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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救了不少人◎

转眼已是夏日鸣蝉。

这日夜里忽然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沈年惊醒起身坐起来下榻点灯,林闻溪跟着起身。

听着屋外的动静,林闻溪蹙眉缓下手中的动作忧心道:“这么大的雨,穿这蓑衣也不济什么事,我看三娘还是等雨势小一些再去吧。”

沈年戴上蓑帽遮的脸小小一张,拍了拍林闻溪的肩道:“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的,还有末尾几段坝未竣工我得过去看看。”

林闻溪攥紧沈年的手急道:“三娘怎知道?这鬼天气大半夜的出去叫人怎么能放心。”

书里正是这场雨冲塌了沿河的堤坝让水淹了半个城,翠娘见事发才敢拿着名单去府衙告发之后被暗害。

不过书中未写明这雨是在哪日,虽说沈年已未雨绸缪提前在那几处囤了沙袋和挡水板,但万一被上涨的河水冲开豁口水漫上来就不好了。

“没事的,安心在院中等我回来就是。”

沈年拉开他的手迈步,林闻溪在身后小步跟着要与她一同出去,沈年合上门在门缝里把他推了回去。

半夜雨幕黑压压的寸步难行,沈年手里提着的油灯被雨水溅进去一瞬扑灭,耳边雨声不停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三娘子抓紧我的胳膊。”沈年听到小薇在她身侧喊道。

沈年灵机一动拆了空间内的应急灯出来,眼前豁然一亮。

“三娘子这是何物,不怕雨淋。”

沈年被雨糊的张不开嘴,摆手示意先不说这个,拉着小薇往前面赶。

去时地上遍是被河水冲上岸的卷成堆的泥沙,周边有几户人家的木屋被狂风吹的支零破碎,断裂的木桩子横七竖八嵌在泥地里,一地的狼藉。

“这儿……这儿”微弱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沈年循声打着灯照过去,看见有一家老小围成一堆躲在张木板下避雨,几个人被雨淋的衣衫尽湿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向她招手的是面容还显稚气的小姑娘,沈年晃了下灯回应往几人的方向过去,迈几脚过去就陷在一滩泥里,幸亏有小薇在旁抓着她才没被风掀倒在地。

二人走面前时已是满腿的黄泥,沈年弯腰喘着粗气。

小姑娘看清她的脸如获大赦般回头向里面的人说道:“是沈大人来了,阿婆不用怕了。”

沈年抬起脸往小姑娘身后看,是位头发斑白的老阿婆怀中还护着两个五六岁的小童。

“娘亲和爹爹去外面贩货不在,我怕屋子被雨吹塌便带着阿婆和弟弟跑出来,可是又看不见路不敢乱走只能躲在这里了,求沈大人带他们出去。”

那老阿婆昏昏欲倒显然已经要站不住了,小薇二话不说过去将人驼在背上,沈年也跟着将她身下一个小童抱在怀中,摸了把小姑娘的脑袋道:“我们先带着两个出去,你和弟弟就在此等着我回来找你。”

小姑娘坚强的点了下头,挡在剩下那小童身前。

沈年怀中的小童也乖乖伸出手帮她举着手里的灯,沈年向他一笑,腾出手帮小薇扶着身后阿婆穿过雨往先前路过的一间石亭去。

腿上沾了泥脚步格外的沉,将人送过去时连小薇都累的扶着柱子气喘吁吁。

沈年低头看那老阿婆的状况,所幸是在夏日只是受了些寒气并无性命之忧。

她从空间里搬出几张铁皮围在石亭四周用铁丝绑紧,一大半雨被挡在了外面。

暂且将人安置在此,小薇又托着沈年将应急灯捆在柱子高处,若还有人受困看见这灯便能到此躲避。

二人折返回去的路上便见有人往这边来了,其中还有两个青年女子,将小姑娘和幼弟抱回亭中回去是里面已挤了将近十个人。

将怀中的孩子放下,沈年问石亭中的人道:“这四周可还有别的住户?”

其中一位娘子开口道:“近处没有了,稍远处还有两户,另还有个猎户在山上住着呢,看这雨估计是没法下来。”

“那两户在住在何处?我俩再去找找。”

听到沈年的的话,那娘子索性起身道:“我们带着沈大人过去吧。”

一路冒雨沈年确有些力竭,也就没有推辞,“那劳烦二位娘子了。”

“这风大雨大的就沈大人一人前来管我们这些人岂能只让沈大人二人奔波,再说平日都是左右邻居这时候理应也该搭把手。”

行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到了地方,这两户住的是土石砌成的屋,顶上的屋瓦翻落碎了一地,灯下恍惚见五人跪趴在地上围在一处坍塌的半墙土屋向外挖着土。

见到沈年四人,一女子满眼惊惧的扑过来握着沈年的小腿。

“我郎君他腿脚不好,他还在里面,沈大人想想法子救他出来……”

跟着前来的娘子将人扶起来劝慰道:“仪娘你先莫急,容沈大人缓口气。”

沈年点头道:“我记得修坝的时候命人在这附近埋了几个铲子以备急用,我这就去找找。”

沈年说罢拉着小薇便走到一暗处,哐哐从空间里扔出五六把铲子锤头来,小薇已是见怪不怪捡起东西就跑过去救人。

五六个人出力又挖又铲的,不出片刻就清理开泥石将人从里面抬了出来,那男子的肩被一块方石砸中人昏迷不醒,探手一试气息尚在。

围着的一圈人都长长松了口气,将人挪进另一间屋中。

屋主端上几盏水来道:“我这屋是去岁新盖的,大伙在此安心歇口气吧。”

几日都淋成落汤鸡,沈年索性将身上浸了水死沉的蓑衣取了下来,捧起杯喝了一大口,不放心道:“还有那猎户……”

“那猎户身手好着呢,沈大人倒不必太替她担心。”

“那便好。”沈年放下杯点头站起来。

“沈大人这就要走了?”

“我俩还得去看看那几处坝牢不牢靠。”

沈年说罢几人也古道热肠要跟着她同去,一处坝被水冲的严重,这几人连同石亭中的男子都来帮忙将沙袋摞起来,推来几块半个人高的石块抵在后面。

虽雨势不减但天光渐亮起来,宋昭佛架着车马乘雨而来。

二人打了个照面,之后陆续有各属的官差前来,沈年二人得空挤在石亭中歇脚。

一身着官衣的人进石亭来,重重甩了下衣摆将雨水溅到沈年的脸上,斜眼看她道:“沈大人不光是手巧心也伶俐,赶在众人先前来,又立下这大功一件日后回京眼见着是要平步青云了。”

沈年白了一眼还未开腔,便听见她救来的那小姑娘声音清脆假装向她幼弟道:“你听这人说话多黑心,若不是沈大人早来一步,阿婆就要没命了。”

那人怒目往小姑娘面前走去,“一个乡下的粗野丫头哪来的胆子!”

沈年趁她骂人的工夫探出脚,她一绊脚重重的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亭中的人一个个抿着嘴偷笑。

她指着沈年的脸怒不可遏喊道:“沈年!我的官位可要比你高半阶,日后回京我倒要瞧瞧你还能不能嚣张的起来!”

宋昭佛背手过来咳了一声,那人瞪了沈年一眼艰难起身向宋昭佛一拜后准备退出去。

不成想宋昭佛悠悠向她开口道:“沈少卿救扶百姓有功,且不日堤坝就要竣工,依本官看筹备庆功宴之事不如就交由你安排,务必要办妥帖才是。”

“下官领命。”那人弓着腰表情微变道。

宋昭佛抬抬下巴道:“有人来寻你。”

林闻溪怀中抱着食盒推开车窗寻沈年在何处,迎面来了个官差赶他回去,宋昭佛路过为他解了围。

他从车厢中下来没走几步便踩了两脚的泥,抬起头看路发愁往哪边好走些,见沈年从亭中探出脸,上面还沾着几滴泥点子,张望了一下看见林闻溪后撑伞朝他走过来。

林闻溪见旁人也往这边瞧抬眼示意白石去车厢里去捧出一大包油纸来。

“三娘把这些糖饼拿过去给众人垫垫肚子吧。”

沈年掀开油纸大略数了数有足有二十多张饼,一瞧着这烙饼的手艺就知道是林闻溪亲手做的,这么多也不知他又是忙活了几个时辰做的。

接过油纸饼隔着纸还热乎乎的,林闻溪看见她的手被雨水泡的白的像纸一样还起皱,不由的心揪推了推沈年的胳膊让她先将饼送过去,他演罢这人情世故好与沈年叙话。

听到众人咬着饼向他道谢,林闻溪端庄颔首朝几人一笑,而后悄悄扯了扯沈年的衣袖二人进了车厢内说话。

林闻溪掏出帕子擦了擦沈年脸上的泥道:“出了这样的波折,宋昭佛她没有向三娘降罪吧。”

沈年摆头道:“她还说要张罗什么庆功宴呢,你不好生在院中又跑一趟来做什么。”

林闻溪打开食盒捏了一块糕点塞进沈年嘴里,“你若能让我安心我又何必来抛头露面的,瞧这双手都泡成什么样了。”

“救了好几个人呢。”沈年说着咬了一口,“还有小薇跟着我受累,可否把这吃的送去给她一点。”

林闻溪推开窗缝给沈年看角落里的两人道:“白石早备着呢。”

“这两人感情是越发浓了……不知什么时候成亲。”

林闻溪点了下沈年的额头:“婚事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二人无高堂再世,三娘又未曾张罗媒人来说亲,俩人如何能成亲。”

“那等回京之后安定下来再办吧。”

林闻溪凑身过去解开沈年湿乎乎的衣裳换上一身干净的,靠在她肩头道:“这是真要走了。”

沈年累的感官都迟钝了几分,没听出林闻溪的语气,这糕点蒸的糯糯甜甜的她吃的津津有味,还不忘低头往林闻溪嘴边递。

“你吃过没,尝一口。”

林闻溪抬头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笑了笑,又从食盒里盛了一碗粥来给她喝。

之后几日沈年忙着工程收尾和安置灾民之事,林闻溪清点院中的物件列在册子上,打点着回京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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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庆功宴◎

兰城十几年未曾有此般热闹了。

河岸边镇水神兽上绑了一段大红绸缎子,神兽侧旁新刻的石碑上的字墨崭新,林闻溪眯着眼一字字念过很快念到沈年的姓名。

白石手中举着把蒲扇遮在林闻溪的头顶,把头探到他的肩膀兴冲冲道:“我不识字,少君给我指指三娘子的名字在哪呢。”

林闻溪的脸被烈阳照的微红,抬手指着石碑第二列打头的两个字给白石瞧。

一声隆长的号声后,祭坛上鼓声震起,帷布徐徐拉开。

沈年手中握着根檀香,一抹月蓝色的官服在跟在几位红袍官身后一眼瞩目,她表情一丝不苟似乎生怕出什么差错,跟着前面几官的动作将手中的香摆进香炉中向面前的河神像拜了三拜。

几人拜完了神像,为首的宋昭佛迈着官步向前走到祭坛阶前宣诏,围在祭坛的成千百姓跪拜一地高呼皇帝圣明,福泽百姓。

而后牵来了三牲祭神,宋昭佛亲笔提了张匾这堤坝才算是昭告落成。

沈年从祭坛上阶上迈步而下,被那日雨夜救的几人围上来灌了一杯酒。

这酒格外的烈,沈年本就在祭坛上晒的额头滴汗,喝了这酒愈发觉的热,脸变得红扑扑的捂着喉咙问:“这是什么酒?”

几人呵呵笑着,“这是我们自家稻谷酿的福泉酿,沈大人要走了喝一盅我们这酒讨个福气,往后顺遂。”

沈年抬手抹了抹汗笑了笑道谢。

“谢什么,沈大人救了我家郎君还帮我等重盖好了屋子,是我们要还沈大人的恩情才是。”

“唔——”那小姑娘费力挤到沈年面前转头向几人道,“没瞧见沈大人都被挤的一脑袋汗嘛,不要围着她了。”

她仰头露齿一笑牵上沈年的手往人堆外面去,她这个半大不大的姑娘倒是无人管的住,不顾几人的挽留带沈年走到一处树荫下用袖子帮她擦了擦汗。

沈年摸摸小姑娘的脸:“你又帮我解围了一次呢。”

小姑娘眼神清澈见到沈年的动作,抓着衣角为难地垂下小脸。

沈年疑惑问道:“怎么了?”

小姑娘犹豫片刻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我……我想跟着沈大人学艺,日后同沈大人一样……我在心中想了许久或许不该来叨扰沈大人,可沈年大人马上就要离开兰城我……”

“我乐意教你。”

小姑娘眼眸亮晶晶,抬头欢喜道:“真的?”

沈年扶着树干微笑点头,“要跟我走的话早点回家和爹娘还有阿婆道别,收拾行李明日中午便去京。”

小姑娘弯着要下跪叩谢她,沈年忙把人起来,摆手叫她回家。

“三娘这是还要收留多少人回京,车轱辘都要压扁了。”

林闻溪从角落中迈出脚来,两步走到沈年身边摇着手中的蒲扇道。

沈年鬓间沾湿的发丝被他送来的凉风吹起,脸上的闷热散去几分,她将脸凑的更近,林闻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不大的小姑娘占不了多大地方,林郎想想法子将她带上。”

林闻溪转了转手腕拿扇面在沈年额头上轻轻敲了敲,面上不知是热的还是被沈年唤他的那声林郎羞的粉红,“三娘轻声些。”

沈年挤了挤眉,“怎了,不是你教我这么唤你的?”

“仅在屋里只有你我二人在的时候才可,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调情……三娘如今有了官身当心被人听见,告三娘一个言行不正之名。”

“你我都成亲多久了,只是夫妻间的称谓而已没那般严重吧。”

林闻溪往前探一点脸过来,眼神偷偷瞟向那几个穿官衣的娘子,悄声道:“三娘是没瞧见刚才那几个灾民围着你说话时她们脸上的神情,眼红的要滴血了,还是当心些为妙。”

沈年心中了然,那几位都是随宋昭佛而来的,与她一同隶属工部。虽先前也只是点头之交但还算的上和气,自那日雨夜过后便是擦肩而过也当没看见她这个人似的,议事的时候几人当着她面切切耳语,有意排挤。

“夜里的宴席上三娘多留心些那几人,说不准喝多了做出什么来呢。”

“我知道。”沈年云淡风轻地点头,拉着林闻溪往前走了几步看擂鼓舞狮的热闹去了。

林闻溪不喜在人多的地方久留,过了正午日头愈发毒起来了,林闻溪又不怎么出汗闷着一身热气,沈年见他恹恹眯着眼只引他瞧了几眼便送他回院中歇脚。

街上人潮涌动,院里却是静谧,一众侍从都溜到外面赶热闹去了。

沈年本打算将他送回来便走的,见院中无人陪着林闻溪进屋等人*回来。

沈年从打了一桶清凉的井水,二人捧了一抔水净了脸,林闻溪眉目舒展人有了精神,去里间更衣。

官服形制繁复堆在身上不透气,沈年也跟着进去将衣裳褪下只着了件里面的薄纱坐下饮茶。

林闻溪在塌边透过纱帘见沈年进来,暗自思量了片刻,故意将身前的单衣襟口敞了敞,清了清嗓子开口唤沈年进来。

“这衣裳不好穿,三娘过来搭把手。”

“嗯。”

沈年应声进去眼神避了避,她不知林闻溪这坐姿是他刻意摆出来的,腿上一寸肌肤半遮半掩的露在外面,勾着人去瞧。

她面红微合着眼俯身到他身前摸索衣带,林闻溪握上她的手指静静抬脸看她,缓缓转了转眼珠在无言中问她意下如何。

见沈年垂眸一丝犹豫,他攀上她的脸轻声道:“今夜还不知要什么时辰才回来,往后又十多日在路上……”

日光映入帘中晃的沈年心神一乱,不去顾及还在白日里,沈年荒唐点了头亲了上去,林闻溪揽着她的肩躺下。

林闻溪今日在人群里望着沈年站在祭坛上敬香仿若真如天上的神使,受众人瞻仰。

此刻却独属于他一人了。

或许是有日光的缘故,林闻溪盼了许久得偿所愿这回却是格外的羞赧,外面院里的侍从陆续归来走动,他嘴中叼着帕子堵着声音不敢出。

喘息过后披上薄衾伏在沈年肩上缓神。

沈年摸摸他的背:“我得走了。”

林闻溪此刻格外柔和似水:“三娘去吧,我等会下榻自己收拾。”

沈年推门出去他独自坐着晃神,不想白石蒙头撞进来见他慌乱涨红的脸色,隐约猜到刚才屋内发生过什么。

白石后退几步道:“少君,我等会再进来伺候。”

“不必了,”林闻溪尴尬咳了一声,破罐子破摔不再遮掩,“去帮我先煮碗汤来吧。”

按着书中的设定,这避孕汤是真有用的,喝一碗十成十是不会有孕的了。

白石端着汤进门来,林闻溪已将身子擦净衣裳穿的齐整,下了榻安坐。

他捧着汤碗喝下,脸面发热不知说什么好,借口拿起册子去院中清点去京路途的用物。

刘宅的府邸如今被兰城的府衙收没,那官将前两日朝会上提议将宴席设在刘宅之中。

宋昭佛一向爱赏园作画,这刘宅的廊院又是出了名的好景致,随行一众官员也附和着想进园中观赏,因此宋昭佛也就允了这事。

入夜刘宅便响起丝竹管乐之声,明灯盛宴,轻歌曼舞。

几官之间推杯换盏,独沈年一日形单影只伏在桌案上静静地抿着酒,淡然听着席间的曲声。

忽然那日在亭中向她找茬那官,将酒盏噔的一声摔在桌案上,满脸醉意抬手指着沈年,不怀好意说道:“沈大人听的这般入迷,不如今夜便将这小乐师送与沈大人如何?”

小乐师闻言曲声戛然而止,无助打量着沈年瑟瑟发抖。

瞧着小乐师的反应,对面的几官互相揽着肩放声笑做一团。

“你怕什么,咱们沈大人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会好生怜惜你的……”

几人踉踉跄跄站起来拉扯着小乐师的衣袖往沈年这边推过来。

沈年本不想与这几个醉鬼计较,这下子是忍无可忍,起身脸上挂着笑走去挤在几官面前,将那小乐师挡在身后。

几人上来推搡,拉扯之中沈年掏出袖中的小机关在她们臀上刺了一下,这小针被她磨的极细扎下去不见流血只能感觉到刺痛。

听见她们嘶声喊疼,沈年眼疾手快将小机关扔进空间里。

她捂着嘴角假装惊讶问道:“几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那人恶狠狠抓过她的胳膊,“装什么装,你手中藏了什么,是不是针!”

沈年将两手摊开十分无辜得大声道:“哪有什么针?上官喝醉酒了也不能胡言。”

“不是你还能是谁?”对方将手摸到她身上来喊着要搜身。

宋昭佛听到她们的争吵声,黑着脸从廊中走来沉声训斥道:“亏你们一个个还是朝廷命官,闹成这般成何体统!”

几人恢复了些神志,拱手弯腰向宋昭佛告状,“是沈少卿使暗器刺伤我等在先。”

沈年蔑笑了一声,展开胳膊坦荡道:“上官说话要讲证据,你说的暗器若我身上没有,可要向我赔礼道歉。”

宋昭佛心烦指了指身边的护卫去翻沈年的身,自然是一无所获。

沈年勾着唇笑笑,“如何呢?”

那人气的嘴唇发抖,可在宋昭佛的威压之下还是不得不低头向沈年赔罪,而后愤愤一瘸一拐的坐到席位上又弹起来叫疼。

沈年这一招使得秒,第二日启程几人马骑不得,坐到车里也颠的刺痛,时时折磨也没功夫再寻沈年的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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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兄长沈季◎

行至京中时已是七月中,沈府门前的两根木柱换上了新漆,熠熠发亮,一众侍从面带喜色扭着脸张望着长街上徐徐行来的车马。

望清车前坐着的人,一侍从踱着小步往院门里面唤一声通传。

而后院门里缓步行出一端方温润的男子,手中一左一右牵着两个稚童,抬眸将视线落在沈年身上。

沈年还未站定,两童便从门前石阶上欢喜扑到她腿边,小脚蹦着握着她的手口中糯糯地唤着她小姑姑。

之前未曾来的及见过,沈年恍了一刻意识到眼前的男子许是她的兄长沈季,她低头浅笑摸了摸两位小侄的脑袋,又抬脸向阶上的沈季唤了声阿兄。

沈季闻声目光下移,低头垂了口气后下阶来仔细看了下她的脸后,还是不忍关心道:“妹妹消瘦许多,这一去半年定是受了不少苦。”

书里对沈府的长子沈季并未提过几个字,只交代过他依父母之命与一门当户对的府第联了姻亲,算起来出阁已有七八年了。

沈季应是长她五岁,至于她这位“阿兄”是何脾气秉性就不得而知了,两人仅在回京的书信中来往过几句。

沈年不敢多言语,只是抱起腿边的孩子在怀中逗话。

林闻溪慢了一步从车厢中下来,先直直瞧见沈年抱着幼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心中当的一声,还未容他多想什么便又瞧见了旁边的沈季。

他入沈府的时日只有半年,沈季只回来过那么一两回,两人没讲过几句话,不过他感觉的出这沈季不似沈父那般刻薄。

林闻溪缓步走到沈年身边,体面的挂起笑脸颔首拜见。

沈季却只是勉强点了点头,脸上没了刚才对着沈年的温和笑意。

“一路舟车劳顿,妹妹别在这烈日下站着了,进去府中说话吧。”

沈年余光瞥见林闻溪的神情,想到什么将怀中的小侄放在地上,趁沈季背身过去的间隙,碰了碰林闻溪的手说:“一路在里头闷的脸色都发白了,快进去喝杯茶缓口气。”

林闻溪莫名受了沈季的冷眼,听到沈年的话心中一暖应了一声。

沈季牵着两童走在前面听到二人说话,假做不经意回头瞧了一眼。

进去一间厅堂,林闻溪跟着沈年坐在一侧,沈季独坐对面吩咐了一声,侍从躬身缓步进来奉上茶盏。

“妹妹封官归来,母亲有意将这府中里外修缮一番,”沈季说着停顿一下看了眼林闻溪,“本不该阿兄管这事,只是母亲公务繁忙,父亲他又不在府中,只有个侧君又拿不了什么主意,只好揽在自己身上了。”

沈年低头喝茶未看到沈季的目光,闻言抬脸客气道:“怪不得我瞧着府中与从前不一样了,阿兄打理这些事辛苦。”

沈季欣慰莞尔向她笑笑:“见父亲信中所写,说妹妹比从前进益许多,阿兄先前还不信呢。”

沈季几句话中提了多次沈父,林闻溪有些明白他刚才为何冷眼相待了,人家父子同心,因他的事让沈父离府修行,沈季如何能不怨呢,而且想来沈父肯定免不了在信中讲他的坏话。

想到此林闻溪开口接话道:“三娘和我如今回来,便可替母亲和兄长分忧了。”

那日沈季在京中惊闻母亲要送父亲离府修行之事心焦如焚,度日如年等到沈修撰一回京便来问缘由,虽父亲做下恶事但到底还是不由的偏袒他,写了信去问询,收到父亲信中所写林氏种种逾矩之行便觉得是林氏有错在先,更心疼父亲一人孤身在外了。

沈季坐在两人对面,分明瞧见林闻溪的身形比先前所见单薄许多,与沈年不同,他一瞧就是病了一场才如此的。

沈季也曾失过一个孩子,其中的苦楚他切身尝过。

先前未见林闻溪他未想到这,现在心中复杂想了想还是开口关心了一句道:“妹夫的身子可好好调养过了没?”

林闻溪对沈季的话又是一怔,愣一下答道:“有三娘照料,已经不碍什么事了。”

沈季闻言想起进门时听到的沈年对林闻溪的关怀之言,看向林闻溪的眼中多了一丝羡慕,捧起茶盏挡住自己苦涩的笑容。

茶水还未入口,便听见外面人来唤那边府中有事,请他回去。

沈季锁眉短叹一口气将茶盏放下,起身向沈年道:“那阿兄就先回去了。”

沈年瞧见他的表情,跟着把他送到门口,“阿兄若有需我帮忙的,便差人来府中唤我。”

沈季他原本还有些埋怨他这个妹妹没心肝,毕竟父亲那般的疼她,她却是一点不心软逼着母亲将父亲送走,现在被她这一句关心弄得眼眶一热。

沈年自幼被父亲宠的顽劣不堪,自小到大不知惹出多少烂摊子,他这个做兄长的由不得要管教几句,一来二去将人惹恼了,见了他就往别处躲,自他出阁后更是与沈年许久才见上一面,愈发生疏起来。

不想去了一趟兰城回来说起话反倒是入情入理。

沈季展笑解释道:“是那边府里的一些杂事,不必为阿兄担心,回去好好歇息一会吧。”

沈年点头帮着把两小童抱入马车,沈季从木窗里探出头来看她,他面容如同山涧里潺潺的清泉一般,清冽柔和。

想来这世上没谁会厌这张脸。

目送着马车拐过街角,沈年回身一只脚刚迈上阶,就被一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男子扑过来,浑若无骨的往她身上靠。

沈年将身子后仰用了力气推开男子的肩,男子披散着头发,被她推的倒在地上,裸露在外的手腕上一圈暗红色的勒痕,眼中淌着泪抓着她的腿哭喊道:“你这个负心女子,招惹了我东窗事发自个躲到外面避风头,留我一人在此受难。”

他哭的分外大声,几句话就引来数人围观。

“还不快将人弄走!”沈府里的管家急走两步出来对着大门口的两个护院喊道。

两人上来拉男子的胳膊,男子圈住沈年的腿不放,沈年俯身下去掰他的手,“你从哪来的,认错人了吧。”

男子听见她的话长长嚎了一声,“沈三娘先前在庄子里日日来寻我快活,不过半年就将我忘了不成,沈三娘子如今升官得意忘却旧人,我却要日日受刑……我不如今日就一头撞死在你们沈家的门柱上,叫你这负心女子往后日日都不得安生!”

他不由分说的往门口朱漆的柱子上迎头要撞,被沈年扯着衣裳拽了回来。

这男子就是书里和沈年厮混的那鳏夫,沈年瞧着男子后颈露出来的伤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沈府里的护院将人压住看向沈年,沈年吩咐先将人带回院中再做打算。

“进了这深宅大院,这男人是没命能出来了,说不定等夜深麻袋一装扔到外面就埋了呢。”

“是啊……”

沈府门前聚着的人纷纷啧舌议论。

这烈阳底下哪正巧如此多的人在街上,沈年低头瞧着男子哭喊到脖子上青筋泛起的模样,这种不守夫道的男子应当是被看管的很严,怎能挣脱跑出来还正好在她回京这日寻上门来。

想来是人有意指使,沈年不想自己刚一回京就给有人给她使绊子。

她当听不见众人的指摘,将人带进府中,重重合上沈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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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入朝上值◎

那男子进了院里喊的更撕心裂肺,林闻溪听到动静从厅堂中出来看,从凌乱的散发中瞧见那男子下巴边的一点红痣便知道是何人在闹。

林闻溪的眉毛挤成倒八字,向身侧的侍从道:“要任他喊到什么时候,还不去将他的嘴堵上。”

侍从抽出手中的绢子走过去往男子嘴里塞,却被他发疯咬一口,身后的护院索性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上,男子垂头昏了过去。

“三娘明日还要去工部当值,暂且将这人在府中放一夜,明日我打发出去就是。”

沈年想到这鳏夫正是书中林闻溪黑化的引子,当初他恨到给原书的沈年下药,如何能不记恨眼前这个鳏夫呢。

如今回到沈府她不得不多要提防着些,与原书剧情有牵连之处还是不要让林闻溪涉足进来的好。

“看你这脸煞白,”沈年走到林闻溪面前挡住那男子,摸了摸他的脸蹙眉道,“跟我去后院中歇息片刻吧。”

当着一府里里外外侍从的面被沈年摸了脸,林闻溪一时脸红低头,再说话时那男子已不知被带去了什么地方,而后被沈年催着去了后院屋中。

屋中倒是与从前别无二致,里面摆着一绢面七轮扇,扇面上绣着清新的花鸟,小侍坐在矮凳上转着木柄,满屋里清凉。

林闻溪唤小侍下去,又不死心问起那男子的事情。

沈年向林闻溪说起心中的怀疑,又指着院中搬进来二人的几只木箱道:“回来这些东西还需安顿,而且你也听见阿兄所说的了,这府中日后有你忙的呢,那男子的事是有人存心所为,留着他才能寻到是何人在背后作乱,此事我自会料理你不必管。”

林闻溪听话点头忧心道:“回了京宋昭佛的手伸不到工部,三娘那日宴席上招惹了那几个官,明日去工部上值她们定要拿这事来做文章了。”

沈年捏着眉心思忖,她确实不得不防。

二人坐了片刻,外面侍从来传沈修撰刚回了府唤沈年过去。

沈年叩门进去时沈修撰正由两个小侍服侍着更衣,她还未开口行礼拜见便听沈修撰出言问道:“你往府中压了个男子进来?”

“是先前庄子上那个他闹个不休,女儿只好先带进府看管。”

沈修撰压着嘴角抬首盯着她瞧,“不都是你做下的好事。”

虽口中还是责怪之词,但语气听来并未有多重。

侍从端着沈修撰褪下的衣物无声退出去,经过沈年身边时她闻到那衣物上飘着一股酒气,怪不得瞧见沈修撰面色格外的红润。

沈年问道:“母亲向来只喜品茶,怎么今日饮起酒来了?”

“还不是为着你的事,京中的官可没那么好做的,自得卖着我这张脸去托人照拂你一二。”

沈修撰半生都在官场经营,两朝老臣根基深厚,有她在前为自己铺路,沈年一想面上不由得一喜。

“你还能笑的出,那个男人一闹知不知道外面风言风语已传出多少去了。”沈修撰忽又严肃起来呵斥道。

沈年闻言敛起笑容,“是有人暗地里推波助澜,这桩事先前已在京中传开,现在左不过是再被议论几句罢了,又不会伤女儿一根毫毛。”

“你面皮倒是厚,“沈修撰瞪了一眼她道,”如今已有人盯上了你,你莫成点小事就忘乎所以,明日去工部上值仔细着些。”

“是。”沈年被她盯的出汗,抬袖抹了抹额头。

沈修撰抬起一边眉头瞧着她,脸上说不清是忧心还是嫌弃,摇摇头道:“在我面前如此鼠胆,日后去了御前陛下面前呢?午后莫回院去了,留在这请人来教你些朝上的规矩。”

林闻溪一下午将二人的东西收拾妥当,又给沈年带回来的三人安置了屋子住下,入夜仍不见沈年回来,在屋子里一人坐立不安盯着门口出神。

白石瞧着一桌未动的饭菜在旁相劝:“那边已传了话三娘子不回来用饭,少君莫再等了。”

“撤了吧。”林闻溪心不在焉摆手道,进了里屋坐在铜镜前,白石在身后卸下他的发冠,捧来凝神香放在旁边。

林闻溪注意到他的贴心,开口向他吐露:“上回因那男子去母亲那院差点被动了家法,这次去了这么久也没消息,我如何能不焦心。”

“三娘子从前少不更事难免犯错,如今已改了,况且明日还去上值,沈大人定不会动手责打的,许是一时被什么事绊住了。”

林闻溪听他一言心中安定不少,翻起案上的名册来看,沈府人丁不旺,现在府里算个主子的只有沈修撰和一个不大出来走动的侧君,他和沈年夫妻二人而已。

各处的侍从护院却是不少,数了数有近七八十来个,沈父不在后院无人管着这些人,一团子乱麻。

瞧着白石是从外面跟来的,得林闻溪的的信任能近身服侍,一来就排挤他,若不是林闻溪晓得这府中人心,不放心亲自去看,白石就该被安排到一从前被水浸了的屋子里去住了。

林闻溪一想到这桩事,眼神便狠厉起来,从前这些人没少仗势欺他,如今他回来这新仇旧恨……定要好好惩治一番。

正想着沈年悄么声的从门口迈步进来,白石先瞧见了人退出去合上门。

沈年半跪在垫子上从后背搂着林闻溪的腰,倚在他肩上闭目舒了一口气,林闻溪在镜中瞧见她皱成一团的脸,心疼覆上她的手背。

这一程回京人马多,官驿的房间不够。林闻溪同白石及另两个小侍在一屋同住,十日多未有与沈年独处的时候,夜里日日不得安眠。

现在沈年忽然进来抱他,他却一时有丝近乡情怯,盯着镜中二人相依的虚影心中怦怦跳。

他小声问:“三娘怎去了这么久,可是母亲又教训你了。”

沈年疲累的向他诉苦,“不光是母亲,她还另请来位致仕的礼官来教我规矩,一下午站的我腿都快折了。”

林闻溪偏头在她额上亲了亲安慰:“母亲只是面上严一些,心里还是很看重三娘的,想来也只是担心明日三娘出什么差错才如此。”

沈年对他的亲近习以为常,点头在他脖颈上蹭了蹭回应,林闻溪低头不敢去看镜中自己的表情,再任沈年抱着他便又要生出心思了。

他转身扶起沈年的胳膊站起来,“三娘明日有正经事,今夜早些安歇吧。”

沈年上塌不多时就睡着,天微亮便被林闻溪唤起来,迷迷糊糊端着他递过来的茶盏咽了一口,被茶水冰的瞬间清醒。

她难受的伸手捂着喉咙问道:“这是什么茶,又冰又苦的。”

林闻溪摇头拿着湿帕子盖到她脸上擦拭:“不知道,母亲刚着人送来给三娘醒神的。”

“我只是从六品,又不用去大殿中面圣上朝,去工部虞部司记名上值便可,何须这么早去,母亲真是怪!”

“三娘少说几句,母亲的人在外面等着你出去呢。”

沈年转头透过窗纸一看门外直挺挺站着几人,闭了嘴不再说话,随林闻溪去外面穿衣。

外屋里几个侍从端着沈年的官服过来服侍,被林闻溪出声屏退,几人面色微变互相看了几眼无奈退出门去,林闻溪心下默默留意手中细致的帮沈年系好衣裳。

这里比不得兰城,府里的小侍个个养的细嫩,能言会道。沈年身边又只他一人,这些小侍保不准生出什么花花肠子来,沈府几道门进进出出的,藏在哪处勾引了沈年或许他都不知道。

虽说沈年眼下心是在他身上,但若有人胆子大自个主动献身贴上来,传出去闲言碎语就向昨日那个鳏夫一样黏在身上甩不脱了。

林闻溪自觉他现在防的紧一点不为过。

将沈年送到屋外,林闻溪有意在候着的侍从面前捋了捋她耳鬓边的发丝,“三娘早些回府。”

沈年随着沈修撰的人一路出了府与她的马车同行,临近官署改为步行,沈年像个尾巴一样跟在沈修撰身后,二人来的早行在她们前头的没几个,沈修撰也有意将步子放的慢,等后面的官员并行上来,大多数斜眼上下打量一眼沈年,零星几个开口向沈修撰搭腔。

沈修撰板着脸向各官员引荐,沈年对谁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几官恭维她夸赞几句。

行了一段路沈修撰拐去内殿中上朝,沈年去了司内报道。

她在殿前门口叩了下门,并未有人回应,推门进去里面左右对称摆着八张桌案,上面各堆着几大摞书册图画,不过空荡荡的尚无人在。

沈年选了一处坐下,支起脑袋闭目养神,等着司中的官员前来。

没过半个时辰,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日出的霞光从外面照进来,她一半脸被光映的发亮。

晃眼看不清来人,沈年摆出脸色准备应对,站起来看时发现并不是兰城共事那几人,对视时两人都是一怔。

短暂安静过后,对方打了个呵欠散漫向她打了声招呼:“来了。”

沈年点头后,对方大步流星迈过来坐在她前面的桌案前,后背倚在她案边,从怀中掏出一袋果干塞进嘴里啃。

沈年向前探过身子询问:“不知大人贵姓?”

对方将向后转过头来上下扫了她一眼,不悦道:“沈三娘子出了名头,当真成贵人了,连我是谁都忘了。”

沈年慌张敲了下脑门胡编了个说辞道:“我先前被歹人所害,撞了下头,有些人事记不大清,大人莫怪。”

“我说怪不得沈三娘子陡然间脱胎换骨,有了那般大的本事,原来是换了副脑子,”对方脸上由阴转晴,捏着下巴道,“不过你怎能连我也忘了,你我幼时常在一处玩呢。”

见沈年还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她无奈开口念出自己的名字——徐珞宁。

姓徐沈年想到沈父正是这个姓,这人许是沈父那边的亲眷。

二人刚说了几句,殿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正是那几人。

沈年回程路上向宋昭佛打听过为首的那人名唤周代云,前些年沈修撰曾经参过她一本,当时被她被贬了职,不然也不至于年逾三十还是个六品小官。

这两年来赵党渐有压过风宪司之势,工部尚书正是赵党元老。这周代云的与之走的近,正是有这个门路才从贬地调回京中的。

而且周代云此去兰城本就是为了日后升官攒功绩去的,但风头却全被沈年抢去,白走了一趟。

她拿沈修撰没什么法子,现在全部记恨到沈年身上。

周代云一瞧见沈年的脸,就双手抱胸嬉笑道:“沈少卿连个举人都未考中,入朝为官本就是陛下恩赏,一回来就闹一出笑话,跟那种男人牵扯不清真是污了陛下的御旨。”

她身边的两人跟着讥讽:“急吼吼得将人压进府中,一整晚都没音讯,也不见把人放出来,该不会是与那鳏夫又旧情重燃了吧。”

几人越说越起劲,笑声在殿中回荡。

沈年听的耳朵生疼,只是沈修撰昨日几番告诫她行事要谨小慎微,在这风口浪尖上若再惹出什么事,定要被人抓着由头不放大做文章了。

而且沈年早预料到周代云要拿这事给她难堪,此刻只当作没听到她的话,若无其事的向徐珞宁讨袋子里的果干吃。

徐珞宁本也是乐馆舞坊的常客,对沈年这事并不如何介意,加上二人又是刀割不断地近亲,此刻没有不给沈年面子的道理。

周代云本期盼了一夜想瞧沈年的笑话,现在一拳的打到棉花上,憋得满腔的火气,转眼之间又生一计。

他快步走到沈年坐的桌案前问道:“这是我的位子,谁许你坐在此处偷看我案上的公文的?”

沈年站起身辩驳:“我到之时殿中还未有人在,只是随便寻了个位子坐,这案上的一个纸片我都没动过。”

“看没看过可不是凭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能作数的。”

周代云好容易寻了个由头,捏着这点小事胡搅蛮缠个没完。

官大一级压死人,徐珞宁比沈年还低一阶,也不好说什么话。

沈年知道周代云是有意在激她,不接茬索性躲去殿外站着,耳根子清净。

昨日沈修撰交代了一人,沈年想着等她散朝回自己请命在角落摆张桌子坐,反正离这周代云越远越好。

在殿外晒了许久,没等到散朝,却听见一阵马蹄声宫墙内来人传旨,有人在内殿参沈年德行不修,得官不正,陛下召她去殿中问话。

35

第35章

◎进殿面圣◎

沈年闻言后颈渗了一层冷汗,周代云几人从殿中钻出来笑的恣意。

她被几位内官带上宫车,车辕隆隆行在宫内的长街上。

沈年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平稳下来,想了想后她将先前准备拿给宋昭佛看的那张水车图纸从空间内取出来塞进袖中。

从宫车而下,登了九级石阶才见内殿的红门,门口围着铁面重甲的侍卫,两个内官前来将沈年里里外外检查了几遍。

“沈少卿先在此侯着,容我进内通传。”

沈年紧张的咽了下喉咙,微微点头。

听到殿内传来一声唤,殿门缓缓打开,她站在正中抬头往殿中看,随目光看去,里面林立着一排排不同色的官服纷纷向后扭着头,几十双眼睛落在她一人身上。

陛下高坐在明堂之上,头戴冠冕,沈年看不清她的脸。

沈年迎着众官的目光走进殿中,依昨日礼官所教她的三拜九叩行礼。

“起。”

她低着头听见阶下的内官传话,一板一眼的站起身。

从后面走出个窄长脸的官员,手持着一个厚厚的书折捧在头顶,声音洪亮上奏道:“沈少卿先前多番寻衅滋事,在京已是声名狼藉,人人躲避,证据臣已在这折上一一罗列。这般品行如何能做得陛下臣子,我等耻与其同朝为官!”

内官将官员手中的书折接过上阶呈到陛下手中,沈年状着胆子抬眼偷瞄了一眼,只能瞧见陛下正翻阅那书折。

“爱卿所奏俱已是陈年旧事且都已了结,沈少卿之才众官皆睹,朕召其入朝为官也是为社稷着想。”

那官员侧目看着沈年唾沫横飞:“沈少卿空只有才而无德,听闻昨日还在街上闹出桩轶事,此等放浪形骸之人不可托付!”

她此言一出后面随即有声音应和。

沈年正脑袋飞转低头在腹中打草稿,前面挺身站出一人,是在兰城与沈修撰一同审案子的那位老官。

“臣此番去兰城所见沈少卿言行得当,日日勤勉修坝才保的一城百姓平安,立下如此功绩若因些皮毛小事罢免岂不是因小失大。”

窄长脸的官开口与她争辩道:“大人与沈修撰素来交好,自然要为她的女儿说好话。”

自沈年进殿沈修撰就一直闭眼像跟木头一动不动,听到有人提到自己才缓缓睁眼,但并未开口辩驳。

沈年微微动了动上身,正欲开口说话被沈修撰的眼神压了回去。

而后果然有人站出身来竭力保她,“沈少卿修坝救民,兰城百姓人人称颂此事殿中官员皆知,放着眼下的功劳不论翻些陈年旧账,不赏却罚恐会伤了百姓的心!”

之后二人你一言我语争的急头白脸,梗着脖子额上的青筋一下下跳,后面的官员跟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朝堂上一时喧闹。

眼见二人分不出高低,沈年往阶前一步扑通跪下去重重磕了个响头。

她将袖中的图纸抽出举在手上,“臣从前轻狂确有过失,今已痛改前非,为报陛下圣恩臣已拟出一张水车草图,眼下夏日炎炎,农田缺水干旱,造此水车可助农桑灌溉耕种,今秋京中或可多产千石粮食。”

沈年的话如同一大块石子坠入湖面,朝堂中一瞬安静下来。

陛下在刚才的争辩中沉寂许久未出言,现在闻沈年所言很快接话:“呈上来。”

展开卷纸一看,陛下大悦爽朗笑了一声。

“沈少卿实是社稷栋梁之才,众卿不必再议,过后沈少卿将此物造出来也算将功折罪了。”

“臣谢陛下恩典。”

不等身后众官反应,沈年迅速叩拜谢恩,陛下随即起身命了句散朝,而后被内官围着从殿后离驾。

沈年感觉到头顶一道目光正看着她,她仰头正与那人对视,对方眼神一变,淡淡向她笑了笑而后背手径直独去。

她站在百官最前排,身上的绣着的纹样像是凤纹,她的脸沈年也似曾相识沈年想起那日放花灯时见到的男子,他的脸与这女子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年认出来此人便是霁王,回头追着她的身影看了一眼。

宋昭佛看到沈年的举动走到她边上悄声问了一句:“怎么了,她可有何异样?”

沈年收回眼神心虚摇了下头,“没什么,宋大人这两月可查到了什么证据。”

“暂且只摸到点皮毛而已。,”宋昭佛眼神黯淡一瞬,转而又警醒她道,“今儿还算是你机灵,早些将那些糟心事打发掉,莫丢了陛下的脸面。”

沈年颔首道了声谢,想来今日为她说话的那官是宋昭佛安排的。

宋昭佛看着沈年俯首谦卑的模样,满意的拍了下她的肩而去。

沈修撰一路仰首挺胸走出殿外,沈年为她长了脸,她难得露出一副好脸色,被众官围着夸了沈年一句“略有些才干”。

见沈年从殿中出来一路有人攀话,那位参沈年的窄长脸言官气的面色铁青,瞪了沈年一眼负气跺脚走了。

沈年回了虞部司,周代云见沈年全须全尾没事人一样回来,嘴角直抽抽,她身边的那几人更是蔫头巴脑的不敢再说话。

沈年懒得去搭理几人*,跟那上官请示一声,自己搬了张桌案与那几人隔着老远坐。

到了下值的时候,徐珞宁搭着沈年的肩,非拉着沈年去她们府上,沈年并不认识府中的人恐去了露馅所以万般推脱,总算让徐珞宁作罢。

“过两日我庶妹成婚,我回去请人递喜帖过去,到时候可一定来府中赴宴。”

沈年松口气点头,客气问了句新郎是哪里人氏。

徐珞宁摸了下后脑勺似是不好开口,含糊答道那新郎姓刘。

沈年没太听清,也不当回事上了车马往街上去。

京中的街市相比兰城是另一番样子,兰城街上多是推着车板叫卖的小摊贩,京中一眼看去都是装潢讲究的招牌门面。

沈年惦记着给小薇成婚的事情,二人沿街逛了逛停在一家珠宝铺子进去。

沈年硬生生将小薇推进铺子里去:“白石的喜好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也定不下来给你置办什么东西,还是你自己选吧,当做提亲的聘礼。”

“三娘子这使不得,我只是你的护卫”小薇连连摆手推脱道。

“你既然心里把我当主子,就依我的话就是。”

小薇勉强听命选了几件,沈年也看中了一白玉鹿雕挂坠,光泽通透、玉质温润,握在手中有股舒心的凉意,林闻溪畏热沈年送他这个正好,命掌柜包好后揣在怀中,往府中回去。

沈年一路欢喜进了屋,林闻溪背身独自坐着出神,连沈年的脚步都没有听到,还是沈年过去戳了戳他的肩才抽回思绪。

“三娘回来了。”

林闻溪一脸的忧郁,声音沉闷道。

沈年见他的表情问:“出什么事了?”

林闻溪抬手将案上摆着的喜帖推到沈年面前,“徐府递来的帖子,三娘看看。”

沈年展开喜帖一行行看过去,喜帖最末新郎的名字居然是刘顾安。

是阿久。

怪不得徐珞宁说话那么含糊,现在和刘家人结亲实在是不光彩的事。

沈年看着那三个字汗毛倒竖,阿久与徐府的结亲按他的行事作风显然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沈徐两府是姻亲,抬头不见低头见,阿久这是要时时刻刻让她不得安心。

更要命的是他手里还捏着沈年所写的婚书,这桩事闹出来两府哪还能再安生。

沈年站起来,林闻溪拉着她的胳膊问:“这是要去哪?”

“我去寻人打听一下。”

林闻溪恢复了神色道:“此时去也毁不了这桩婚事,倒是让旁人起疑,听说三娘今日被陛下召到殿上问话了,这两日还是在府中哪都别去的好。”

沈年坐下来心神不宁,林闻溪握着她的手宽心道:“他大费周章入了徐府,想也不是这一两日就要发作,三娘日后再另想别的法子应对就是。”

沈年被林闻溪劝的好了一点,从怀中把那只玉鹿掏出来放到他手心里。

林闻溪握在手中惊喜道:“好生别致,三娘要送我?”

沈年嗯了一声,林闻溪凑过来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

沈年笑笑跟林闻溪提起替小薇和白石张罗婚事的事情,林闻溪点头应下,说有他置办不用沈年费心。

林闻溪将那只玉鹿挂在襟前,站起来笑容明媚给沈年瞧。

沈年暂且忘了那张喜帖的事,和林闻溪去外间用饭,进来摆饭的小侍见到沈年一个个战战兢兢,放下东西回身便走,耷拉着脸生怕看到她一眼。

沈年疑惑向林闻溪问了一句:“他们这是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东西不成?”

林闻溪笑容满面的给沈年添了一碗粥,“三娘不必管他们。”

沈年只觉得有点奇怪,用过饭后去寻昨日压进来的男子问话。

昨日这男子刚来闹,今日朝堂上那官员呈上去那么厚一本册子记录她的罪状,幕后之人有备而来。

她一味蒙头躲着也不是办法,好歹要查出来这到底是何人所为,日后也好防范。

36

第36章

◎林正君有两副面孔◎

听门口看着他的人说,这男人昨日半夜醒来又闹腾了一回,喊到嗓子嘶哑才算是安静下来。

沈年推门进去,男子正倚在张小榻边闭目睡着,他听到门响动的声音坐起来,看到沈年的脸便下意识张口喊,但声音沙哑他自觉没趣闭上了嘴。

沈年命人倒了一盏茶给他,男子的脸被乱蓬蓬的头发挡住,几乎只露着两只伶俐的眼睛,他干咽了下喉咙分明很渴,但眼珠向下狐疑瞧了茶盏一眼还是未接过来喝。