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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婚爱手册 春花江夜 36546 字 3个月前

作者有话说:元帅:???!!!(等下,S级为什么在【我的】、【军部】大群里!)

艾伯特:……(你装军雌还装上瘾了)

塞伊:哈!哈!哈!(你们知道我老哥有多恐怖、我都受过什么苦了吧)

第76章 理想之光

“……这样可以吗, 雄主。”

尚不知道大群里发生了什么的虫乖乖巧巧地站在地上,依令将欠条举在身前,对着科恩请示道。

科恩“嗯”了声, 围着他打量一圈后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覆上他握纸的手背,带着一起微微抬起, 在镜头取景框里只剩下自己那只极其充满占有欲、紧紧攥住虫的手和纸上龙飞凤舞的内容后, “咔嚓”了声。

“好了。”

他拍完顺手把虫拉怀里,亲了下脸颊, 吩咐道, “可以了。”

诺维乖乖点头,一声不响地收着东西。

吃饭吃一半被科恩拉起来拍照,他也一点怨言都没有, 只是用余光一直偷偷观察着, 直到科恩坐下、笑着对他敞开怀抱时才可算悄悄松出那口气。

他毫不犹豫地立刻闷头坐回科恩腿上,并在举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前, 灰蓝色眸子抬起,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别有深意地渴望了眼他的手。

近在迟尺的胸膛发出一声闷笑, 那只手从善如流地重新探回衣服里。

微凉指尖被再次邀请触碰,当即表现出比之前都要更强烈几分的存在感, 自小腹摩挲而过,强势又霸道地带动着脊背阵阵无法抑制的拼命颤栗。

诺维微红着脸, 在那不容拒绝的摆弄中,埋头吃起饭来。

身旁的科恩一直低头在光脑上操作着什么, 他心里斟酌着事,想快速解决又怕被抓现行,只得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一口一口吃完, 放下筷子,乖乖道:

“雄主,我吃好了。”

“好。”

闻言科恩抬眸瞥了眼碗里,确认确实差不多后,手也不拿出来,就这么向后靠在椅背上,将他揽进怀里,亲吻着他的头发。

“那我的漂亮虫可以告诉我,刚才一直不停看我,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诺维忍不住将脸藏进他怀里,片刻后,似乎终于从犹豫中鼓起勇气,抬起脑袋,垂眸小声询问道:

“……您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科恩轻笑了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另一只手沿着腰线也不由分说地滑了进去。

诺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身体第一时间本能敞开,条件反射地微微挪了挪身子悬空着身后,同时张开/腿,让那指尖轻而易举地就探了进去。

“好啦。”

手指进入,虫被彻底限制他在两只手间,科恩探身,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道:

“我在里面了,所以不用拐弯抹角也不用试探,我的漂亮虫想问他雄主什么都可以直接问的。”

诺维脸“刷”一下红了,知道科恩这是在哄他的间隙还不忘恶劣调侃他那次胆大妄为的所谓“不放他走”的逼供,一面觉得雄主的无耻程度在加深,一面又忍不住将双手自发背后限制起来,面红耳赤地重重绞住后面挽留住离开。

“雄主。”

身前身后都能明确感受到的科恩让他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靠在科恩怀里,垂着长睫,小小声坦白着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

“您会去见元帅他们吗。”

“嗯。”

科恩两只手都没停,但面上又温柔又体贴,吻着他的头发,耐心询问道,“怎么了。”

“……那您不要答应他们。”

诺维脸埋在他肩膀上,轻轻道,“无论什么……我不想您为难。”

又乖又软又拼命为他着想的虫总是会让他心头阵阵发软,科恩不禁笑了下。

“好。”

手上动作骤然变得又快又凶,但落在身上脸上的亲吻又克制地让虫无可避免地想要沉沦:

“漂亮虫放心,除了对他,他雄主不会对任何妥协的。”

诺维禁不住呜咽出声,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交叠,侧着脑袋脸使劲往他怀里躲,却还是抵挡不住下面不受控制顷刻而出的潮湿,瞬间就浸湿了科恩的手。

饭前的拒绝拥抱没起到任何效果,诺维最终还是换了裤子,只不过不光他,科恩也不得不又换了条西装裤。

诺维独自坐在原位等待科恩,双手捂脸羞到无地自容。

科恩起身去洗手前特意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垫在下面,但这一点没有让他感觉到好,因为他能清晰感觉到水痕是如何透过裤子又一点点扩大蔓延在科恩做功考究的定制西装上的。

恢复精神力期间因为怕他太辛苦,科恩只允许了一次他的主动,其他时候就只亲亲抱抱或者借助手指和各式各样的小东西。

素来在这方面强势又看起来更不易满足的雄虫都仅仅一次,诺维自然跟着乖乖配合。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居然这么不争气,感受到科恩的存在就立刻毫不犹豫发出邀请,完全不顾他的主观意识,丢脸丢到他面红耳赤,羞愤羞成根本无颜见虫。

“是我的问题。”

科恩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虫这一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

他不由得轻笑声,从柜子里翻出军装衣裤走回来,将虫重新抱在怀里,一边亲吻着他的头发一边诚恳道,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抱歉,我养伤时间太久了,忽视了我的漂亮虫的需求。”

诺维脸重重埋进他怀里,愈发颊边滚烫。

“乖。”

太红了,科恩实在怕他把他自己闷死,只得见好就收地轻咳了声,伸手从他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刚才解开随手塞进去的领带,边轻声哄道:

“乖,没事,我来处理下。”

诺维还是羞愤到抬不起头,但身体已经本能敞开,下意识跟随声音去动作了。

随着和科恩领带打交道次数的增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诺维莫名觉得科恩的领带材质变得越来越奇怪。

吸水性越来越好不说,还似乎会遇水膨胀,以至于他每一次被塞入时都有种又诡异又不知所措的感觉,想求助又怕被无耻的雄虫抓住说感受,踌躇到最后,只能自欺欺虫地假装着一切变化都是自己想多了。

但科恩整理他的手法和速度都越来越好的的确确不是他的错觉,每一次在科恩手上,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雄主的漂亮娃娃,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丝不苟地认真打扮着。

而无论多少次,当最后一步完成时,他也总是能在望向他的墨色眸底看到浓到化不开的温柔爱意。

“好了。”

军装上衣重新扎回武装腰带里,科恩看着自己重新恢复成外虫眼中的上校模样、腿长腰细、漂亮到让他忍不住一次次疯狂心动的虫,探身亲了亲他的唇角,伸出手。

“我们走吧。”

帝国军部对帝国S级的正式会见申请已经先一步通过帝国登记处发送了过来,科恩没有带诺维,先把他送回办公室、又抱着依依惜别了会,才赶在最后时间踩着点独自上了最高层,一个小时后,又慢悠悠地晃荡了下来。

“雄主!”

诺维一直注意着门口的动静,眼见他重新出现,立刻放下笔快步迎过来。

科恩伸手,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抱住他。

“一会你们应该会继续召开参谋会。”

他亲吻着他的唇角吩咐道,“我去楼下等你,开完会就下来找我,乖。”

诺维乖乖点头,灰蓝色眸子抬起,虽然身后的领带在极力说服他放心,依旧忍不住小声确认道:

“您和元帅他们谈得怎么样,您有——”

“没有。”

科恩轻声打断,安抚般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但我承诺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用我的强权限保护军部站在与谢森对等的位置上,去接受帝国的公平审判。”

“这并不会令我为难,因为谢森做的那些事,本就不应该是你们背责,远没有仅仅因为他是雄虫、是S级,就可以任意践踏你们的道理。”

过去的很多年,科恩都是在实验室里、从书本中了解世界的。

浩如烟海的典籍告诉他,这就是帝国赖以生存的基石,繁衍法则之下,丰碑之中,堆砌的本就是无数雌虫的尸体,痛苦铸就忠诚,忍耐锻造荣耀,尸山血海的牺牲里,才有种族的延续和帝国的不朽昌盛。

可年轻的帝国S级偏偏不信邪。

将诺维送去会议室后,他独自一只晃荡在楼下,仰望着一楼大厅里那个巨大无比的军部象征。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军部的这个象征,倒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看。被银色链条束缚的黑色骨翼就像一个古老诅咒,在血淋淋的帝国规则下嗜血啖肉。

权力交迭总是会伴随着各式各样的牺牲,军部百年,每只都有每只的无奈,每只都有每只无法与外虫诉说的痛苦磨难,但帝国百年,军校百年,却也唯有那么两只被称为了军校双杰——

“叮”一声,光脑屏幕上显示收到了新的推送,科恩点开,微微勾了下唇。

那是一个来自帝国军部元帅办公室的推送,推送范围是军部体系下所有在役、不在役的虫。

除了军部百万士兵以外,还特殊涵盖了帝国辖内军校二十六个校区,理所当然的,也包括着距离中央星六小时以外那个本不应该被看见的西防星校区。

推送以非常平和的语气还原了第四远征期间那场臭名昭著又讳莫如深的叛国案,郑重讲述了第四集团军的诺维上校、第五集团军的塞伊少将、以及那数十只因为崇拜和相信而追随他们以实战之名冲向爆炸点的西防星学弟们,在那一天灿如烟花的宇宙大爆炸中,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的功勋和所有的真相终究是还给了这个世界。

军校双杰还是那两只赤诚着被学弟们追捧崇拜的双杰,没有对理想的背叛,没有对同伴的丢弃,八年军部蹉跎之后,一切依旧如第一天一样,熠熠生辉着。

“雄主……”

四周窸窸窣窣地都是各个虫针对推送的议论纷纷,显然,会议室里的某只当事虫也收到了消息。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轻飘飘,删删减减几许,最终只化作一句由衷的“谢谢您”。

“不客气。”

科恩靠在墙上,想象着那双灰蓝色眸子此时可能会有的漂亮模样,慢慢回复道。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当他提出帮忙的条件是将叛国案的真相昭告天下、把那两只傻不拉几的军校双杰救了所有虫的事实公布出来,发给所有虫、发到西防星校区时,元帅那满脸惊诧的表情。

就这样?他疑惑道。

是的,就只是这样。

即便什么都代表不了,但在所有成虫世界的勾心斗角、明哲保身以外,始终有一群虫,相信理想,相信友谊,他可以笑他傻,但不能笑理想之光不存。

二十二年的权势泥潭里挣扎着想要毁灭一切的虫,也有了他想要守护的珍贵宝物。

西防星最漂亮的那颗夜明珠从来都没有黯淡,只是不小心滚落在泥土里,蒙了尘而已。

不过幸好,被他捡进了怀里,也幸好,他还有能力将他重新擦亮。

推送引起了轩然大波,科恩浏览着各个渠道里关于叛国案真相的讨论,无一例外是对这个结果的深深震撼。

被牵扯进来的另一只S级成为了最重要的意外,百年如一日坚守着帝国底线的军部平静地诉说着改变,铜墙铁壁的象征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也从这一刻开始,荡出对未来的无限涟漪。

他静静翻看着,突然察觉到几缕目光。

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他那几只西防星新兵军雌兄弟,正隔着大老远,满脸欲哭无泪地打量着他。

“来。”

科恩放下光脑,招手示意道。

几只虫登时露出一个想跑又不敢跑的痛苦表情,你推我我推你地扭捏过来,一个个哭丧着脸,要多哀怨有多哀怨。

作为S级隐藏身份最大的受害者,愣头青奥加首先愁眉苦脸地开了口,勇敢地发出自己的疑问。

“兄弟,您真的是雄虫啊。”

“嗯啊。”

科恩应声,指指自己脖颈后的精神力图腾,“如假包换。”

“所以您也真的是我们学长的那只S级雄主了。”

新兵们止不住想要泪流满面,“那我们发学长照片、给学长写小作文还有骂您的时候,您怎么从来都不吭声。”

“因为我并不介意。”

科恩坦然道:

“而且说真的,你们照片虽然拍得不怎么样,小作文倒是写得挺不错,有机会可以多给他写点,他拥有得太少了,多夸夸他,才能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好。”

“……您怎么和传闻里说的不一样。”

万没想到能从S级口中听到这种回答,一众新兵们顿时都有点懵,其中一只忍不住道:

“我们一直以为您和其他雄虫一样,占有欲强、控制欲强、会不喜欢自己的雌虫抛头露面什么的——”

大概是突然想起此时此刻他所描述的当事虫就在眼前,猛地止住话头,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又赶忙找补道:

“其实我们也不了解,就只是星网上很多科普都在说越高级别的雄虫在很多雄虫固有劣性方面也都是越高的哈哈。”

“确实如此。”

然而S级却点点头,大方承认了他的形容,“但我从没想把他困在什么地方里。”

纯真的学弟们当即露出求学好问的疑惑,科恩没有直接解答,而是又问道:

“你们有看到最新元帅办公室的推送吗?”

军雌们忙不迭点头。

“那你们知道你们学长在当时那种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不肯签认罪书吗。”

“因为学长是被冤枉的?”虫们顺着他的话猜测道。

“不。”

科恩笑了下,“因为他是西防星之光,他可以忍受一切,但唯独不能认罪。”

“一旦他认罪,无论是军校还是军部,都可能会关闭对西防星校区的上升通道,他赌不起,所以即便是赔上他自己,他也绝不可以让西防星之光有污点。”

“军校、军部,这所有一切都发生在他遇到我之前。他是我的虫没错,可除了是我的虫,他还是军部的上校、你们的学长,他努力、认真、聪明、真诚、勇敢、漂亮,这全部一切都不应该是成为我的虫就该被抹杀的,比起漠视他的过往、折掉他的羽翼将他困在我怀里,我更想看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被更多虫喜欢,也被更多虫知道他究竟有多好。”

学弟们脸上适时浮现出大脑被冲击过载、混杂着万般茫然与微微恍然的恍惚表情,还没等他们再组织出什么疑问,腕上的光脑猛然一震,科恩立刻低头望去,果然是诺维发来的。

那只有着同款灰蓝色眸子的卡通小虫正从屏幕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跟屏幕外的雄主欢呼着可算开完会、终于能见到他的喜悦,科恩被虫难得外露的情绪表达勾得弯起眉眼,一边哄着一边发送着定位。

“哥。”

S级的表情实在是太温柔了,奥加忍不住突然道:

“学长匹配给您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也一直没有机会问您,您喜欢我们学长吗。”

“喜欢,”科恩不假思索脱口回答道。

“那您会对我们学长好吗。”

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奇怪,奥加连忙补充道,“也是替其他同学问的,学长匹配给您之后大家都很担心他。”

“会。”

哪怕在这种生怕他兴师问罪的场合里还在想方设法确认着他们学长的安危,科恩抬起眸,像是在认真回应那一日西防星落下的落英缤纷,也让那些写在小纸条上的祝福在这一刻骤然成真:

“我会一直对他好,也会永远爱他。”

“雄主。”

身后传来诺维的声音,大概是有西防星学弟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努力端出了个学长上校的内敛模样,假装路虫地扫过他们的交谈,若无其事地询问着,实际上两只耳朵高高竖起,整只更是直想往他身上贴。

“您们在聊什么。”

科恩笑了下,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拉进怀里,亲了亲唇角。

“在聊你,他们说他们喜欢学长,而我说我爱你。”

——不是床笫间的耳鬓厮磨,而是承诺给所有关心你的虫的那句我爱你。

“……我也爱您。”

周围都是学弟,诺维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轻声回应着。

灰蓝色眸子抬起,望进去,是大片大片闪耀至宇宙尽头的星光:“也谢谢您。”

——谢谢您爱我。

“哥。”

带着诺维刚返回飞行器,科恩就收到了他军雌兄弟诚挚发送的消息。

西防星众学弟显然在偷拍他们学长身上积累了强大的技术壁垒,以至于即使S级的长相是帝国绝密,也依然被他们抓拍到了他俩手牵手离开的背影,并且兴致勃勃地分享了过来:

“哥,您别说,我现在真有点磕您和学长了。”

“嗯。”

漂亮虫就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科恩一边快速保存着背影合照,一边没忍住拉进怀里迅速亲了口,矜持建议道:

“也可以不光你自己磕的,你看到这个平安结和这个戒指了吗,都是你们学长送我的,你们学长特别爱我。”

屏幕上蹦出奥加回复的一个大大的“收到”手势,片刻后,那个科恩到现在都没能混进去的西防星校友总群里分享出来一条链接,诺维一无所知地打开,看了眼,又“哐”一下翻转合上,脸瞬间通红。

科恩直接用雄主权限从后台调取了消息,点开后顿时也不禁笑出声。

愣头青还是那只勇敢的愣头青,他在西防星校区官方论坛上以背影图、戒指和平安结的照片为内容编辑了个帖子,因为过于具有话题度始终飘红在首页,而题目,则是更加醒目的——

“祝哥和学长99。”——

作者有话说:祝哥和学长99。[撒花][撒花][撒花]

科恩:什么叫江湖地位,就是虽二十二岁但成为所有虫的哥。

第77章 家庭开放日

“雄主。”

诺维抓住科恩的袖子, 即使问过很多次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道:“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很漂亮。”

科恩弯起眉眼,摸着他的脸颊安抚道,“没关系, 不用紧张,有我在,别怕。”

虫乖乖点头, 微微垂眸, 就算仍控制不住也一如既往地努力相信着。

科恩忍不住将他揽进怀里,一点点用亲吻安抚起来。

自打几天前他告诉诺维, 他需要请个假, 因为几天后的研究所家庭开放日他会带他去研究所、并且在那里可以和哈兰见面后,他的漂亮虫就一直处于这种微微紧绷的状态中。

前几日还勉强好一些,除了每晚睡觉前无论多困都会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头、跟他确认一下自己今天看起来如何外, 其他还算是冷静镇定。

然而真的到开放日这一天时, 从早上开始就俨然是另一种状态。

天还没亮他就从他怀里爬走,躲回客卧收拾去了。

可直到比他晚起床半个小时的科恩都整理完毕容光焕发地准备出发, 他还穿着睡衣蹲在客卧衣柜前对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衣服踌躇。

余光瞥到他过去立刻就跟等到救星般,灰蓝色眸子当即眼巴巴望过来, 里面弥漫地全是对不知所措地求助。

“雄主,我穿哪件去见哈兰哥。”

科恩这才意识到他的虫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紧张得多。

西防星相依为命、明明彼此牵挂又不得不假装陌路的两只小虫崽分别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尤其中间还经历那么多,相见太远太崎岖反倒会有种无法确信的近乡情怯感。

可他的虫又太坚强了, 什么都不会说,只在最后真的要见面前, 才从缝隙里吉光片羽地泄露出丁点早已翻浪成海的不安。

科恩顿时说不出的心软,一边拉起他摸着他的脸释放着安抚精神力,一边伸手在衣柜里给他挑了衣裤。

他们家大小物质采购一向都是由科恩负责, 衣服也不例外,整整一柜子全是定制款,基本是科恩衣柜里添一件,诺维衣柜里就会增添同色系的一件。

他给诺维拿的正是和自己身上同时定做的另一套黑色休闲装,全衣上下低调得没有任何logo,但剪裁得体、做工考究、用料精良,一看就是专供高级别或有钱虫的昂贵定制款。

衣服也对得起它的价格,穿上之后衬得那张漂亮脸蛋更是惊为天虫。

科恩拉着他在镜子前整理了好一会,确保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和军牢出来时的死气沉沉、甚至更远一些他们兄弟彼此最后一次见面时的隐忍难过都全然不同后,才拉着他出了门。

不过这份平静也只维持了一会,上了飞行器后,诺维又开始蠢蠢欲动地想要去确认他自己的情况。

在他又一次紧张地想要去照镜子时,一旁埋首在光脑里的科恩突然伸手,将他拽进了怀里。

“怎么办呢。”

科恩抱住他,颇有些无奈地感叹道:

“每一次都这么紧张的话,下周再见哈兰时,你可怎么办。”

诺维愣了下,灰蓝色眸子瞬时浮现出混合着不敢置信的巨大惊喜。

“您的意思……下周我还可以见哈兰哥吗。”

“可以。”

科恩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

“我在研究所后台将阿尔德申请成了我的亲虫,阿尔德又调整了哈兰的工作范围、给哈兰签了授权。

现在哈兰可以以他的雌君身份自由出入研究所,并且因为主导摄政办公室和研究所之间相关事务的对接,以后每周一都会过来研究所参加例会,到时你们都可以在研究所见面。”

说到这,又想起什么:

“抱歉,之前答应过让你们能够随时随地见面的,但现在外面还是会有些不方便,我能够保护你,哈兰的身份终究还是有点敏感,被发现会让摄政办公室陷入被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的。”

诺维拼命摇头,这已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见哈兰的方式实在太过有限,即使科恩说不限制,他也只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而不敢渴求更多。

然而在他全然不知道的时候,科恩却已经帮他考虑了那么多。

“那现在,我的漂亮虫可以安心了吧。”

科恩安抚地亲着他的头发,“这不会是最后一面,而且我查过你远征前的体检报告,你比你们上次见面足足健康了四斤,哈兰见到你,一定也会为你高兴的。”

“……嗯!”

诺维轻轻应着,闭上眼靠进他怀里,忍不住小小声道:“谢谢雄主。”

“不用谢。”

科恩抱住他,“乖,没事,有我在。”

有了这句承诺,后半行程诺维明显放松很多,终于肯放弃折腾他的衣服头发了。

科恩全程都在忙碌个不停,研究所开放日需要他的强权限配合授权,各式各样的申请接二连三地发到他的后台,但即使再如何的百忙之中,他也没忘时不时伸出手,摸着他的虫的脸确认是否真的已经安然无恙了。

中途阿尔德发来消息,抱怨摄政办公室这边出了点突发事情、需要耽搁一会,他和哈兰会比预定时间晚一些到,科恩瞥了眼,也没说什么。

对于万年孤家寡虫的S级来说,难得的家庭开放日除了是诺维哈兰他们兄弟得以见面的日子外,还是他带着他的家庭成员真的享受参观的好时候。

因着是开放日,素来高大上的研究所都显得平易近虫了很多,门前特意新设了一个免费的棉花糖摊,科恩走过路过,顺手也领了个,转身递给诺维。

诺维脸一下子就红了。

周围吃棉花糖的都是比他要小太多的真正小虫崽,科恩这么旁若无虫地递过来,他又想要又有些不好意思,正强忍羞涩准备伸手去接,科恩突然笑了下,收回手没再继续给他,而是改用更惊天动地的方式——

他探身亲了下他的脸颊,随即抬手,就那么拿在自己手上让他咬了口。

“我来拿。”

科恩淡定道,示意周围其他家庭,“给自己家虫拿着天经地义。”

浓密的棉花糖味在嘴中散开,诺维脸顿时更是烫到不行。

他很想说别的都是雌虫在照顾幼崽或者干脆是雌虫在照顾服侍雄虫,远不是他们这样。

可科恩的表情实在太笃定了,他就也只能跟着魔一样乖乖点头,由着科恩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拿着给他的棉花糖,并且时不时递过来,让自己就着他的手吃上一口。

研究所家庭开放日算是研究所最大的一个团建活动,平日里无论多么深居浅出的工作虫员都会在这一天从自己的老窝、巢穴挪出来参加活动。

一楼大厅里熙熙攘攘了不少虫,众目睽睽之下S级亲自带虫进来,研究所众位同事也便得以亲眼目睹S级那令虫毛骨悚然的一面。

明明有光脑,他进来时却是刷的工牌,且是非常自然地把旁边的虫揽进怀里从他兜里摸出来的工牌,结束后又是再自然不过地顺手塞回去,仿佛他那张权限高到离谱的研究所卡出现在外虫口袋里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小事。

而进来后,就更是过分。

写做彬彬有礼、读做骨子里冷得嗖嗖冒风、恨不能跟所有虫保持着八百米社交距离的S级跟突发皮肤饥渴症似的,一只手始终黏黏糊糊在他旁边的那只虫身上。

要么牵手,要么搂腰,要么摸脸,要么就是喂吃的喂喝的,虫多的地方甚至干脆直接搂怀里,总之就是腻歪到不行,让一干围观虫众惊诧他们外冷内更冷的S级居然还有这么令虫发指的温柔耐心时刻。

“来,这边。”

但不管同事们心里是如何的天崩地裂,科恩倒是专心致志地带着他的虫参观起来。

他带着他七扭八拐地进入到一台电梯里,刷好权限后,指着操作面的向下标识,弯起笑意:

“正好他们都上楼上了现在没虫,我带你去我的个虫实验室看看。”

诺维立即乖乖点头,眼睁睁看着操作面显示他们已进入地下六层。

厚重的电梯门霍然开启,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占地整整一个地下平层的、灯火通明的大实验室。

偌大的空间里此时空无一虫,唯有各式各样的机器琳琅满目地陈列在空旷中,仍在兢兢业业地运行着。

四周是大大小小的容器,实验室正中间则是一个贯通地面到天花板的、巨大无比的玻璃缸,里面翻滚着无色透明溶液,浩瀚在那里,整体看起来非常壮观。

诺维不禁震惊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去抓科恩的手,科恩立刻反攥住,笑着解释道:

“这是能够连通各个地下实验室的培养皿,不过功能有些鸡肋,大部分时间都是被我的同事们用来扔漂流瓶玩。”

诺维点点头,表情依旧是对不懂的高大上之物的敬畏。

科恩不由得弯了眉眼,松开他,转而去操作机器展示他的研究成果。

借此空隙诺维继续好奇地四处打量,他不敢到处乱碰,就只是沿着仪器小心翼翼走过,身后科恩兴致勃勃的介绍声仍在持续不断:

“嗯,这就是我的研究室,我的研——”

带笑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诺维面前那个被称为鸡肋的玻璃容器里,一双墨绿色眸子凭空出现,闪着凶光,隔着冰冷的溶液与他冷漠对视。

科恩福至心灵,猛地回头,就在这一刻,变故突起。

细密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钢化玻璃,接着,就听虚空一声响指,玻璃犹如被什么重物撞击般,顿时不堪重负地炸裂开。

里面液体咆哮着涌出,首当其冲地便是离得最近的诺维,夹杂在玻璃碎片和骇浪水流中被重重冲至墙根,淹没在猝不及防地水污里,“哇”一声吐出一口血。

“诺维!”

科恩惊呼出声,毫不犹豫地一把先砸向旁边容器液体流动的控制开关,阻止掉下一步的水漫金山,然后想也不想地便要扑过去。

然而他刚要动作,一股精神力突然而至,阻挡了他的去路。

他心念一动,猛然转头望向门口,帝国的另一只S级站在门口,显然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

“科恩·尤塔里。”

谢森嚣张挑眉,靠在门框上,模样尤为肆无忌惮,“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科恩冷哼声,抬手直接一股精神力打回去,又快速向诺维那边冲去。

可先他一步,玻璃容器里那只随着水流冲出来的019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在血肉模糊的手指间握了块碎玻璃,也同样地奔向诺维,墨绿色眸子里闪烁地全是不死不休的凶光。

实在是太骇虫了,科恩想也不想伸手就要拦。

但他没想到019根本不要命,连丝停顿都没有,玻璃碎片直接对向他自己的胳膊,字面意义上地准备着断臂求生。

科恩心里一惊,下意识松开手,就这短暂的功夫,019又以一种近乎骨折的方式挣脱开他的阻拦,欺身到诺维身前。

同样被浇了个满头、一身血污的诺维抿着唇狼狈躲开。

019终究是被泡得时间太长,即便有一击之力也始终是强弩之末。

他冲击过后便完全收不住攻势,趔趄着就要撞墙。

诺维本能伸出手想要接住他,却在这千钧一发之刻,被019骤然回身,一把将他拉垫在身下,与此同时,手中的碎玻璃毫不犹疑地刺向他伸出想要保护他的掌心。

“噗呲”一声,血流如注,两只一起跌倒在地,彼此的血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剧烈的痛疼刺激得诺维猛然抬起眼,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虫。

019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又握了一块新的玻璃,攥在手心、抵在他的胸口,就那么制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

诺维怔怔回望,灰蓝色眸子颤抖,嘴巴张合,无声呢喃了句什么。

他全力摊开着自己,就那么对着胸前的凶器顺从地放弃了抵抗。019冷漠回视,那握着玻璃的手却终究没有再近一步,而是冷酷起身,一脚将他踹飞。

这一切发生不过在几秒间,当科恩飞身重新将诺维接回怀里时,他的虫已经又是新的鲜血淋漓。

019沉默着一瘸一拐地回到谢森身后,科恩将诺维死死摁在胸口,慢慢站起身。

“……019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科恩望着谢森,声音比千里寒冰还冷。

“没办法,谁让只有你的实验室是用精神力保护的,我只能让他沿着管道爬到你这里,然后再救他出来。”

谢森耸耸肩,颇为有恃无恐道:

“生气吗,兄弟,但生气也没办法,这里可是研究所,我现在精神力不受限制,我不信你也敢跟着我开大。”

“……你是觉得在研究所我就拿你没招了,是吗。”

科恩毫无笑意地勾了下唇角,说着,“哐”一拳重重砸开手边的开关。

整个实验室登时发出刺耳警报尖叫,天摇地晃,墨色眸光沉下,整张脸顷刻变得毫无表情:

“这个实验室本身就带自毁程序,炸死两只S级应该没什么问题。”

“……倒也不必这样的,哥。”

谢森算是明白了,每次他觉得自己可以装个大的时候,科恩都能比他更疯一点。

他万万没想到怎么突然就到这一步了,忍不住道:

“我没打算找事,来也只是想带格辛走,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总得为在场的这两只雌虫考虑下吧,他们可也在实验室范围内。”

科恩不动如山,怀里的诺维挣扎着想要抬起头,都被他死死摁回去。

“好吧,看来我也得给自己找点筹码了。”

说罢,谢森猛一打响指,S级精神力刹那间从下至上扫荡而过。

离得最近的019首先出现反应,身体猛然一颤,接着“刷”一声,身后骨翼骤然展开,单单一只地颤抖在半空中。

然后是怀里的诺维,瞬间便不再挣扎,整只瘫软地靠在他身上,只拼命想要去蹭他的手。

“诱导发/情精神力。”

谢森道:“你不受影响,但楼上那么多虫,那些比我等级低的雄虫和全部雌虫可都受影响,你也不想研究所出恶性事件吧。”

“我没释放太多,以你肯定能解决,但必须要尽快解决,我没别的想法,你今天让我把格辛带走,我保证不会有任何虫伤亡。”

科恩冷漠回视,怀里拼命蹭着他的虫已经在说明一切。

楼上是家庭开放日摩肩接踵的虫群,他就算有一万个想同归于尽的想法,这里都是研究所,是他的强权限,他是帝国S级,他必须要考虑其他虫的存在。

“……滚。”

几许后,科恩重重道,谢森毫不犹豫转身,带着同样颤抖不已的019迅速离开。

楼上几层果不其然已经大乱,但好在离着远,受到的波及并没有诺维那么严重。

虫本就受了伤,又被冲击得没了意识,只剩下血肉模糊地蹭在他身上、祈求什么的力气。

科恩脱了外套将他整个包裹住,又紧紧摁在怀里,一边释放着安抚精神力,一边沉着眸色冷静指挥。

他用权限刷开了所有屏蔽房间,把雄虫、雌虫按照性别和严重程度简单粗暴地撵进不同的屏蔽室分隔开。

帝国登记处那边第一时间便派了虫过来,威廉也直接从办公室匆匆赶到,科恩便开放了权限,让帝国登记处能够接手现场的疏散和发放抑制剂的工作,协助他控制局面。

“科恩!”

好不容易等一切妥当,阿尔德带着哈兰可算赶到。

闻声科恩一言不发地抬眸,墨色眼眸重重望了阿尔德一眼,而后冰冷平移,慢慢扫过他身后的哈兰。

整个过程冷得如坠冰窖,冻得阿尔德抬头挺胸、冷汗直冒、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去翻他的《不打哥哥协定》。

然而威胁过后,科恩却主动垂下眸,平静地在后台签了授权。

“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交给你和威廉了。”

说罢,抱着诺维就大步向外走去,徒留摄政殿下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也不敢过问他弟弟这是要去哪,正准备找威廉问下现在的具体情况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警卫员的惊呼。

他骤有所悟,猛然回头,果不其然看到科恩居然带诺维上的是他刚刚开来的那台T0专舰。

舰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下一刻便旱地拔葱,没有任何缓冲地垂直起飞,“嗖”一声全速冲着宇宙而去,又凶又狠。

“!!!”

亲眼目睹他弟弟跑路的阿尔德赶忙翻出通讯器,满脸惊恐地打给威廉:

“完了!科恩开我的专舰去追谢森了!道格拉斯这次真的会杀了我的!”

“雄主……”

被科恩抱走的诺维却不知道那么多,他迷迷糊糊地只剩下不停重复唤着科恩的力气。

S级精神力的强迫发/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耐,科恩一直抱着他哄着他缓解,他浑浑噩噩、起起伏伏,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科恩缓缓徜徉。

他犹如一只漂浮小船,随波逐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直到宇宙尽头,所能感受到的只有科恩的存在。

不知道过去多久,可能很快,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到他再有意识时依旧在科恩怀里。

苍劲有力的手臂仍然横在腰后,头顶科恩也还在亲吻着他的头发。

身上的伤口都被认真处理过已经止血包扎,同样的身体里面应该也被收拾过没有那些令虫难受的粘稠感。

但令他意外的是,科恩并没有退出,而是仍紧紧在他里面,并且因为姿势的缘故,比以往还要更深入几许。

“雄主……”

他略略迟钝地抬起头,想要去确认科恩的表情。

S级虽然日常控制欲占有欲拉满,但这方面时总是会克制着给他很多温柔,极少会有这么完全想要钉住他的时候。

尚未褪去的情/欲让眼前雾蒙蒙一片,他看不太清楚,只能仰起头,努力前探着身子,在迷茫中追逐着想要去亲科恩的下巴。

科恩摁住他,宽厚有力的大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在完全的掌控中,加深着这个吻。

“我们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朦朦胧胧里,他听到科恩的声音,意识还不怎么清醒,本能已经呢喃着在作答:

“……无论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您都爱我。”

“嗯。”

落在唇上的亲吻登时变得有些重,科恩轻轻啃咬着他的唇瓣,又温柔又强势成不容拒绝:

“那今天,我们再额外增加一条。”

S级精神力瞬间迸出,吊起他的意识,足够他将接下来的每个字听清楚:

“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是最重要的,不可以拿命去偿任何虫。”

昏昏沉沉的本能告诉他科恩在意有所指,但被冲击成一片乱麻的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

靠S级精神力支撑起的意识在慢慢沉沦,他忍不住想要钻回他怀里,又躲避不开脑后、唇边的霸道,瑟瑟半饷,最终只能别无选择地在被啃咬得乱七八糟的唇齿间反反复复地呢喃着“雄主”,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颤抖渴望着那唯一的拥抱。

科恩叹了口气,终是松开了钳制。

“两次了。”

诺维趴在他怀里轻轻喘着气,科恩亲着他的脸颊,轻轻道:

“你在我面前想要给别虫偿命两次。”

“所以我再舍不得逼问你,也不得不问了。”

浩瀚的精神力刹那间更汹涌泄出,在唯有他们在的T0专舰里弥漫地到处都是。

意识被彻底强悍吊起,迷雾自眼前消散,让他足以清晰对视上科恩那双翻涌着滔天巨浪的墨色眼眸,以及在那再也压制不住的情绪起伏中听到他的声音:

“之所以现在这样,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用更亲密无间的方式你可能更会跟我坦白。”

“但我也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过什么、你曾经是什么样,我都爱你,永永远远地爱你。”

没有退出,没有离开,他亲吻着他的头发,在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意识到身体都完完全全地占据中,在无孔不入徜徉地强势温柔里,又轻又重地撕掉了最后一层伪装:

“之前我一直都在怀疑,你那么小,哈兰也生病的话,你们到底是怎么从里洛奇庄园里逃出来,又是怎么在西防星生存下去的。”

“但后来,我发现哈兰不认识塞伊,谢森对哈兰也没有印象,我意识到这中间应该还有一只我尚未察觉到存在的虫,他推动了很多,我也一直在寻找那只虫的踪迹,直到今天,我看到019想杀你的时候你放弃了抵抗。”

诺维微微挣扎着颤抖,科恩叹了口气,用力抱住他。

“带你和哈兰逃出庄园,在地下拳场打黑拳养你们,最初和谢森产生交集、最终追随了谢森并且给谢森提供要塞位置,以及你最后在叛国案中阻止掉的,都是他吧。”

“远征前他联系了你,所以你冒着那么大风险去见了哈兰,因为那时候你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代替他去死,你只是想在死之前再去见哈兰最后一面。”

“但幸运的是爆炸没有发生,并且只有你被抓进了军牢。你便一直以为他是跑掉了,直到看到我的工作笔记才知道,原来他是被送来了研究所,于是你又选择去巡航、去阻止谢森,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是想把命赔给他。”

怀里的虫抖得更厉害了,科恩死死抱紧,说不出是生气更多一些还是心疼更甚。

“019,或者我更应该称呼他,格辛·里洛奇。”

过往的拼图拼上最后一块,组成最血肉模糊的过去。

那一天,他在宇宙爆炸前的万籁俱寂中一步步走进最后的控制点,里面那只虫回眸,墨绿色眸子深深望过来,狂卷着暴怒,枪口高举,毫不迟疑地对向了他。

“格辛哥。”他听到自己说,“对不起。”

——所以哥,您后悔带我一起离开庄园了吗——

作者有话说:先抱抱诺维宝宝

第78章 哥哥

虚掩的门缝外, 两只虫在争吵。

“哥,”稍小点的那只墨绿色眸子小虫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带他一起走吧, 他是我们弟弟,如果把他自己留在庄园的话,他会死的。”

“哈兰, ”稍大一点的那只冷峻道, “我只能带你一只。”

少年用力挥开弟弟,向这边走来。

他回身, 迅速钻回那薄薄一层早已冷却的破烂被单里,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一直在沉睡。

“诺维。”

少年无所察地走进来,推醒了他, “我们来玩捉迷藏。”

他乖乖点头, 从草堆里爬起来,跟着哥哥走到旁边废弃的柜子前。

里面很黑, 周围也很黑,他回头, 能看到更远处另一只小哥哥在不停地抹着眼泪,终是忍不住伸出手, 拽住哥哥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扬起灰蓝色眸子, 望着他,轻轻道:

“哥, 您会来找我的,对吗。”

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推了他一把, 让他进去。

他还没有桌子高,爬上爬下很困难,但哥哥不会抱他,他只能自己艰难爬进去。

柜子里布满灰尘,他抱着膝盖坐在其中,望着柜子外的哥哥,又再次确认道:

“哥,数到100您就会来找我的,对吗。”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关上了柜门,他坐在里面,听到了外面的落锁声。

他知道那个东西,那是雌父弥留之际剩给哥哥的唯一家当。

他们全都雄父不详,可相比同样继承了雌父眸色的另一只哥哥,哥哥并不喜欢他。所以雌父求哥哥,拿着这个东西就也带他走,不要把那么小的他留在这个吃虫的庄园里,可直到雌父咽气,哥哥都没肯接下。

现在,哥哥用那把锁锁上了柜门。

“哥,格辛哥。”

外面传来另一只哥哥的哭声,是在苦苦哀求,“求您,即使不带他走,也别把他锁起来,他才四岁,他会死的。”

“与其等他长大后被卖掉,不如让他现在就死掉。”

少年冷酷道,停顿了下,声音逐渐变得遥远:“……雌父死之前让我照顾他,我带不走他,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是吗。

黑暗里小虫崽瞪大眼睛,抱住自己,慢慢想:原来这是最好的办法。

哥哥没有不要我……他只是,没有办法了。

其后的很多很多年,哥哥都没有办法。

西防星暗无天日的世界里,三只小虫崽的生存是那么艰难。

哥哥打黑拳赚的钱要养他们,还要给哈兰哥买药看病,他知道自己是哥哥本就艰难的虫生里不得不多背负一程的拖油瓶,也知道哥哥最终选择回来是在所有的没办法里硬生生走出了一个办法。

于是他强迫自己懂事、强迫自己乖巧听话、强迫年幼的自己变得对哥哥有价值,他努力将自己活成家里一件凭空多出来的沉默家具,想法不重要,喜好不重要,甚至于他自己,也并不重要。

可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在日复一日的冷漠中给自己找寻一丝证明,欺骗自己做一场“哥哥其实并没有那么将他视为累赘”的好梦。

就像那一天,在最后的爆炸控制点,当那些虫汹涌着冲进来抓他时,他被摁到在地、从那个破碎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灿如烟火的宇宙大爆炸时,想的也是哥哥应该对他也有那么一点不忍的吧。

因为哥哥扣下了扳机,却偏开了枪口。

于是他亲手将哥哥推了出去,堵住门让他跑。他想告诉格辛,哥,您看我也是有用的,不要后悔带我离开好不好。

……那在黑暗里数了一天一夜的1到99,真的很漫长。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背后,过往总是伴随着刀山火海的血淋淋。

T0专舰沉默地穿行在宇宙里,同一时间的中央星,好不容易处理完研究所事务、回到家中的阿尔德突然开口叫道:

“哈兰。”

仆虫们已经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只,哈兰回头,阿尔德指了指墙角:

“你去墙边站着,我有话问你。”

哈兰一愣,“雄主?”

“……你别这么看着我。”

阿尔德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挡住眼睛,“你一哭我又没办法问话了,你面壁站着去,我有事要问你。”

墨绿色眸子垂下,哈兰应了“是”,独自走向墙角。后面的阿尔德确保自己怎么都看不到他的眼泪后,终于放下手继续道:

“从小到大我欠科恩那么多钱、给他惹过那么多麻烦,他都一次没找我算过。可今天在明知道我会挨质询的情况下,他还是开走了我的T0专舰,那应该就是我得罪他了,我思来想去,就只有019这一件事了。”

他叹了口气,望向哈兰——他的雌君正抑制不住地拼命颤抖着:

“之前你只是告诉我,019是你们哥哥,但你是不是没有告诉我完全。”

“019和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到底发生过什么?

哈兰怔怔望着面前的墙面,配对给阿尔德之后,他就搬进了阿尔德的摄政府邸,帝国不会亏待他们的摄政殿下,家里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

可他对着那精致雕花的墙纹,总是能想到西防星那间破败得完全不值一提、却也是他们好不容易得来、并在此栖身了整整十年的小破屋子。

而十三年前的那一天,他自那间屋子里醒来,在夜深虫静中爬下纸壳板做的床,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看到的却是十一岁的弟弟蹲在门口,捂着脸,什么东西正顺着指缝溢出,滴滴答答掉落在地。

“哥。”

昏暗的月光下,那双和他们都不一样的灰蓝色眸子慢慢抬起,他惊恐发现,原来那擦也擦不掉的,是血。

它们不光从嘴里涌出,眼睛、鼻子、耳朵,目之所及竟然哪里都是——他的弟弟,处处都在流血。

“你怎么了!”

一瞬间哈兰觉得自己全身都凉了,他踉跄上前,颤抖着抱住他,想为他拭去血污,却不管怎么努力,都是越来越多。

“精、精神识海可能出了点问题。”

弟弟瑟缩在他怀里,灰蓝色眸子已经聚不起光,但还极力想要回答,慌乱着恳求,“哥,我、我没事的,让我睡一觉就好……您、您别告诉格辛哥、行吗,求您。”

说着,又重重呕出一大口。

后来的哈兰无数次回忆到那一日的场景,都会想,倘若是二十六岁、已经在摄政办公室八面玲珑的自己就好了,他可能就会有经验如何处理。

但在遥远的十三年前,他无措地抱着弟弟,只能在接下来的开门声里想要去求助他们相依为命的大哥。

然而一回头,一股新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他猛然怔住,顷刻失声,心瞬间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渊里——

强大的、始终在为这个家遮风挡雨的大哥浑身是血地趔趄着进来,那血肉模糊、留下了丑陋血伤口的背后,只剩下一只骨翼。

他像他一直以来坚强的那样,拖着沉重的步伐沉默地进入到房间里,背对着他们重重合上了门。

哈兰转身,用力抱住诺维。

“……是谢森是吗。”

他控制不住先哭出来,“你傻不傻啊,你为什么不跑啊,格辛哥执迷不悟,你为什么要冲上去啊,你阻止不了谢森也阻止不了格辛哥,为什么还要自己去送死啊。”

“……不疼的。”

诺维哆哆嗦嗦道,双眼已经失焦,依旧在努力安慰他,“哥,我就是有点困,您让我睡一会好不好。”

他倒在他怀里,虚弱到有气无力,“……就一会,求您了。”

哈兰哭着退出去,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无助蹲下。

十三岁的他尚不知道,那一天对于帝国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时那刻的地下拳场、虫体器官交易所、甚至更遥远的里洛奇庄园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他只知道,在这个见不到阳光的简陋屋子里,两边房间里是如何传出痛苦压抑的呻/吟声。

他们一直都不是被上天怜悯的虫,但每一次,都会让他更痛不欲生一些。

天亮后再出现在他面前的弟弟,洗干净了脸,除了因为失血过多的惨白,竟然已经完全看不出丁点异常。

他像往常一样,背起东西,准备出门去捡他们这个家赖以生存的、可以换钱的瓶子,哈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才是他们弟弟。

他离开了那个柜子,但他也一直没有真真正正离开过。

早从那个连哭泣都不会的四岁小孩开始,他的精神识海就已经荒芜,被残忍摧毁也不过是从一片坍塌走向另一片废墟。

哈兰是这个家最后的哥哥,他应该负起责任。

于是当他做完手术、重新回到这个只剩下他们两只的家里时,看着自己愈发自我压缩存在感的弟弟,说出了他为他们彼此最终找寻的出路。

“我教你认字吧。”

沉默忙碌着的弟弟茫然回头,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我住院的时候听医护们说了,谢森带走那些雄虫让西防星治安变好,军校因此打算在西防星设立新的校区,不用考试,交钱就能上。”

他努力扬起一个笑脸:“谢森给格辛哥留了那么大一笔钱,我们有钱了,我能做手术,格辛哥能去中央星念军校,你也不用再去捡瓶子,我们一起攒一攒,你也去上学吧。”

他将他强行拉坐下来,不由分说地递给他一支笔。弟弟握在手里,抬起头,持续迷茫地望着他。

“哥……”

“对不起。”

哈兰眼圈一下子红了。他们把弟弟带出来,但从来没有好好养过他。

除了四岁之前在庄园里为了能卖个好价钱的启蒙,他们从来没有教过他。他生病,格辛愿意照顾他,即使没有钱也会极力买书给他,但他们的弟弟一直游荡在外面,从没得到过这样的偏心。

“我教你认字,你努力去考军校,我们都离开西防星好不好。”

他红着眼睛,握住弟弟的手,轻轻道。

如果注定是泥潭,那就努力向上爬,爬到没有黑暗的地方,爬到最高处。

他们弟弟一直都是只聪明的乖小孩,三年后,一穷二白的小虫崽攒够了学费、考上了军校;同一年,他也考去了中央星,成为了政务大厅一只小临时工。

生活似乎开始变得好起来,虽然格辛不怎么联系他们,但他和诺维可以彼此写信、打通讯。

他看着弟弟在军校收获第一只朋友,看着他得到掌声得到荣耀。他知道西防星校区在造神,但他想或许这样也挺好。

即便那一点点与众不同的好背后夹杂着心机与利用,可起码命运之神会眷顾他们这一次吧,他们拥有的都太少了。

然而事实证明,命运之神从来没有怜悯。

它只是蛰伏在不知名地方,随时等待给予致命一击。

西防星事件五年后,远在宇宙的谢森重新联系了格辛,已经入职军部、正拥有着大好前程的格辛毅然选择假死追随;

消息后不久,十六岁的诺维结束了他虫生里唯一的军校时光,提前从军校毕业进入到军部。

那之后很久很久,他们都没再听到格辛的踪迹,偶尔格辛会给自己打个通讯说下近况,却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诺维。

在他们哥哥眼里,似乎最小的弟弟一直都是透明的,他什么都不重要,存在的价值就只是在角落里默默忍受亏待。

但他也知道,他们弟弟其实一直、一直都在等哥哥注意到他的存在,就像那一年,离开唯一的军校时光、选择兜底哥哥的未来一样。

所以,当他知道,远征前格辛平生第一次主动联系了诺维时,他就明白,他们弟弟不可能拒绝的,他一定会付出全部,乃至于命。

可他也忘了,他们弟弟始终是那只心软的傻子。

他没有办法对格辛说不,也没有办法背叛朋友,夹杂在其中,最后能够牺牲的就唯有他自己。

哈兰控制不住地哭着,他知道这是诺维自己的选择,也明白他更应该明哲保身、不把自己也牵扯进这个陈年泥潭里才对。

可他弟弟,他那么聪明那么漂亮的弟弟,努力了那么久,日子终于好过了那么一点点,他没办法眼睁睁看他去死。

他终究还是涉身其中,选择去求了阿尔德。他知道阿尔德生来对雌虫有怜悯心,但他也不敢说太多。

阿尔德瞥了眼影像:“这就是你要救的那只虫?”

他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阿尔德叹了口气,“那就试试吧。”

“这虫,科恩绝对不会讨厌,但他能走到什么程度,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阿尔德是只好雄主也是只好虫,即使心惊胆战,依旧和着帝国登记处的最高负责虫威廉公爵一起,算计了那只声名远播的S级,将伤痕累累的诺维塞给了他。

哈兰一直不清楚自己的坚持是对是错,他只不过是想让弟弟活下去。

然而再听说,是在雌虫医院里。

远征前那一面是诺维唯一一次主动来找他,却并不是他们兄弟的最后一次相见。

在那场得不到麻醉剂、长达六小时的漫长凌迟里,他其实就站在手术室玻璃外,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手术台上的弟弟瘦得不成样子,锋利刀锋切割着伤口,氧气罩罩在脸上,隔绝着呼吸和呐喊。

没有麻醉的身体一次次控制不住地痉挛,咽不下的血顺着嘴角滑落,灰蓝色眸子已然失焦,却还在努力对着玻璃墙外的他笑,嘴角扬不起来就用眼角,竭尽所能地想让他放心。

哈兰也同样回以微笑。

他克制着流泪冲动,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他们都知道,这或许是彼此虫生里见的最后一面,诺维撑不了太长时间了,他坚强得实在是太久太久,他太累了。

他应该休息了。

里洛奇家族曾经相依为命的三只小孩,终是踏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可他们从始至终,都仅仅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可惜的是,命运作弄了一次又一次。

哈兰哭着回去,等待着那个结局降临。

然而一切并没有按照他的恐惧发生,未来似乎慢慢走上了另外的轨迹。

他开始听到很多奇怪消息,S级去陪床了,S级亲自把诺维接回了家……再后来,S级大闹军部门口,S级追去巡航。

恍惚间他想,是不是神终于肯怜悯他们的苦难,为他们补来迟到二十几年的礼物,他们是不是也敢期盼更多一些了。

“诶不是。”

哈兰声音里的哽咽止都止不住,阿尔德一个箭步从沙发上弹到角落,手忙脚乱道:

“我就是问问,我也没说什么,你别哭啊。”

“对不起雄主。”

哈兰眼泪还在噼里啪啦掉个不停,“给您惹麻烦了。”

“哎你别哭。”

这下装大了,阿尔德一边使劲从桌子上的纸巾盒抽着纸巾递到他手里,一边拼命安慰道:

“我没事,我真没事。”

哈兰泪眼模糊地抬起头:“S级先生不会怪您吗?”

“放心吧。”

阿尔德胡乱用纸巾给他擦着脸,“我就是吓唬你一下,科恩不会找任何虫麻烦的,有你弟弟一只就够了,他搞得定科恩。”

“诺维?”

“嗯!”

阿尔德重重道,“相信我,科恩现在顾不上其他虫,他对着你弟弟应该就心疼得要发疯了。”

“……还有吗。”

依旧漂浮在宇宙的T0专舰里,科恩紧紧抱住诺维,半饷后轻轻问道。

诺维垂下眸,跟等待审判一样,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年那个又黑又冷的柜子里,身体里唯一没有退出的科恩成为了他与世界仅剩的关联。

他想求科恩动一动,求他将自己从无孔不入的巨大绝望窒息中拉出来,可又害怕得到拒绝,只能小心翼翼地攥住他的袖子,惴惴等待着。

“在此之前,我想过很多可能,也考虑过去杀谁,但真的到这一步,我发现我并没有办法责怪格辛。”

科恩叹了口气,抬起他的脸,一点点安抚地亲吻着他的脸颊:

“无论格辛做了什么,至少他将你从里洛奇家那个泥潭带了出来。“

“就是如果,他能再善待你一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就更好了。”

诺维眼圈一下子红了。他茫然抬眼,望着科恩,仿若当初那只四岁小虫崽,向世间祈求着他唯一的救赎:

“……您不讨厌我,不觉得我做错了吗。”

“讨厌你什么啊。”

科恩无奈叹道,指腹路过眼角,是潮湿。

“在当时任何一个场景里,都不会有虫比你做得更好了。”

“何况经历这么多,你还愿意去救哥哥去救朋友。”

他伸手,将他和他终年存在的痛苦一起死死摁进怀里抱住,又心疼又怜惜:

“我的诺维啊,一直都是聪明又善良的勇敢宝宝。”

胸前的湿意在慢慢扩大。这只坚强的被摧毁精神识海时没哭、被关进军牢里没哭、被相依为命的亲哥哥拿枪举着也没哭的虫,在跨越二十年终于得到的这句安慰里,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

——那曾经在黑暗里独自数了一天一夜99的小虫崽,终是等到了会在第100个数里来接他的虫。

第79章 世界法则

太多年的压抑下来, 诺维趴在科恩怀里哭一会就没力气了。

加上还未褪去的强制发/情精神力影响,科恩不再吊着他的意识之后,他又迷迷糊糊地忍不住在科恩身上蹭/个不停, 努力想祈求他动一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科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抚他起起伏伏的渴求,而是伸手将他死死摁进怀里, 一边抚着他颤抖战栗的脊背, 一边又温柔又强势地亲吻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轻道:

“嗯, 虽然我很心疼我的漂亮虫, 但鉴于漂亮虫的行为,我们还是需要先复习下我们的基本原则。”

说着,他将他两只手的手腕攥在掌心、限制在背后, 吩咐道, “开始吧。”

诺维那被强制精神力搅成一片的大脑哪里还记得什么,祈求不到顿时就准备自力更生, 但都被科恩非常霸道地拦腰直接禁/锢住了。

他手背在后面根本无法借力,整只虫急得眼神都乱了, 昏昏沉沉里只晓得用伸长了脖子亲吻科恩下巴的方式求饶。

但科恩非常不为所动,只温柔哄着:

“乖, 我的漂亮虫还是尽快跟我学的好,重复一遍有一次。”

这时候的S级雄虫总是控制欲拉满, 高到离谱,诺维实在没办法, 只能浑浑噩噩地趴在他身上,如他所愿呜呜咽咽地祈求着“求您,给我”。

“求谁。”

“雄、雄主。”

“嗯, ”科恩亲吻着他的脸颊,“雄主是谁。”

诺维不回答了,科恩就非常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被熬得再也没忍住一头闷进他怀里。

“科、科恩先生。”

“好。”

知道这对于他的虫来说已是极限,科恩弯起眉眼,没再欺负下去,转而道,“那我的漂亮虫现在来重复下我们的基本原则。”

他抬起他的脸,一边亲吻着一边不容拒绝道:“带上我的名字。”

诺维已成浆糊的大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进行到下一步去,不由得顺着他的声音重复起来:

“无论发、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科、科恩先生都爱我。”

“嗯,”科恩亲着他,继续道: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第一位,你是最重要的。”

“在、在雄主心中,我永远是第一位,我是最重要的。”

科恩动了一下,又停住,“漂亮虫偷懒。”

“唔,”诺维被吊的不上不下,“哇”一声再也控制不住:

“在、在科恩先生心中,我永远是第一位,我、我是最重要的。”

“乖。”

暂时的渴望终于得到满足,他混沌成一片的意识里又只剩下科恩的声音。

重复在耳边,在一次次不知疲倦的雕刻里,烙出他虫生里新的思想钢印: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第一位,你是最重要的。”

“……我是最重要的。”

“我永远爱你。”

“……您永远爱我。”

“允许你的一切,但唯独不可以伤害自己,也不可以让别虫伤害到你。”

“……不能伤害自己。”

就这样,在跟随科恩一遍遍吹毛求疵地教学里,他为自己整整积攒了二十四次。

好不容易盼到真正开始,科恩又非常恶劣地让他自己计数,且要求是从后往前数。

他昏昏沉沉又被翻来覆去根本不剩下多少意识,科恩说可以把手借给他帮忙计数,他背在后的手就一直紧紧攥着科恩的一只手,努力去辨别还剩下几根手指。

但他中途迷迷糊糊地有些分不清,在七八的时候总是一会从前往后数一会又从后往前数,反反复复了好多次才磕磕绊绊勉强数到了六。

科恩的声音也一直在监督着他。

如果他不跟着重复科恩就不肯继续,迫使他最后只能保持着趴在科恩怀里、双手背后紧紧攥住科恩手指、下巴搭在科恩肩膀上努力把声音放到科恩耳边的姿势,一边感受着疾风骤雨,一边分出一点意识来计数,一边不停重复着。

过往二十四年没能得到的在乎似乎都要在这二十四次里补给他一般,宇宙里的科恩用比中央星还要强势霸道上百倍的方式接管着他的思考。

精神力不要钱似的从里到外拼命浸泡,他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到最后,什么黑的白的西防星军部全都不记得,意识里一半被科恩完完全全占据,一半则是科恩爱他、他是最重要的执念。

当他再恢复神识时依旧在科恩怀里,科恩已经离开,并且带他去收拾过,但非常罕见地没有处理里面的东西,而是直接用领带堵住的。

被精神力从头至尾呵护着的身体并没有太多不适,诺维知道科恩现在应该正是掌控欲控制欲都蠢蠢欲动着奔至最高值的时候,一定要把他从里到外腌入味才行,便乖乖趴在科恩身上,像只精致安静的漂亮娃娃一样任由他动作。

T0专舰没有配备他们的换洗衣服,科恩便直接手动清洗了他穿上来的那身,诺维犹豫了很久也没积攒出勇气问那些一塌糊涂的衣服裤子科恩究竟是怎么给他洗的。

还散发着洗衣液香气的衣裤是用最顶配的专舰发动机余温烘干的,科恩给他换上,又抱着他回到专舰的中控室里,让他面对面地跨/坐在自己腿上。

还含着东西的地方被拉扯得有些难耐,但重新看到的科恩的脸又让他禁不住油然而生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他坐在科恩腿上,半饷后忍不住突然小声道:“您罚我吧。”

科恩笑了下,扶住他的腰,“罚什么。”

诺维垂下眸,“对不起,您对我提过的唯一要求是不可以撒谎,但我一直都没有跟您说实话。”

“嗯。”

科恩应声,手不由分说地直接探进他的衣服里,他立刻便下意识敞开身体。

“我们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这在那二十四次里被教出了比任何都要更快更迅速的条件反射,诺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无论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您都爱我。”

“我是最重要的,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以以自己为代价,让别虫伤害到我。”

“好。”

科恩弯起眉眼,亲了亲他的唇角,“我的漂亮虫这么乖,我想教给他的他都学会了,还有什么可罚的。”

“……那您会怪罪哈兰哥吗。”

诺维低下头,又担忧道:“对不起,哈兰哥也隐瞒了我们的事,但哈兰哥只是担心我——”

“当年,”科恩亲吻着他的脸颊,出声打断道:

“格辛那么区别对待你们,你有怨过哈兰吗。”

诺维赶忙摇头,“哈兰哥对我很好,他一直在努力保护我救我,如果没有他,我一定早就死了。”

“那你怨莱图和艾伯特吗。”

科恩继续道,“他们都利用过你。”

诺维依旧摇头,“校长和上将都给了我机会,如果没有他们,我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也根本不可能遇见您。”

“那你怨谢森吗。”

这次诺维犹豫了下,终于点了点头。

“恨他吗,想他死吗。”

“……好像也不想。”

诺维思考了会,纠结道:

“虽然他让我们的生活变得一团糟,但如果没有他给格辛哥留下的那笔钱,仅凭我和格辛哥,这辈子都攒不出来哈兰哥的手术费。”

“也如果不是他烧毁了庄园,十二岁的时候我可能还是会被抓回去卖掉。”

他又想了下,“或者我根本都坚持不到十二岁,没有他,格辛哥也早就死了。”

科恩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漂亮虫这样,会让我连报复都找不到对象的。”

诺维脸埋进他怀里,“对不起。”

“没关系。”

科恩安抚地亲着他的头发,“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至于锱铢必较,我可以自己进行自己的。”

“但有件事我始终没查到,谢森和格辛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诺维低下头,“是地下拳场那时候。”

“那一阵哈兰哥的状况很不好,我因为救塞伊也被拳场老板抓到了,格辛哥就为了我们打了很多很多生死拳,有一场他输了,那些愤怒的客虫想要把他扔去虫体器官交易所。”

哥哥或许狠心过很多次,但哥哥从来都是真的没有办法。

“X路过,预定了哥哥……那时候他刚在西防星出现没多久,西防星上下都怕他,他说哥哥的骨翼很漂亮,但哥哥还小,他要等哥哥成年后再把哥哥的骨翼卸下来做装饰品……拳场老板想讨好他,就答应留哥哥一命。”

科恩沉默了下,“所以你的精神识海也是这么碎的,为了保护格辛。”

诺维目光黯然地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赶忙道:

“当时X先卸的格辛哥骨翼,太疼了格辛哥晕倒了……格辛哥一直都不知道我后来也冲了出去的事,他也不知道我用精神识海换了他骨翼。”

“嗯。”

科恩用力抱住他,说不出的心疼。

对于那些年来说,格辛知道又如何,无论重要性还是优先级诺维都排在太多之后了,比起不知道的事实,这更像是一个自欺欺虫、哥哥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没有反应的南柯一梦。

但他还是温柔着语调,轻轻哄道:“我的诺维宝宝真棒,一直都有在好好保护哥哥。”

“……但X始终都看不起我们,也不喜欢哥哥。”

诺维乖乖蹭在他怀里,垂着眸,提到这个让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低落,“哥哥狂热崇拜了他那么多年,他还是想让哥哥死。”

“或许,”科恩慢慢道,“可能不知不觉间,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闻言诺维抬起脑袋,歪头看着他,懵懵愣愣地有些不明白:“雄主?”

科恩忍不住探身亲了亲他的唇角。

“谢森刚被我收拾过,又明知道去研究所找事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那么自大又自负的一只虫,为什么还会冒那么大风险也要回中央星。”

灰蓝色眸子里顿时弥漫出更多迷茫,科恩看得心里越加发软,亲得也更温柔起来。

“而且那个诱导发/情精神力,我虽然不受影响,可当时在现场的,除了你,还有格辛。我抱你,格辛却跟他走了。”

诺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无法理解,缓缓眨着眼睛,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您是说,X对哥哥……?”

“嗯,但无论什么猜测都不如亲自去问问。”

说罢,他挥了挥手,中控室的显示屏上立刻显示出雷达系统的S级精神力捕捉定位情况,拉近放大正是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宇宙舰:

“正好他们也在宇宙里。”

谢森的“仁者号”宇宙舰,诺维听说过很多次,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在宇宙里飘荡了十三年的仁者号自然比不过各方面都是顶配的T0,专舰轻而易举泊近、毫不费力逼停。

通讯屏上立即显示出谢森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的脸,但科恩毫不在意地放下操作杆,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诺维身上,才抱着他下了去。

“开门。”

霸道的帝国S级才不管另一只同类甘不甘心、情不情愿,毫不客气地擂着门,一边示意着怀里的诺维,一遍淡定威胁道:

“我带了免战牌过来,再不开门我把他送回去,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通讯屏幕里的谢森沉着脸,似乎在辨识有免战牌在的情况下科恩依旧开大精神力的可能性,犹豫半饷,终是没敢挑战他的精神稳定性,打开了门。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再退让一步也不可能了,谢森堵在门口面目狰狞道。科恩毫不犹豫地从光脑里找出那张欠条照片,直直怼到他面前。

“我来要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

谢森想也不想:“我他爹的也不欠你钱啊。”

“嗯,但你债主雇的我,他付了酬劳。”

说着,科恩偏头,光明正大地亲了诺维一口,“又付了一次。”

谢森:……

“所以不对债主热情点吗,我们可飞了几天几夜来抓你的。”

谢森孤疑地看着科恩,看那模样是很想质疑他这几天不光来抓他肯定还做了很多别的事吧。

但他又不敢真的赌科恩会跟他同归于尽的指数有多高,只能忍气吞声地把他迎进来——当然,一起被迎进来的还有科恩怀里一直抱着的诺维。

作为残暴S级在宇宙这么多年的栖身处,诺维可能感受不出来,但科恩一迈进仁者号时就察觉到了不同。

他扫视一圈,在紧闭的休息房间门上很是意味深长地多停留了一会,然后才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我帮你算过。”

仁者号的起居室里正好有张长桌,科恩抱着诺维走过去,任性挑选了桌旁看起来最舒适的那张椅子,将他放到上面,又贴心整理出来一个相对舒服的卧靠位置。

桌子上还有橘子,科恩看品相不错,便顺手剥了一个喂给诺维,诺维乖乖张嘴接过,他那只手就干脆不拿下来,一边摸着他的脸颊,一边和着谢森随意进行着下半句话:

“那些爆炸不足以让宇宙重启,但一定会让里面的虫死去。”

谢森在他一连串动作中重重哼了声,科恩相当无所谓地耸耸肩。

“当然了,”他玩味抬眸,直视着谢森同样的墨色眼眸,“也包括最终控制点里的格辛。”

这次谢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嗯。”

科恩没什么起伏地笑了下,依旧漫不经心道:

“让我猜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是知道爆炸没发生后松的那口气,还是发现即使爆炸没发生格辛依旧没能像以往一样回到你身边时。”

“你来军部惹事前,并不知道格辛没死。所以你追杀诺维、捣乱第五集团军,因为他们都是借口,你始终不敢承认是由于你的原因害死了格辛,你归咎军部、怪罪诺维,都是为了让你自己好过点。”

诺维扭头,震惊地看着科恩,科恩顿时心软到一塌糊涂,摸着他的脸轻轻道:

“嗯,是的,帝国的另只S级就是这么没担当,遇到事情只会推卸责任,甚至甩锅给我的漂亮虫。”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谢森表情阴晴不定,极力冷酷道。

科恩点了点头,承认道:“确实。”

“不过你的宇宙舰不是就叫仁者号吗,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

说着,墨色眼眸倏地抬起,鹰般锐利锁定:

“是不是,‘人’。”

第一瞬间谢森其实并没有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直到科恩了然地轻笑了声,在诺维的孤疑和他五雷轰顶的震撼中,笃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果然,在我发现你能听懂‘老婆’这个词的时候,就在怀疑你了。”

“你果然是‘人’。”

谢森猛然起身,瞳孔疯狂地震,“你也是——”

“算是吧。”

科恩挥手打断,“不过我生在这里,养在这里,对那些只有最模糊的印象了。”

“威廉说你是16年前凭空出现在西防星的,那我猜,你应该就是16年前突然穿越过来的。

因为过来的时候已经成年,所以你可以很清醒地意识到这里和你原来生活地方的不同,也更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个世界的全部一切都视作游戏。

置身事外,高高在上,藐视痛苦,藐视生命,西防星不重要,军部百万虫的性命也不重要。”

科恩毫无笑意地勾了下唇角:

“你重启宇宙想要回家,但我觉得你和这个世界的法则还蛮适配的,毕竟不是每只穿越者都能这么自适应S级基因里的残忍杀戮,还能够如此不把这里的虫当做平等生物看待。

一面居高临下地俯视这里的原住民,嘲笑他们愚蠢、无知、懦弱、不敢反抗,一面又享受着至高无上的S级权势带来的凌驾感,肆意去践踏他们。”

“……那你呢。”

谢森望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墨色眼眸,冷酷道,“S级的劣根性是天生的,如果我们是同类,你难道就没有那些残忍想法。”

“我确实也有。”

科恩毫不避讳地坦然道,“但可惜的是,我是从一只虫蛋被生养到现在的,在我隐隐回忆起那些前,我的雌父就首先死在了我的面前,这让我不得不审视、提防这个世界,包括那些流淌在我基因里的东西。”

诺维听不懂但依旧忍不住担忧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科恩笑了下,探身亲了亲他的脸颊。

“嗯,并且最后还幸运地收获了我专属的抑制剂。”

“那你现在算什么。”

谢森完全不为所动,嘲讽道,“知道我回不去,想邀请我一起进行大型沉浸式体验?”

“你知道我在研究所里研究的是什么吗。”

科恩没有回答,而是望着他,突然开启了另一个问题:“是针对雄虫的精神力屏蔽仪。”

“很久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繁衍规则是‘递减’的种族里,为什么能突然逆着规则出现S级,这真的是进化的迭代吗。”

“但直到我开始觉醒精神力,我才意识到,这从来不是恩赐,这是万物神律最后的挣扎。”

“五十年没有新的A级,最近十年也生不出来B级——那些位高权重的虫们又何尝没有心知肚明,这个种族就是在走向它咎由自取的注定灭亡,所以他们颁布更加严苛的繁衍法则、给予更加苛刻的对待。”

“我不认同这个世界固有的运行规则,但万物发展总是要循序渐进的。倘若生物本能本就如此,那科技手段能不能协助改变?我不知道,但我是S级,总得由我努力一次试试。”

他站起身,伸出手,“所以,有没有兴趣一起。”

“即使这个种族懦弱、贪婪、腐朽,哪怕万物神律都放弃了,但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二年,见识过无数你视如敝履的虫在此付出的努力、做过的挣扎,包括格辛包括诺维,他们出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其实还挺美的。”

两只S级相望,一个是毁灭者,一个是拯救者。

谢森僵持着,正这时,休息室的门打开,面色苍白的格辛走了出来。

诺维立刻随之起身,担忧地望向他,但格辛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赤着上身走到谢森面前沉默地跪了。

他全身上下尽是大大小小经年的伤疤,后背被撕掉骨翼的地方是一个丑陋无比的巨大疤痕。

可他抬头,墨绿色眸子仰望向谢森时,又是最虔诚的目光,掩去刀剑的锋芒,露出浑身最柔软的地方,等待着被伤害。

“先生,”他轻轻道,“我永远忠诚于您。”

宇宙舰里刹那间寂静无声,诺维嘴巴张合,在唇齿间无声呢喃着“哥哥”,科恩伸手将他圈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

“诺维没有背叛过格辛。”

他一边安抚着,一边突然开口,像是再随意不过地聊起那件普普通通却又至关重要的事:

“那天在最后控制点,诺维用枪敲碎了玻璃,堵住了门,让格辛先跑。格辛翻了出去,所以他一直以为格辛成功逃脱了。”

“但格辛没能跑掉,他出去后就遇到了围堵,拼尽全力也没能飞起来,因为他只剩下一只骨翼。”

科恩转回目光,望向谢森:

“从来没有你以为的贪生怕死或者背叛,这个世界的虫什么都没做错,自始至终,都是你的因,你的果。”

时光一晃而过,十几年弹指间,一会是十六年前初来乍到的西防星地下拳场,那只所谓的十五岁小拳王从不甘和绝望的血污里一点点爬向自己的落魄身影,一会又是十三年前,那残酷地仅仅因为好奇就毫不留情撕掉雌虫赖以生存的骨翼的自己。

科恩说得对,他从没有真正瞧得起这个世界的虫过。

他冷眼旁观痛苦,享受着权势的同时又觉得这些虫简直懦弱得可笑。

他将一切视为蝼蚁,漠视全部挣扎,放任骨子里的残忍暴虐,带着冷酷恶意去撕毁其他虫的希望。

可那又如何,他是高高在上的S级,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这样的,他就是有权利践踏一切。

最后如他所愿,他在每只虫眼里都看到了恐惧。

然而在那只随手救下的小雌虫眼中,他偏偏还看到了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狂热崇拜。

他嗤之以鼻,却忍不住抱着一种近乎玩乐的心态想要知道一只弱小的虫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于是他施舍了他一点钱,并且在走之前,去烧了那个一直骚扰他的庄园。

是举手之劳,但那只虫便那么热烈地捧出了全部。

他想要他的骨翼装饰宇宙舰,他就真的任他撕下;他让他去考军校,他就真的排除万难去考了;他让他来宇宙,他就真的放弃大好前程来了。甚至于最后,他让他去死,他也真的去了。

可他却突然不想要这个结果了。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一直存放在仁者号里的骨翼装饰品,已经在这十三年了;他从地下拳场捡回那只永远会用赤诚且炙热的目光注视他的小雌虫,也已经十六年了。

——在这场跨越数年的漫长宇宙游戏终章,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置身事外。

“……我依然挺讨厌这个世界的。”

半饷后,谢森叹了口气,没有说出后半句话,而是看着科恩,妥协般伸出手。

“那合作愉快了,另一只S级。”

然而他手臂伸出,在彼此就要握上前,科恩突然毫无征兆地抬手,“哐”一声对着他的脑袋就是重重一拳,惊天动地又猝不及防,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也把旁边的诺维和格辛同时吓了一跳。

“嗯。”

科恩摁着拳头,皮笑肉不笑,“正事说完,那可以算算旧账了。”

“这一拳,是替那些在西防星生活过的虫揍的,打的就是你这种自大又自负的蠢货。”

第80章 终章(一)

盼星星盼月亮, 在中央星上整整祈祷了十五天的阿尔德殿下终于在某天晚上再次收到了他弟弟的消息。

通讯接通,科恩正在那边洗着漱,也不知道他怎么晨昏颠倒得那么厉害, 一边刷着牙一边言简意赅地吩咐着:“我准备返航了,准备一下。”

“收到!”

阿尔德立马抬头挺胸答复,说完又忍不住想要把脑袋伸进屏幕里打量, “你, 你们没事吧。”

“嗯。”

知道阿尔德是真的在担心什么,科恩微偏摄像头。

阿尔德这才发现原来旁边还有只虫, 和科恩连脸都懒得洗的潦草不同, 穿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靠坐在专舰的大理石洗手台上,正乖乖给科恩拿着漱口杯。

科恩也不接过来,直接探身过去攥着他的手腕抬起, 借着他的手漱了口, 完事后还顺便用带着薄荷味的香气亲了他一口。

“……看来你确实一切都好。”

毫无防备被秀了一脸的摄政殿下点头赞许道,豪舰美虫都有, “不愧是我弟弟。”

科恩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把诺维抱了下来。

“给你打通讯是有个额外的事要告诉你。”

他一边温柔又耐心地给诺维整理着衣服, 一边继续道,语气非常之漫不经心:“谢森和仁者号也会跟我们一起回去。”

阿尔德:“啊?”

“嗯, 还有格辛。”

他非常别有深意地给了他个自己领会的眼神,“主要也是告诉哈兰。”

阿尔德:!!!

阿尔德惶恐, 但阿尔德也没有办法,挂了通讯就赶紧打给威廉, 和他的难兄难弟紧急商量起对策来。

打死帝国登记处负责虫先生都想不明白,为什么S级跑一趟宇宙就能把他们心心念念的另一只S级也一并给押回来,在一片焦头烂额中首先忍不住吐槽, 如果早知道科恩效果那么好,早八百年就应该把他发射去宇宙去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对于新S级的回归,众虫还是只能抱着不敢怒不敢言也不敢不欢迎的状态。

尤其是研究所诸虫。

帝国登记处出面给谢森和格辛洗的新身份是科恩研究项目组的编外成员,受科恩本虫直接管辖,其他虫能喜闻乐见,研究所众位同僚却不得不面临“不但拥有一只S级同事,又即将新增一只S级同事”的巨大困扰中。

并且一扭头,在内网的入职欢迎贴里,又看到那只被他们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好几个月的战犯虫居然也摇身一变成为了同事,情势逆转到他们还没见到虫就吓得呼啦啦跑个一干二净。

针对这个安排,谢森本虫其实也并不是那么情愿。

科恩吩咐时,他提出了严正抗议,质疑他堂堂S级都纡尊降贵回去中央星了,为什么还要朝九晚五去上班。

科恩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哐”一声重重给他一拳后,“刷”一下亮出了那张欠条照片。

“那还我的漂亮虫钱,堂堂S级。”

又又又一次被揍翻在地的谢森:……

旁观在一侧、不知如何是好的诺维:……

事实上,在诺维的角度,有关他们逗留在宇宙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始终有都一种云端漫步的迷离感。

毕竟借他一百次想象力,他也没有胆量敢假设自己成为谢森的债主,更不用说匹配给科恩之前的很多年他一直都在恐惧着谢森——

不,应该说匹配之后的更长时间他也一直害怕着,害怕他像当年那样残忍又轻蔑地捏碎他的生活。

然而现在,他不但成为了谢森的债主,还有他的S级雄主锲而不舍地帮他要债,并且以目前谢森流浪宇宙多年、一穷二白的落魄样来看,在不出门打家劫舍的前提下,他的S级雄主还能帮他要上很久。

而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是,科恩似乎说到做到,不强迫他介意,只执着地自己锱铢必较着。

每次见到谢森必揍他一拳,频繁到他一度怀疑这会不会就是S级之间打招呼的方式,偏偏谢森又不还手——不过也有可能是还手了但没打过科恩——他就只能即使奇怪也继续沉默下去。

而他的格辛哥,虽然一直在无视他,不跟他对视、不和他说话、无论他做什么都当他不存在,却又始终都会对谢森的事有极大反应。

对于科恩总是不由分说就揍谢森的行为更是恨不能冲上来拼命,吓得他每次都要先一步扑进科恩怀里,攥着科恩的袖子苦兮兮地帮哥哥求情。

不过好在,谢森挨揍是挨揍,但骨气尚在,每一次都会厉声阻止掉格辛哥的送命操作,最后还下了死命令,说他们S级的事情自己解决,不需要雌虫帮忙拼命,格辛哥才终于捏紧拳头恨恨着勉强收手。

也因此,诺维惶惶着发现,他们四只滞留宇宙等待洗身份的时间里,日常相处莫名形成了一个诡异闭环:

科恩揍谢森,谢森压制格辛,格辛无视他,他担心格辛,他求科恩。

特别是后期仁者号物资告罄、需要他帮忙从专舰送吃的过去后。

只要他去,无论前一秒格辛正在做什么,下一秒都会当他不存在。

既不搭理他的话,也不理睬他小心翼翼的讨好,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用有限食材做出一顿记忆里哥哥喜欢的饭菜,都会被目不斜视地直接路过。

不管过去多少年,格辛的冷漠都能瞬间击穿他,让他只想抱着脑袋瑟缩着躲到角落里。

然而每每他这边难过情绪刚起,身后“哐”一声,科恩的拳头就已经又砸在谢森脸上了,接着又再次开始他们的诡异闭环。

诺维知道哥哥对他有气,也知道科恩其实对格辛也有非常过不去的坎,扎穿他掌心的那一玻璃就像一道经久不散的刺,横亘在他们每一只心头,拔也拔不掉。

但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感觉失落,确定返航那一天仍然没有得到格辛的理睬,忍不住钻进科恩怀里,闷闷不乐地找雄主求安慰。

科恩紧紧抱住他,一点点亲吻着他的脸颊安抚着,心疼,却也是真的没办法。

就算是权势滔天的S级,对别虫家兄弟俩的别扭也依然只能束手无策。

即便以他深度护短的眼光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漂亮虫到底有什么错,但那没有拉响的爆炸、西防星的蹉跎终究还是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无法泯灭的伤口。

曾相依为命的兄弟俩唯有依靠时间去慢慢洗涤,在未来的某一个瞬间和解自己、放过彼此。

不过幸好的是,他们这个僵局里还有第三只虫,且是只聪慧过虫的虫。

落地中央星的当天,临下班前,哈兰特助终于得空过来研究所,在弟弟宛如望救星的拼命眼神求助中,走向多年未见的哥哥。

格辛本也想像无视其他虫那样无视他,但哈兰走了过来,跪坐在他的脚边,伸手抱住了他的膝盖。

二十六岁的哈兰像他六岁那样,趴在他的膝头,墨绿色眸子抬起,仰望着他,眼里有泪。

格辛突然就没法动了,他们僵持着,半饷后格辛先开口,无可奈何地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

“……别这样。”

哈兰没有松手,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双膝间。

“对不起。”

膝盖上的布料被慢慢打湿,已经能在摄政办公室独当一面的哈兰特助早就不会再如小时候那样哭成无能为力地稀里哗啦。

但在相依为命的哥哥面前,这一瞬间,他似乎还是当年那只辗转在病榻、在日复一日的苦难里期盼着哥哥、等待着哥哥的小虫崽。

“对不起……既没有阻止您,也没有阻止诺维。”

膝盖上的潮湿痕迹在渐渐扩大,格辛沉默片刻,终是妥协般叹出一句“我也有不对”。

这只狂热得坚强了很久、似乎战无不胜的雌虫仿佛突然就消散了全部力气,露出深埋其中的疲惫。

诺维在开心至少哥哥还愿意理睬哈兰哥,但科恩看着格辛,却明白,吊着他的那根线终究还是没了。

“雄主?”

听到开门声,诺维立刻跑过来,想问又不敢,只能望着他,用灰蓝色眸子可怜兮兮地表达着自己的担忧。

晚间风大,科恩沾染了一身凉气进来,不想过给他,便只是探身亲了亲他的脸颊,虽然整个过程表情依旧沉得厉害。

“没事。”

他板着脸安抚道,“不用担心,格辛已经醒了,谢森也给他重新建了身份,他现在是谢森的雌君,不会再出问题的。”

诺维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时间倒回到几个小时前,在哈兰在格辛膝上哭过那一场后,格辛就突然病了,甚至都没有走出几步,就那么晕倒在了实验室门口。

无论哪只虫认识格辛多少年,都是第一次看到他生病,诺维当即吓得脸色惨白。

谢森面色铁青地把格辛送去雌虫医院,他便说什么都要跟去,捐血捐命什么都可以,气得科恩直接把他关进飞行器里,黑着脸下了禁足令后,自己亲自去处理的。

科恩的飞行器就停在雌虫医院门口,他不敢抗命下去,又实在是担心,只能眼巴巴地趴在窗户边瞅。

好不容易等到科恩披星戴月地回来,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样一个完全不同的消息,顿时有些懵愣。

“X和哥哥……?”

“嗯。”

门口外卖送到,科恩提进来,一边拆着包装一边吩咐道:

“格辛没关系,谢森也有S级精神力,足够恢复他的,并且我把之前匹配时你并给我的那些钱也重新划还给了格辛,你没少出任务没少攒钱,足够他们交在雌虫医院释放精神力的罚款了。

而你的话,太晚了,乖,先去洗手,然后过来吃饭,吃完饭我可以带你上去看一眼格辛。”

诺维乖乖点头,依令回到桌旁时又忍不住有些内疚。

怕他太晚吃了会难受,科恩给他点的都是容易消化的蛋羹一类。可他明明惹了科恩生气,科恩却无论多么在气头上都永远会优先照顾好他。

他想着他在雌虫医院一边马不停蹄地解决各种问题,一边还要分出神来考虑他,禁不住惭愧地低下头,无地自容道:

“……对不起雄主。”

“嗯。”

科恩应了声,即使知道他的漂亮虫是关心则乱,但还是会有些生气。

可又实在看不得他失落,伸手将他拽坐到腿上,一如既往地亲着他的脸颊,只让语气罕见地变得有些冷:

“我的漂亮虫又把我们的基本原则给忘了。”

“对不起。”

诺维垂下眸,乖乖认错,科恩没有如常安抚,而是把他抱进怀里,越过他,自己伸手去盛还冒着热气的汤:

“所以我得尽快解决格辛的事,不然漂亮虫再来这么一次的话,我心脏都未必受得了。”

一句话说得诺维更是羞愧难当。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知道错了,他努力从科恩怀抱中挣脱出来,面对面的跨坐在他身上,攥住他的手,带着其中一只探进了自己衣服里。

刚刚洗过的手还带着微凉湿意,和衣服下的温热一接触,立刻就激起阵阵战栗。

但他像是没有察觉,毫不犹豫地带着他前往更深处,让那带着薄茧的手掌摩挲过整个腰身、停留在他想要表达讨好的小腹后,又主动将双手背后,一边在咫尺间回望着科恩依旧带着些许冷意的墨色眼眸,一边乖乖背着“绝不能伤害自己”的基本原则,一边在每两次重复的间隙里可怜兮兮地求雄主不要生气,他有点饿、雄主可不可以先喂他吃饭。

不得不说,某些方面诺维也算是彻底哄住科恩了。

对科恩这种上刀山下火海都得先照顾到他的虫的S级雄主来说,摸到他的虫,脾气就能减一半,被他的虫这么可怜巴巴地讨好一下,立刻就分不清天南地北了。

哪怕再如何地劣根性强到爆棚,他最想的还是把他的虫摁怀里亲亲抱抱。

“……行吧。”

明白自己根本就不可能不对着漂亮虫心软的科恩重重叹了口气,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用羹匙一勺勺喂着,“我不生气了。”

诺维赶紧用力点头,像只漂亮娃娃一样依赖着科恩投喂,要多乖有多乖。

“还想问格辛的情况是吗。”

诺维继续点头,不隐瞒真实想法,只扬起脸,乖巧给他看。

“格辛其实就是吊着他的那根线断了。”

科恩又往碗里盛了一大勺,帝国登记处送来的饭还是热的,他一边把蛋羹小心晾成能直接入口的温度,一边解释着自己的话:

“虽然他不说,但谢森毫不留情想他死的事情还是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创伤。”

“他十八岁前的信念是养大你和哈兰,十八岁后的理想是谢森,现在他的理想和信念都荡然无存了。

哈兰一定意义上算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他强迫自己放下对你的怨念,跟自己和解,便也就撑不住了。”

诺维面露担忧:“那格辛哥……”

凉得差不多,科恩端起碗喂了他一口,“嗯,不过现在没关系了,谢森给了他额外的希望。”

“其实谢森肯答应接受帝国的监管配对格辛我也很惊讶,毕竟对于他俩来说,这虽然是唯一能救格辛、让格辛觉得自己和这个世间还有联系存在的方式。

但谢森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虫,也没有接受过这里的教育,还那么脑子不正常、成天就想着战天战地,我以为他无论怎样都不会屈服的。

可现在看起来,谢森怕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早更深地就喜欢上了格辛啊。”

科恩感叹,诺维也不禁跟着瞪圆双眸。

搁十三年前,甚至三个月前,这听起来都像一场痴虫说梦,然而这一切偏偏就是发生了。

“吃吧。”

眼见漂亮虫这么一副相信他、又不敢置信发生了什么的纠结模样,科恩探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更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一会带你去见格辛。”

他又想起自己走之前给哈兰的眼神暗示,顿了下,忍不住哄道:

“哈兰也还在上面,有他劝格辛,我猜格辛现在应该也没那么不想搭理你了。”

诺维立刻把头点成小鸡啄米,赶紧乖乖让科恩喂他吃完了整场饭。

夜晚的雌虫医院依旧虫满为患着,诺维踏入,一瞬间竟恍惚有种隔世感。

上一次在雌虫医院的经历算不上有多好,他还记得他当初被送来时有多忐忑,最后被科恩接回家时又是多么如梦一场的心动。

他低着头,被科恩十指相扣地攥着手带上顶层,在他们曾“同居”过的2601前,停下脚步。

房门虚掩着,谢森不在,里面是哈兰在陪护。

从门缝里看到虫,诺维想也不想便脱口要唤“哥”,但在他推门出声的前一刻,被科恩拦腰抱住摁进了怀里。

“雄主?”

他从科恩怀里抬起头,不明所以仍然下意识地乖巧没动,小小声询问道。

科恩轻轻“嗯”了声,抱着他靠在墙上。

“嘘,他们在说话。”

虚掩的门缝挡不住里面的声音,格辛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哈兰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着楼下食堂的粥,他们兄弟俩在非常平和地聊着天。

“……我小时候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照顾你一次就好了。”

哈兰红着眼睛,努力笑了下,“可你一直都那么坚强,好几次我犯病你背我去医院,我都想,要是我也强大起来,能背动你就好了。”

格辛刚毅的脸部曲线稍稍松弛下来,语气也平和几分:

“就你小时候那个样子,能少进两次医院都算饶我一命了。”

“嗯,”哈兰轻轻道,“但幸好,还有诺维在,我们弟弟成长地很快,才几年就能帮我们了。”

格辛沉默下来,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冻得门外的诺维忍不住把脸埋进科恩怀里,努力想要汲取些温暖。

“……格辛。”

哈兰叹了口气,放下碗,“我答应过诺维不说的,但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应该告诉你。”

他看着他,“你知道谢森摧毁过诺维的精神识海吗。”

格辛一愣,猛地抬头,“什么?”

“就在你骨翼被撕掉那一天,他为了保护你而反抗了谢森。”

哈兰垂下眼,横跨这么多年,他终于能够说出那句心疼:

“格辛,我们的弟弟,真的在很努力很努力讨好你。”

“你不要怪他了。”

大风吹过无限荒芜,又拉回曾经相依为命的三兄弟时光。

他流连在各个黑市打拳,活成锋利的刀,拼尽全力去养两只弟弟。哈兰身体不好,要一直不停地吃药,小诺维便用帮工攒的钱买菜、买药、做饭。

他眼里最小的弟弟似乎一直都是乖巧且沉默的,受伤不哭,挨打不哭,被欺负不哭,被扔掉也不哭。

包括那一天,当他最终还是决定回去,打开柜门,那在黑暗里数了一天一夜、灰头土脸的小虫崽也只是抬起头,惊喜地望着他,说哥您找到我了,而没有一丝一毫的眼泪。

可他好像忘了,他那么小,怎么可能真的不想哭。

……或许,他只是知道,哭是没用的,哥哥不会怜惜他。

所以,即使是被摧毁精神识海这样的伤害,他也能坚强着不被朝夕相处的兄长发现。

“……疼吗。”

时间跨越十三年,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夜,格辛发现自己最先在意的居然是这个,“很疼吧……他哭了吗。”

哈兰眼圈“刷”一下红了。

“很疼的,哥。”

他重重强调道,也不知是想替谁说出那些经年压抑的痛苦难过,“他那时才十一岁啊哥,我看着都疼,可他一滴眼泪都没掉,还一直让我不要告诉你、不要担心他。”

“哥,我们好不容易到现在,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门内是哈兰的苦苦恳求,门外诺维趴在科恩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的漂亮虫哭起来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一动不动在他怀里,只有胸前逐渐扩大的湿意表明着一切。

科恩越发心口闷疼,将他整只用力抱进怀里,无声亲吻着他的头发,慢慢哄着。

“诶你们怎么在这,来看格辛吗。”

身后传来谢森的声音,应该是没熬过帝国登记处,他到底去交了雌虫医院释放高等级精神力的罚款,手里握着罚款回执,孤疑询问道:

“怎么不进去。”

科恩回头,重重斜了一眼。

诺维也听到了声音,赶忙从他怀里手忙脚乱地直起身子,全程死死低着头。

科恩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用指腹不动声色地帮他擦掉眼角的泪后,才再次看向谢森。

“你回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谢森:“啊?”

科恩没有理会,又转向诺维,一只手摸索着摸上他还带着潮意的脸颊,低声确定道:

“还想去见格辛吗。”

诺维低着脑袋,犹豫着点了点头。

“好。”

科恩抱了他一下,亲了亲他的头发,“不想的话就给我打通讯,没事,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说罢,转身,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谢森的衣领,先重重给了他一拳。

“走吧,这里先留给虫家三兄弟。”

谢森满头雾水地被科恩强行带走,哈兰站在门口,正踌躇着能不能接手时,已经走到电梯口的科恩突然回头,状似无意地冲他微微颔了下首。

哈兰立刻上前,抱住诺维。

“怎么到了也不进来。”

他扬起一个笑脸,“格辛哥醒了。”

熟悉的2601里,格辛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墨绿色眸子平静地望过来。

诺维被哈兰连拉带拽进屋子里,根本不敢抬头,喏喏叫了声“哥”后便站在门口,只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说什么不肯再进去。

哈兰怎么拉他他都不敢动,气得哈兰最后只能放任他自己在门边罚站,独自一只恨铁不成钢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的空气一瞬间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在只有他和格辛在的房间里,诺维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缺氧。

他们兄弟之间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平和时光,格辛对待他始终是独裁的,像是哈兰那样会有的撒娇或是开口他从来都没有,他无时无刻都在害怕,怕哥哥生气,怕自己攒不够钱,怕给哥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很多很多时候,他都只是看着哥哥的背影,拼命告诫自己,只有足够乖才能不被抛弃。

包括现在,他想念格辛、担心格辛,不希望格辛继续无视他,可除了一声“哥”外,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哈兰跟我说,我才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然而在良久的沉默后,格辛苦笑着先开了口:

“我也才知道,为什么是我泡好几个月福尔马林,却是那只S级每次见到先生,都要揍他一拳。”

那些压抑在深层意识里的情感,始终是刻骨铭心的。

他没法告诉别虫,也没法原谅自己,他那么乖那么漂亮的弟弟,在他全然不知道的地方,究竟经历了怎样无法想象的磨难。

“疼吗。”

诺维红着眼睛重重摇头,“不疼的,哥。”

“……那我扎你那玻璃,”他看着他的手,任无限苦涩无限心疼再也控制不住地蔓延,“疼吗。”

“不疼,哥。”

豆大泪珠顺着脸颊噼里啪啦砸下,他用力抹了把眼睛,扬起脸,像很多年前那样,给自己最最崇拜的大哥一个安心笑容:

“不疼的,哥。”

时间荡平一切,也总是能治愈一切。

哈兰站在门口,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声音和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S级斗殴声,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定。

西防星那三只相携着逃出来的小虫崽,终是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结局。

故事的最后,他也终于可以回答曾经那些个彷徨不确定的自己,看,是对的。

只要不放弃,只要坚持向上爬,你们都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