如麻,强自镇定地扯了扯嘴角,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您和科恩先生的关系很好。”

“那是当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那个同胞兄弟之间的血脉压制,我们也有,不过都是他压制我而已。”

阿尔德没心没肺道,“说起来,你知道我们雄父一共生了100多只孩子,光有继承权的雄子就四十三只,我还排行老六,为什么最后是我摄政嘛。”

哈兰歪歪脑袋,眼中适时地浮出问号。阿尔德一拍手,格外自豪道:

“因为那些兄弟的雌父不行呗,没给他们生出来S级亲兄弟,而我不一样,我有S级亲弟弟!”

“科恩压制了所有反对声力挺我,我最后才能捡漏上位的!”

“……阿尔德。”

门口方向传来指节敲击门板的声音,科恩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打断,“再乱说话给你扔出去。”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阿尔德要多理直气壮有多理直气壮:

“前几天我回皇室祭祖咱们那群皇兄弟还找我哭呢,说当年摄政大典上被你用精神力压着跪在门口给我唱三小时征服的事是他们永生难忘的心里阴影,原本一只只都鼻孔朝天、横行霸道的,现在一听‘征服’这个词就应急。”

“……”

科恩瞥了眼旁边因为第一次听说如此皇室秘辛而微微瞪圆眼睛的哈兰,重重强调道,“我只压迫了雄虫。”

“哦对。”

阿尔德转过头,对着哈兰毫无城府地解释道:

“是,科恩一般不怎么动雌虫的,当时也是我们雄虫皇兄弟在门口跪着唱,雌虫皇兄弟和那些雄虫的雌君雌侍雌奴站在红毯两侧围观,这也是他们最后留下心理阴影的原因之一。”

这件不同寻常的过往让哈兰面色稍稍缓和下来,也望了科恩一眼。阿尔德毫无察觉地挥挥手,继续道,“所以放心,你弟弟不会有事的。”

科恩:……

哈兰:……

“阿尔德。”

彼此的暗中考量居然被阿尔德如此直白地点出来,科恩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心累地警告道,“你不说话没有虫会把你当哑巴。”

阿尔德当即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挤眉弄眼地点点头。科恩盯着他直到他终于闭上嘴,才转向哈兰,后者赶忙站直。

“哈兰·里洛奇。”

事至此,也没什么不能开诚布公的了。科恩上下打量着他,主动挑起话题。

“你们兄弟长得不像,眸色都不一样。”

哈兰忙道:“是的先生,我们是同雌父异雄父的兄弟。”

科恩点头,“身份洗得很干净,要不是用阿尔德的账号,我也查不到你。”

哈兰苦笑:“是,雄主费了很大力气帮我洗的。”

科恩沉默了下,“西防星的出身这么难用吗。”

哈兰脸上的笑容苦得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西防星本就是帝国重点监控区域,特别是在谢森出走后……尤其我还姓里洛奇。”

科恩抬了下眸,还在禁言中的阿尔德立刻站出来贴心解释道:“这事发生的时候你还小,应该不知道。”

“就也是因为谢森爆出来的,他叛逃前不是抄了地下拳场和虫体器官交易所吗,其实除了那两个,他还烧了一个庄园,那个庄园就是里洛奇家。”

“谢森和地下拳场、虫体器官交易所的老板称兄道弟了那么久,启动资金也是从他们那抢的,因此当时主流想法都怀疑里洛奇家族是不是也跟谢森有私下交易,所以才被灭口的。”

“只是后来顺藤摸瓜,私下交易没摸出来,反倒挖出里洛奇家族的真实买卖。”

“他们明面上是干倒买倒卖夜明珠的活,背地里其实是西防星黑产的最大供货商。”

“那个庄园里豢养了很多很多雌奴,每年依靠这些雌奴生很多很多虫崽,然后在这些虫崽长到十二岁的时候卖掉他们。”

“虫体器官交易所、奴隶院,哪里都行,只要给钱就卖,里洛奇家族就是这么靠着卖雌子的钱维持了那么多年的光鲜亮丽。”

无忧无虑的伊甸园里,歌声和笑声从来都不是善意,雾蒙蒙的西防星苍穹下,从出生那一刻起,一切存在就早已经是待价而沽。

科恩沉默着,没有虫知道他在想什么,哈兰赶忙道:

“我们没在里洛奇家待多久,这也是后来他不洗身份就能进军部的原因,他四岁的时候我们就一起逃了出来。”

科恩看向他:“你比诺维大几岁。”

“两岁。”

“认识塞伊吗?”

哈兰愣了下,“是诺维那只好友吗。”

“嗯。”科恩望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突然道:“我去过西防星,那里的生活很苦。”

“是。”

哈兰苦笑,“我小时候身体还不好,他虽然比我小,但都是他照顾我多一些。”

“西防星所有废品收购站的老板都认识他,他在外面的时候太小了,总被大孩子欺负,被抢钱、抢东西都是常事,但他回来什么都不会跟我说,还总骗我不要担心。”

“我们就不一样。”

阿尔德凑过来,小声道,“从小到大我们遇到任何事都是找科恩就行,科恩能解决一切。”

“……你今天的话真多,阿尔德。”

科恩无语地摁着阵阵发疼的额头,威胁道,可惜摄政殿下相当破罐子破摔。

“那能怪我吗,哈兰一直都在担心他弟弟,之前我不清楚你的想法也不敢跟你提,现在反正都要被你揍一顿,我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科恩重重瞥他一眼,倒没再追究什么。

“你和他经常见面吗。”

哈兰摇头:“没有。”

“他进入军校后我也考来了中央星,只不过因为身份问题只能当临时工,后来配对给雄主,雄主费了很大力气帮我洗身份。

他担心来找我会导致被别虫发现我的身份造假,就基本上都不会见面,唯一一次主动来找我,就是在远征出事前,他来和我吃了顿饭。”

阿尔德插话:“就是那时候他们拍了影像,哈兰给我看过,我是看完才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科恩没理阿尔德,而是对着哈兰问道,“那个影像可以给我看看吗。”

哈兰点点头。

那是一段视频,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因为临近年根,回来的路上燃放了烟花,他很喜欢烟火,便拿出光脑拍摄,但拍到一半时,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哥”。

镜头跟着转回,漂亮的灰蓝色眸子闯进屏幕里,映出中央星下大片大片的烟花璀璨。

是平安,是祝福,是对新一年的期盼,可在所有的盛大中,他望着他,极轻极轻地扬了扬唇角,眼里明明没有一滴泪,却又绝望又温情。

“你以后一定要平安啊哥。”

周围是辞旧迎新的声音,处处充斥着对未来的美好祝愿。

哈兰以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分开,只是因为他们兄弟的见面太不容易了,才显得格外需要红掉眼眶。

他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诺维又何尝不是。他们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像正常虫一样活在中央星上。

“平安”是对曾相依为命的兄弟最朴实最朴实的心愿,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酸着鼻子笑骂他不祝点好的,起码应该升官发财才对。

然而几天后,当叛国案的消息传来,他才突然意识到,那是诺维留给他的告别。

所有磨难都被一语成谶,其实,在来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是他为他们彼此之间留下的最后一面。

科恩敛目反反复复地翻着那段几秒的视频,没有说话,片刻后,递还给哈兰。

“你想见他吗。”

哈兰愣了愣,有些不确定,“我们……还可以见面吗?”

“可以。”

科恩道,“你救他出来,他怕被我发现也怕会对你不利,不敢来找你,但我觉得他应该很想亲眼确认你的情况。”

哈兰望着他,科恩笑了下,“两周后有研究所家庭开放日,我会给阿尔德发家属邀请,你和他一起去。“

“外面如果不合适的话就去研究所,那里是我的强权限,道格拉斯的手伸不进去,也没有虫能在那里对你们说三道四。”

阿尔德立刻转头跟哈兰炫耀,“我就说吧,科恩能解决一切。”

哈兰依旧懵懵愣愣的,这和他预想的兴师问罪完全不一样,忍不住道:“您……”

“嗯。”

科恩又笑了下,“也是为了感谢你。”

“谢谢你当时没有放弃他,无论如何都选择救他,才给了我认识他的机会,我很喜欢他。”

“我给你签的《不打哥哥协定》呢。”

挥别被他的直白吓得浑浑噩噩的哈兰返回摄政办公室,科恩看着阿尔德,首先问道。

阿尔德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你要干嘛。”

“不干什么,把原件给我。”

阿尔德噎了下,很想勇敢地说那是他的保命符不能随随便便交出来,但对着科恩的墨色眼眸又实在支棱不出那些胆大包天,半掩着面小碎步到抽屉里取出,双手递前。

“喏。”

科恩伸手接过,低头看着,突然又道:

“你给雌虫医院加‘不允许雄虫在医院范围使用精神力’的法条是为了哈兰吗。”

“啊?”

话题转得太快,以至于连阿尔德平滑快速的大脑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隔了会才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科恩无语地瞥他一眼:

“全帝国自带这么高伴生权限的只有你、我、威廉,不是我、不可能是威廉,还会是谁。”

阿尔德立刻得意起来:“这么聪明,不愧是我弟弟。”

“……”

科恩无言低头,把协定翻出震天响。

“我想说的是,别管杀不管埋,单纯法条没有用,相关惩戒措施也跟上,罚款、禁闭什么的都行,如果道格拉斯不同意,表决时就喊我,我也去投票。”

“好咧!”阿尔德兴高采烈地赶紧答应道。

一物降一物,如果帝国内有食物链,那就是道格拉斯凌驾于所有虫之上,日常克天克地克万物,然后他本虫再被科恩疯狂搞破防。

他视作掌上明珠、四十五岁喜得的唯一雄子都没有科恩重要,科恩诞生于他任帝国登记处负责虫期间,是他推崇的繁衍理念的巅峰之作,是他成为议长最大的助力,也是他一生中最美的作品。

只不过,早在这个作品出生的第三天,他们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注定了永远无法的和平共处。

阿尔德禁不住洋洋得意,科恩没有理会他,而是低头操作了什么,又把协定还了回去。

阿尔德伸手接回,低头望去,顿时一愣。

那份他视作保命符的《不打哥哥协定》上,冗长的前缀情景被用笔划掉,并补签了签名。

“不用再天天挂在嘴边,”科恩道,“我怎么都不会打哥哥的。”

“以及,谢谢你最后排除万难选择救他,哥。”

*

从政务大楼出来,威廉派给他的飞行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科恩没有上去,而是沿着街边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给诺维发着消息。

科恩:我研究所的工牌又不见了。

几秒后,传来回复。

诺维:[照片],是这个吗,早上的时候您放我兜里了。

“嗯,”科恩打着字,又快到冬天了,周围有些冷,“还好在你那,我去军部找你拿。”

对面立刻返回一个乖巧的点头表情,还附带发送了军部食堂的午餐菜单。

诺维:今天食堂有西红柿炒蛋诶,雄主。

科恩:好,中午一起吃饭。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正好在外面。

诺维:芒果味可以吗。

科恩:可以,带去给你。

诺维:[星星眼小虫表情],谢谢雄主,等您。

帝国登记处的专虫们胆战心惊地跟在S级后面,看着他在一连串消息回复后收起光脑,独自走在街上。

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莫名就是有些冷。专员们眨眨眼,不可思议地彼此面面相觑着。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认识S级这么多年,见识过S级各式各样战到头破血流也强悍地绝不后退一步的场面,第一次觉得,S级……好像在难过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哎,抱抱小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