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个角度，那个距离……估计正常人都承受不了。
她上前一步又把玻璃罐拿了过来，没曾想，里面又突然传出了控诉的声音：“你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闻夜柳道：“……怎么样？技能发动成功了吗？”
说话间，她抱枕玻璃罐朝后退，目光无意扫过了台面上的那只鱼怪。
下一秒，视野有一瞬的恍惚晃动，闻夜柳僵在原地，定定地望向那只鱼怪。
她又看到了……不属于现实的场景。
系统敏感地意识到了闻夜柳的不对劲，问话声却与另一道声音重叠：【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闻夜柳晃了晃脑袋，对系统道：【我看到了很多和这个鱼怪长得一模一样的生物……它们似乎正在进食。】
【还有，一些透明状，漂浮在它们身边的白色东西……】
系统道：【不太对劲，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闻夜柳定了定神，道：【我一会儿再和季砚聊聊吧。】
她抱着玻璃罐退到了最后，等待着季砚的结束。
玻璃罐又再次发出了声音，道：“你刚才怎么了？突然站着就不动了。”
闻夜柳敷衍他，道：“可能站久了，头有点晕。”
符霭哦了一声，又道：“那你现在去坐会儿啊，别站着了。”
“对了。”符霭停顿了一瞬，道，“先前季砚说你有话想要跟我聊，是什么事？”
闻夜柳把玻璃罐举到了面前，道：“我想和你聊聊你的技能，可以吗？”
突然直视上那双绿色眼眸的符霭：“……你别靠这么近。”
闻夜柳干脆把他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道：“现在行了吧。”
符霭面色恢复如初，道：“你想知道哪一方面，我觉得我的技能在镇诡局早就完全公开了。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加入镇诡局的？我怎么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闻夜柳道：“我还没正式进入镇诡局，你的技能我之前也在论坛搜到了一些信息，很厉害，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无敌了。”
她又勉强夸了几句，但很显然，符霭非常吃这一套，道：“客气客气，主要还是镇诡局培养的好。对了你呢，你的技能是什么？”
闻夜柳非常简略地介绍一下自己的技能，又将她之前和季砚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下，末了道：“……季砚说你看到的是过去，所以让我和你聊一下，你有什么看法吗？”
符霭微微正色，道：“我觉得他的猜测有几分道理，你看到的很有可能是未来。”
“只不过是多久之后的未来，又有多少的准确率，还有待商榷。”
闻夜柳试探着道：“那么如果我不想看到这种未来有什么解决方法吗？就比如……你平时使用技能的话，会有看不到过去的情况吗？”
符霭想也没想，道：“当然了，我的技能也不是次次能成功的，受到的局限性也很大。”
“最明显的就是污染。”
闻夜柳立刻道：“什么污染？”
符霭道：“应天教啊，你知道吗？也是奇怪，每次遇到他们准没好事，我使用技能想追溯他们之前的行动，十次里面有五次都是失败的，就算成功了，也很难看到很细节的东西，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后来他们就研究说，那些应天教的成员本身可能就存在污染，而污染会影响到我的技能发动，导致我不能完全看到过去。”
符霭像是打开了话夹子，滔滔不绝地道：“你不知道，有一次情况更严重！有个应天教的成员看着普普通通的，但是他身上的污染实在太强了，直接把我给搞晕了，躺了好几天……”
后面符霭说什么闻夜柳就没太注意了，一时间，她满脑子就只剩下了两个字：
——污染。
那也就是说，如果她能找到应天教身上污染的来源，成功污染宿舍楼的洗手间，就可以避免先前的过去被符霭看到了。
闻夜柳眼眸大亮，她捏了捏左臂内侧，迅速地构思出了一个想法。
等明天零点穿回诡异世界，她就可以试试看这个想法能不能成功了。
符霭似乎终于把之前的那件事情吐槽完了，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闻夜柳真挚地道：“我听说你现在在外面参加很重要的活动，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最好能晚点回来，越晚回来
越好，这样她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把那个场景完全污染了。
玻璃罐却突兀地陷入了沉默，闻夜柳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时，才注意到视频不知何时挂断了。
闻夜柳：“……”
果然是奇奇怪怪的人。
……
等季砚彻底解决好一切后，闻夜柳才从他那里得知，符霭这周末就要回来了。
据说，符霭在诡异任务中受到了攻击，状态不太好，急需回镇诡局进行严密的污染清除。
“怎么了？”季砚观察闻夜柳的表情，道，“等他回来之后，你要再跟他当面聊聊吗？”
“如果你需要，到时候我可以联系你。”
闻夜柳道：“不用了，我就随便问问。”
在没有把这件事情彻底解决前，万一撞见了符霭，让这件事情发生了变化怎么办。
闻夜柳不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季砚对她笑了笑，道：“没事，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
第二天，诡异世界，闻夜柳挑了早上十点去敲亚当斯的门，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闻夜柳以为亚当斯有事早就出去了，正准备回自己房间，余光却瞥见了窗外的水塘。
日光下，幽兰鱼尾一闪而过，折射出粼粼的光彩。
闻夜柳没有犹豫，立刻奔向了水塘的方向。
路过藏塔沙壳的地方时，闻夜柳不动声色地踩了踩那片地，确保跟先前一样，才稍稍放心。
这一次，她几乎没怎么深入水塘，就听到了一阵朝她涌来的水声。
下一瞬，幽兰鱼尾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溅起了层层水花。
亚当斯垂眸拨弄着睡莲，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闻夜柳道：“不是大人你昨天说让我今天这个时候来找你，来跟我讲要如何培养自己的肉诡。”
亚当斯的手一顿，终于看向了闻夜柳，道：“你的那个肉诡怎么样？醒了吗？”
闻夜柳斟酌着道：“还没醒，但是我觉得应该也快了吧，我还挺喜欢这只肉诡的，感觉和它很投缘，并且直接就契约成功了，所以……”
亚当斯别开头，道：“那就选它，我没有让你换只肉诡的意思。”
他瞥了闻夜柳一眼，语气淡淡，道：“毕竟有的时候，契合度高，比肉诡本身的强大更为重要”
闻夜柳张了张嘴，刚想追问，亚当斯迎面抛来了一个布袋。
她接过，感觉沉甸甸的，低头一看，布袋的布料手感细腻光滑，上面还用各色细线绣出了一只……惟妙惟肖的人鱼。
亚当斯道：“里面除了钥匙，还有一个别的东西。”
第37章
“什么东西？”闻夜柳问到,同时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那个布袋。
亚当斯对她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道：“你可以打开看看。”
闻夜柳上下掂了点，然后打开,把布袋往自己的手中倒去。
没曾想，这个布袋看着很小，但装得东西却出乎意料的多。
闻夜柳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从布袋中倒出的那朵熟悉的暗红花朵，以及一枚幽蓝色，足有手掌大小的鱼鳞。
只有她掌心大小的布袋是怎么装下这么多东西的？闻夜柳朝袋子里面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忘不到底的黑暗。
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幽幽地开口，道：【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类似随身空间的诡器。】
【我估计这个诡器少说在C级,能装下的东西绝不止这么多。】
闻夜柳：“……”
这下她是真的惊讶了。
“大人，你这个真的要给我吗？”闻夜柳提起那个布袋子,道,“这个看上去很珍贵的样子，还有这个鱼鳞,又是做什么的。”
亚当斯斜睨她一眼,道：“给你就拿着，不然你平时怎么装钥匙和这块鱼鳞。”
“钥匙给你,是为方便你之后几天自己去熔岩之洞。”亚当斯身后的鱼尾在水面上甩动着，闻夜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试图找到类似缺口的地方。
只可惜，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或许……也是她想多了，这块鱼鳞并不是从亚当斯身上而来的。
闻夜柳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听到亚当斯道：“……至于这块鱼鳞，是我的。我在上面附带了我的气息和一个空间诡术，我能随时察觉到它的存在,如果你遇到危险的话，可以把它捏碎，我就会瞬间赶到。”
懂了，又是一个定位器。
闻夜柳把钥匙和鱼鳞装好，没有再跟他继续客气，道：“我知道了，谢谢大人。”
亚当斯轻哼了一声，又道：“这个袋子还可以隔绝气息，你平时记得把钥匙和鱼鳞都装好，小心保管，别掉了。”
“遇到吃不完的肉诡也可以扔进去保存，防止被别的诡异抢走。”
闻夜柳眼眸微微一闪，立刻道：“我明白的，谢谢大人。”
亚当斯那条巨大的幽蓝鱼尾又重重地拍打了下水面，溅起了阵阵水花，他道：“……不用谢，我只需要你……把你的肉诡培养到足够强大。”
闻夜柳承诺道：“我会努力的。”
不单单是为了进入海利尔利城，之后还有比试，闻夜柳自身也想要让塔沙变得足够的强大。
它强，可以增加她们的战斗力。
亚当斯转身向着水塘深处游去，只留下了一句话：“你去吧，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
闻夜柳应了一声，扭头离开。
但她没朝前有几步，却能明显感觉到有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正在凝视着她的背影
系统道：【那条鱼一直在看着你。】
闻夜柳道：【……还好我刚才没有直接去挖塔沙的壳，我等之后再找机会来。】
现在隔绝气息，还能随身携带的空间都有了，拿到塔沙的壳只是时间问题。
她目不斜视地从埋着塔沙壳的地方游过，全程没有回过一次头，假装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
系统忽地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是对我之前的想法呈认可态度——你在某些程度上真的是迟钝到了极点。】
闻夜柳道：【有话直说，别在这拐弯抹角的。】
系统却飞快地道：【没什么，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闻夜柳：【……我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
……
从亚当斯那里离开之后，闻夜柳去找内利拿了点干粮放进了布袋里，便马不停蹄地离开尼戈戈塔，准备前往熔岩之洞。
虽说现在塔沙还没有醒，但就系统所言，它此时陷入的沉睡状态，也依旧可以吸取外界的能量，
在没有它的壳供给它吸取能量的状态下，如果能给它一些诡异的诡核或是尸体，也都可以顶替一二。
所以，闻夜柳打算先去熔岩之洞搞一些肉诡给塔沙吸，现在有了亚当斯给的那个诡器布袋，她还可以多囤一些，留着给塔沙慢慢用。
但，刚走出隆尔城，闻夜柳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没有回头朝后看，而是笃定地对系统道：【有诡在跟着我，至少三只。】
系统声音凝重，道：【是的，有三只诡异站在最前面，等级均在C级。但最后面还有一只诡异，只在最初的时候露出了气息，等级是A级。】
【……】闻夜柳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我现在回城里也还来得及，只要我回到尼戈戈塔，他们肯定不会对我动手，但是——】
【我想试一试。】
这个想法其实前几天就出现了，当时的闻夜柳只有三成的把握。
但现在不同，有了亚当斯刚刚给她的鱼鳞，她觉得成功的概率可以来到七成。
真要遇到什么危险，她就捏碎那块鱼鳞，
朝着熔岩之地深处跑，总能拖延到一段时间。
现在……就希望亚当斯说得那些话是真的。
系统清楚闻夜柳的想法，只道：【那就试试吧，其实我之前就很好奇他们这些诡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闻夜柳微扬眉梢，道：【祝我成功。】
她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
再次赶去熔岩之地的期间，随着周围景色的变幻，那三只诡异始终不远不近地坠在闻夜柳的身后。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小心掩饰，努力不让闻夜柳发现他们的踪迹。
但到了后面，闻夜柳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三道明显的身影就站在她身后几十米的位置。
其中，站在中间的那道身影非常的眼熟，闻夜柳微微眯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艾迪那张蜡脸。
她视力提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今天日头很大，艾迪的那张蜡脸在灼热的日光照射下，融化得几乎要反光。
闻夜柳看过去的时候，艾迪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冲她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满怀恶意的笑，甚至还朝前奔了几步。
闻夜柳毫无波动地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直到走到那座山谷前的时候，她似有所觉地停下了脚步。
系统语速飞快地道：【那只A级诡异——就堵在前面，你不能再继续往前了！】
【看来他们是不想让我进入熔岩之洞，可能是没有钥匙进不去。】闻夜柳回了一句，手已经触碰到了口袋中装着的那个布袋。
她先前已经试过好几次了，非常清楚那片鱼鳞的位置，拿到到捏碎估计用不到五秒钟。
闻夜柳转身，冷静地看着那三道身影，快速的向她逼近。
然后，将她包围。
艾迪一脸狞笑，脸上滴滴答答地朝下流着蜡状的液体，在地面上很快汇聚成了一滩反光：“……好巧啊，翠柳，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你的想法有什么改变吗？”说话间，艾迪的身形在无声无息间发生着改变。
他原本类人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层层叠叠的鳞片将他彻底包围。直到，让他完全化为了一座长满鳞片的庞大肉山。
肉山发出了失真的，具有压迫感的声音：“翠柳，我给过你机会了。不要怪我，我也不过是拿走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闻夜柳抬眼看他，平静地道，“之前那个失踪的尼戈戈塔员工，也是你们的人吗？”
肉山看不出情绪的变化，但旁边的那两只诡异却明显做出了反应：“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说的？”
闻夜柳笑了，道：“谢谢你啊，现在我知道了”
肉山愤怒地道：“蠢货！我之前都和你们说了不要理她！这之类人鬼心眼子太多了，你们说不过她的。”
那两只诡异中的一只明显等级比艾迪要高。但面对他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斥责，却嗫嚅地说不出来了，垂头向他认错。
闻夜柳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们左臂的位置，只可惜，被衣服所挡，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艾迪开始指挥号令，道：“你们两个把她控制住，我要把她一口一口地吃掉。”
两只诡异听令，立刻向着闻夜柳扑去。
灰黑色的触手瞬间暴涌而出，阻挡住了几只向她门面冲来的口器，
闻夜柳轻巧闪身，避过攻击，同时开口道：“你看你，怎么跟之前比起来耐心还是这么差。”
“我又没说这次不答应你的建议。或者，我们还可以合作啊，合作实现共赢，怎么样？”
肉山哈哈大笑，连带着庞大的身躯都在不停的颤动：“合作？晚了。谁稀罕跟你合作。你死了我自然能得到那个位置，到时候想要什么不都有了。”
“所以，你还是快点被我吃掉吧。”
“真的吗？”闻夜柳眨了眨眼，手已触碰到了左臂的位置。
肉山怒吼着，连同这其余两只诡怪，一同朝闻夜柳扑了过来。
脑海中的绿色诡核轻轻晃动，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沿着闻夜柳的指尖传输到了那颗流动的黑痣中。
下一秒，无尽的黑烟猛然自闻夜柳身上爆发开来，将她彻底笼罩。
艾迪面色大变，肉山震颤着，仿佛看到了某个不可思议的存在，他连连后退，触碰到黑烟的身躯，竟也有了缩水的趋势。
“这、这怎么可能……”
几分钟后，黑烟停止扩散，隐隐约约地露出了其间高大、身躯扭结的身影。
第38章
黑暗中的身影,完全是会出现在噩梦中的存在。
艾迪不知何时已然化为了原形，膨胀的身躯悄然褪去。
他浑身鳞片乍起，愣愣地盯着黑烟,一动不动，嘴里持续不断地喃喃发出一些让人根本听不懂的呓语。
而其余两只诡异，已经彻底对着黑烟跪了下去，头触碰着地面，浑身都在颤抖”：“神……吾神……
山谷深处，有道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地朝此地靠近。
【……闻夜柳，闻夜柳！】
模糊而失真的声音仿佛自远方响起，又仿佛只隔了一层薄纱,隐隐约约地围绕在耳边。
闻夜柳想要伸手去抓住那道声音，但不管她怎么尝试,身体始终都陷入在浓稠的黑暗中。
她看不到任何,也找不到方向。
她就仿佛失去了眼睛……乃至五感，像是一个没有完全纯白的无脸人一般,在黑暗中沉沉浮浮。
她不知该去往何方,一片黑暗中，唯有她自己的存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也可能只是一瞬间，闻夜柳突兀地感觉到了来自双眼的灼烫感。
刺骨的疼痛将她彻底笼罩，闻夜柳把自己蜷缩成团，猛然睁开了眼睛。
微弱的绿光照亮了面前的黑暗，也驱散了那层看不见的薄雾。
闻夜柳终于听清了那道声音在说什么：【……你醒醒,别被迷惑了！快把能量抽离出来！你的身体已经在发生变化了……】
熟悉的机械音焦急不已，但闻夜柳却用了一会儿，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它在说什么：【我……我的身体怎么了？】
【你的身体变成了——】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闻夜柳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掌心，或者说，是无数根粗壮纯黑的触手。
她的双手，已经彻底化为了触手。
淡淡的绿光随着她目光的滑动在她的身上游移，闻夜柳瞳孔骤缩，彻底看清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整个下半身，从腹腔开始，已经被一根最为粗壮的触手所替代了，再往下则是分化为了粗壮不一的触手，它们纠结成一团，正在缓缓蠕动着。
乍一看，仿佛一团无机质的黑色雾气。
就像是一场梦。
但闻夜柳却在这瞬间清楚地知道，这是现实。
她真得彻底摆脱了人类躯壳，变成了一个怪物。
而她的脸——
绿光在那一刹那大亮，有那么一秒钟，她竟然在黑暗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布满黑色颗粒，像是花屏的噪点般不停晃动的存在。
不……这不是她的脸。
闻夜柳突然惊醒，脑海中的诡核震颤尽数涌向了双眼的位置。
她再次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白茫茫的天空。
烈日高悬，灿烂的阳光透过黑烟，稀稀散散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闻夜柳也看清了她此时的身体状况——和她先前在梦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黑烟外隐约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大喊大叫，还混杂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语。
闻夜柳没有费心去听，而是紧皱眉头，思索着该如何让自己变回原样。
她伸出两根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碰到的一瞬间，就仿佛陷入到了一团泥沙中，冰凉粗糙。
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五官的存在，更甚者，闻夜柳怀疑自己再多用几分力，就可以触碰到更深处大脑所在的位置。
闻夜柳收回了手，没有在此时进行作死的尝试。
先前，闻夜柳为了像艾迪一般唤醒胳膊
上的那颗黑痣，便试着往其中灌输了极其细微的，来自诡核中的力量。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就这一点力，竟然能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闻夜柳低头看向自己那两根粗壮的触手——顶替吸盘的是那些呈圆形的黑色颗粒。
它们闪动着，似乎蕴含着某种莫名但又强大的力量。
闻夜柳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脑海中格外的安静。
系统的声音自刚刚戛然而止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闻夜柳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没再犹豫，开始试着从左臂黑痣的位置抽离出原本属于她的那丝力量。
绿色诡核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颤动，无尽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化为单薄的河流，开始试着一次又一次地去冲击左臂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她隐隐有种预感，那道屏障后的东西，就是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或者说，黑痣是她和罪魁祸首之间的“纽带”，而她的那一丝力量，暂时打通了这条“纽带”。
现在，她想要恢复原状，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只有“斩断纽带”这一条路可以走。
闻夜柳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陷入到黑暗中，而是清晰地看到了脑海中的那颗绿色诡核。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颗不规则的菱形体。
滚烫的热浪突兀地在双眼中积聚，仿佛震颤的蝴蝶般呼之欲出。
热浪冲向诡核，共同汇聚入河流。
终于，打碎了那道屏障。
滚滚黑烟散去，露出了那道单膝跪地，微微发颤的身影。
她看上去非常的虚弱，仿佛遭受了某种重创，但现在……
艾迪和其余两只诡异根本不敢靠近她。
或者说，他们在面对那道身影时，就已经呈现出了完全屈服的状态。
闻夜柳胸膛微微起伏，她睁开了眼睛，视野内一片模糊，好一会儿才落到了实处。
虚弱感从身体各处朝她蔓延开来，闻夜柳咬紧牙关，强撑着让自己站了起来，第一时间看向左臂内侧的位置。
眼眸落上的瞬间，瞳孔猛缩。
那颗黑痣……又变大了！
如果说，原先它还能称得上痣的话，那么现在，它的形态完全可以被叫做一朵“黑云”。
那朵“黑云”几乎占据了闻夜柳小臂三分之一的区域，呈流动状，正在不紧不慢地在她的小臂上缓缓流动。
这一次，闻夜柳终于清晰地看清了它的组成——那些熟悉的，不明存在的黑色颗粒。
闻夜柳伸出手，用力地按压了一下那朵“黑云”。
黑云在刹那膨胀，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最终，停止在了比先前那颗黑痣大了三倍的状态。
它没有在继续缩小，也在没有外力存在下的情况下停止了流动，仿佛一颗普普通通的，只是比较大的黑痣。
但闻夜柳却清楚，这颗黑痣的存在究竟代表了什么。
而黑痣开始缩小的时候，脑海中也随之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系统就像是一个坏掉的电视，不停地发出嘶哑，根本听不清内容的机械音。
而当黑痣停止流动，闻夜柳也终于听清了系统的话：【……链接，那颗黑痣是链接！】
【你跟艾迪，还有其余的诡异都不太一样！别再尝试了，你可能不会死，但是……】
闻夜柳头次听到系统如此郑重的声音：【我相信你不会想变成那种样子的，也不想失去意识的。】
【……我不想。】闻夜柳停顿了一瞬，又道，【你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见。】
系统道：【回去再说，那只A级诡异正在向你靠近，你先处理一下。】
【他刚才就站在离你不远的位置，看完了全程。】
闻夜柳转头，目光精准地盯向了一个方位。
那道冰冷又锋利的气息，完全没有掩饰，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闻夜柳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竖瞳。
竖瞳的主人对她笑了笑，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口细密锋利的鲨鱼尖齿，嗜血与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闻夜柳没有猜错的话，这只A级诡异的本体应该是鲨鱼。
“翠柳是吧，久闻大名，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像人类一些。”
鲨鱼诡信步闲庭般地向闻夜柳走去，他一面走，黑色斗篷上的花纹一面在阳光下微微反射，组成了一个复杂又诡异的图案。
“先前艾迪一直跟我说，你长得很像人类。他就算有吾神的帮助，也绝对不可能比过你，我还有些不信，毕竟吾神是无所不能的。”鲨鱼诡走到了闻夜柳的面前，深灰竖瞳眯起，流泄出无机质的光芒，“但现在看来他说的很对，我的想法也没错。”
“吾神是无所不能的，所以——”
鲨鱼诡微笑着道：“你比他更像人类，因为你比他更受吾神的宠爱。”
闻夜柳强忍着没让自己做出反胃的表情。
……虽然很恶心，但是还好她早有预料，
这些应天教的成员……脑子都不太清楚，都是疯子。
闻夜柳脸颊紧绷了好一会儿，才道：“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你胳膊上的那颗黑痣了，还有你刚才的表现。”鲨鱼诡看着闻夜柳的表情中充满了欣赏。
他又扫了一眼正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面上的艾迪三只诡，很快漠然地收回了目光，道：“他们和你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之光。”
“而你，是皓月之辉。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
闻夜柳露出了左臂，指着那颗黑痣，道：“这颗黑痣到底代表了什么？”
鲨鱼诡有些意外，道：“你不知道吗？看你刚才的表现，难道不是早就进行了祷告，并且得到了吾神的回应吗？”
闻夜柳道：“……我没有，刚才那是第一次。并且——”
她瞥了艾迪一眼，道：“我先前就隐约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所以才提出想要和他合作，但是他拒绝了。”
“刚才那种情况，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尝试着唤醒那颗黑痣。”
“所以。”闻夜柳直视着鲨鱼诡，道，“你可以告诉我。这颗黑痣究竟代表了什么吗？吾神又是……”
她及时改口，道：“我要怎么才能跟武神沟通？”
自下一片死寂，短暂的沉默后，鲨鱼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一双竖瞳变得更加的尖细，几乎要融入到眼白中，和眼白合二为一。
狂热、兴奋、扭曲……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的面上一晃而过，最终定格为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没有看向闻夜柳，也没有再回应她，而是自斗篷中伸出手，朝着艾迪他们三个的方向紧握成拳。
下一秒，闻夜柳眼睁睁地看着艾迪三只诡异，化为了三蓬血雾。
第39章
别说挣扎了,艾迪三只诡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直接在鲨鱼诡的手中化为了血雾。
闻夜柳一直都清楚A级诡异很强，但还是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诡异之间的等级差距有多么的大。
A级诡异对于三只C级诡异而言,就像是捏死路边的蚂蚁一般简单。
那么她呢，一个还没有到达C级的D级诡异。
闻夜柳浑身紧绷，死死地盯着艾迪他们死去的方向。
那三蓬血雾没了外力的阻碍，很快便四散而去，大部分在地面上滴聚成滩，但也有少部分融入到了风中。
血腥气迎面扑来，闻夜柳看到了三颗漂浮在半空中的不规则菱形体。
那是艾迪他们的诡核。
鲨鱼诡轻轻一挥手，那三颗诡核便立刻向着闻夜柳的方向而来,停在了她的面前。
三颗C级诡核，就这么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闻夜柳却没有伸出手,而是后退了几步。
“翠柳,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鲨鱼诡表情慈爱，催促道,“你快收下吧,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到D级了？你现在还是太弱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以最快的速度变强。”
闻夜柳没有动，而是道：“……为什么？”
她知道这些邪教的成员都是疯子，但是，为什么？
现在是艾迪，那么下一次呢,会不会轮到她。
闻夜柳深吸了一口气，能感觉到鲨鱼诡的目光慢慢的在她的脸
上、身上游移，仿佛某种正在狩猎的野兽。
鲨鱼诡笑了,语气漫不经心地道：“他们冒犯了你，甚至还想杀掉你，我替你报仇，难道不对吗？”
闻夜柳道：“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自己也可以。”
鲨鱼诡的表情又开始透露着诡异的慈爱，道：“我知道你可以，你当然可以。”
“你可是我目前遇到的最受吾神认可的信徒了，就是谁死了，你都绝不能死。”
闻夜柳道：“就因为这颗黑痣？”
“不止。”鲨鱼诡手掌合拢，那三颗诡核自发向着闻夜柳手掌的方向飞去，试图钻入她的手中。
“收下，回去就吸收掉它们，你要变强，你必须要快速变强。”
闻夜柳紧攥成拳的手，让鲨鱼诡的语气有了改变。
冰冷又充满杀气的威压，瞬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闻夜柳浑身僵硬，却慢慢张开了手，接住了那三颗诡核。
充沛的力量在手掌中跳动着，威压悄然散去。
闻夜柳垂眸道：“我明白了，我会变强的，但是，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鲨鱼诡的表情恢复如初，就仿佛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笑眯眯地道：“你是吾神最宠爱的信徒啊，而我，自然会保护你，直到吾神的降临。”
——吾神的降临。
闻夜柳瞳孔微缩，突如其来的第六感仿佛汹涌的海面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胸口，心脏重重跳动，某种警示席卷全身。
她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知道了，那请问，现在需要我为吾神做些什么吗？”
闻夜柳慢慢抬头看向鲨鱼诡，她控制着面部表情，露出了一个诚恳又期待的笑容：“自从身上多了这个标志之后，我一直寝食难安，总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却又不得其法。”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吾神所存在的。所以——”
闻夜柳陡然提高声音，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话就尽管提出来吧，我愿意为吾神奉献一切！”
空气似乎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闻夜柳的心稍稍平定了几分。
很显然，她的这一番表演完全击中了这只鲨鱼诡。
鲨鱼诡看上去非常的满意。他伸出庞大粗壮的鱼鳍连连拍打闻夜柳的肩膀，道：“我就知道吾神看中的人不会有错的，你果然是个可塑之才！天生就本该属于吾神的信徒！”
闻夜柳语气激昂，表情严肃地道：“不，是吾神拯救了我。吾神在我身上留下标志的那一天，就开启了我全新的人生。”
鲨鱼诡笑意越深，道：“能听到你这样想，我真的很高兴。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之前有过几次共同献祭，向吾神祷告的仪式，我也召唤过大家好几次，你有察觉到吗？”
闻夜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道：“是胳膊上的标志会发烫吗？”
鲨鱼诡颔首道：“不错。”
闻夜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感觉到了，但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到同类，所以我一直犹豫着没有行动，直到今天。”
她看向手中的诡核，语气伤感地道：“如果艾迪愿意跟我多聊聊就好了，我一直都觉得他非常的亲切，想和他合作。”
“原来如此。这样看你应该是自发觉醒的，所以并没有指引者，才会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没关系，今天你既然遇到了我，那么从今往后，我可以做你的指引者，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问我。不过——”
鲨鱼诡语气一变，布满慈爱的脸转瞬变得漠然，道：“不必在意艾迪，他的诡核能供给你吸收能量，已经是他的荣幸了。”
“以他的身份对你出手，本来就该受到严厉的惩罚。”鲨鱼诡又拍了拍闻夜柳的肩膀，轻飘飘地道，“你作为吾神最认可的信徒，无需在意这些普通信徒的想法，他们本就该听从于你。如有违逆，直接处理掉就是了。”
闻夜柳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先前艾迪训斥那两只诡异时，他们会表现的那么顺从了。
他们的等级限制不是实力，但却比实力更恐怖。
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停顿一瞬，闻夜柳又将手放在了左臂内侧的位置，用一种发自内心的语气道：“吾神既然选择了我，那这就是我的荣幸，我也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敢忤逆吾神。”
“对，就是这样。”鲨鱼诡非常欣慰，道，“你不仅聪明，悟性还高，甚至还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自行获得了尼戈戈塔的工作，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我们的目标。”
闻夜柳问道：“什么目标？”
“……陛下。”鲨鱼诡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表情定格为了滑稽的僵硬，他压低声音，嘶哑低沉的声音有些失真，“吾神需要我们完全掌控他，所以你必须要进入尼戈戈塔，这样才能在月圆之夜顺利前往海利尔利城。”
“最终，面见……他，帮助吾神掌控他。”
闻夜柳：“……”
她就说这些应天教的成员都是疯子吧。比那些大眼珠还要疯！
她只是一个D级诡异，让她去见一只SSS级诡异也就算了，让她帮着去掌控他？他们对她的能力有什么误解吗？！
闻夜柳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轻咳了几声，委婉地道：“……我相信吾神这样安排一定有祂的道理。但是……我现在才D级。”
“我会帮你的，不仅我，还有我们其余的同伴。”鲨鱼诡像是从鼻腔中发出的声音，模糊扭曲，却又带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你放心，海利尔利城也有吾神的信徒，到时候不仅我会去，其余城池里的同伴也会前去。”
“你只管做好你能做的事情，尽力参加比试，只要保证最后面见陛下的那只诡是我们的同伴。等见到了陛下——”
“剩下的事情就好解决了。”
闻夜柳：“……”
她并不觉得一个SSS级诡异，而且还掌握了一整个塔萨拉国，占据诡异世界八分之一地区的陛下，是那么好解决的存在。
要么，这些应天教的诡异真的疯得差不多了，对他们的神有着毫无理智的信任。
……要么，就是他们有别的方法，可以确保他们能掌握那只SSS级诡异。
理智告诉闻夜柳，应该是第二种。
至于她，所谓最受神明认可的信徒，也许需要在这期间扮演一个角色。
但为了生命安全着想，闻夜柳会竭力让自己成为一个路人甲。
闻夜柳定了定神，迅速切换为了虔诚的状态：“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为了吾神的目标而奋斗。”
鲨鱼诡紧跟着重复了一遍，裂开大嘴，笑道：“不错，就是这样。在月圆之夜之前，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前去城主府找我。”
闻夜柳似有所觉，道：“你是……”
鲨鱼诡微笑道：“我是隆尔城的城主。侍卫们大多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会帮助你的。”
……难怪。
闻夜柳想通了之前的几次节点。
鲨鱼诡这样一只A级诡异竟然能在隆尔城中来去自如，不引起任何怀疑。而这样的话，她前几次遇到城主府的侍卫，都会感觉到来自胳膊那颗痣的灼烫，也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闻夜柳道：“好，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不知道方不方便。”
鲨鱼轨道：“你说。”
闻夜柳斟酌着开口，道：“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和神明沟通——除了我刚才用的这种方式。”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时不时向吾神献上我最忠实的问候或是……祭品。”
鲨鱼诡又露出了慈爱的笑，道：“你有这样的心，真的很好。”
“献祭和祈祷对于我们而言是必不可少的事。”鲨鱼诡道，“更何况你今天还使用了神降，在三天之内必须向吾神献上祭品，不然就会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
“吾神是最慈祥博爱的，但也是
最为严厉的。”
第40章
……也有可能是最神经病的那个。
闻夜柳在心中默默地补充道。
早在最初,闻夜柳的身上刚出现那颗黑痣的时候，系统就告诫过她不要轻易尝试，也不要试图摄取其中的力量,因为担心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现在，猜测成真了。
闻夜柳眉心狠狠一跳，又立刻换上了最为虔诚的状态，追问道：“怎么献祭？吾神需要什么样的贡品，我会尽快找来的。”
鲨鱼诡欣慰地道：“好孩子，吾神果然没有看错你。”
“一般我们在向吾神祈祷获得力量后，都需要付出至少双倍的能量献给吾神——能量来源可以是肉诡的尸体或者说是诡核，亦或是……一些其余的能量来源”
最后半句话,鲨鱼诡说得语焉不详，闻夜柳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余的能量来源,除了肉诡,也就只有那些原住民了。
她不由又想得更多了一些。
这里是诡异世界，这个邪神都有这样的要求,那么现实世界呢,祂要的是什么？是与之对应的人类吗？
闻夜柳拢在斗篷下的双手紧攥成拳，面上依旧狂热又急切,道：“我知道了，那您觉得我今天这种情况需要献祭多少才足够呢？”
“你今天……”鲨鱼诡却表现的有些迟疑，上下两排尖齿互相磨着，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按你之前所说,今天是你第一次召唤吾神，而且也并没有用吾神赐予你的力量去对付谁。更像是……”
“吾神回应你，表现出了对你的宠爱。”
闻夜柳：“……”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真挚地道：“我会永远效忠吾神的。”
“我觉得你应该不用献祭太多的祭品。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多准备一些吧，祭品永远是不嫌少的。”鲨鱼诡向闻夜柳发出了邀请，道，“两天后我会举办一场献祭，顺便召唤吾神，向祂询问下一步行动，聆听吾神的进一步指引。”
“你要不要同我一起？我可以分给你一些祭品。”
闻夜柳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那颗黑痣，道：“……要不这样，我先自己献祭试试，如果不行的话再来找您。”
她对鲨鱼诡露出了一个腼腆真诚的笑，道：“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对吾神献上祭品，我希望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手操办的，也能让吾神看到我的真心。”
鲨鱼诡被说服了，道：“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你先试试吧，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但一定要记得祭祀要在三天内完成。”鲨鱼诡再次叮嘱，道，“晚了这个时间点……你不会想知道武神的惩罚是什么样的。”
闻夜柳道：“我绝不会忘记的。”
鲨鱼诡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我们平时除了可以通过标志向吾神借用能量外，也可以采用另一种方式和吾神沟通。”
“割血，献祭。”鲨鱼诡缓缓道，“必须要割开那块标志附近的区域，将血淋在祭品，然后再用最为虔诚的态度召唤吾神。”
“根据你虔诚的程度和祭品的数量，吾神会选择是否回应你。就比如你这几天要完成的献祭，就可以采用这种方式。”
鲨鱼诡微笑道：“我相信翠柳你一定可以成功的。毕竟你第一次召唤吾神都能获得那样的神降，吾神一定非常喜爱你。”
闻夜柳道：“……我一定不会辜负吾神喜爱的。”
又交流了几句，闻夜柳对于鲨鱼诡的话全程嗯嗯啊啊，半句反驳都没有，一直顺着他说。
而鲨鱼诡得知闻夜柳之后还要再前去熔岩之洞捕猎肉诡提升实力，便说让她快去，说是等月圆之夜前再找机会见次面。
闻夜柳答应下来，目送着他的身影转瞬离开，没再犹豫，立刻奔向了熔岩之洞的方向。
直到她紧握着那朵暗红花朵进入熔岩之洞，闻夜柳心头的那块大石才彻底落下，沉沉地松了一口气。
闻夜柳随便找了块碎石，倚着山壁坐下，肾上腺素褪去后，疲惫感更深地涌了上来。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揉着额角对系统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先前你想跟我说些什么了吧。】
系统不答反问，道：【对于刚才那只鲨鱼诡所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他说的黑痣，献祭，还有神明……你准备照做吗？】
闻夜柳面无表情地道：【怎么可能，这块黑痣绝对不能再扩大了。】
【你之前说它是‘链接’。而那个鲨鱼诡，说这是神降，还反复强调让我一定要变强。】闻夜柳冷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所谓的神明慈爱，赐予能量，给予信徒，让他们借此增强自身……】
【不过是让信徒变成了容器，好供给神明的分身降临。】
闻夜柳眼眸沉沉，道：【所以我刚才才会变成那种状态，而且你也被屏蔽了，根本连接不到我。】
【你猜的一点没错，就是这样。】系统喟叹道，【其实我先前就有所猜测了，所以我才让你不要轻易的尝试去向祂索求任何，以免会遭到更大的反噬。】
【现在看来，情况比我想象中的更严重。】
系统分析道：【你之所以会被称为所谓最受神明宠爱、被祂认可的信徒……都跟你的自身有原因。】
【而这个原因刚才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就在于你的眼睛。】
闻夜柳抬手触碰到了自己的左眼，那种灼烫的感觉还依稀停留在眼眶中，而正是从双眼中涌出的热浪，才让她从神降的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得已变回原形。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眼睛跟正常人不同，但直到今天，才真正有有了切身实地的感受。
【我的眼睛怎么了？】
系统道：【这点我之后跟解决办法一起说，我先继续刚才的话题。】
【在神明的眼中，你的身体是最好的容器，所以祂才会轻易的降临在你的身上，形成神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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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最初。】系统道，【你只不过是杀掉了一只最为低级的应天教信徒，就被祂给盯上了。】
【闻夜柳，你要知道。】
系统声音严肃，道：【神明获取信徒，一般莫过于两种途径。】
【一种，信徒自发信奉神明，成为信徒。第二种，神明降下神谕，信徒有感而召，成为信徒。】
【而你，是最特殊的那一种。】系统缓缓地道，【只不过是一个死掉的最低级的信徒，身上即将易散的标志，竟然都能锁定到你的身上。】
【这足以证明你的这具身体有多么的完美，才会被祂瞬间盯上。】
闻夜柳沉默片刻，道：【……难道就因为我可以穿越两个世界？或者是，我一个身体承载了两个身体？】
系统道：【这一点我不确定，但是我清楚另一件事。】
【闻夜柳，你应该也不想随着自己的变强，以及标志的增强，最终彻底沦为祂的容器吧。】
【等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你现在不信仰祂，也会在日复一日的神降中失去理智、意志……乃至一切，最终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彻底奉献出去。】
闻夜柳断声道：【那我宁愿去死。】
系统轻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那么，现在，你就只有一种选择。】
【反抗应天教的神明，摆脱祂的掌控。】
闻夜柳敏锐地意识到了关键所在，道：【你铺垫了这么多，我想要解除掉这个标志，应该是和我的眼睛有关吧？】
【对。】系统道，【准确来说，是和你眼睛中藏着的那样东西有关。】
【关于你眼睛的这件
事，就算没有今天发生的事，等你抵达C级的时候，我也一定会告诉你的。因为到时候你会不可避免地发现这一点。】
系统苦笑道：【我本来是准备好那个时候告诉你。好让你可以自行选择接下来的道路，没想到……】
【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也失去了选择，只剩下了唯一一条路。】
闻夜柳问道：【那条路是什么？】
系统却道：【你先升级吧，如果我没估算错的话，现在的你只需要吃掉一颗C级诡核就可以抵达C级了。】
【等你升到了C级，你就会发现你眼睛的秘密。】
闻夜柳垂眸，看向掌心中静静躺着的那三颗c级诡核。
她毫不犹豫地挑选了中间那颗——
艾迪的诡核。
事情因他而起，那么现在，就由他的诡核来作为终结吧。
闻夜柳的左手攥紧了那颗暗红色的诡核，同时打开了屏障，汹涌的能量登时顺着掌心冲入了身体。
能量汇聚为细流，一股脑地向着脑海中的那颗绿色诡核涌去。
绿色诡核震颤着，像是无底洞一般，来者不拒地接受着所有的能量。
而它的表面，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诡核停止了颤动，一颗尖刺自它的头顶冒出，让它像是戴了一顶尖尖的帽子，化为了更加不规则的存在。
几乎是在“帽子”出现的瞬间，闻夜柳就看到了。
她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纯白的空间。
莫名的吸引促使着闻夜柳上前，然后，她撞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隔着那道透明的屏障，闻夜柳默默地观察着这个空间。
纯白空间中空无一物，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在大约中间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裂隙。
裂隙将空间一分为二，就像是白璧有瑕般，破坏了它的完整。
闻夜柳定定地看了几眼后，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是广阔无垠的星空。
闻夜柳盯着星空中的一点，低声道：【我看到了……那是什么？】
系统很快回应，道：【那就是你可以对抗祂的关键。】
【闻夜柳，现在不止应天教和大眼珠他们了。】
系统叹气，道：【关于塔萨拉国那位陛下，那只SSS级诡异，你也需要让自己完全掌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